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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決策



  雷恩心想,雖然結果並未太令人意外,但對於四位空軍軍官的家屬來說這的確是件悲痛的事。這本該是件簡單而且安全的任務。如果說這件倒楣事有什麼光明面的話,那就是美方又多了解到一些情況。日本有世界上最好的防空飛機,如果他們有可能使用洲際飛彈的話,美國就必須打敗他們──但在此之前得先解決掉洲際飛彈。雷恩的桌上有一大堆文件,是國家航太總署關於日本SS─19型飛彈的報告。上面記錄了觀測到的飛彈試射的情況,還有對飛彈性能的評估及對於其酬載的猜測。只是猜測,就這樣。他需要的不只是這些東西,但情報工作就是這樣。你得有憑有據才能作決定時,卻總是掌握不到足夠的情報,所以你只能在情報缺乏的情況下作出決定,然後希望自己的預感正確。他正在苦思如何向總統簡報自己不怎麼清楚的事時,STU─6鈴響了,將他的思維打斷,給了他一個放鬆一下的機會。

  「喂,傅瑪麗。有什麼新情況嗎?」

  「古賀想和我們的人見面。」傅瑪麗立即回答。「他一開頭就說他對目前的事態很不滿意。這可能是在冒險。」她補充道。

  如果我不認識這兩位情報員事情就好辨多了,雷恩心想。「可以。」他說道。「我們需要一切可以得到的情報。我們需要知道在那邊的決策者是誰。」

  「決策權實際上並未操在政府之手。所有情報都顯示了這點。這也是唯一講得過去的理由,可以解釋為何俄國國外情報局對此一無所知。因此問題顯然在於……」

  「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可以,傅瑪麗。」

  「得有個人簽字同意才行,傑克。」外勤處副局長平靜地說。

  「有人會簽的。」國家安全顧問承諾道。

  ※※※

  他是個年輕的外交人員,年僅廿五歲,擔任副助理商務專員。他很少應邀參加重要的活動,而當他有幸參加時,他也只是跟古時候宮廷裡的小僮一樣四處徘徊,服侍長官,遞送飲料,看上去無足輕重。他是個情報官,資歷尚淺。他的職責就是在那些打上了記號的日子裡,在他早上到大使館的路上,從聯絡點取信。這是個星期天的早晨,他在東京要辦的事就是這個。這樣的任務對他來說是個考驗,因為他必須使早有計劃的事情看上去像是偶然發生的。每次的手法必須有所不同,但又不能總是變換手法反而使得行動顯得異常。他擔任外勤情報官才一年多,但他心裡早已懷疑,從事這行的那些怪人們怎麼能幹著這工作而不發瘋呢。

  看到了。在前面廿公尺處一輛日產轎車的左後輪與街沿之間的排水溝裡,有一個易開罐──這次是一個紅色的可口可樂罐子。它就在原定出現的位置上。它被丟在那裡的時間不會很長,否則會讓人撿起來扔到旁邊的垃圾筒裡。他非常羨慕東京的整潔和東京人素以為傲的公民道德。說起這些兢兢業業、彬彬有禮的人,他對他們的一切幾乎都心懷敬佩,但這一想法使他更為擔心,因為由此推想,日本的反情報機構肯定也是足智多謀而且組織嚴密的。他有外交人員的身分作掩護,而且除了自己的職業可能會留下什麼污點之外,也沒什麼可怕的,他隨時可以更換職業──他告訴自己,如果他決定放棄公職的話也不用擔心,因為他已經從情報工作中學到了許多東西。他沿著早晨擁擠的人行道向前走,然後彎腰撿起了那個易開罐。為了便於堆放,罐底是凹陷的。他敏捷地用手將被膠帶黏在罐底的東西取下來後,隨意地將易開罐丟進了街道盡頭的垃圾筒,然後向左轉彎,往大使館走去。又一個重要的任務完成了。儘管表面上看來,他只是在這個最講究清潔的城市中將街上的垃圾撿起來而已。兩年的專門訓練,他心想,到最後只是為了當個撿破爛的。也許幾年後他可以訓練自己的情報員,那樣至少可以保持手的清潔。

  進了大使館之後,他去了謝倫科少校的辦公室,把自己取回來的東西交了上去,然後到自己的辦公桌上開始早上的工作。

  謝倫科跟他料想的一樣忙碌。他本來是從事輕鬆悠閒的商業情報工作,負責獵取一些自己國家可以輕易仿製的工業技術,比較像是從事商業活動,而不像純粹的情報工作。失去萊亞林的『薊花』間諜網是工作上的大災難,他花了許多時間仍無法彌補其損失。叛徒萊亞林在商業活動的滲透方面是個行家好手。謝倫科本人曾對日本政府機關實施過一次傳統的滲透,當他的任務突然發生改變時,他在盜用日本成果方面所作的努力已經顯現出成效了。這次任務使他非常吃驚,那些遭受往日盟友沉重打擊的美國人,對於目前的形勢也跟他一樣吃驚。還是一句美國人常常忘記的老話:都別相信任何人。

  但至少剛剛放到他桌上的那包東西很容易處理:兩張早已沖洗出來的黑白相片底片。只需將上面的灰色膠帶剝下來,並重新展開就可以了,這件事幾分鐘就能做完。儘管他的工作很複雜,但是情報工作實際上常常跟裝配小孩子的生日玩具一樣枯燥乏味。為了處理相片,他用上了一把小刀和一個手電筒,幹活時小刀還差點劃傷了自己。他把兩張底片夾在卡片夾上,然後一次一張地放入幻燈機中。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把數據抄寫到一個本子上。那又是一件煩人的事。但這份耐心還是值得的,他立即看出來了。雖然這些數據還要透過其他途徑證實一下,但這個消息頗有價值。

  ※※※

  「那裡有你要找的兩輛車。」美國鐵路局的人員說道。這個地方太明顯了,所以要想到它還花了他們一整天的時間。兩輛大型平台車停在吉信發射場中,放在它們旁邊的是三個用於裝SS─19\H─11助推器的貨櫃。「從那房子裡露出來的那個,也許就是另一個。」

  「他們肯定有兩個以上,對不對?」柯利斯.史考特問道。

  「我會查的。」貝琪.弗萊明回答道。「但這只能說明那地方是用來停車的。按理說該在這地方。」

  「在這裡或是在裝配工廠。」史考特點頭表示同意。

  現在他們等的是非可視性數據。在空間軌道上,那顆唯一的KH─12衛星正在接近日本,它已經接到程序,準備對這座山谷中的一小塊地方進行偵察。可視性情報已經向他們提供了一條非常有用的線索。在KH─11衛星的幾次拍攝中,五十公尺鐵路支線消失在視野中。相片上顯示了架線柱,這種裝置通常用於架起電氣列車所需的高架電線,但是上面卻沒有電線。這些架線柱之所以建在那裡,可能是讓乘子彈列車經過這條支線的人不覺得有何異常。這只不過是為了在光天化日下將某種東西掩藏起來的一種手法而已。

  「如果他們只是放著這些柱子不管……」美國鐵路局的傢伙又看了看架線柱然後說道。

  「對。」貝琪回答道。她看了一下鐘。但他們並沒有放著不管,就在山谷的第一個轉彎處,有人正在給架線柱掛迷彩網。列車上的乘客不會注意到的,而且時間抓得準的話,他們三人也不會注意到的。「如果你正在辦這事的話,你下一步會怎麼做?」

  「把它藏起來騙過你們這幫傢伙?那太容易了。」鐵路局人員說道。「我會把軌道維修車停在那兒。那樣的話看起來不會很顯眼,而且他們還有那間屋子。他們該早點動手的。是不是人們老犯這樣的錯誤?」

  「這又不是第一次。」史考特說道。

  「那你們現在還在等什麼呢?」那工作人員問道。

  「你會知道的。」

  ※※※

  TRW公司製造的KH─1j2衛星八年前由亞特提斯號太空梭送入軌道,它已經大大超過了預定的使用期限。跟那家公司──空軍稱它為「神奇的」TRW公司──生產的其他許多產品一樣,衛星老在滴滴噠噠地響。雷達偵察衛星機動運行所需的燃料已經用盡,那就意味著你不得不等衛星飛到特定位置,並且希望運行的高度適合偵察你想偵察的目標,它才會有所收穫。

  這顆衛星是個巨大的圓柱形物體,有三十多呎長,裝有巨大的太陽能電池「翅膀」。電池用於衛星上的Ku頻段雷達提供動力。在強烈的輻射環境中,太陽能電池幾年下來性能大為降低,衛星旋轉一周,它只能供電幾分鐘。地面控制人員等待此機會已久。衛星按西北至東南的軌道運行,在一個六度的圓弧中它剛好處於目標上空,近得足以垂直向下對山谷進行偵察。他們已經掌握了許多情況。地理變動非常明顯。一個發電用水壩橫亙在山谷之中,截斷了河流。從這點上來說,那裡是個溪谷而不是山谷。兩邊陡峭的懸崖是他們將飛彈部署在那裡的決定性因素。飛彈可以垂直發射,而來襲的飛彈卻因為有東西兩邊山脈的阻隔不可能打到它們。至於彈頭是誰製造的卻無甚差別。山谷的形狀及走向對蘇聯的和美國的飛彈都有防禦作用。此部署的最後一點聰明之處在於山谷是由堅硬的岩石構成的,每個發射窖都等於有了天然的裝甲。因為所有這些原因,柯利斯和貝琪在分配KH─12衛星的任務這件事上,拿自己專家的名聲作了賭注。

  ※※※

  「就是現在吧,貝琪。」柯利斯看了一下牆上的鐘說道。

  「你想看的到底是什麼?」鐵路局官員問道。

  「如果他們在那裡,我們會知道的。你了解太空技術?」貝琪問道。

  「妳正在跟一個地地道道的『銀河飛龍』影迷說話呢。」

  「在廿世紀八十年代,國家航太總署發射了一顆衛星。他們接收到的第一樣東西是尼羅河三角洲中下游的照片,它們流入了地中海。我們將它們做成了地圖。」

  「而且對墨西哥馬雅人的古代灌溉渠道也做了地圖,我想那些渠道算是馬雅文化的一部分。妳想告訴我什麼?」美國鐵路局官員問道。

  「這是我們的任務,不是國家航太總署的。我們那時的目的是要告訴俄國人他們的發射窖躲不過我們的眼睛。他們也明白我們的暗示。」貝琪解釋道。正在此時,保密傳真機開始吱吱地叫了起來。從KH─12上發出的信號傳到位於印度洋上空同步軌道上的另一枚衛星,然後從那裡發回了美國本土。他們對信號進行第一次閱讀時,信號還沒有經過增強處理,但他們仍希望這次的閱讀可以達到快速瀏覽的效果。柯利斯從機器上取下第一份圖像,把它放到桌上明亮的燈下,跟目標地區一份可視性圖片並排放在一起。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好的,這裡是主要幹線……噢,這東西將枕木接了起來。鐵軌太窄了,對吧?」

  「對。」貝琪找到了支線。混凝土枕木寬度為十五公分,它會造成清晰醒目的雷達反射波,看上去像一排平版印刷的破折號。

  「它向山谷伸進去挺多的,是不是?」美國鐵路局的夥計用筆標繪著,臉幾乎都貼到了紙上。「轉,轉。這些是什麼?」他用筆尖點著一串白色圓圈問道。

  柯利斯在圖紙上放了一把小尺。「貝琪?」

  「還採用了緊密配置。我的天,還好我們夠聰明。要完成這事肯定花了一大筆錢。」

  「幹得漂亮。」柯利斯呼了口氣。鐵路支線曲折迂迴,每隔二百公尺就有一個發射窖,離延伸的一排排枕木不到三公尺遠。「有人把這事想得很周到。」

  「你們把我搞糊塗了。」

  「緊密配置。」貝琪說道。「這意味著如果你想襲擊發射場,那麼第一枚飛彈爆炸會在空中揚起許多碎片,使下一枚飛彈在進入時迷失方向。」

  「這就意味著你想把這些傢伙幹掉就不能用核子武器──反正不怎麼容易。」柯利斯繼續說道。「把你知道的情況簡要跟我講一下。」他命令道。

  「這是條根本沒有商業價值的幹線。它不通往什麼地方,所以也就賺不了錢。它也不是條鐵路系統的岔道,因為太長了。它是標準軌距,可能是出於所運送貨物體積的需要。」

  「而且他們正在往它上面加上偽裝。」貝琪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已經在構想他們今晚要起草的國家情報評估。「柯利斯,就是這地方。」

  「但我只數到十個。我們還得找到另外十個。」

  ※※※

  海軍規模的削減雖然算不得是好事,但是這卻使許多總部人員閒在那裡,所以要再找卅七個人並不難。增補人員後,田納西號潛艦上的人員增加到一百廿人,比俄亥俄級潛艦正常的人員編制少了卅七人。對此數字克萊格能夠接受,畢竟他不需要飛彈技術人員。

  克萊格站在潛艦頂上,看著他的手下在耀眼的燈光下裝載物資。他心想,儘管許多乘員缺乏經驗,增加了艦上士官的負擔,但這個負擔他應該能夠輕鬆承擔起來。核子反應爐已經啟動並正在運行之中。他的輪機長仍在進行操練。在潛艦的前部,一枚綠色的MK─48先進能力魚雷在魚雷士官長的仔細觀察之下正向後輕輕落到武器裝填艙中。那裡裝填了十六枚魚雷,但他不需要在這次任務中帶那麼多魚雷。阿什維爾號和夏洛特號兩艘潛艦上都有他認識的人。如果華盛頓真打算有什麼行動,也許他能夠助上一臂之力。

  一輛汽車駛上碼頭,一個中士提著一個金屬公事箱從車裡出來。他走上了潛艦,避開那些正在傳送物資的乘員們,然後下到了一個船艙裡。

  「這是更新聲納系統的軟體。」克萊格的副長說道。「他們用這東西來追蹤鯨魚。」

  「安裝這軟體得多久?」

  「應該只要幾分鐘時間。」

  「我想在黎明前離開這裡,副長。」

  「我們辦得到的。第一站停在珍珠港嗎?」

  克萊格點了點頭,指了一下另一艘也正在裝載人員及食物的俄亥俄級潛艦。「我也不希望在那兒讓這些傢伙給比下去了。」

  ※※※

  儘管感覺不太舒服,但看上去還值得。斯滕尼斯號就停在幾排圓木上,像一座巨型的建築一樣聳立在乾船塢的場地中。桑確斯上校想看一下情況,於是就站到這艘航艦的艦長身邊去。當他們正在察看時,一座滑動起重機卸下了三號螺旋槳的剩餘部分。工人和工程師們戴著色彩斑駁的頭盔向前走了上去,然後聚集在龍骨那裡,對航艦所受的損害程度加以評估。另一架起重機移了進來,開始拆卸四號螺旋槳。尾部螺旋槳得先垂直向外拉,它的內側早已和軍艦的其他部件分開來了。

  「狗娘養的。」艦長喘著粗氣。

  「我們能修好它的。」桑確斯看著他平靜地說。

  「得四個月。那還算我們運氣。」艦長補充道。他們缺少所需的部件。關鍵問題當然就在減速齒輪上。他們得生產六個完整的齒輪組,那需要時間。勇往號整個螺旋槳都沒有了,為了讓航艦盡快撤到安全地帶,又用壞了一個本來可以修好的齒輪組。即使和政府簽約的民間公司全力趕工,也得花六個月時間,再加上三個星期的時間裝修航艦。其他的修復工作比較順利。

  「什麼時候能把一號螺旋槳裝回原處?」桑確斯問道。

  艦長聳了一下肩。「兩到三天,這還算快的。」

  桑確斯在問下一個問題前猶豫了一下。他怕自己問這樣問題顯得很笨,自己本該知道答案的──唉,管他呢!他不是一直告訴別人,沒問出來的問題才是傻問題。

  「長官,我怕自己講外行話,但是只有兩個螺旋槳的話這航艦能開多快?」

  ※※※

  雷恩發現自己內心希望地球是「平」的,那樣的話世界上就只有一個時區了。而實際上馬里亞納比這裡快十五個小時,日本快十四個小時,莫斯科快八個小時。西歐主要的金融市場按國家的不同快上五或六個小時。夏威夷則要慢五個小時。他跟那些地方的人都有聯繫,而每個人都正按當地時間工作著。情況各不相同,所以他滿腦子想的只是如何記住誰可能還醒著,誰可能已經睡了。他躺在床上,帶著一種懷舊的心緒想起了每當自己得長期待在飛機上時,總是糊里糊塗的,不由得咕噥了一聲。即使現在沒有了他的指導,有些地方的人還是照樣工作,而為了在太陽照到華盛頓時,他還能和那些人配合得上,自己就必須趕快睡著。但是睡意遲遲不來,他看到的只是臥室天花板上的粉紅色裝飾。

  「想什麼呢?」凱西問道。

  傑克咕噥道。「我在想自己還是幹金融業好。」

  「那誰來管這檔子事呢?」

  傑克深吸了一口氣。「別人吧。」

  「別人也不願幹的,傑克。」他妻子提醒他。

  「沒錯。」他對著天花板承認。

  「你想人們對這事會有什麼反應?」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對此事會有什麼反應。」雷恩承認。「我們捲入了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十天以前我們剛銷毀最後一枚核子飛彈,而現在它們又出現了,還正對著我們,而我們自己卻沒有可以對著它們的東西。如果我們不盡快把這事處理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但是不睡覺也沒有用呀。」

  「感謝上帝,我娶了個醫生。」他勉強笑了一笑。「好,親愛的,至少妳已經幫我們解決了一個難題。」

  「我做了什麼啦?」

  「表現妳的聰明才智。」他繼續想著,因為妳總是在思考。他的妻子無論做什麼事,都要考慮周全了才辦。按她的職業標準來看,她動作很慢。也許對於一個面臨疑難病症的醫生來說,這樣做是正常的。實際上她就像一個出色的情報軍官一樣,總是在思考、計劃和衡量,然後當萬事就緒時,拿起雷射刀「咻」地劃下去。是呀,這是個做手術的好辦法,不是嗎?

  ※※※

  「不錯,我想他們得到了一個教訓。」矢俁說道。一架救援飛機找到了兩具屍體和一些漂浮的美國轟炸機的殘骸。遺體按決定將受到慎重的處理。死者的名字已經透過日本大使館傳送給華盛頓,不久後那些殘骸也將歸還給美國。表現出憐憫之心是恰當的,這樣做有許多理由。有一天美國和日本會再成為朋友,而他不想破壞這種可能,因為那樣做的話對貿易也有害無益。

  「大使報告他們並沒有向我們提出什麼要求。」後藤等了一會兒後回答道。

  「他們還沒來得及評估情況。」

  「他們能不能挽救他們的金融系統?」

  矢俁皺了一下眉頭。「可能吧,但困難重重。他們還是需要向我們買東西,還是得賣東西給我們。他們不可能對我們實施有力的還擊,就如他們的四個飛行員──也可能是八個──剛以慘痛的代價所了解到的事實一樣。」事情並沒有完全按他的計劃發展,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們下一步必須採取的行動就是向他們表明,塞班島上的居民寧願接受我們的管轄,而不願接受他們的統治。然後世界輿論就會對我們有利,進一步緩和局勢。」

  矢俁心想,直到現在,一切進行順利。美國人不會馬上對日本本土再次進行偵察。他們沒有能力奪回群島,而等到他們奪回島嶼時,日本已經有了個新的盟友。甚至可能有了新的政治領袖,不是嗎?

  ※※※

  「不,我沒有受到監視。」古賀向他們保證。

  「身為一個記者──不,你了解的情況更多,是不是?」克拉克問道。

  「我知道你是一個情報軍官。我知道木村以前和你有過接觸。」他們坐在荒川附近一個舒適的茶館裡。茶館的旁邊是為一九六四年奧運會建造的賽艇場地。克拉克提醒自己這裡離警察局也很近。他自問,為什麼自己總是害怕警察呢?在這樣的情況下,點頭表示自己了解局勢總是不會錯的。

  「那樣的話,古賀先生,我們全拜託你啦。」

  「我猜測你們政府現在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解得一清二楚。」古賀情緒很低落,他繼續說道。「我也和自己的情報人員談過了。」

  「西伯利亞。」克拉克直接了當地說。

  「沒錯。」古賀回答道。「那是一回事,矢俁對美國的仇恨又是另一回事,但最重要的是,這純粹是種瘋狂的作法。」

  「美國人的反應不是我真正關心的問題,但我向你保證,我的國家對入侵我國領土的行為不會表示屈服的。」克拉克平靜地說。

  「如果中國也加入了呢?」木村問道。

  「就是因為中國也加入了。」查維斯開口說話只是為了讓大家知道他在場。「我猜你跟我們一樣都學過歷史。」

  「我為我的祖國擔憂。進行這樣的冒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那些人……你真的了解這裡是怎樣進行決策的嗎?人民的意願與之毫不相干。我竭力想改變這種情形。我竭力想消滅這種腐敗。」

  克拉克腦中正在迅速思考,想判斷出古賀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可能你早就聽說了,我們也面臨著相似的困難。而問題是,我們現在怎麼辦?」

  古賀臉上的痛苦是顯而易見的。「我不知道,我之所以要求這次的會面,是希望你的政府明白並不是這裡的每個人都發了瘋。」

  「你可不能認為自己是個叛國者,古賀先生。」克拉克想了一下說道。「你真的不是。當一個人覺得他的政府正在採取錯誤行動時,他該怎麼辦呢?你斷定目前一連串行動產生的後果可能是極為嚴重的,這並沒有錯。我的國家並沒這樣的時間或精力浪費在衝突上,但如果衝突強加於我們身上,那麼我們一定會作出反應。現在我必須請教你一個問題。」

  「是,我知道。」古賀低頭看著桌子。他想伸手去拿飲料,卻又怕自己的手會發抖。

  「你能否和我們一起合作,防止此事發生呢?」這件事本該由某個資格比我老得多的人來處理,克拉克心想,但在這裡的是自己,那些老資格的傢伙偏不在。

  「做什麼呢?」

  「我資歷不夠,所以不能告訴你任務可能是什麼,但我能傳達我國政府的要求。至少我們可以問你一些情況,也許是讓你施加影響。你在政界依然很受尊重,在國會中也有許多朋友和盟友。我們不會要求你做出有害你個人聲望的事情。你個人的地位還很有價值,不可以輕易放棄。」

  「我能站出來反對這種瘋狂之舉。我能……」

  「你能做許多事情,古賀先生。但是為了你的國家和我的祖國,在有所行動之前,請千萬考慮一下你可能導致的後果。」克拉克心想,我的工作換了,現在成了政治顧問。「我們有一致的看法,對不對?我們的目標是防止一場大戰的爆發,不是嗎?」

  「是的。」

  「任何傻瓜都可以發動戰爭。」查維斯大聲說道,心裡感謝老天自己修了碩士課程。「但阻止戰爭就需要一個更聰明的人,還需要深思熟慮。」

  「我會聽從你的勸告。我不保證我會照此行事。但我願意聽。」

  克拉克補充道。「我們能談的就是這些。」會面的其餘部分是按規章行事。再進行一次會面太危險了,因此從今以後由木村負責傳遞信息。克拉克和查維斯起身先走了。他們步行回到旅館。這次事情跟和庫普將軍打交道那回事不一樣。古賀受人敬仰,光明磊落,儘管要背負叛國的罪名,仍執意依正道而行。但克拉克明白自己對他所說的話並不是引君入甕的虛偽言語。在某些方面,制定國家政策是必須憑良知辦事的。而他很感謝古賀正好具有這樣的良知。

  ※※※

  「前甲板關閉。」潛艦警衛長在攻擊中心左前舷角落裡的崗位上宣佈。一般說來,潛艦上資歷最深的人就數潛航官。潛艦艦體上所有開口都緊緊地關了起來。潛航顯示板上紅色的圓圈標誌現在變成了紅色垂直破折號。「艦內加壓。」

  「潛航前對所有系統進行排序及檢查。放入補償水量。我們準備下潛了。」艙面值更官報告。

  「好的,讓我們帶她下去。潛艦下潛。將深度定在一百呎。」克萊格向艙內四處看了看,首先檢查了一下儀錶板,然後檢查人員。田納西號有一年多沒有在水下航行了,她的乘員也是如此。當甲板上的軍官正確地發號施令以供評估時,艦長四處查看著,想看看是否有人因為第一次潛航而感到緊張。有些較年輕的人搖著頭,提醒自己他們現在是潛艦人員了,而這樣的反應仍是正常的,想來以後會習慣。空氣的排出聲清楚地說明潛艦正在下潛。田納西號艦首稍稍傾斜了幾度角。接下來幾分鐘內他們將對潛艦進行全面檢查,看她是否能適當保持平衡,同時要確定艦上所有的設備真的運行正常,雖然說原先的測試和檢查早已證明了這點。整個下潛過程需要半個小時。克萊格原可以下潛得快一點,當然下次他就會這樣做,但目前他想讓每個人都重新適應。

  「蕭先生,向左轉至二─一─○新航向。」

  「是,舵手,左轉舵十度,至二─一─○新航向。」舵手正確回應,將潛艦轉至基本航向。

  「全速前進。」克萊格下令。

  「是,全速前進。」全速前進的車鐘聲顯示田納西號的速度將增至廿六節。實際上如果以最高速度行進的話,它的速度還能再快上四節。很少有人知道這點,所以有的人對俄亥俄級彈道飛彈潛艦有錯誤的認識。它是按最高速度稍高於廿六節進行設計的,但是頭幾艘俄亥俄級潛艦在進行全速試航時最快速度超過廿九節,後來的型號在速度上更是大為提高。這樣好,克萊格微笑著想道,美國海軍對速度低的艦隻從來沒有什麼興趣,因為她們很難避開攻擊。

  「至少現在還不錯。」克萊格對著他的艙面值更官評論道。

  蕭上尉點了點頭,他是個快要退役的海軍軍官,以前擔任過這艘潛艦的領航員,並在克萊格的手下幹過,當然這次又調他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表示反對。「艦長,速度增加得很快。」

  「我們近來儲存了許多精力。」

  「任務是什麼?」

  「還不清楚,但我們這艘絕對算得上是最大的快速攻擊潛艦。」克萊格發表看法。

  「可以施放聲納了。」

  「那就動手吧,蕭先生。」

  一分鐘以後,潛艦上長長的拖曳聲納從艦尾放了下去,它漂浮在潛艦右舷潛航水平翼導入潛艦的航跡之中。即使在潛艦全速前進時,用細線連接的聲納陣列也能立即向控制中心的聲納手提供數據。現在田納西號是全速前進了,並下潛至更深的八百呎處。越來越高的水壓消除了複雜的螺旋槳系統的空蝕作用。潛艦的自然循環核子反應爐不會產生抽水聲,而她平滑的外部線條也不會引起流動的噪音。在潛艦內的乘員都穿著膠底鞋、渦輪透過彈簧安裝在甲板上,與船殼相連以隔離並降低推進的聲音。俄亥俄級潛艦不會發出什麼噪音,快速攻擊潛艦部隊的人員都稱她為「黑洞」。在海上她真的算得上是人類所製造的最安靜的東西。她體積龐大,雖然達不到小型攻擊潛艦那樣的速度和機動性能,但田納西號和她的姊妹艦仍在最為重要的性能方面名列前茅。即使鯨魚也很難聽到這種潛艦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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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碰硬地幹,羅伯特.傑克森心中又想道。如果不這樣的話,那又怎麼辦呢?「好,如果我們無法表現得跟參加職業拳擊一樣,那至少也得做得跟玩牌一樣吧。」他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說道。他吃驚地抬起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把想法大聲說了出來。

  對一名軍人而言,這麼容易就動怒,實在是太不專業了。但此刻傑克森禁不住怒火中燒。敵人──他認為該這樣稱呼他們──推測傑克森和美國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作戰處的同事對於他們的行動不能採取有力的還擊。對他們來說,想要還擊就關係到距離、時間及兵力這三方面的考量。距離以幾千哩為單位,時間以月與年為單位,兵力則以師與艦隊為單位。

  如果他們錯了的話怎麼辦?傑克森自問。

  謝米亞與東京相距兩千哩,艾爾蒙多夫至東京也有一千哩。距離也就意味著時間。對他們而言,時間就是重新建設一支能打仗的海軍所需要的月數與年數。但這不是在玩牌,因此將它比作玩牌並不恰當。所謂的兵力其實就是你能運送到進攻目標地的人力和物資,其他無法使用的資源都只是浪費,不是嗎?

  重要的仍是先入為主的觀念。他的敵人先入為主地認定對手跟他們自身有著同樣的缺陷。日本人按自己的條件給這場競賽下了定義。如果美國人照他們的遊戲規則行事,那麼美國肯定會失敗。因此他最關鍵的任務就是制定一套對自己有利的規則。傑克森心想,我會的。他開始在一張沒有畫線的白紙上動筆寫下自己的計劃,一邊不時抬頭看看牆上的世界地圖。

  ※※※

  雷恩心想,在中情局值夜的人真夠聰明的。他很聰明,知道那份凌晨三點鐘收到的情報可以等到六點鐘再送,表現出情報人員中難得的判斷能力。對此他很是感謝。俄國人向華盛頓俄國大使館發了一份急電,此急電又由人送至中情局。雷恩很好奇中情局穿制服的警衛讓那個俄國人溜進大門時有何想法。那份報告又從那兒送到了白宮。當雷恩走進房間時,專差正在裡面等他。

  情報人員報告在吉信共有九枚H─11飛彈。另一枚飛彈在組裝廠房裡,做為計劃中的結構升級的設計試驗台。還有約十或十一枚飛彈──很有可能是十枚──其位置不清楚。好消息,伊凡.埃米托維奇,我猜你們負責衛星系統的人肯定很忙。我們這邊也一樣。葛洛佛料。

  「對,他們是挺忙的,薩吉.尼古拉耶維奇。」雷恩一邊翻開專差帶來的第二個文件夾,一邊低聲說道。「對,他們很忙。」

  ※※※

  這裡並沒發生什麼事情,桑確斯心想。

  太平洋艦隊航空部隊司令是一名海軍中將,他現在跟珍珠港海軍基地內其他軍官一樣心情不好。他負責所有從內華達州西面出發的海軍飛機及航艦,因此本該由他指揮幾天前開始的戰爭。但是現在他不僅無法指揮在印度洋上活動的兩艘航艦,而且還見到另外兩艘航艦並排停在乾船塢裡。很可能它們得在那兒停上幾個月。一個CNN的攝影小組現在正向全世界的觀眾說明這點。

  「那麼有什麼問題嗎?」他問來訪者。

  「我們有沒有訪問西太平洋艦隊的計劃呢?」桑確斯問道。

  「近期內不會。」

  「我準備在不到十天之內進駐。」斯滕尼斯號的指揮官宣佈。

  「可能嗎?」太平洋艦隊航空部隊司令諷刺地問道。

  「一號螺旋槳沒問題了。如果我們能夠修好四號螺旋槳的話,我能讓它開到廿九節,也許能到卅節。說不定還能更快點。另兩個螺旋槳已經卸下。消除了那些東西的阻力,可能可以開到卅二節。」

  「繼續說吧。」海軍中將說道。

  「好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消滅他們的飛機,對嗎?」桑確斯說道。「辦這事我不需要維京反潛機或闖入者式攻擊機。斯滕尼斯號能搭載四個中隊的雄貓式戰鬥機和四個中隊的大黃蜂式戰鬥攻擊機。皮奇中校的電子作戰機分隊可以進行電子干擾,再加上一個分隊的鷹眼機。各位覺得怎麼樣?」

  太平洋艦隊航空部隊司令點了下頭。「那和他們島上戰鬥機的力量差不多。」這是冒險。一艘航艦對抗兩大島上的基地不是很……但海島相距很遠,對不對?可是日本人在那兒可能有別的艦艇,還有潛艦,而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可能這只是個開始。」

  「我們還需要其他條件的配合。」桑確斯表示同意。「我們徵詢一下意見,有誰表示反對嗎?」

  「目前沒有。」海軍中將考慮了一會後說道。

  ※※※

  CNN的一位女記者首先從乾船塢的邊上進行實況拍攝。兩艘核子動力航艦停在船台上,就像搖籃裡並排睡著的雙胞胎。雷恩心想,太平洋艦隊總司令部辦公室的某個人為了讓她進來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第二次拍攝時,鏡頭就遠多了,但在記者背後港口內的航艦仍然清晰可見。她對同一件事喋喋不休講了許多,還補充說,據消息來源指出,斯滕尼斯號和勇往號要六個月後才能出海。

  這真是太棒了,雷恩衝著自己抱怨道。正和放在桌上的那份標有紅色「最高機密」字樣的卷宗中所說的一樣。那名女記者的估計很準確,而且看來更具說服力,因為她的消息來源可能是一位船場工人的評估,而這位工人在船體和防護板車間可能有豐富的經驗。記者講完後,又上來一位博學的評論家──這是位卸任的海軍將領,現在在華盛頓的智囊團中任職──他說再怎麼樂觀來看,想奪回馬里亞納群島仍極為困難。

  新聞自由導致一個問題,那就是它會將情報透露給每個人。過去的廿年中,新聞成了極好的情報來源,以至於美國自己的情報機構也在新聞中尋找當時各方面的關鍵數據。由於新聞有此功能,所以公眾對它的要求越來越高,而新聞機構也採取了相應措施,在資訊搜集及分析方面都有了提升。當然,新聞機構也有它的缺點。它常常太依賴小道消息,而沒有妥善利用政要人物──特別是在華盛頓的要人。在新聞分析上,它常常是迎合輿論而並不實事求是。但顯而易見的,新聞機構通常比那些拿政府薪水的專業情報官幹得好。

  雷恩心想,敵人也得依靠新聞。當他在辦公室裡看電視時,世界上的其他人也在看……

  「你看起來很忙。」傑克森將軍在門口說道。

  「我正閒著,儘量想讓時間過得快一點。」雷恩招手讓他坐下。「CNN剛對航艦作了報導。」

  「好啊。」羅伯特回答。

  「好?」

  「我們七至十天後就能讓斯滕尼斯號再次出海了。我的老友巴德.桑確斯是艦上的航空大隊指揮官。他有些主意我很贊同。太平洋艦隊航空部隊司令也一樣。」

  「一個星期?等一下。」電視新聞的另一個影響是人們往往相信它而懷疑官方的消息,即使這次機密報告等同於……

  ※※※

  三架飛機仍在康乃狄克州,另外三架正在內華達州進行測試。跟它們有關的事都有點不合傳統。比如它們的製造廠像一個裁縫店,而不像飛機廠。用於製造機身的材料是一卷卷運進來的,然後鋪在一個窄窄的長條桌上,由電腦控制的雷射切割機將它裁成合適的形狀。那些切片疊起來後放在一個爐子中進行烘烤,直到碳纖維在上面形成比鋼還硬的夾心狀結構──當然,跟鋼不同的是,電磁波可以穿透這種材料。將近廿年設計工作的成果就是這東西。第一批基本要求手冊已經變成了一本跟百科全書一樣厚的書。這是個典型的五角大廈作業的工程。它歷時久長,耗資不菲。儘管這麼等有點不值得,但最後出來的產品卻不錯。一架飛機價值二千萬美元──按機組人員的說法是每個機上座位一千萬美元。

  當希科斯基公司人員到達時,康乃狄克州的三架飛機停放在露天機棚裡。機上設備都能正常運行。公司的試飛員只拿它們試了一下,證實它們可以飛起來。機載測試電腦已對所有設備做了嚴格的調試,當然這也包括它自身的測試。加油以後,三架飛機滑上跑道,等天一黑就要飛向麻薩諸塞州西部的韋斯托弗空軍基地。它們將在那裡被裝載上第三二七軍事空運中隊的銀河式運輸機飛往拉斯維加斯東北部某地。儘管有人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但它並沒有標在任何官方的地圖上。康乃狄克州三架木製的模型被推進了露天機棚裡。從居民區和三百碼以外山上的高速公路上都可以看到露天機棚沒加遮掩的側面,人們甚至還能看到有人整個星期都在飛機上工作。

  ※※※

  即使你真的還沒有接到任務,但要求卻是不變的。田納西號在離岸五百浬處將速度減到了廿節。

  「長官,主機艙回答我們正以俥進二全速前進。」

  「很好。」克萊格回答道。「左舵廿度,進入新航向○─三─○。」舵手馬上服從艦長的命令行事。克萊格的下一個命令是:「全艦保持高度安靜。」

  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早已成竹在胸,但還是向後走到標繪台那兒重新檢查一下潛艦的轉彎角度。雖然是艦長也必須檢查一切操作。採用大角度航向改變是為了進行自身噪音檢測。潛艦中所有不必要的開關全都關閉了,沒有值班的乘員在潛艦轉彎時都躺在自己的床鋪上。克萊格注意到乘員們已經適應了潛艦的搖擺。

  拖曳聲納陣列銜著田納西號後面一根一千碼的電纜的頂端。聲納本身有一千呎長。在接下來的一分鐘裡,潛艦與之構成直角,就像一隻狗追著自己足有一千碼的長尾巴。潛艦仍保持廿節的速度,聲納手在設備中監聽自己艦上發出的噪音。克萊格接著來到聲納室,這樣他可以親自觀察一下顯示器。這種顯示器是由電子部件構成的,是迄今為止最好的聲納系統,可以追蹤目前噪音最小的艦艇。

  「我們就在這兒,長官。」聲納長用一枝油性筆在螢幕上點了一下。艦長努力不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來。田納西號正以廿節的速度前進,聲納系統只在一千碼之外,只要幾秒鐘的時間便能完成測試。

  「我們潛艦的噪音實在太明顯了,長官。」蕭上尉說道。

  「回到基本航向。我們用十五節的速度再試一次。」克萊格對聲納長命令道:「換一個技術好的人好好聽聽剛剛錄下的錄音帶,然後讓我們找出那嘎嘎的響聲是那裡來的,好嗎?」十分鐘後田納西號開始又一次的自我噪音測試。

  ※※※

  「我們得更積極些,傑克。我認為時間對他們有利,而對我們不利。」並不是因為傑克森將軍喜歡這樣,而是別無其他選擇。這場戰爭就是如此,當你置身於其中時,得由你自己制定規則。

  「就政治面看來,你可能是對的。他們想馬上發動選舉。看來他們極為自信……」

  「你沒聽說嗎?他們拼命往那兒空運平民。」傑克森告訴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認為這些被送去的人都會立即成為居民,然後可以投贊成票。和我通電話的朋友能看到機場。前往那裡的飛機少了些,但看看這數字。在島上的部隊大約有一萬五千人,他們都可以投票。此事由早在那裡的日本遊客和現在飛抵那邊的人拋硬幣來決定。日本人早就計劃好了,夥計。」

  國家安全顧問滿臉沮喪。「就那麼簡單,對嗎?」

  「我記得選舉權法案通過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那使密西西比州變化不小。你不喜歡人民能夠按其自身利益運用法律嗎?」

  「這絕對是場文明的戰爭,對吧?」傑克心想,沒有人說他們笨。選舉的結果自然是假的,他們只要讓它看來像回事就成了。日本動用武力正是為了創造這個良機,談判只是緩兵之計的一部分。日本仍控制著遊戲的決定權,而美國依然沒有一個行動的策略。

  「這就是我們要改變的一切。」

  「怎麼改變呢?」

  傑克森遞過去一個文件夾。「這裡是我需要的情報。」

  ※※※

  陸奧號上能進行衛星通訊,其中包括從在橫須賀的艦隊司令部接過來的影像。佐藤海軍少將心想,影像真的非常清晰,CNN能讓自己看到這景象真是再妙不過了。

  勇往號航艦的三個螺旋槳被打壞了,第四個螺旋槳的損害嚴重。斯滕尼斯號已經拆下了兩個螺旋槳,第三個顯然無法修復了,不幸的是第四個看上去完好無損。但內部損傷是看不見的。他看著一個巨大的錳銅螺旋槳從斯滕尼斯號上被拆下來,接著另一部起重機開了過來。驅逐艦的輪機長猜測,可能是為了拆卸右舷外側的螺旋槳。

  「五個月。」他大聲說道。他接著聽到記者說這需要六個月。令人欣喜的這個預測是由一位不知名的船場工人提供的。

  「這跟總部想的一樣。」

  「他們只用驅逐艦和巡洋艦不可能打敗我們。」陸奧號艦長說道。「但他們會不會把兩艘航艦撤出印度洋?」

  「如果我們的朋友繼續向他們施加壓力的話,那就不會。再說,」佐滕繼續不動聲色地說道。「兩艘航艦還不足以對付關島和塞班島上的一百架戰鬥機。如果我提出要求的話,還可以再多些飛機。可能我會這樣做的。現在真的成了場政治運動了。」

  「那他們的潛艦呢?」驅逐艦的指揮官神色極為緊張地問道。

  ※※※

  「為什麼我們不能這麼做?」瓊斯問道。

  「無限制戰爭已經過時了。」

  「可是我們以前這麼做過。」

  「他們以前沒有核子武器。」強博上校說道。

  「噢!」說得也是,瓊斯承認。「我們有沒有什麼計劃?」

  「目前只能對他們嚴加提防。」曼庫索說道。實際上這並不是個會讓二次大戰名將尼米茲也感到心寒的任務。但你必須得有個著手之處。「你有什麼要報告的嗎?」

  「我們在島的東面偵聽到幾艘潛艦的噪音。但不怎麼清楚,無法追蹤。但我認為用不著派P─3C巡邏機去那兒。音響監視系統正在加緊行動。什麼東西都躲不過我們。」他停頓了一下。「有一件事。我們在奧勒岡外海摸到了一艘潛艦……」「摸到」比「偵聽到」更無法確定。

  「田納西號。」強博說道。「那是克萊格。按計劃他將在星期五凌晨二時到達這裡。」

  瓊斯感到很驚訝。「該死的,居然是一艘俄亥俄級潛艦。其他還有幾艘?」

  「還有四艘,最後一艘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從碼頭出發。」曼庫索指著牆上的圖。「我告訴每艘潛艦都要通過音響監視系統聲納陣列,進行一次噪音測試。我知道你一直在追蹤她們。不要太自信。她們正搶著趕來珍珠港。」

  瓊斯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去。「艦長,田納西號的指揮官是個好手。」

  「但我們還是能追蹤到她,瓊斯博士。」

  ※※※

  「真該死,士官長。」克萊格艦長罵道。

  「是我的錯,長官。真是我的錯。」士官長勇敢地承擔了責任。是個工具箱害的。有人發現它卡在一條海水管道和艦殼之間。由彈簧支撐著的甲板上微小的震動,使得工具箱內的扳手響個不停,足以使潛艦拖曳的聲納陣列偵測到這噪音。「不是我們幹的,可能是哪個船廠工人留在艦上的。」

  另外三名上士也在那裡陪著挨罵。這樣的事誰都可能碰上。他們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艦長在繼續往下罵之前深深地吸了口氣。即使是對他手下的士官,他仍要做做樣子,好好發一頓脾氣。

  「每一吋艦殼,從碰撞防堵到艦尾的螺旋槳,都要檢查。包括一顆鬆動的螺絲,每根螺栓,每個螺絲起子。如果它掉在甲板上,就撿起來;如果鬆了,就栓緊。事情沒做完就不許停下來。我要這艘潛艦很靜很靜,靜到我能聽到你們心裡正在調侃我的爛玩笑。」

  「我一定會辦好的,長官。」潛艦警衛長發誓。最好能習慣不眠不休。他沒有說出來,但是克萊格顯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對啦,警衛長。除非這艘潛艦靜得跟墳墓一樣,否則不許睡覺。」克萊格說完後轉念一想,自己應該打個吉利一點的比方才對。

  克萊格一邊向前走,一邊提醒自己該去謝一下自己的聲納手,正是他將噪音的來源聽了出來。好在第一天就把問題找了出來,為這還得謝謝上天呢。這就是規定。他得竭力不讓自己笑出來。畢竟艦長發現有人做錯事時,應該要像狗娘養的兇才行。幾分鐘後士官們也會擺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將艦長的怒氣轉移到其他人身上。然後那些士官們也會跟他有一樣的感覺。

  當他經過反應器艙間時,他看到情形已經有了變化。反應器觀察人員或坐著或站著,就像手術室裡的醫生一樣分工合作。他們主要是進行觀察,在適當時候做一些記錄。出海不到一天,每扇防水門的兩面都貼上了有著『保持肅靜』字樣的影印紙。他在走道裡遇上幾個人,他們都衝著他簡單自豪地點了一下頭,並為他讓路。是,長官,我們也是專家呢。有兩人在現已廢置不用的艙間裡慢跑。克萊格按軍隊禮節為他們讓路。在他這樣做時,他幾乎又微笑了起來。

  「是工具箱,對不對?」當指揮官回到攻擊中心時,副長問道。「我以前在漢普頓號上時,第一次檢修結束後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對。」克萊格點點頭。「下次檢測就不一樣了。我們從艦首到艦尾仔細檢查了一遍。」

  「還有更不好的事呢,長官。我就知道有艘潛艦完成翻修後不得不再次回到乾船塢。他們在前壓載櫃裡發現了一具該死的伸縮梯。」這樣的故事讓潛艦上的人聽了夠害怕的。

  「長官,是工具箱嗎?」聲納手問道。

  現在克萊格可以露出微笑了,他靠在門框上點了點頭,然後掏出一張五元的美鈔。「幹得好,上士。」

  「沒值那麼多錢吧。」但那名聲納上士還是把錢收了起來。田納西號跟其他許多潛艦一樣,她上面所有扳手的握柄都浸過乙烯樹脂液,這樣可使愛出汗的手握起來更緊,而且也減少了碰撞發聲的可能性。「肯定是船廠裡的那些混蛋。」他眨了一下眼補充道。

  「我可只給一次錢。」克萊格說道,「有什麼新的信號嗎?」

  「單螺旋槳低速柴油水面船隻,航向三─四─一,向外。這個是匯集區信號,代號卅。電腦現在正在標繪其位置,長官。」他停了一下,語氣突然變了。「艦長?」

  「什麼事,上士?」

  「阿什維爾號和夏洛特號的事,是真的嗎?」

  克萊格指揮官點了點頭。「他們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們能把分數扳平的,長官。」

  ※※※

  羅傑.杜林拿起了那張紙。紙上的字是手寫的,總統很難得見到這樣的東西。「這很薄呀,將軍。」

  「總統先生,你不會下令對他們的國家實施全面進攻,對嗎?」傑克森問道。

  杜林搖搖頭。「不會,我的要求沒那麼高。你的任務是奪回馬里亞納群島,並阻止他們第二部分計劃的實施。」

  傑克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們的計劃中還有第三部分。」傑克森說道。

  和他在一起的兩人都怔住了。

  「是什麼,羅伯特?」雷恩過了一會兒問道。

  「傑克,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還記得印度特遣艦隊司令查德拉斯卡特嗎?他不久前去了紐波特。你猜誰和他在一起。」他頓了一下。「某個姓佐藤的日本海軍少將。」

  雷恩閉上了眼睛。為什麼以前沒有人發現這事呢?「那就是說,三個懷有稱霸野心的國家……」

  「傑克,我看是這樣。還記得大東亞共榮圈嗎?良策到現在還是有人用。我們必須阻止它。」傑克森堅定地說道。「我花了廿年時間進行訓練,為的是和蘇聯人打一場沒人願意打的戰爭。我倒寧願為了維持和平而訓練。這意味著我們要立即阻止那幫傢伙。」

  「這有用嗎?」杜林問道。

  「如果我們要動手,大概只有這個辦法。」

  「太冒險了。」

  「總統先生,是的,是很冒險。」羅伯特.傑克森表示同意。「如果你認為靠外交途徑就能要回馬里亞納群島,那最好。我也不願意殺人。但如果我是他們,我不會歸還那些島嶼。他們實施第二步計劃需要這些島。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即使蘇聯人不動用核子武器……」

  後退一大步,雷恩心想。某種新的聯盟。這個聯盟從北極圈一直延伸至澳大利亞。三個國家都有核子能力,有著豐富的資源,強大的經濟,還有使用武力以達成其目的的政治野心。十九世紀又再次來臨,只是這次牽涉的範圍更廣了。由武力作後盾的經濟競爭,這是導致世界戰火不斷的經典公式。

  「傑克?」總統又問道。

  雷恩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想我們只能進行反擊。無論你找什麼理由,他們仍會一意孤行的。」

  「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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