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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潛入



  各個評論家都愛用「常態」這個詞,而且往往還在前面加上像「可怕的」或者「令人安心的」諸如此類的形容詞來描述一週以來的局勢。政治上傾向左派的人士看到政府正透過外交途徑來解決危機,感到很滿意,而右派人士則對白宮將一切事情都作低調處理,感到憤憤不平。美國不僅缺乏出色的領導者,而且政策不明,這使大家都了解到,羅傑.杜林這位總統善於處理國家大事,但在應付國際危機方面卻經驗不足。國家安全顧問雷恩受到了更多這樣的批評。他認為自己雖然掌握了情報處理方面的領導權,但在國家安全事務方面並沒有真正樹立威信,而且現在他仍沒有掌握到有利的職位。也有人覺得他細心謹慎,並對此深表敬佩。權威人士注意到,美國軍隊的縮編使得部隊很難實施有效的集結。雖然五角大廈的燈光徹夜長明,但那裡的人對於如何處理馬里亞納群島的局勢仍然束手無策。有些觀察家在閃著紅燈的電視攝影機前面說,政府在盡全力處理危機時,也必須盡力保持平靜和鎮定。因此,「常態」的假相掩蓋了美國在此形勢下本來就存在的弱點。

  ※※※

  「你要求我們按兵不動?」葛洛佛科惱怒地問道。

  「這場仗我們來打。如果你過早行動,中國就會警惕起來,日本也會有所防備。」再說你們能做什麼呢?雷恩並沒有把這話講出來。蘇聯軍隊的狀況比美國軍隊還要差得多,一旦他們把多餘的飛機調往西伯利亞東部,並調動地面部隊以增強邊防軍的實力,便可能會使中國方面作出反應。「你們衛星報告的情況跟我們得到的相同,薩吉。中國現在沒有實施動員。」

  「還沒有。」這幾個字帶著諷刺的味道。

  「對,還沒有。如果你們按我們說的那樣出牌,這事就不會發生。」雷恩頓了一下。「還有飛彈方面的情報嗎?」

  「我們偵察到幾個目標,」葛洛佛科報告,「證實吉信發射場的火箭是用於民間事務的。那應該只是障眼法,火箭實際上只可能用於軍事試驗。我方的技術人員對此判斷很有信心。」

  「你一定很喜歡他們能如此自信。」雷恩說道。

  「你準備怎麼辦,傑克?」俄國國外情報局主席直截了當地問道。

  「薩吉,跟我告訴你的一樣,我們告訴他們侵佔群島是令人無法接受的行為。」

  雷恩停下來喘口氣,提醒自己無論喜不喜歡都要信任這個人。「如果他們不願意撤離,那我們只好設法逼他們撤。」

  「但要怎麼逼他們撤呢?」葛洛佛科問道,一邊低頭看了看國防部的軍事專家們準備的評估報告。

  「在十年或十五年以前,你沒有告訴過自己的政治領導人,我們是多可怕的對手嗎?」

  「對你們而言,我們也一樣可怕。」

  「現在我們運氣更好,他們不怕我們。他們認為自己已經贏了。我現在還不敢說什麼別的,可能到明天就清楚了。」雷恩說道。「至於現在,指示已傳達過去,請你們轉告我們的人。」

  「沒問題。」葛洛佛科承諾道。

  ※※※

  「我方政府將尊重島嶼上所有居民的意願。」大使重複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們也可能願意就關島與馬里亞納群島其他島嶼之間地位上的差異這一問題進行協商。美國對此島嶼擁有主權已有約一百年時間。」他第一次承認道。

  艾德勒神情冷淡地聽著大使的聲明。不動聲色是外交程序中應該遵循的規則。「大使先生,所有島嶼上的居民都是美國公民。這是他們的意願。」

  「他們又有了選擇的機會。你們政府不是認為他們只能有一次自主的機會吧?」他反問道。「奇怪的是,你們國家向來在移民方面很寬鬆。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如果島上居民想保留美國護照,我們會很高興地允許那些人擁有雙重國籍。如果他們願意離開,我們將賠償他們財產損失。而且……」聲明的其餘部分都是諸如此類的話。

  艾德勒不但親眼目睹而且還親自參加過許多次這樣的外交往來。他認為這項工作既需要有向蹣跚學步的小孩解釋事情的耐心,也要有和岳母談話的謹慎。它枯燥、沉悶、令人惱怒,卻又極為必要。剛才,日本在某些方面讓了步。對此他們早已心中有底。上個星期庫克將情報從南雲那裡傳了過來,現在它就放在桌上。這些是好消息,但壞消息是他也得提供某些回報。外交來往的規則是以妥協為基礎的。你不可能隨心所欲,也不會讓對方完全如願。也就是說,外交活動中所設定的情境是雙方都不會在迫於無奈的情形下使自己任何重要的利益受損,而且雙方也都能認識到哪些才是重要的利益。但事實往往並非如此,所以這樣的外交注定會失敗。有些人相信戰爭多是無能的外交家造成的結果,這其實是錯誤的觀念。在許多情況下,戰爭是各個國家利益衝突過於激烈,無法達成妥協的結果。現在大使就希望艾德勒能夠作出些許讓步。

  「就我自己而言,我對你承認關島居民仍無條件享有美國公民的權利表示感謝。更使我感到欣喜的是,你的國家堅持由北馬里亞納群島的民眾決定自己的命運。你是否能向我保證你的國家會遵守選舉結果?」

  「我相信我們已經明確表態過了。」大使回答道,同時心想自己是不是已經取得了部分勝利。

  「而且參加選舉的是……」

  「當然是群島上的所有居民。我的國家贊成普選,你的國家也是如此。事實上──」他補充道,「我們將發佈一個補充性的特許令。在日本年滿廿歲的人才可參加選舉,但為了這次選舉,我們將選舉年齡降低到十八歲。我們不希望有人抗議國民選舉不公正。」

  你這聰明的狗雜種,艾德勒心想。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現在島上所有的日本士兵都可以參加投票了,而國際監督人員還會把特許令當作是善體民意之舉。助理國務卿故作驚訝地點點頭,然後在紙上寫了一下筆記。坐在桌子對面的日本大使心裡自以為又贏了一步棋。這場談判花的時間太長了。

  ※※※

  「事情很簡單。」國家安全顧問說道。「你們到底幫不幫我們呢?」

  這次會議的章程本來就不討眾人喜歡。會議開始時司法部的律師便出面解釋,說明間諜法案,美國法典第十八章,第七九三條E節如何適用於美國公民,及言論出版自由如何不會觸犯此法令。

  「你是在要求我們幫你們說謊。」有位資深記者說道。

  「正是。」雷恩答道。

  「我們有職業上的義務要……」

  「你們是美國公民。」雷恩提醒他們。「那些島上的居民也是。我的工作不是推動你們使用現在想到的權利,我的工作是保證你們和這個國家中的其他人能享受這些權利。幫不幫我們由你們自己來決定。如果你們願意幫,那麼我們的工作就容易些,省事些,少死些人。如果你們不幫,就有其他人會遭受傷害。」

  「我不相信麥迪遜和其他開國元老在起草憲法時,曾經打算讓美國的新聞機構在戰時幫助敵人。」來自司法部的女律師說道。

  「我們絕不會做的。」NBC(美國廣播公司)的人抗議。「另謀良策吧……」

  「先生們,女士們,我沒有時間對憲法發表什麼看法。現在正是生死關頭。你們的政府正在要求你們伸出援手。如果你們不願給予援手,早晚你們得向美國人民解釋為什麼你們當初不肯幫忙。」雷恩不知道以前是否有人這樣威脅過他們。改變口氣可能會有所幫助,雖然他不敢期望他們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但現在是扮白臉的時候了。「我會承擔這一切的。如果你們幫我們這個忙,沒人會知道這件事的。」

  「不要跟我講這個。這件事一定會洩露出去的。」CNN的人抗議道。

  「那也沒關係,你可以向美國人民解釋你出於愛國心才這麼做。」

  「我不是這個意思,雷恩先生。」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雷恩微笑著說道。「想想看。這對你又沒有害處。再說,這事又怎麼會洩露出去呢?除了你們之外,還有誰來報導它呢?」

  記者們出於職業本能對此幽默付之一笑,但雷恩早先講過的話起了作用。此要求大大地違背了他們的職業原則,他們左右為難,不得不考慮更多其他的問題。比如說,商業上的考量。儘管他們聲明了自己的原則和職業道德規範,但他們如果沒能採取行動,對政府加以支持,那麼電視觀眾才不會被這些空洞無物的原則打動呢。再說雷恩的要求並不過分。如果他們夠聰明的話,應該會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也許沒人會注意到。

  新聞記者們本想離開房間,對此要求進行私下商量,但沒人給他們這個機會,而他們自己也不敢提出這要求。所以他們五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點頭表示接受。

  他們的眼睛告訴雷恩,你有一天會為此付出代價的。雷恩心想,這代價我倒還付得起。

  「謝謝你們。」記者們起身離開了房間,雷恩則朝總統辦公室走去。

  「我們辦成了。」他告訴總統。

  「對不起,我在這事上沒能支持你。」

  「我明白,今年是選舉年。」雷恩說道。離愛荷華大會還有二個星期,接下來是新罕布什爾大會。雖然杜林在自己黨內沒有反對者,但他還是寧願四出遊說一下,才能真正放心。他也不敢得罪新聞界。這也就是為什麼他需要一個國家安全顧問的原因。任職的官員向來都是充當代罪羔羊的。

  「等這些事辦完了……」

  「就回去打高爾夫球怎麼樣?我得練習一下了。」

  杜林心想,這是我喜歡他的另一個原因。雷恩常愛開玩笑,而這些玩笑常被他的朋友用來揶揄他。杜林想,自己又多了一個要感謝福勒向他推薦雷恩的理由,不過,也或許因為這樣,對於雷恩選擇自己作為政治盟友之舉,他為雷恩感到有些悲哀。

  ※※※

  「他想幫點忙。」木村說道。

  「他想幫忙最好的辦法──」克拉克回答,「就是一如往常地行動。他是個可敬的人。你的國家需要他出面緩和衝突。」這些指示完全出乎克拉克的意料,他覺得自己極其希望華盛頓能了解究竟現在發生了什麼事。命令是由雷恩的辦公室傳達下來的,這使他感到些許安慰。

  「多謝。我不想讓他面臨生命危險。」

  「在這方面他太重要了。可能美國和日本在外交上能夠達成解決方案。」克拉克並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但這樣講一般都會讓外交官們感到欣喜。「那樣的話,後藤政府就會垮台,古賀先生就可能官復原職。」

  「但據我所聽到的消息,後藤不會下台。」

  「我聽說的情況也是這樣,但事情會發生變化的。無論如何,這就是我們對古賀先生的要求。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再多接觸。」「克勒克」繼續說道。「謝謝你的幫助。如果有需要,我們會通過正常管道和你接觸的。」

  滿懷感激的木村離開前付了帳。

  「就這樣,唔?」查維斯問道。

  「有人認為這樣就可以了,我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

  又得馬不停蹄地趕路了,查維斯心中想道。雖然這些命令可能不是很明確,但至少他們接到了命令。那時是當地時間早上十點。他們逛完街後就分頭行事。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中,他們買了三部數位式的行動電話,然後又碰了面。這些電話造型輕巧,可以放進襯衫口袋裡。就連包裝盒也很小,他們要藏好電話是輕而易舉的事。

  ※※※

  恰特.野村早已做了同樣的事情,並購入一間在濱松的公寓。那兒是原選定的掩護住處,備有信用卡和駕駛執照。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在日本有卅天的時間來完成任務。他的下一個工作就是在潛伏之前,再去一次澡堂。

  ※※※

  「有個問題。」雷恩平靜地說道。他的眼神使特倫特和費洛斯很不安。

  「別賣關子了。」費洛斯說道。

  「你知道我們在太平洋上兵力有限。」

  特倫特在椅子裡挪動了一下身子。「如果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沒有馬來……」

  「這得看我們要用哪一種馬。」雷恩說道。知情的雙方都考慮了一會。

  「勢在必行嗎?」特倫特問道。

  雷恩點點頭。「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對這個問題你想和我們爭論嗎?」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意思。跟我們講講。」費洛斯命令道。於是雷恩就解釋了一下。

  「你真的願意冒這麼大的險嗎?」特倫特問道。

  「我們別無選擇。我猜想像騎兵衝鋒一樣在榮譽的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來,那一定很不錯,雖然我們沒有馬。記得嗎?總統需要知道國會是否支持他。只有你們才會知道這些內幕。如果你們支持我們,那麼國會其他的人都會同意的。」

  「如果這起不了作用呢?」費洛斯問道。

  「那麼大家都得受絞刑,包括你。」雷恩補充道。

  「我們會說服委員會的。」特倫特提出保證。「你正在玩一場很危險的遊戲,我的朋友。」

  「沒錯。」雷恩承認。他想到了那些處於危險之中的人們。他也知道特倫特指的是政治方面,但他強迫自己將這些想法置之不理。他當然不可以說出來,如果說了特倫特就會猶疑。他們不知道會提出多少反對意見,但重要的是特倫特已經同意。

  「能隨時讓我們了解情況嗎?」

  「這要依法行事。」國家安全顧問微笑著答道。法律的要求是在「秘密」行動實施後才通報國會。

  「但執行命令怎麼辦呢?」這個從福特政府時期開始實行的命令,禁止美國情報機構實施暗殺行動。

  「我們發現該項命令不適用於敵對國家。」此發現是總統對法令所作的解釋。簡而言之,就是只要國會同意,現在雷恩提出的任何建議從技術上來說,都是合法的。這事的確很費周折,但民主就是這樣一回事。

  「這麼一來,事情就交待得有板──」特倫特說道,費洛斯也點頭表示同意:「有眼了。」兩個國會議員看到雷恩拿起了電話,在簡速撥號鈕上按了一下。

  「我是雷恩。開始行動。」

  ※※※

  第一步行動是電子方面的。儘管太平洋艦隊總司令氣急敗壞地提出抗議,三個電視攝影小組還是在乾船塢邊架起了攝影機。勇往號和斯滕尼斯號航艦就並排靠著立在乾船塢裡。

  「他們禁止我們向各位觀眾展示航艦受損的艦尾部分,但據知情人員告訴我們,它們的情況比看上去還要糟。」記者們所說的話大同小異。現場報導結束後,攝影機換了個地方,對著航艦拍了許多鏡頭,然後又從港口的另一面進行拍攝。這些鏡頭只是些背景說明,就像文件的注腳一樣,在沒有記者擋著的情況下展示了航艦和工作場地的情況。接下來,這些錄影帶交到某個人手中後進行數位處理,為今後的需要作好準備。

  ※※※

  「這兩艘出了毛病的船。」奧雷亞簡短地說了一句,美國海岸防衛隊所有船隻的排水量加起來也比不上這兩艘航艦中的任何一艘。海軍裡都是些聰明人,但他們讓這兩艘船在屁股上挨了一下。這位退休的士官長覺得自己的血壓開始增高。

  「什麼時候才能修好它們?」伯勒斯問道。

  「幾個月。得很長一段時間。六個月吧……要讓我們等到颱風季節了。」奧雷亞覺得更加不安。考慮越多情況就越不妙。他也不想待在這個會被海軍陸戰隊攻擊的島上面,但現在自己就在這高地上,面對著肯定會遭到攻擊的防空飛彈陣地。也許把這房子賣個一百萬元不是個壞主意。有了那錢,他可以再買艘船,買幢房子,然後去佛羅里達州暗礁外捕魚。「聽著,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乘飛機離開這裡的。」

  「噢,幹嘛這麼急?」

  選舉的告示早已印好並貼了出來。從島上有線電視系統大家都可收看的頻道上,每隔幾小時就播送跟塞班島有關的計劃。如果說有什麼異常的話,那就是島上的氣氛比以前緩和多了。日本遊客非常有禮貌。現在大部分戰士都沒有攜帶武器,軍用車輛正用於道路建設,士兵們正訪問學校進行親切的自我介紹。幾乎只在一夜之間就興建了兩個棒球場,成立了一個新的棒球聯盟。有傳言說日本幾個大聯盟的棒球隊將在塞班島上展開春季訓練,為此還要興建一個露天運動場。現在還有人私底下說塞班島將組建自己的棒球隊。奧雷亞認為這倒還說得過去。塞班島到東京比堪薩斯到紐約的距離還要近。這不是說居民對於日本佔領該島感到高興,只是因為他們看不到任何得到拯救的希望,所以他們像其他處境相似的百姓一樣學會了忍受眼前的事實。日本人則千方百計地讓大家在舒適平靜中接受這個轉變。

  第一個禮拜每天都有抗議活動。但日本指揮官有馬將軍出來會見了所有的抗議團體。他在電視攝影機的包圍之下,將他們的領導人請到辦公室中進行商談。這一切活動還經常由電視進行現場直播。然後日本方面採取了更為高明的對策。政府官員和商人舉行了一次耗時良久的記者招待會,當場證明他們在這島上進行了多少投資,並用圖表展示了他們給地方經濟帶來的變化,而且承諾今後將繼續努力。他們多次保證遵守即將舉行的選舉,但這並沒有消除人們心中的憎恨,人們只是默默忍受這一切。我們也住在這裡,日本人反覆講,我們也住在這裡。

  應該還有希望,奧雷亞心想。到明天算來就有兩星期了,而他們聽到的消息只是那些跟該死的談判有關的報告。從什麼時候開始美國會為這樣的事進行談判?也許就是這場戰爭開了先例。也許就是因為自己國家表現出明顯的軟弱,才使他有種絕望的感覺。沒人進行還擊。告訴我們政府正在努力──他想跟在衛星電話另一端的海軍少將這樣說。

  「唉,怎麼回事呢?」奧雷亞走進客廳,把電池放進電話中,將天線推入調理碗的底部,然後撥了號。

  「傑克森海軍少將。」他聽到電話中有人說道。

  「我是奧雷亞。」

  「有什麼新的情況要報告嗎?」

  「是的,海軍少將。選舉就要開始了。」

  「士官長,我不明白。」

  「我看到CNN報導說,兩艘航艦讓人把腳給切了下來。大家都說我們什麼事都幹不了啦,長官。天哪,少將,就算是阿根廷人佔了她媽的福克蘭群島那時候,英國佬也說了聲他們會殺回來的。現在我卻聽不到這種話。我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傑克森在作答之前想了幾秒鐘。「我不需要告訴你在討論作戰行動那類的事時應該遵守的規則了吧。你的工作是向我提供情報,記住了嗎?」

  「我們一直以來聽說的事就是他們將要進行選舉了,知道嗎?我們東面的飛彈陣地現在正在佈設偽裝……」

  「這我知道。塔克波邱山上的偵察雷達正在工作,在機場和科伯勒大約有四十架戰鬥機。我們在關島的安德森機場又發現了六十架。在你們東面有八艘驅逐艦巡邏。一個補給部隊正在接近它們以進行海上整補。你還想知道其他什麼事嗎?」即使傑克森懷疑現在奧雷亞遭到了「妥協處理」──這是對監禁的禮貌一點的稱呼──上述情況他還是應該了解的。誰都知道美國擁有偵察衛星。另一方面,奧雷亞需要知道的是傑克森掌握了第一手情況,而且更為重要的是──他必須知道傑克森的確在乎。傑克森對自己接下來不得不說出來的話感到有點羞愧。「士官長,我們想從你這樣的傢伙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回答使傑克森稍稍好過些。

  「我就希望你這麼說,少將。」

  「如果有任何最新狀況,你跟我們報告一下。」

  「我會的,長官。」

  傑克森掛斷了通話,然後拿起最新送達的有關斯滕尼斯號的報告。

  「快了,士官長。」他輕聲說道。接下來他該接見從麥克迪爾空軍基地來的人了。這些人很反常地穿著陸軍的綠色制服。他不知道他們將使他回想起自己幾個月前見到的一些事。

  ※※※

  所有的人都必須會說西班牙語,而且長得像西班牙人。幸運的是這事並不難。一位檔案專家隨身攜帶了全部所需要的裝備──包括十張空白護照──從中情局總部蘭格利飛往喬治亞洲的斯圖爾特堡。為了簡便起見,他們使用真名。朱立歐.維加士官長穿著他最好的衣服坐在照相機前。

  「不許笑。」中情局的技術人員告訴他。「歐洲人不會為了拍護照的照片笑的。」

  「是,長官。」他在軍隊中的綽號是「大熊」,但現在只有與他同級的人才這樣叫他。對於第一七五遊騎兵團第二營福克斯卓連的遊騎兵來說,他唯一的稱呼是「士官長」。他們知道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士官長,自願執行這次任務,為上尉提供支援。

  「你的衣服還得更好點才行。」

  「誰買給我?」維加笑著問道。照片上的他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平常士兵行動沒有達到他要求的標準時,他臉上就是這副神色。他心想,這次情況不一樣了。八個精明能幹的軍人(都是遊騎兵),全都理著粗短的的印第安人莫霍克族的平頭,極富戰鬥經驗。他們通常都是從第一七五團中選出來的。維加想到了另一個這樣的小組,臉上的笑容不見了。那個組的人就沒有全都能從哥倫比亞活著回來。

  離開房間時維加心想,講西班牙語的人?西班牙語可能是馬里亞納群島所用的語言。跟其他許多陸軍士官長一樣,他在夜校中獲得了學士學位,主修的是軍事歷史。就他的職業來說,這是個正確的選擇。再說,是陸軍為他出的錢。如果那些島上用的是西班牙語,他對於此次任務的信心就又增加了幾分。他在跟迪亞哥.切克上尉聊天時無意中聽到了這次行動的代號。這個代號很是吉利,叫『蒙面俠蘇洛行動』。由於它很讓人發笑,上尉才跟士官長透露了這個秘密。蒙面俠蘇洛的真正名字就叫迪亞哥,不是嗎?切克上尉早就忘了那個俠盜的姓,但士官長卻沒忘。既然我姓了維加這個姓,我怎麼能夠拒絕這個任務呢?大熊自問道。

  ※※※

  幸虧自己的身體好,野村心想。在這裡連要透幾口氣都有困難。許多來日本觀光的遊客住在大城市裡,根本沒想到日本的鄉村跟科羅拉多山區一樣有著重重的山巒。栃元是個小山村,冬天的時候住在那裡的人少,到夏天時人才多,因為當夏天時,人們很容易厭倦城市中一成不變的擁擠,就會到鄉下小住一番了。這個小村莊在一四○國道的盡頭處,並有人行道相連。恰特找個地方租了輛四驅越野車。他告訴車主他要出去幾個小時。車主收了他的錢,然後很有禮貌地提醒他,要他跟著鐵路走,一切小心。恰特親切地道謝後上了路。他沿著瀧川向山上前進。與其說瀧川是條河,倒不如說它是條風景秀美的溪流來得貼切。一個小時後,他想大概開了七哩路了,於是關掉引擎,取出耳機,專心地聽了起來。

  什麼都沒有。他既沒有見到泥濘的道路,也沒見到蜿蜒溪流邊的碎石小徑。一路上過來,他也看不到路邊有哪幢鄉村避暑房屋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現在他傾聽著,但除了風聲之外,耳中沒有其他的聲音。在他的地圖上顯示離這裡兩哩處有一個渡口,這個渡口被標示得十分明確,並且仍然可以使用。經過那兒,他向東可能到達白石山。跟許多山一樣,這座山在時光和流水的沖蝕下,四周形成了無數沒有出口的山谷。其中有一個山谷風景非常優美。那兒還沒有建築什麼房子或是小屋。可能男童軍夏天時會到那兒去露營,與大自然交談。而在日本的其他地方,人們正竭力毀壞像這樣的自然景觀。很有可能因為那個山谷沒什麼有價值的礦藏,所以人們才沒有修建公路或是鐵路。從東京到那裡的直線距離只有一百哩,但實際上,到那裡可能跟到南極洲一樣難。

  野村折回向南,爬上了通往南面山谷的一段平坦山坡。他想再次進行偵察。山下幾哩路外孤零零地立著一幢建了一半的房子,但他看不見柴火燃燒的炊煙,沒看到從某家浴盆裡冒出來的熱氣,也沒聽到任何異常的聲音。野村用卅分鐘的時間透過小型望遠鏡對該地區進行偵察。他仔細觀察確信無誤後,又轉身察看北面與西面。同樣發現那兩面也毫無人類活動的跡象。最後他滿意地回到瀧川河邊,沿路返回了小鎮。

  野村回到租車行時太陽剛剛下山。「你現在見不到什麼人的。」租車行老板說道。「要不要來點茶?」

  「好的。」中情局情報員說道。他友好地點點頭,接過了茶。「這裡風景很不錯。」

  「你選在這時候來真是太好了。」那老板很想找人聊聊天。「夏天時樹葉茂盛,風景很好,但那些東西發出的噪音──」他指了一下那幾排車,「噢,車子破壞了山裡的平靜。但我的收入不錯,靠的還就是這東西。」他承認。

  「我一定還會再來的。我辦公室的事總讓人心煩。到這裡來可以享受一下寧靜。」

  「也許你會跟朋友介紹這裡。」老板建議道。顯然他需要錢來渡過營業淡季。

  「當然,我一定會的。」野村向他保證。老板向他鞠了個躬,野村就發動汽車上了路。從這裡開車回東京需要三個小時。在路上他一直在想為什麼局裡會派自己執行這麼輕鬆的任務。

  ※※※

  「你們真的不擔心這事嗎?」傑克森問特戰司令部的人。

  「這節骨眼再有別的想法那可就太滑稽了,羅伯特。」那位高階軍官說道。「如果他們笨得讓美國人在他們國家四處逛,那我們就得好好利用這一點。」

  「我還是擔心這次的滲入行動。」空軍代表按順序看著航空圖和衛星照片。「我們有很好的空降點。媽的,航空參考圖很不錯。但得有人對付日本的空中預警暨管制機,我們才能安全進行行動。」

  「已經有人辦了。」特戰司令部的上校向他保證。「我們準備為他們點亮天空。你們可以利用那個缺口。」他用指揮桿在第三張圖上敲了一下。

  「用直升機機組?」羅伯特接著問道。

  「他們正在進行模擬操作。如果他們運氣好,他們可以在飛行結束時好好睡一覺。」

  ※※※

  任務計劃模擬器極為逼真,足以騙過山迪.里奇特的內耳平衡感。這架設備有點像他兒子玩的新型任天堂虛擬實境系統,也像全方位的飛行模擬器。他戴著的那頂特大型頭盔跟他在科曼契式直升機上用的那頂相同,但複雜得多。原先AH─64阿帕契武裝直升機上使用的單螢幕所顯示的內容,現在已演進成宛如全景電影院中看到的景象。它還需要更先進一點,但它已足以向他顯示電腦生成的地貌及所有的飛行數據。他的手放在另一支虛擬直升機的操縱桿和節流閥上。他駕駛著直升機越過水面向懸崖迫近。

  「右轉朝峽谷前進。」他告訴後座人員。實際上這個人就坐在他身邊,因為模擬器並不需要各方面都符合現實。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中,他們不去在意自己身在何處,只注意到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但坐在他身邊的後座人員還得照顧另外兩個儀器。

  他們見到的是超級電腦工作六小時的成果。衛星在最近三天中拍攝到的一系列照片經過分析、重疊、旋轉和分割,然後形成看上去是粒狀畫面的三維圖像。

  「左邊是人口密集區。」

  「明白,我看到了。」他看到的是一片藍色的螢光。實際上它應該是桔黃色的石英燈照明光。過去兩個小時中,飛機一直保持在五十呎的高度,接到命令後他將飛機向上拉了起來,接著鬆開了側置操縱桿。兩個飛行員的身體都傾斜著,抵擋著電腦控制的模擬中才有的重力作用。其他在暗室中觀察著機組人員的那些人都很激動,要不是山迪.里奇特不喜歡開玩笑,他們早就笑出來了。

  他一飛過虛擬的海岸,立即升至一座山脊後面,然後沿著它前進。這是里奇特的主意。河谷的盡頭是日本海,谷中有道路和房屋。飛行員心想,最好能儘量做到聲音上的隱蔽,並利用俯視能力尋找機會。在一個公平的世界裡,他有能力在潛入時對付任何礙手礙腳的威脅,但現實的世界並不是個公平的世界。

  「前方出現戰鬥機。」跟實際任務一樣,有個女聲發出警告。

  「稍向下飛。」里奇特回答道,並使飛機向右下滑到山巒線之下。

  「我希望這匿蹤的爛東西真的能起作用。」最初的情報報告非常擔心日本F─15上的雷達。畢竟它擊落了一架B─1轟炸機,還打傷了另一架。沒人能搞明白這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我們會弄明白這事的。」飛行員還能說什麼?這次電腦確信這匿蹤的爛東西真的起了作用。虛擬飛行的最後一小時進行傳統的地形規避,任務仍十分激烈。當里奇特停好科曼契時,心裡想著去沖個澡。他相信他們要去的地方雖然不可以沖澡,但可能用得上一副滑雪板。

  「怎麼辦?如果其他傢伙……」

  「那麼我想我們得學會喜歡吃米飯。」你沒法子擔心每件事。燈亮了起來,飛行員頭盔拿了下來,里奇特發現自己坐在一間還算寬敞的房間裡。

  「成功地潛入。」給這次練習評分的少校作出評論。「你們幾位先生準備好可以出任務了嗎?」

  里奇特從房間裡的桌子上拿起一杯冰水。「我從沒想過把直升機開到那麼遠的地方。」

  「其他裝備怎麼辦?」他的武器操作人員問道。

  「你們到了那兒,一切就會裝載好的。」

  「那回航的路線呢?」里奇特問道。最好他們能把這先告訴他。

  「你有兩條路線可以選擇。也可能是三條。我們還未決定。目前正在研究。」特戰司令部的軍官向他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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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是他們好像都有頂樓豪華公寓。查維斯心想,這並不令人意外,就像那些狗娘養的有錢的花花公子,如果他們選中了哪幢樓的最高一層,就會買下來。他猜想這樣會讓他們覺得不可一世,可以看不起別的人,就像那些洛杉磯上流社會出身的傢伙看不起他年輕時的兄弟一樣。但他們沒有一個當過兵。反正你也沒想過自己能那樣飛黃騰達。最好還是接受現實,安守本分。查維斯心想,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

  他們想找一個高的地方。這並不難。這座城市的寧靜環境幫了他們大忙。他們很輕鬆地選了合適的大樓,走進去後搭電梯到了最高一層,從那兒又走到了樓頂上。查維斯用三腳架支好了相機,挑了個最長的鏡頭,開始拍照。雖然現在是白天,但要安全地拍照仍毫無困難。老天很合作,那天下午是灰濛濛的陰天。他每幢樓照了十張,結束後把底片捲回去,取出底片盒,把底片裝到盒子裡並貼上標箋。整個行動只用了半個小時。

  「你開始信任那傢伙了?」查維斯走出門口時問道。

  「丁,我剛開始信任你。」克拉克平靜地回答,緩和了當時緊張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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