美日開戰 線上小說閱讀

第三十五章 後果



  此事發生在愛達荷州芒廷霍姆空軍基地外的一個社區中。早些時候參謀部有個士官飛往關島上的安德森空軍基地,對預警雷達進行檢修。他離家一個星期後,妻子生了個孩子。那天晚上她想打電話告訴他添了個女兒,卻得知因為風暴的關係,電話不通。她年僅廿歲,也沒有受過很好的教育,所以獲知這個消息之後,除了傷心失望之外別無他法。有個軍官很肯定地告訴她軍事通信線路很忙。那個妻子含著眼淚回到了家中。一天後,她母親跟她談話時得知,她丈夫還不知道新添了個女兒的消息,對此大感驚訝。她母親心想,即使在戰爭期間,也該打得通電話報此佳音的。什麼樣的風暴能比戰爭還可怕呢?

  所以她母親給當地的電視台打電話,向氣象專家請教。這位五十歲的專家精明能幹,在預報每年春天光臨該地區的龍捲風方面表現突出。許多人認為由於他能即時對漏斗雲氣團經過的路線給予分析,所以每年都能救下五至十條性命。

  另一方面,這位氣象專家正好是那種喜歡被人在當地超級市場裡攔住,和和氣氣地聊上幾句的人。他認為別人能問他,正是對自己的專業的恭維。而且他以前也沒有注意到太平洋上的情況。現在這事不難,他聯上國家海洋大氣管理局的衛星系統後,用電腦查了一下過去一段時間中何種類型的風暴襲擊了那些島嶼。他知道一年中這個季節不應當有颱風出現,但在大洋的中心,隨時都會有風暴發生。

  但不應該是在今年,也不應該是在這個時候發生才對。衛星照片顯示那裡有些細微的雲彩,但大致說來天氣晴朗。有幾分鐘他懷疑太平洋是否跟阿肯色州一樣,晴天也會有大風,但轉而一想,可能性不大。因為那些絕熱風暴主要是由於溫度及陸地海拔差異造成的,而海洋不但平坦而且氣溫適中。他跟一位曾擔任海軍氣象學家的同事商量,想找出點名堂,但仍是疑雲難消。他認為也許自己得到的消息不正確,所以查了一下電話本,撥通了○一一─六七一─五五五─一二一二免費查詢電話台。電話錄音告訴他曾經發生了一場風暴。但是那裡根本沒有風暴。他是第一個發現的人嗎?

  他馬上穿過辦公室來到新聞部。幾分鐘後,一場調查在電話線路上展開了。

  ※※※

  「雷恩。」

  「我是霍茲曼,傑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希望這個問題跟華爾街沒有關係。」雷恩刻意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不,這問題是關於關島的。為什麼那裡的電話線路不通?」

  「鮑勃,你有沒有向電話公司問過這事?」雷恩探問道。

  「問了。他們說一場風暴把許多電話線給刮斷了。但這裡有幾樁怪事。第一,根本沒有什麼風暴。第二,這裡和關島接了海底電纜,還有衛星通信系統。第三,電話斷了一個星期,這也太久了吧。發生了什麼事?」記者問道。

  「有多少人問起這事?」

  「目前只有我和小岩城電視台的人。他們正在調查電力公司線路。卅分鐘後,問的人會更多的。發生了什麼事?好像……」

  「鮑勃,你為什麼不親自來一趟呢?」雷恩建議道。他心想,好像事情並不能永遠拖下去。接著他給艾德勒的辦公室打電話。但是為什麼就不能晚一天發生呢?

  ※※※

  育空號正在給第二組船隻加油。時間緊迫,所以艦隊的供油艦每次接兩艘護航艦,一邊一艘。供油艦上的直升機將各種零件和其他設備運往編隊中的各艦。其中有一半零件與設備用於艾森豪號上的飛機,使它們處於完全戰備狀態。太陽卅分鐘後就要落下,在夜色的掩護下,補給行動將繼續暗中進行。杜布羅的戰鬥群向東急速開進,安全地拉開了自己與印度艦隊的距離,並再次進入無線電靜默,關閉了所有雷達,還使用偵察飛機進行一次欺敵行動,誤導印度艦隊。但是杜布羅的艦隊沒能盯住兩艘印度航艦的蹤跡。當鷹眼預警機進行仔細搜索時,杜布羅已是渾身冷汗。

  「觀察哨報告在二─一─五方位有不明飛機接近。」通話器傳來報告。

  海軍少將暗自咒罵了一句,舉起了他的望遠鏡,轉身向西南方望去。那邊有兩架海獵鷹式戰機。他看得出飛機表現得還不錯,它們平穩地在五千呎左右高度徑直向前飛行,保持著用於戰鬥時或是飛行表演時用的兩機編隊。在它們通過第一圈的護航艦隊之前,有兩架雄貓戰鬥機出現在它們機後上空。如果兩架海獵鷹式戰機表現出敵意,在幾秒鐘之內就會被擊落。所謂表現出敵意也就是說先發射武器,但此時此刻,只要有武器發射出來,不管發射武器的飛機有何目的,都會遭到攻擊。海獵鷹機只是徑直從艦隊上空飛掠而過。它們好像帶著副油箱,也可能是偵察儀器,但沒有帶武器。查德拉斯卡特中將並不笨,但在此之前杜布羅還從未想到過這點。他的對手在這場遊戲中表現得極有耐心,牢記著自己的任務,等待時機行事。查德拉斯卡特中將從美國人所設下的每條計策中學到東西。所有這一切都使航艦戰鬥群指揮官感到不安。

  「要追蹤它們嗎?」哈里森中校冷靜地問。

  邁克.杜布羅搖了搖頭。「把一架鷹眼機調近點,用雷達追蹤。」

  什麼時候華府才能他媽的知道他面臨著一場一觸即發的衝突呢?

  ※※※

  「大使先生。」艾德勒合上一位助手剛送來的筆記,開口說道。「接下來的廿四小時之中,你們佔領馬里亞納群島的事大概將成為眾所周知的事情。如此一來我們就失去了控制局勢的能力。你在解決此問題上擁有全權……」

  儘管日本大使作了保證,但艾德勒開始懷疑大使是否真的擁有決定權。艾德勒明白自己對大使催得過猛過急了。在此事上大使似乎沒有決定權。事情已經拖了整整一個星期,按正常的外交程序來說,一個星期時間只夠用來決定談判人員坐的位置。事情從一開始就毫無希望可言,但艾德勒是個專業的外交家,對他來說希望永遠都不會破滅。現在他結束了自己最後的發言,然後就緊盯著大使的眼睛,希望能從中發現一些可以向白宮報告的東西。

  「整個會談中我們只聽到美國的要求,而在我國主權安全利益方面沒聽到一個字。今天你們對我們的金融和經濟實施了全面攻擊,還……」

  艾德勒向前傾了下身子。「大使先生!你面前的情報證明,一個星期以前你的國家對我國採取了同樣的行動!一個星期以前你的國家攻擊了美國海軍!一個星期以前你的國家侵佔了美國領土!先生,一報還一報,你無權指責我們,因為這是我們為了恢復本國經濟穩定而採取的必要措施。」他停頓了一下,感到自己在盛怒之下用了很不適合外交場合的言辭,但是事態已經發展到──或者說快要發展到──這般地步,他也就顧不著這些細節了。「我們提供了機會,確保雙方進行談判,以達成一個彼此都可接受的對貿易改革法案的解釋。對於我們海軍的損失,我們將接受貴國的道歉及賠償。我們『要求』日本軍隊立即從馬里亞納群島撤離。」

  但談判桌邊的每個人都知道局勢已然惡化,提出此要求為時太晚了。時機根本不對。大勢已定,艾德勒感到了這種可怕的壓力。他所有的外交技巧已無從施展。別的事情和別的人已經從他和大使的手中奪走了對此事的控制權。他在大使的臉上看到的神色想來也正是他自己臉上的表情。

  大使用單調的聲音說道。「我必須和我國政府商議才能回答此問題。我建議我們休會以便進行商議。」

  艾德勒點了點頭,心中除了氣惱之外,更多的是沮喪之意。「大使先生,聽憑尊便。如果你有需要,我們隨時恭候。」

  ※※※

  「天哪,你封鎖了一切消息?怎樣辦到的?」霍茲曼問道。

  「因為你們這些傢伙都想到另一條道上去了。」雷恩直言不諱地說。「你們總是靠著我們才能得到情報。」他立即後悔自己說了那些話。這些話聽起來太過分了。傑克,要扣位重點。

  「但是你在航艦的事上跟我們撒了謊,而且根本沒跟我們提到潛艦的事!」

  「我們想在事態惡化前把此事處理掉。」杜林總統說道。「我們正跟他們在國內進行談判。」

  「你已經忙了一個星期了。」記者答道。「基爾惕出局了嗎?」

  總統點點頭。「他正在司法部和受害者們談話。」

  「要緊的是設法將市場恢復原先狀態。」雷恩說道。「那才是真的……」

  「你想說什麼?他們殺了人!」霍茲曼提出異議。

  「鮑勃,為什麼你們這些傢伙整個星期都這樣拼命地跑華爾街的新聞?該死的,真正可怕的攻擊是他們摧毀了金融市場,控制了美元。我們首先得解決這個問題。」

  霍茲曼表示同意。「你們怎樣才能解決這件事呢?」

  ※※※

  「天哪,誰能料得到呢?」馬克.甘特問道。鈴聲剛響,簡短的一天交易結束了。道瓊指數下降了四又四分之一點,共有四億股票參與交易。史坦普爾指數實際上略有回升,美國店頭市場也一樣,因為大公司受普遍情緒的影響比小公司要大。但是債券市場比其他方面要景氣,美元走勢很強。另一方面,日元兌所有西方貨幣都大幅貶值。

  「下個星期債券的變化會使股票市場回落。」溫斯頓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揉著臉,感謝上帝賜予他的好運。雖然美元的力量足以迅速扭轉局面,但仍殘留在股市中的情緒會鼓勵人們將他們的錢投入到更安全的地方。

  「到這個星期結束?」甘特問道。「可能吧。我可說不準。許多製造業的股票價格仍然很低。」

  「你對花旗股走的那一步真了不起。」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在商人們身邊坐下來說道。

  「他們上星期不該吃那虧的,這誰都知道。我只不過是第一個下單的人而已。」溫斯頓實事求是地回答。「再說,那筆交易我們衝在前面。」他儘量不讓自己在這事上露出自以為是的口氣來。這只不過是一個心理學的應用而已,他做了件合乎邏輯但出人意料的事,掀起了短時間內的一場熱潮,然後從中撈了一把。很普通的生意。

  「今天哥倫布股票怎樣?」菲德勒部長問道。

  「上升了約十點。」甘特馬上回答。這數字表示一千萬美元,在那樣的局勢中,這一天算是幹得不錯了。「我們下個星期能做得更好。」

  一位聯邦調查局探員走了過來。「保管信託公司來的電話。他們正按常規發送所有的東西。那部分系統看上去恢復正常了。」

  「丘克.西爾斯怎麼樣?」溫斯頓問道。

  「噢,我們把他的住處翻了個底朝天。他有兩本關於太平洋新喀里多尼亞島群的小冊,內容介紹詳盡。那部分地方屬法國,我們已請法國協助追查西爾斯的下落。」

  「想聽些建議嗎?」

  「溫斯頓先生,我們向來是廣納忠言的。」那位探員咧嘴笑了一下答道。輕鬆的情緒感染了房間裡的人。

  「還得朝別的方面想想點子。」

  「我們正在對一切進行檢查。」

  ※※※

  「是的,布茲。」總統拿起電話說道。雷恩、霍茲曼和兩個密勤局幹員看到『跳躍者』閉上眼睛舒了口長氣。他整個下午一直收到華爾街來的報告,但直到菲德勒部長給他來電時,他才算獲悉正式消息。「謝謝你,我的朋友。請告訴大家我……好的,多謝。今晚見。」杜林放下了電話。「傑克,在風暴中你可真是個勇士。」

  「還有一場風暴沒來呢。」

  「是不是那事已解決了?」霍茲曼問道,沒有真正明白杜林話中的意思。

  「我們還不知道。」雷恩幫著回答。

  「但是……」

  「但是航艦上發生的事件可以當成一件意外。我們看到艦殼之前,還無法確知潛艦發生了什麼事。她們沉在一萬五千呎深的水中。」雷恩告訴他。討論這些事情,雷恩心裡有點打顫。但這是戰爭,而戰爭是你竭力想避免的事。有可能的話就該試一下,他提醒自己。「也許我們會有機會脫身的。把它當作一場誤會,有些人未得到命令擅自行動因而造成悲劇。如果他們已得到教訓,就不會有進一步的傷亡。」

  「你想告訴我的就這麼多嗎?」

  「這事把你難住了,對不對?」雷恩問道。「鮑勃,如果國內的談判有結果,那麼你就有了選擇機會。你可以幫我們把這事給平息下去,或者是向你的良心開戰。霍茲曼先生,歡迎加入我們。」

  「聽著,雷恩,我不能……」

  「你當然能。你以前幹過的。」雷恩注意到總統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聽著。這一舉動的部分原因是使他本人避開雷恩的遊說,但另外部分原因也可能是他正在欣賞自己所見到的一切。霍茲曼還打算繼續爭論下去。

  ※※※

  「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呢?」後藤問道。

  「這意味著他們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矢俁告訴對方。這意味著我們的國家需要領導者,他不能這麼說。「他們奪不回群島。他們缺乏攻擊我們所需的資源。短時間內他們大概還能支撐起他們的金融市場,但歐洲和美國長時間沒有我們就無法生存下去。當他們了解到這點的時候,我們卻不像現在那樣需要他們了。你還不明白嗎?對我們來說,『獨立自主』一直都是個問題。如果我們做到了獨立自主,一切都將發生變化。」

  「那麼現在呢?」

  「什麼變化都沒有。新的美國貿易法案仍是充滿了敵意。但這樣對我們也有好處,我們有機會自己當家作主了。」

  這就是事情真正的結果,除他之外沒有人能注意到這點。他的國家可以製造產品並且進行銷售,但只要他的國家對市場的需要超過市場對他國家的需要,貿易法案就能削弱日本,而日本根本不能保存一點資源。每次都是美國人在弄鬼。都是他們迫使日俄戰爭提前結束,粉碎了日本帝國稱霸的野心;他們允許日本的經濟重新得到發展,然後卻又從日本身上把大腿給砍了下來。算起來有三次了,都是這個殺戮了他家族的民族所做的事。他們還不明白嗎?現在日本人進行還擊了,但怯懦卻使人們看不到事實的真相。怒氣沖沖的矢俁想對這個愚笨的小個子男子所說的話就是這些。雖然首相很蠢,看不出目前已騎虎難下,但他還是需要後藤。

  「你能確信他們不可能……對我們的行動進行還擊?」後藤沉思了約一分鐘後問道。

  「弘志,就如幾個月來我一直跟你講的那樣。我們不可能失敗的──除非我們不去嘗試。」

  ※※※

  「該死,我希望我們能用這些東西進行測量。」衛星照相真正的神奇之處不在於單張的照片上,而在於成組的照片。通常是由同一具照相機每隔幾秒進行拍攝,然後將圖像傳送下來,送至位於森尼韋爾及比沃堡的地面站。即時的觀測進行順利,照片清晰,足以使對這些事感興趣的國會議員激動不已,也可以用於粗略統計。而人們要進行的實際工作則是準備好列印件,透過立體鏡進行觀察。立體鏡比人眼更能在照片上標出精確的立體感。這幾乎跟在一架直升機上進行飛行觀測一樣清楚。美國鐵路局的官員心想,可能還更清楚呢,因為你可以前後自在地移動。

  「衛星可花了我們不少錢。」貝琪.弗萊明評論道。

  「沒錯,差不多是我們整個年度預算的錢吧。這東西可有點意思。」一組職業照片分析專家正在對每張照片進行分析。當然,事實證明,幾十年以前,中情局和國家偵察處就對鐵路建築的機械外觀失去了興趣。追蹤載有戰車或飛彈的火車車廂是一回事,而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麼會這樣?」

  「新幹線是日本主要收入來源,但這條支線似乎並不能替他們賺多少錢。也許他們能在那上面挖上一條隧道。」他一邊對照片進行操作,一邊繼續說道。「也許他們能設法使這條支線通到那座城裡,但我可不會這麼做。我倒願意想想別的辦法,在工程方面省點錢。當然它也可能只是主要幹線分出來的岔道吧。」

  「哦,岔道?」

  他甚至沒從立體鏡上抬起頭。「一個用來放置工程車、鏟雪車那類東西的地方。地方選得倒不錯。但是那地方根本沒這種車。」

  照片的解析度令人神迷。這些照片是在當地時間中午時分拍攝的,所以可以看到幹線和支線上鐵軌的反光。他估計鐵軌軌距大約為照相機解析度極限,這是個他不可能告訴別人的有趣事實。跟其他子彈列車幹線一樣,枕木是混凝土的。至於工程品質,是他素來嫉妒已久的。鐵路局官員很不情願地抬起頭來。

  「這支線根本賺不到錢。轉彎處都不對。火車在這支線上不可能開到每小時卅哩的。那條主線上的火車時速達每小時一百哩呢!但有趣的是,它消失了。」

  「哦?」貝琪問道

  「妳自己看一下吧。」工作人員站起來伸展一下筋骨,騰出位置讓貝琪看觀測器。他拿起一幅山谷的大比例地圖,看一下那些東西的走向。「當鐵路建築家希爾和史蒂文斯成立『大北鐵路公司』時……」

  貝琪對此絲毫不感興趣。「上帝,看看這個。」

  鐵路局官員從地圖上抬起頭來。「噢,那輛卡車嗎?我不知道他們把什麼顏色塗在……」

  「反正不是綠的。」

  ※※※

  艾德勒在走進白宮時心想,時間總是對外交有利,但這一次例外。他知道怎麼走,但還是怕萬一走錯,因此叫一名密勤局幹員帶著他。助理國務卿在橢圓形辦公室看到一名記者時極為驚訝。當總統允許記者留下時,助理國務卿更是感到奇怪。

  「你可以說話了。」雷恩告訴他。艾德勒做了一下深呼吸,開始報告。

  「他們還未有任何讓步。大使對目前形勢感到不安,事實的確讓人難以安心。我認為大使沒能從東京得到什麼明確指示,這我很擔心。克里斯多福.庫克認為他們願意在我們同意解除武裝的條件下歸還關島,而保留群島中的其他島嶼。我向他們祭出了貿易改革法案,但是沒有獲得回音。」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說道。「這沒什麼用。我們能夠這樣堅持一個星期或一個月,但仍舊不會獲得任何回應。他們根本不了解自己的處境。他們看到了軍事及經濟衝突的交互影響,但是沒有認識到這兩者之間仍有著轉圜餘地。他們沒有認識到自己已經越軌,也沒有認識到退回原地的必要。」

  「你是說現在有場戰爭爆發了?」霍茲曼想使事情明白些,因此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提出這個問題使他覺得很不好意思。

  艾德勒點點頭。「我想恐怕是這樣。」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

  「你認為呢?」杜林總統問道。

  ※※※

  綽號『荷蘭人』的克萊格艦長從沒有想過自己會處於這般境地。自從廿三年前從美國海軍官校畢業後他一直官運亨通,直到上了緬因號潛艦之後,他的晉升才劃上了休止符。美國損失了歷史上第一艘快速彈道飛彈潛艦時,他當時剛好是艦上的副長。諷刺的是他平生的志向就是當一艘核子潛艦的指揮官,而他現在當上了田納西號潛艦的指揮官,卻根本算不了什麼。等他退役後找工作時,這頂多只能幫他在第一份履歷表上增加一項資歷而已。製造田納西號潛艦的目的是為了讓她運載三叉戟二型潛射彈道飛彈,而現在此種飛彈早已不裝備了。田納西號之所以仍能留下來,唯一原因是當地的環保份子向聯邦地方法院抗議,反對就地拆解潛艦。由於法官是著名環保組織峰巒俱樂部的終生成員,所以他支持那些人所提的抗議。於是這抗議又發回至美國上訴法院。克萊格指揮田納西號迄今為止已經有九個月了,他唯一一次潛入海中的經驗是在碼頭下來回了一趟。與自己原先對事業的期望有天壤之別。獨自在個人艙房中時他心想,情況本來有可能更壞。他本來可能早已跟緬因號潛艦上其他的人死在一起了。

  但田納西號仍完全屬於他──他甚至不允許有第二個指揮官和自己共同擁有她。從技術上來說,他依然是一名指揮一艘軍艦的海軍軍官。他手下經過縮編的八十五個水手每天都要操練,因為即使潛艦靠著碼頭,「她」的生命仍是屬於海洋。潛艦上被操作人員稱作「田納西電力暨照明公司」的核子反應器至少每個星期啟動一次。聲納操作人員用錄音帶玩搜索與追蹤的遊戲,潛艦上的其他人則將潛艦上的系統都運行了起來,即使是對艦上的一個MK─48魚雷也作了演練。不得不如此。如果他們接到調令,他們都很樂於到一艘真能出海的潛艦上去,而他的職責就是讓他們保持他們的專業水準。

  「長官,太平洋潛艦艦隊司令部來的消息。」一個文書士報告道,並遞過來一個文件夾。克萊格接過文件夾,先在上面簽了名表示來件收到。

  【盡早報到準備出航。】

  「什麼鬼事?」克萊格艦長自問了一句。接著他想到此消息應該是透過司令部傳達的,而不是直接由珍珠港那邊下達的。他拿起電話,憑記憶撥了太平洋潛艦艦隊司令部的號碼。「請接曼庫索少將。田納西號來電。」

  「是『荷蘭人』嗎?你那邊的物資狀況怎麼樣?」巴特.曼庫索開門見山地問道。

  「情況良好,長官。我們兩星期之前甚至還接受了『使用中反應器之安全保險測試』。我們將它保持在最佳狀態。」克萊格所說的『使用中反應器之安全保險測試』仍是核子海軍的聖杯,其崇高的權威即使對俄亥俄級來說也是如此。

  「我知道。什麼時候能出發?」曼庫索問道。這個問題問得極為突然,聽起來聲音好像隔得很遠似地。

  「我需要裝載食物和魚雷,我還需要卅個人。」

  「你有什麼困難嗎?」

  克萊格艦長想了一下。他手下年輕人較多,但是他並不擔心,因為他還有一批資深士官。「沒什麼困難。我對這些人訓練得很勤。」

  「那就好,『荷蘭人』。我準備下令讓你盡快出航。現在整個司令部已經開始動員。我希望你能盡快出發。任務已經下達了。作好出海九十天的準備。」

  「遵命,長官。」克萊格聽到電話掛斷了。一會兒以後,他拿起電話召集手下的各部門負責人和士官在官廳集合。會議尚未開始,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司令部來電話問克萊格所需人員的精確數字。

  ※※※

  「你房子周圍的景色不錯。打算賣嗎?」

  奧雷亞搖搖頭。「不,不賣。」他告訴門口的那個男人。

  「也許你會考慮一了。你是個漁民,對不對?」

  「是的,先生,我有一條領了執照的船……」

  「嗯,我知道。」

  那男人觀看著四周,很顯然他對這幢房子的大小和位置非常中意,實際上按美國的標準來看,這房子很普通。曼努埃爾.奧雷亞和伊莎貝五年前買下這房子,那時只是為了想應付塞班島上不斷高漲的房地產價格。「我可以出高價。」那個男人說道。

  「那我以後住哪兒呢?」奧雷亞問道。

  「我開價一百萬美元。」那個男人堅持道。

  真是奇怪,聽到報價後奧雷亞忽然感到一絲怒意。他還只有一間分期付款的房子,每個月都得付貸款──實際上是由他妻子付,這是題外話了。典型美國式的程序:每個月從支票本上撕下支票,填好帳單和支票,將兩樣東西放進預先印好地址的信封裡,然後在每個月的第一天寄出去。這個程序向他們證明在他們辛辛苦苦當了卅多年公務員之後,終於有了第一幢屬於自己的房子。這房子是他們「自己」的。

  「先生,這房子是我自己的,明白嗎?我住在這兒,我喜歡它在這兒。」

  那男人非常友好也很有禮貌,但就是他媽的有點咄咄逼人的樣子。他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明白。請原諒我的唐突。希望你考慮我的要求之後,我能得到你新的答覆。」說完後他就朝下一幢正在建造的房子走去。

  「搞什麼?」奧雷亞關上門,低聲說道。

  「怎麼回事?」皮特.伯勒斯問道。

  「他付我一百萬美元買這幢房子。」

  「風景漂亮。」伯勒斯說了自己的看法。「在加州海岸這倒是個好價錢。但那裡沒這麼貴。日本人開出的房地產價格真讓人不敢相信。」

  「一百萬元?」這還只是開價,奧雷亞提醒自己。那男人的豐田越野車就停在道上。明擺著他就是挨家挨戶地走,看自己有什麼可以買的。

  「噢,他轉手就能賺上一大筆錢。也許他夠精明,只租不賣。」

  「可是我們住哪兒呢?」

  「你不賣嗎?」伯勒斯回答:「你相不相信他們付的錢夠你在美國本土買間高級住宅區的房子。想想那有多好。」

  ※※※

  哈,有意思,羅伯特.傑克森心想。「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們以前見到的東西不見了。形勢正在恢復……天啊,除了所有周圍的士兵之外一切正常。」

  「有麻煩嗎?」

  「沒有,長官,什麼事兒也沒有。一樣開進來食品船,一樣的油輪,什麼事都一樣。空中交通已不再那麼繁忙。士兵們好像躲起來了,現在他們做這事很小心,不怎麼看得見了。島上還有許多長灌木的地方,我猜他們就藏在那裡。我不想再看了,明白嗎?」羅伯特聽到他說。

  「好的。保持冷靜,士官長。報告得好,讓我繼續工作吧。」

  「是,將軍。」

  羅伯特開始記錄。他本該把這事推給別人去做的,但是奧雷亞士官長希望能在通話線路的另一端聽到自己熟悉的聲音。再說所有的通話都被搞情報的那幫傢伙錄了音。

  但他自己也還有事要辦。今晚空軍將再次對日本空防情況進行試探。核子動力潛艦警戒線要再向西推進一百浬。預計將收集到許多情報,主要是透過衛星得來。勇往號航艦今天將向珍珠港開進。在巴伯斯角海軍航空站有兩個全編的航艦航空聯隊,但是沒有能運載它們的航艦。陸軍的第廿五步兵師(輕型)仍然駐守在幾哩路外的斯科菲爾德營地,但沒有軍艦能運載他們。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駐守在加州彭德爾頓營地的第一海軍陸戰師。他費神查找了一下,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五日美軍在『搶劫者』行動中進攻馬里亞納群島,曾動用了五百卅五艘軍艦和十二萬七千五百七十一人。目前整個美國海軍和所有懸掛美國國旗的商船數加起來還沒有達到第一個數字,而全力集結起來的陸軍和海軍陸戰隊合在一起,其輕步兵數量才勉強能達到第二個數字。史普魯恩斯將軍的第五艦隊──此艦隊早已不存在了──擁有的快速航艦不少於十五艘,現在的太平洋艦隊卻一艘航艦都沒有。那時進攻群島的任務由五個師擔任,為他們提供掩護的戰術飛機、主力艦、巡洋艦、驅逐艦等有一千多……

  但是你這狗娘養的現在得提出一個奪回馬里亞納群島的計劃。靠什麼呢?

  羅伯特心想,我們不能用硬碰硬的辦法對付他們。他們佔著島嶼,而且他們的武器大部分都是美國設計的,威力強大。最棘手的問題是那一批平民百姓。原住民差不多有五萬,他們全都是美國公民,而且大部分都住在塞班島上。任何以解放的名義犧牲大部分平民性命的計劃,都會使他的良知擔負難以承受的壓力。這場戰爭完全與以往不同,有著一套全新的規則,而他對這些規則還一知半解。但是戰爭的中心任務依然沒變。敵人奪走了屬於我們的東西,而我們必須將它奪回來,否則美國再也算不上是一個強盛的大國了。羅伯特當了一輩子的軍人,所以當這段歷史被人記載下來時,一定有他的份。再說,他能跟奧雷亞士官長說什麼呢?

  我們不能硬碰硬地幹。美國不再擁有調動大批部隊的能力,除非是在基地之間進行調動。實際上陸軍根本沒有可以調動的大部隊,也沒有運送這些部隊的龐大海軍。要掩護一次進攻,也沒有可利用的前進基地。但從另一方面來看,美國依然擁有西太平洋上的大部分島嶼,每個島上都有不同類型的跑道。而且現在飛機能飛得遠多了,並且能進行空中加油。美國海軍在八年前發明了一種技術,能使艦隻長期待在海上,核子動力出現後,此技術變得更是簡便。最為重要的是,武器也進步了。你不再需要棍棒了,現在已經有了輕巧的長劍。還有衛星照相技術。塞班島是一決勝負之地,塞班島是通向那條島鏈的要點。羅伯特拿起了電話。

  ※※※

  「雷恩。」

  「我是羅伯特。傑克,我們動武能到什麼程度?」

  「我們不可以殺許多人。現在不是一九四五年了。」國家安全顧問告訴他。「他們還有核子飛彈。」

  「是,我知道我們正在找這些核彈。他們告訴我了。我知道如果我們找得到的話,核子飛彈就是我們首要的目標。可是如果我們找不到怎麼辦?」

  「我們必須找到。」雷恩答道。必須找到?他自問。他個人最精確的情報推測顯示這些飛彈的指揮控制權在後藤弘志手中,此人才智平平且極為仇視美國。更重要的問題在於,美國是不是有能力預測此人的行動?他毫無信心。雷恩覺得瘋狂不合理的事,對於後藤卻顯得合情合理──為後藤出主意的人也會如此。這個人很可能是矢俁賴造,正是此人挑起了整個事端,但其動機卻不得而知。「羅伯特,我們不得不把它們解決掉,一定要辦成這事。你可以放手去做,我會跟國家指揮當局說明的。」他補充道。國家指揮當局是五角大廈對總統正式的稱呼。

  「核子武器呢?」羅伯特問道。雷恩知道羅伯特的職業習慣肯定會使他想到這個。但這字眼和它的含意的確是夠嚇人的。

  「羅伯特,除非別無選擇,否則我們不會這麼做的。我們授權讓你對這種可能進行考慮並制定計劃。」

  「我剛接到在塞班島上朋友來的電話。有人想拿大筆美元買他的房子。」

  「我想他們可能要舉行公投──由全民投票決定主權歸屬。如果他們能讓原來住那裡的百姓離開這島的話,那他們就穩贏了,對不對?」

  「我們不想讓這種事發生,對吧?」

  「對,我們不想見到這事發生。我需要一個計劃,羅伯特。」

  「我們會給你準備一份的。」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作戰處處長保證。

  ※※※

  晚上東部時間九點,杜林再度出現在電視上。已經有謠言四處流傳了。電視台記者在寫完華爾街情況的報導之後,又把這跟上個星期的航艦事故含糊地聯想在一起。跟這有關連的還有日本和美國之間關於馬里亞納群島問題的緊急談判。他們注意到在一場子虛烏有的風暴之後,通往馬里亞納群島的通訊中斷了。他們報導一些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心理上覺得很不舒服。華盛頓記者們在探消息、找門路時,驚訝地發現自己錯過了這起重大新聞中的某些事情。這驚訝又轉化成了滿腔怒氣,因為他們自己的政府把這麼重要的一件事給瞞了起來。八點鐘開始的情況簡報稍稍平息了他們的怒氣。是的,華爾街是個重大新聞。是的,就美國整體上的安定而言,華爾街比在地圖上標示不全的幾個島重要得多。但,不對,該死的,政府沒有權利不告訴媒體正發生什麼事情。可是有些人明白憲法第一修正案是保證他們有權查明事實真相,不是保證他們有權從別人那裡獲得消息。而別的人認為政府正竭力想兵不血刃地處理好這件事,這一想法使他們冷靜了一些。但他們不能全然接受這種作法。

  「我的美國同胞們。」杜林開始了當天的第二次講話,誰都看得出來,儘管下午的事態讓人放心,但今晚來的不會是好消息。事實的確如此。

  ※※※

  人的本性之中,對於注定的命運總是感到不甘心。人是充滿希望,富有創造力的動物,而希望與創造力這兩者和一切不可更改的想法格格不入。但人也是容易犯錯誤的動物。有時正是這一點使得想要避免的事情變成不可避免的事實。

  四架B─1B槍騎兵式轟炸機現在離海岸已有五百哩,處於東京正東的一條直線上。然後它們直接轉彎,朝西面二─七─○方向飛去,並下降至低空穿透高度。兩架轟炸機上的電子作戰官現在知道的事比起兩夜前多了許多,至少他們現在能問比較切題的問題了。補充的衛星情報已經確定了日本所有防空雷達的位置,而他們也確信自己能摧毀這些雷達。在今夜的任務中,重要的是測試一下E─767預警機的能力,這就得更為謹慎小心了。

  從廿世紀七十年代開始,B─lB轟炸機已經作了許多次改進。實際上它的速度不但沒有提高反而降低了,但它同時變得更具匿蹤能力。特別是從機首方向來看,槍騎兵式轟炸機大約具有如大鳥般的雷達反射截面積。B─2A則恰恰相反,它具有相當於躲避飛鷹的麻雀那樣大小的雷達反射截面積。它還能超低空高速飛行,這是遭到攻擊時避開交戰的最好手段,但機組人員寧可不被發現。今晚的任務就是讓巡邏的預警機「活動」一下,等敵人的電子設備有了反應,就可以返航,回到艾爾蒙多夫。那時機上就能搜集到比先前他們發現的更為精確的數據。根據這些數據就能制定真正的攻擊計劃。但飛行員們常忘記了一件事情──他們飛機上有些部位的氣溫是華氏卅一度(約攝氏零下○.六度),有的部位是卅五度(約攝氏一.七度)。

  ※※※

  神二號在銚子東面一百哩處,沿西南以四百節的速度直向飛行,每隔十五分鐘按原路線往回飛。這架飛機已經在這裡巡邏了七個小時,按計劃將於黎明時結束任務。機組人員有些疲倦但仍十分警覺,還沒有因執行任務過久而麻木。

  技術上的問題給操作人員添了很大麻煩。他們的雷達十分複雜,比原先設想的效果差。設計此雷達的目的是為了探查匿蹤飛機,也許──他們不太確定──它的性能經過幾次增強後,已經能夠達到預定要求了。此雷達本身威力強大,使用固態電子技術。其作用可靠而且精確。雷達內部的改進包括用液態氮冷卻的接收頭,這種接收頭可使接收靈敏度提高四倍,還有一個失誤率低的信號處理軟體。而這恰恰就是出現問題的地方。雷達的顯示採用電視顯像管,電腦產生的光柵掃描圖像就顯示在上面,而不是採用從三十年代發明雷達開始沿用至今的旋轉分析方式。軟體經過調試後可以發現所有反射無線電波的東西。按現在使用的功率和靈敏度設定,雷達可以顯示的東西已超出使用者所想要的。比如遷徒的鳥群什麼的。軟體工程師在程式中輸入了速度界限,軟體會忽略所有時速低於一百卅公里的東西,以免雷達誤將西邊高速公路上的行車當成目標。但是軟體在決定是否將偵測到的對象顯示給操作人員看之前,會接收所有的反射信號。如果幾秒鐘之後,目標在雷達的監視半徑上或半徑之外了,電腦會自動將目標視為飛行中的飛機。結果,兩隻相隔幾千公尺遠的信天翁在機載電腦的計算中成了一架移動的飛機。這幾乎把操作人員給氣瘋了,距偵察機卅公里遠的地方還飛著兩架鷹式戰鬥機,那兩個飛行員也一樣著急。機組人員為軟體無法作出正確判斷而大為氣惱。此外,按現在整個系統的靈敏度來看,往來頻繁的商業飛機看上去就像轟炸機群。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們北面的神一號正處理這事──對錯誤信號進行辨識並把它們消除掉。

  「目標,一─○─一,四百公里。」負責其中一組儀器的上尉朝通話器說道。「高度三千公尺……正在下降,速度五百節。」

  「另一隻鳥吧?」指揮這次任務的上校故意問。

  「這次不是……信號正在增強。」

  ※※※

  另一個有著上校軍階的飛行員放鬆了操縱桿,將轟炸機的高度降低。現在自動導航已經關閉了。進去然後出來,他掃視著前方的天空時心裡想道。

  「有朋友。」一個電子作戰官說道。「方向二─八─一。」

  正駕駛和副駕駛都不由自主地向右看去。當然他們沒看見什麼。副駕駛把目光收了回來。晚上必須注意看著儀器,因為機外沒有很好的參考目標,你很可能會在空中迷失了方向。每個飛行員都怕這事。他們好像正接近一堆積雲。他看了一下外部溫度計。華氏卅五度,還好。再低兩至三度就有結冰的風險。B─1轟炸機和大多數軍用飛機一樣沒有解凍設備。這次任務主要是靠電子裝置,不是憑視力,烏雲對於雷達傳輸或是接收都不會有什麼影響。

  但是有雲也就有濕氣。副駕駛讓自己不要在意裝在機頭的溫度計。機尾的濕度有點高了,那裡的溫度是華氏卅一度,轟炸機的尾翼開始結冰了。這不會妨礙控制,但這層冰已使飛機的外形有了微妙的變化,而飛機的雷達反射截面積只允許有幾公釐的偏差。

  ※※※

  「那是個很強的信號。」神二號的上尉說道。他轉動控制裝置將它鎖定,並將這個目標傳送到上校面前的顯示幕上。「這次可能是另外一個。」

  「我看到了。」他看到信號正貼著地面徑直向東京飛去。這不可能是一架客機。沒有自動詢問回應機,機場路線不對,高度不對,突防速度不對。這可能是架敵機。一旦辨明了敵我,他就要告訴己方兩架戰鬥機向敵機進擊。

  「我認為我可以多詢問它一下……」

  「不用了。」上校在機上通話系統中回答。

  兩架F─15J型戰鬥機剛剛拋掉副油箱,所處位置也適於進行攔截。神號偵察機螢幕上阿爾法字母形的標誌顯示雙方正在接近。而戰鬥機上的飛行員不用打開自己的目標雷達也能見到同樣的顯示。這兩架戰鬥機的出擊速度為五百節,目標相應的入境速度也一樣。應該不用很長時間就能追上的。

  與此同時,一份報告被發送至地區防空戰鬥指揮所。不久就有許多人在觀看這場電子對戰好戲了。現在偵測到三架飛向本土的飛機,從它們的編隊來看像是要實施一次攻擊。如果它們是B─1轟炸機的話,誰都知道它們可能攜帶著真的炸彈或是巡弋飛彈,而自己就在飛彈的射程之內。這給防空指揮官出了個難題,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他所得到的指示還不夠明確,而自己從東京方面又得不到些許指示。前來的飛機已進入防空識別區,而它們有可能就是轟炸機,而且……什麼?將軍自問道。現在他命令戰鬥機分開行動,各自向單獨目標靠近。事情發生得太快。他本該了解得更詳細一點,但是你不能什麼事都預先作好計劃的。它們是轟炸機,它們靠得太近了,而且它們還在迅速逼近。

  ※※※

  「有沒有其他電波照到我們?」轟炸機指揮官問道。他的計劃是不進入空中雷達一百哩範圍之內,而且他早已想好了脫身之計。

  「長官,沒有。我每隔六秒收到一次脈衝,但我們還沒有受到電波探照。」

  「我認為他們不可能看見我們。」正駕駛大聲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他們看得見,我們也能立即躲開他們。」副駕駛焦躁不安地抓抓手指,希望自己沒有顯得過分自信。

  @@@

  沒有呼叫通話聲。戰鬥機就在雲層上面。在這樣的天氣裡下降穿過雲層有危險。命令終於來到了。在做了許多練習和準備活動,並經過一夜枯燥漫長的巡邏之後,下達的指示並沒有激起任何興奮之情。神二號改變了頻率,開始對所有三個入侵目標進行電波束引導。

  ※※※

  「他們逮到我們了。」電子作戰官立即報告,「頻率改了,在Ku頻段上對我們拼命進行偵測。」

  「可能只是看到了我們。」這有點道理,對不對?當他們開始進行有效範圍的偵測追蹤時,他們得花點工夫確定方位。這就給了他反應的時間。上校心想,自己還能堅持幾分鐘,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

  「他還沒掉頭。」上尉說道。他應該立即掉頭才對,對不對?偵察機上的每個人都在想。他為什麼不掉頭只有一個原因,而最後命令也非常顯而易見。神二號將頻率換至射控模式。一架鷹式戰鬥機發射了兩枚雷達導引飛彈。在北面,另一架鷹式戰鬥機仍然沒有進入攻擊新目標的射程。飛行員為了盡快接近,開啟了後燃器。

  ※※※

  「鎖定──有人把我們鎖定了!」

  「向左規避。」上校拉動操縱桿,加大馬力,轟炸機呼嘯著向浪尖衝去。轟炸機尾部投出伴隨著陣陣火花的干擾雲。它們立即停在冰冷的空氣中,在那裡困難地翻騰著。在E─767預警機上的高級雷達立即辨識出了干擾雲,它對它們置之不理,並用鋼筆般粗細的雷達波束緊跟著仍在移動的轟炸機。飛彈要做的只是跟著波束就可以了。這些年的設計工作竟得到如此的回報,轟炸機上的控制裝置對此突發狀況只是一聲不吭。這個系統設計時是用來對付蘇聯人的,而不是對付美國人的。真是有意思。

  「我擺脫不了鎖定。」電子作戰官又試了一下主動電子干擾,但照在槍騎兵式轟炸機鋁質機殼上的筆狀波束有二百萬瓦,他的電子干擾機根本不能與之相抗衡。飛機開始了瘋狂的螺旋形規避。他們不知道飛彈在哪裡,唯一能做的是按手冊裡講的辦。但當他們了解到這點時已經有點晚了:手冊中沒有提及這樣的對手。當第一枚飛彈撞到右翼爆炸時,他們已太貼近水面,彈射座椅已經幫不了什麼忙了。

  第二架B─1轟炸機較為幸運。它挨了一枚飛彈後只炸壞了兩個發動機,但即使只有一半動力,它還是能夠以鷹式戰鬥機追趕不及的高速飛離日本海岸。機上人員不知道在他們飛回謝米亞站之前,這架價值數億美元的飛機會不會掉下其他什麼重要部件來。另一架飛機也撤了回去,希望有人能告訴他們到底哪裡出了錯。

  在這緊要時刻,又出現了一次敵對行動,又有四人喪生。在這場沒有固定規則的戰爭中,兩個國家想要從中脫身都更為困難了。

美日開戰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