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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博愛



  「抓到他了?」杜林總統問。

  「不到半小時之前抓到的。」雷恩說著坐了下來。

  「沒人受傷吧?」這對總統來說很重要。對雷恩也是如此。

  「克拉克報告我方沒有傷亡。」

  「對方怎麼樣?」現任國務卿布萊特.漢森問。他畢業於耶魯大學。雷恩覺得政府一直在任用耶魯大學的畢業生,但漢森比不上他的前任艾利。漢森又矮又瘦,容易激動,是個三心二意的傢伙。他擔任過政府公職,在諮詢機構做過事,在美國公共廣播網兼職主持訪談節目──那裡是可以發揮個人魅力的地方──此外,他在市區裡一家生意興隆的事務所也賺了不少錢。他是公司法和國際法方面的專家,他曾利用這一特長洽談過多國貿易。雷恩知道他對那方面確實十分精通,但很不幸,他在入閣之後對於國家事務的處理方式,仍然沿用過去的模式,結果弄得很糟。

  雷恩頓了一、兩秒鐘,然後說:「我沒問。」

  「為什麼?」

  雷恩本來可以隨便舉幾個原因,但他覺得該是闡明自己立場的時候了,因此他話中就帶了點刺,「因為那不重要,國務卿先生。我們的目標是捉拿庫普,現在已經辦成了。卅分鐘後,他將被轉交給他們國家的法律機關──儘管那個法律機關不怎麼樣──然後根據他們的法律進行審判,或者,隨他們怎麼辦吧。」雷恩並沒有費心思去把這也弄個明白。

  「那豈不等於謀殺。」

  「他的同胞們不喜歡他可不是我的錯,國務卿先生。他對幾名美軍的死也負有責任。即使我們決定親自動手宰了他,那也談不上是謀殺。那只算是直接執行國家安全行動。哦,至少在另一個時代是那樣的。」雷恩說。時代已經變了,雷恩也得讓自己適應新的現實。「而我們的作為卻像是中規中矩的世界公民。我們逮住了一個危險的國際罪犯,並把他移交給他們國家的政府。他們將以販毒罪對他進行審判,就我所知,所有的法律都把販毒列為重罪。接著就取決於他們國家的體系了。我們與那個國家有外交關係以及其他的非正式援助協定,因此,我們必須尊重它的法律。」

  漢森覺得這些話很刺耳──從他坐著往後仰的樣子看得出來──但他會在公眾面前支持這種作法,因為他沒別的選擇。在過去的一年裡,國務院曾六次宣佈美國官方支持該政府,而更讓漢森倍感刺痛的是,自己正被面前的新貴迎頭趕上。

  「即使我們不這麼做,他們政府也會有所行動的,布萊特。」杜林輕聲說,對『步行者』行動表示了肯定。「這是一次秘密行動。」

  「是的,總統先生。」

  「傑克,你沒挑錯克拉克這傢伙。我們該怎樣犒賞他呢?」

  「這就要看中情局局長的意思了,總統先生。也許會再給他一枚外勤人員勳章。」雷恩說。他希望杜林能將他的話轉達給中情局本部,如果不能的話,自己也許會給傅瑪麗打個措辭謹慎的電話。他該修補一下與漢森的關係了,這對雷恩來說是個陌生的技巧。「國務卿先生,我告訴你,我們的人都受命盡可能不使用致命的武器。除此之外,我唯一關心的是我們的人的生命。」

  「我希望你事先讓我的人清楚這些。」漢森氣咻咻地說。

  深呼吸,雷恩命令自己。混亂是由國務院以及雷恩的前任一手造成的。美軍進入這個被地方軍閥──媒體給一般惡棍貼上的標籤──搞得滿目瘡痍的國家,幫它恢復了秩序,嗣後國務院竟決定,那些『軍閥』是該非洲國家問題的一部份,必須用政治方法來解決。但軍閥根本就是製造問題的罪魁禍首,而這一點國務院卻輕易地忘記了。雷恩最為反感的就是這種邏輯上的循環。他懷疑耶魯大學是否有邏輯學這門課。也許是選修課,他想,過去在波士頓大學這是必修課。

  「這事解決了,布萊特。」杜林輕輕地說。「沒人會為庫普先生的死悼念。還有什麼消息?」總統問雷恩。

  「印度人正變得活躍起來。他們加快了海軍的動作,並在斯里蘭卡周圍海域進行軍事行動──」

  「他們以前也那麼幹過。」國務卿插話說。

  「可是投入的力量沒有這次大。而且我不喜歡他們與『坦米爾之虎』──天曉得那些瘋子現在又給自己取了什麼名字──繼續進行對話。印度跟在鄰國境內進行游擊戰的組織做長時間的談判,這不是友好之舉。」

  這又是一件讓美國政府憂心忡忡的事。兩個前英屬殖民地長久以來和睦相處,但近幾年斯里蘭卡島上的坦米爾人一直在進行小規模的叛亂活動。斯里蘭卡人請求印度大陸上的親戚,派一支能維護和平的軍隊。印度慨然允諾,然而這一崇高的行動現在起了變化。有流言說,斯里蘭卡政府將很快要求印度士兵撤離。還有流言說撤離會遇到某些「技術上的困難」。與此同時,據說印度外長與美國大使在德里的招待會上進行了一項交談。

  「你知道,」也許多喝了一點酒,印度外長說,「我們國家南面的那片水域叫做印度洋,我們有一支海軍在保衛這個水域。現在前蘇聯的威脅終結了,我們不知道為什麼美國海軍還是如此堅持要在那兒保留一支部隊。」

  雖然美國大使的任命是出於一種政治考量,但駐印度大使已漸漸成為一個頗具聲譽的職位──儘管那裡的氣候不好──並且頗受史考特.艾德勒的重視。曾任賓夕法尼亞州州長的美國大使笑了笑,含糊地說了些海域自由什麼的,然後在晚上上床睡覺前給「國務院」發了一份密碼報告。艾德勒需要知道印度人透露出的訊息。

  「在那一帶我們看不出有侵略行動的跡象。」漢森想了一會兒說。

  「印度的宗教問題難以解決。印度不會向北擴張,因為有山擋著。西面也用不著考慮,因為巴基斯坦有核子武器。東面是孟加拉──為什麼要自找麻煩呢?對他們來說,斯里蘭卡有著真正的戰略意義,也許可以作為一塊跳板。」

  「往那兒?」總統問。

  「往澳大利亞。那裡又空曠資源又多,從斯里蘭卡到澳大利亞又沒什麼阻隔,澳州也沒有足夠的軍隊來阻止他們。」

  「我還是看不出來。」國務卿說。

  「要是『坦米爾之虎』又有什麼驚人之舉,我可以肯定印度會增加它的軍力。條件一旦成熟,下一步就是併吞。於是突然間,在我們遠處出現一個耀武揚威的帝國,使我們長久以來的盟友生活變得緊張起來。」再說,幫「坦米爾之虎」幹點驚人的舉動是項輕而易舉且又由來已久的策略,找個代罪羔羊太有用了,不是嗎?「歷史上這種野心都要極早阻止,我們才不需付出很大的代價。」

  「那就是我們的海軍駐在印度洋的原因。」漢森確信地說。

  「確實是如此。」雷恩承認。

  「我們有實力阻止他們的野心擴張嗎?」

  「有的,總統先生,目前是可以,但我不喜歡我們的海軍超過使用限度。除了兩艘航艦在全面檢修之外,每一艘航艦不是已經部署就是正在進行部署前的適航準備。我們的作戰儲備名不副實。」雷恩停了一下,儘管知道自己會扯得太遠,但還是繼續說。「我們削減得太多了,總統先生。我們的人手太少。」

  ※※※

  「他們不再如同我們想像的那樣強大,一切都已成為過去。」矢俁賴造說道。他穿著一件雅緻的絲織和服坐在榻榻米上。

  坐在和桌周圍的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的手錶,快凌晨三點了,儘管這兒是城裡最舒適的藝妓館之一,但這個時間也已經很晚了。不過,主人矢俁賴造很有魅力,在座的許多人都覺得他不僅有錢而且精明能幹。

  「他們保護了我們好幾代。」一個人說。

  「為了什麼?為了防範我們自己嗎?」矢俁粗魯地質問。用不著再彬彬有禮了。坐在和桌周圍的人儘管都十分溫文爾雅,但他們即使算不上是摯友,也可以說是熟人了,而且,他們都喝了很多的酒。在這種情況下,社交規則往往會發生變化。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發言。平常視為是致命侮辱的話,現在可以被平靜地接受;即使遭到無情的反駁,也不會留下任何仇恨。不過,和大多數規則一樣,都只是理論上如此,心理上真正接受的程度仍因人而異。所以儘管友誼和關係不會因為這兒的幾句話而結束,但這些話也不會被徹底遺忘。「我們當中有哪些人──」矢俁繼續說。「曾經是他們的受害者?」

  在座的日本人注意到矢俁沒有說「外國佬」,因為有兩個人在場。一個是V.K.查德拉斯卡特中將,印度海軍艦隊的指揮官,目前正在休假。另一個叫張寒山,名字不是他父母取的。他是中國高階外交官,東京貿易外交使團的成員。他比前一位更容易被日本人接受。儘管查德拉斯卡特是個受過更好教育、聰明又有潛力的盟友,但他黝黑的皮膚和五官分明的輪廓使他受到了其他人不露骨的輕蔑對待,他比那位中國客人更加的「外國佬」。桌子四周圍坐著的八個財閥都喝了不少日本清酒,他們都以為自己能保持絕對的清醒。結果,查德拉斯卡特坐了上座──矢俁的右邊。財閥們都在想,這個印度人是否明白所謂的上座只是輕蔑的另一種意涵。

  「他們沒有從前那麼可怕,這我承認,矢俁先生,但我向您保證,」查德拉斯卡特用他最嫻熟的達特默思英語說道,「他們仍然十分可怕。他們有兩艘軍艦在我國領海,那就足以讓我國的海軍動彈不得。」

  矢俁轉過頭。「即使您有潛艦,也不能打敗他們嗎?」

  「不能。」將軍誠實地回答。他的腦子還很清醒,心中正納悶這些談話的用意何在。「你必須明白,戰爭的勝負主要取決於技術上的較量──科學技術。這麼說可以嗎?」查德拉斯卡特整了整矢俁送給他穿的和服。矢俁說這樣他才是小組中真正的一員。「要打敗敵方的艦隊必須」靠得夠近,火力才能夠擊中他們的艦艇。但是,他們憑著先進的偵測技術,可以在很遠的地方便偵測到我們的方位及活動。他們能夠對我們保持距離為──噢──譬如六百公里的監測範圍。而我們卻無法對他們的位置及航向保持相當的監測範圍,也無法輕易地趕走他們。」

  「那就是你們還沒有朝斯里蘭卡移動的原因嗎?」板垣湛山問。

  「這是原因之一。」將軍點點頭。

  「他們目前有多少艘航艦?」板垣湛山繼續問道。

  「你指他們的太平洋艦隊嗎?有四艘。兩艘在我國海域,兩艘在夏威夷基地。」

  「那兩艘怎麼了?」矢俁問。

  「小鷹號和遊騎兵號的大修期需要延長,它們分別在一年和三年內無法返回海面。所有的航艦目前都屬於第七艦隊,第一艦隊一艘也沒有。美國海軍另有五艘準備服役,它們將被分配給第二和第六艦隊,不過其中有一艘在六個禮拜後要大修。」查德拉斯卡特笑了。他的情報絕對是最新的。他要他的東道主知道。「我必須告訴你們,美國海軍的力量看似已大大地削減了,與什麼時候──什麼?五年前?好吧,與五年前相比,他們現在的力量減弱許多,但與世界上任何一支海軍相比,他們仍舊強大無比。他們隨便的哪一艘都可以跟世界上的任何一艘相抗衡。」

  「那麼你認為航艦是他們最得力的武器了?」矢俁問道。

  「當然。」查德拉斯卡特重新擺放了一下桌上的物品,並在中間放了一個空酒瓶。「假設這是航艦,在它周圍劃個半徑一百公里的圓圈。只要航艦不允許,你就休想在這個圓圈內活下去。實際上,如果他們的運作速度加快,半徑可以擴展到一千五百公里,如果需要,他們甚至可以攻擊得更遠。但是即使是在我所說的最短距離之內,他們也能控制一片廣大的海域。要是沒有這些航艦,他們只不過是一支擁有大型驅逐艦的海軍。最大的難題是怎麼才能把航艦弄走。」將軍簡單扼要地下了結論,以便能讓這些企業家明白。

  查德拉斯卡特認為這些商人對軍事一竅不通是對的,但他低估了他們的學習能力。查德拉斯卡特來自一個有著尚武傳統的國家,這在他的國家以外還沒多少人知道。印度人阻止過亞歷山大大帝的進攻,重創了他的軍隊,給予這位馬其頓征服者致命的打擊,成功地結束了他的擴張,而這點波斯人和埃及人都未能做到。印度軍隊曾經和蒙哥馬利元帥並肩作戰擊敗了隆美爾,並且在因帕爾粉碎了日本人的軍隊──查德拉斯卡特無意提起這個,因為在座的有人曾是那支日本軍隊中的士兵。雖然他想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目前他倒樂意先享受他們的盛情款待並回答他們那些很簡單的問題。這位高大英俊的海軍將領向後仰去,希望能有張舒服的椅子和一杯對胃的酒。這些一絲不苟的商人所提供的日本清酒和他通常愛喝的琴酒比起來,簡直像白開水。

  「要是能把航艦弄走呢?」板垣問道。

  「就像我方才說的。」將軍耐心地回答。「那麼他們就成了只有大型驅逐艦的海軍,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們的海面艦艇還是一流的,但是每艘艦艇控制的範圍將減小。驅逐艦可以『預防』敵人的攻擊,但無法『預知』敵人的力量。」將軍看到自己的遣辭用字使談話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有個傢伙開始琢磨話中的微妙之處,板垣則長長地「啊──」了一聲,向後靠去,彷彿也剛學到什麼深奧的東西。在查德拉斯卡特看來,他那番話簡單至極──他一時間忘了高深的道理常常會在一、兩句簡單的話語中呈現出來。他心裡想,這些日本人一定是領悟到了什麼重要的事。

  你們到底在想什麼?他願意不惜任何代價,甚至用自己的血交換也在所不惜,只要能知道答案。不管那是什麼,只要有適當的提示,說不定他會明白其中的奧妙。要是他知道桌子周圍的那些人,腦袋裡正在為他所說的話折騰著,他一定會大吃一驚。

  ※※※

  「真會耗油啊。」艦隊作戰官在做早晨簡報時說道。

  美國航艦艾森豪號正在費利杜環礁東南二百浬處航行。航向東偏南零─九─八度,航速十八節,並在不斷地加快速度以便開始飛行訓練。早在四十分鐘前,E─3C鷹眼式空中預警機的雷達就傳來情報,旗狀標定點的位置變化顯示印度海軍更新了主要戰術部署,而且,他們確實在大量消耗艦隻的乾糧──石油,或者別種使艦艇運動的燃料。

  他面前的這個戰術部署很容易被誤認為是美國海軍的一個航艦戰鬥群。兩艘印度航艦──維拉特號和維克蘭特號──處在環形編隊的中央。這個模式是八十年前由一個叫尼米茲的美國人發明的。緊鄰護航的是印度自行生產的德里號和邁索號飛彈驅逐艦,它們都配備了防空飛彈系統,但有關該系統的情報少得可憐──這令飛行員們總是提心吊膽。第二個環形編隊是由舊式俄國卡辛級驅逐艦的印度翻版所組成,它們同樣也配備了飛彈系統。不過,最讓人感興趣的是另外兩件事。

  「在特立凡德藍短暫停留之後,補給艦拉加巴.甘.帕倫號和夏克蒂號又重回到戰鬥群──」

  「它們在港口停留了多久?」羅伯特問道。

  「不超過廿四小時。」艾得.哈里森中校回答。他就是那位做簡報的艦隊作戰官。「它們來去匆匆,長官。」

  「這麼說,它們只是來給其他艦艇做快速燃料補充。它們攜帶了多少燃料?」

  「每一艘可攜帶大約一萬三千噸的燃料,還有一千五百噸噴射發動機燃油。由於加油行動到昨天還沒結束,因此姐妹號油艦迪帕克又離開戰鬥群,正朝西北方向駛去,可能也是去特立凡德藍。」

  「他們如此賣力只是為了不斷地給油艙加油?有意思。繼續。」羅伯特命令。

  「我們相信有四艘潛艦跟這個戰鬥群在一起行動。其中有一艘我們已經知道大概位置,但也有兩艘在這兒不見了。」哈里森的手在螢幕上劃了個粗略的圓圈。「第四艘的位置還不清楚,長官。我們會在今天找到它的。」

  「我們的潛艦呢?」羅伯特問戰鬥群指揮官。

  「聖塔菲號就在附近,格林維爾號在他們的戰鬥群和我們之間巡航。夏延號更靠近他們,它是守門員。」邁克.杜布羅少將回答,啜了一口咖啡。

  「長官今天的計劃──」哈里森繼續說。「讓四架F\A─1戰鬥機與加油機一道飛往東面到標作鮑克塞特的定點。它們將從那兒掉頭往西北方向飛,一直逼近到離印度戰鬥群卅浬的地方,在空中盤旋三十分鐘,再折回鮑克塞特加油,然後再飛四小時四十五分鐘返回航艦。」由四架戰鬥機執行此任務需要動用八架空中加油機,每架戰鬥機往返時都各需要一架空中加油機。這就是艾森豪號航艦上空中加油機的好處。

  「這麼說,我們要他們以為我們仍在那一帶活動?」羅伯特點點頭笑了。他沒有對空勤人員為執行此項任務而受苦受累說些什麼,因為這項任務本來就是會勞其筋骨的。「我就知道你還是一樣老奸巨滑,邁克──」

  「他們對我們至今仍一無所知,我們打算繼續保持這種狀況。」杜布羅補充說。

  「『臭蟲』的武器配備怎麼樣?」羅伯特問。「臭蟲」是F\A─18大黃蜂戰鬥機的綽號──『塑膠臭蟲』。

  「每架四枚『魚叉』。白色的。」杜布羅補充道。「魚叉」是空對地飛彈。在海軍中,演習用飛彈一般都漆成藍色,而實戰用飛彈則漆成白色。至於大黃蜂必備的響尾蛇和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羅伯特沒有必要去問。「我只想知道,他們到底要幹什麼?」戰鬥群指揮官平靜地說道。

  那是每個人都想知道的。印度戰鬥群──他們這樣稱呼它,而它本來就是個戰鬥群──已經在海上停留了八天,而且一直在斯里蘭卡的南部海岸巡航。一般認為,這個戰鬥群的任務是支援印度和平部隊的工作,而和平部隊的工作是緩和斯里蘭卡政府與「坦米爾之虎」間的緊張關係。然而該島國北部人民較傾向支持「坦米爾之虎」,而南部則較支持印度艦隊。印度海軍的兩艘航艦不斷地移來移去以避開商船的航道。從岸上雖然看不到它們,但它們的飛機卻可以攻擊岸上。在斯里蘭卡海軍附近移動而不被察覺是件很容易的事。斯里蘭卡擁有的最大艦艇,大概可以跟暴發戶漂亮的私人快艇相媲美,但卻沒有什麼實力可言。總之,印度海軍離開了它應該待的地方,而且鬼鬼祟祟地活動著。補給艦的出現說明他們打算在那兒停留一段時間,印度人也將有更充裕的時間在海上活動。顯而易見的是,印度海軍正在東施效顰,仿效美國好幾代海軍在印度洋的巡弋模式,只是美國對斯里蘭卡沒有任何野心。

  「他們每天都演習嗎?」羅伯特問。

  「他們十分賣力,長官。」哈里森說。「你可能會看到一對獵鷹式戰機和我們的大黃蜂一起編隊飛行,他們看來真友善。」

  「我不喜歡這樣。」杜布羅說。「跟他說說上週的事。」

  「那可真滑稽。」哈里森叫出比正常速度還快的電腦錄製影像。「演習大概都是這時候開始的,長官。」

  在螢幕播放時,羅伯特看到一支驅逐艦戰隊偏離主陣容朝西南方向駛去,它恰好正對著美方的林肯號航艦群,因而引起美方戰鬥群作戰處的一片忙亂。突然,印度驅逐艦開始漫無目的地移動起來,隨後又高速朝正北方駛去。他們的雷達和無線電都保持靜默,然後整個戰隊便迅速向東而去。

  「印度驅逐艦戰隊的指揮官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印度航艦群顯然一開始就希望驅逐艦戰隊朝東去並在這片滯留鋒面下躲起來。你瞧他們的飛機也是朝那個方向去的。」印度的失誤使得他們的獵鷹機從航艦甲板上起飛前,就能把驅逐艦艦隊急駛到可以用飛彈攻擊敵方航艦戰鬥群的範圍之內。

  看完歷時十分鐘的電腦錄製影像後,羅伯特知道剛剛看到一場對敵方航艦群的模擬攻擊。攻擊行動由一支驅逐艦艦隊發起。他們為了執行這個任務而不惜冒著可能犧牲自己艦艇和生命的危險,務必使作戰計劃達到十全十美。更令人不安的是,攻擊成功地執行了,儘管這些鐵罐子也許會沉沒,但不管怎樣,他們的飛彈會突破航艦的點防禦系統並摧毀目標。航空母艦固然巨大而結實,但要阻上其艦載機群起飛進行空中戰鬥並不需要對艦體進行太大的破壞。一旦艦載機群無法起飛,航艦只有死路一條。這個海洋裡除了美國人之外,只有印度人有航艦。羅伯特知道美國航艦的存在使他們感到惱火。演習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要摧毀印度海軍自己的航艦。

  「他們不希望我們留在這兒。你認為呢?」杜布羅笑得怪怪的。

  「我認為我們需要更能掌握他們動向的情報。目前我們的情報很缺乏,邁克。」

  「不曉得為什麼,我對這個倒不感到吃驚。」杜布羅說。「你想他們對錫蘭有什麼打算?」斯里蘭卡的舊名比較容易記。

  「我是一無所知。」身為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作戰處的處長,羅伯特可以過目美國情報機構所有的資料。「但你剛剛給我看的東西說明了許多問題。」

  「你只要看著顯示器,分清海水在哪兒,陸地在哪兒,艦艇在哪兒,一切就都明白了。印度海軍來回巡弋的目的,就是要使自己處在斯里蘭卡和可能從南面接近斯里蘭卡的任何艦隊之間,比如說美國海軍。它已經成功地對這樣的艦隊嘗試了一次模擬攻擊。為了達到目的,顯然它是打算在海上停留很久的時間。如果這只是場演習的話,那它的代價也太昂貴了。如果這不是一場演習呢?哦,你無法肯定,對嗎?」

  「他們的兩棲部隊在哪兒?」

  「不在附近。」杜布羅回答。「除此之外,我對他們一無所知。我沒有偵察工具,也沒有有關他們的任何情報。他們一共有十六艘戰車登陸艦,其中十二艘可能是一個作戰群。我想他們能調派一支重裝旅以便隨時可以攻擊灘頭陣地。這個島國的北海岸有好幾處灘頭可供選擇。我們鞭長莫及,無法及時趕上。我需要更多的人手,羅伯特。」

  「沒有辦法了,邁克。」

  「兩艘潛艦怎麼樣?我並不貪心。這你看得出來。」兩艘核子動力潛艦可以控制曼納灣,那是最有可能受到入侵的地區。「我還需要更多的情報支援,羅伯特。這你是知道的。」

  「是的。」羅伯特點點頭。「我會盡我所能。我什麼時候走?」

  「兩小時後。」羅伯特將乘坐一架S─3維京式反潛機離開這兒。S─3的航程極遠。這一點很重要,因為他將飛往新加坡,以便能造成杜布羅的戰鬥群在斯里蘭卡東南面而不是西南面的印象。羅伯特心中想道,一次兩萬四千浬的航程,只是為了這半小時的簡報。羅伯特把座椅朝後滑去。哈里森正在操縱鍵盤,縮小螢幕上圖像的比例。它顯示出林肯號正從迪戈加西亞島朝東北方向駛去。杜布羅手下這下又多了林肯號的飛行聯隊支援。他會需要它的。控制印度人所必需的行動──尤其是要聲東擊西地進行──給人員和飛機增添了無限的壓力。對八艘服役中的航空母艦來說,這個世界有太多的海洋需要兼顧,可是在後方的華盛頓卻沒有人明白這一點。勇往號和斯滕尼斯號正在適航,準備在數月後輪換艾森豪號和林肯號。那意味著美國海軍在這一地區的力量有一段時間會大為減弱。印度人會明白這一點。戰鬥群從基地返回海面的時間根本無法保密。消息會傳出去,印度人會聽到,那時他們會幹些什麼呢?

  ※※※

  「妳好,克拉麗絲。」丹尼爾.摩瑞起身迎接他請來共進午餐的客人。他把她看成自己的醫生。戈爾登醫生個子不高,身材略胖,五十五歲左右的年紀,湛藍的眼睛眨個不停,臉上的表情好像總是在準備講個特別有趣的笑話。由於他們之間有種種相似之處才使兩人聯繫起來。兩人都是聰明、嚴謹的專家,都有著優雅、智慧的外表。摩瑞熱情親切,戈爾登也旗鼓相當。他們這種人,無論參加什麼宴會都會成為最活躍的人物。他們在與人談笑之間,都能滴水不漏地收集到許多消息。摩瑞覺得戈爾登有做警探的潛力,而戈爾登也覺得摩瑞有成為醫生的智慧。

  「非常榮幸,女士。」摩瑞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溫文爾雅。服務生遞過菜單之後,戈爾登神情愉快地等著服務生走開。摩瑞察覺到了不尋常的訊息,他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但眼睛卻目光炯炯地盯著他身材嬌小的客人。

  「我需要您的意見,摩瑞先生。」戈爾登開口問。「誰對聯邦政府所在地的犯罪擁有管轄權?」

  「調查局,一直都是。」摩瑞把身子靠到椅背上,開始察看他的警用手槍。摩瑞的工作是維護法律的運作,摸摸手槍已成了他的個人習慣,這是為了提醒自己,這個工作和辦公室牌上的字是一樣高尚而且重要的。他正開始在費城著手調查銀行搶劫案,他的警章和手槍使他永誓成為國家最優秀警察機關的一員。

  「即使是發生在國會山莊嗎?」克拉麗絲問。

  「即使發生在國會山莊。」摩瑞重複了一遍她的話。接著她沉默下來,這讓他吃了一驚。戈爾登從來就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你總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不對,摩瑞糾正自己,你總是知道她這個心理學家希望你知道什麼。他們倆都在玩自己設計的遊戲。「和我談談,戈爾登醫生。」

  「強姦。」

  摩瑞點點頭,放下菜單。「好吧,首先跟我談談妳的病人。」

  「女性,卅五歲,單身,未婚。她的婦科醫生──我的一位老朋友──引薦她來見我。她來找我的時候看起來沮喪極了,我和她談過三次。」

  僅僅三次,摩瑞想。戈爾登在這種事情上像女巫一樣有洞察力。嘿,她呀,以那溫柔的笑容和平靜、慈祥的聲音而言,一定是位了不起的訊問者啊!

  「什麼時候發生的?」病人的姓名可以稍後再問。摩瑞打算從案子最清楚的地方著手。

  「三年前。」

  這位聯邦調查局探員──比起他的正式頭銜「副助理局長」來,他仍然比較喜愛「特別探員」這個稱呼──立即皺起了眉頭。「時間很久了,克拉麗絲。是否有任何有力的證據?」

  「沒有,能指控他的只有她的話──還有一樣東西。」戈爾登把手伸進皮包,拿出貝林格的信的〔影本〕。信是經過放大的。摩瑞慢慢地看著信,戈爾登醫生則瞧著他的臉,希望看到一點反應。

  「天哪。」摩瑞舒了口氣。服務生在廿呎外的地方晃來晃去,他以為這兩位客人一個是記者,另一個是提供消息的來源,這在華盛頓已司空見慣。「原件在哪兒?」

  「在我的辦公室。我很小心地在處理它。」戈爾登對他說。

  摩瑞笑了。這種印有字母圖案的信紙用處很大。這種紙張特別能保存指紋,尤其如果信件是收藏在乾冷的地方的話,效果更好。那位死去的參議員助理一定在紙上留下了指紋,這可以確保這份文件的作者是可以確認的。信裡說明了時間、地點、事件,還表明她一心想死的念頭。然而可悲的是,這份文件看來類似於臨死前的宣言,因此,聯邦地區法院是否會將之作為刑事案件的證據仍有待爭議。辯護律師將會反對──他們總是這麼做──接著反對將被駁回,情況總是這樣,然後陪審團員將仔細去傾聽每一個字,他們會一如往常地朝前傾著身子以便聽清死者絕望的呼聲。只是這件案子將不會有陪審團,至少一開始不會。

  摩瑞討厭和強姦案有關的事件。身為一個男人又是一名警察,他對那類罪犯特別鄙視。居然有人會幹出這種懦弱、齷齪的事情,他甚至覺得連自己的男性尊嚴都受到了侮辱。更讓他感到煩惱的是,強姦案經常涉及到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不利之辭。和絕大多數偵探一樣,摩瑞不相信任何目擊證人的證辭。一般人的觀察能力很差──就這麼簡單──而遭強暴的受害者則由於遭受可怕的經歷所折磨,所以指證的能力就更弱,因而常遭到被告律師的進一步反擊。而另一方面,法庭的證據也必須是不可否認且確鑿無疑的。摩瑞喜歡這種證據。

  「可以開始刑事調查了嗎?」

  摩瑞抬起頭,平靜地說:「可以了。」

  「可是他是──」

  「我目前的工作等於是比爾.蕭的執行助理,類似於外勤人員。妳不認識比爾,是嗎?」

  「僅僅聽說過他的大名。」

  「關於他的一切都是真的。」摩瑞向她保證。「我們在關惕科是同學,我們走上了同一條路,去了同一個地方,做同樣的工作。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們是警察,查案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克拉麗絲。」

  不過,雖然他口裡說著調查局的信條,但他的大腦仍在說,天哪。這牽涉到巨大的政治勢力,總統不會接受這種燙手山芋。哦,有誰會接這樣的東西?他媽的芭芭拉.林德斯和麗莎.貝林格根本就不該被她們所相信的人強姦。卅年前,丹尼爾.E.摩瑞從維吉尼亞州關惕科的聯邦調查局學院畢業時,曾經向著天空舉起右手對上帝起誓要忠於法律。後來他也有過背棄初衷的時候。那總會有的。一個優秀的幹員必須應用他的判斷力,弄清楚哪些法律可以違反,以及可以違反到何種程度。但涉及到這一類的事卻萬萬沒有妥協的餘地。比爾和他是同一條船上的人。由於命運的庇祐,他們在華盛頓特區得到與政治無關的職位,比爾由於剛正不阿而名聲鵲起。現在他的年紀已不小了,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信條,他會在七樓的辦公室裡著手調查這個案子。

  「我必須問一下,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我的職業判斷力讓我確信,我的病人在每一個細節上講的都是實話。」

  「她會作證嗎?」

  「會的。」

  「妳對這封信的評價是?」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同樣是非常真實的。」摩瑞從自己的經歷已經肯定了這一點,有一些人──他,然後是其他幹員,最後是陪審團──需要從一名職業心理醫生那兒聽到這句話。

  「現在該怎麼辦?」戈爾登醫生問道。

  摩瑞站了起來,那位晃來晃去的服務生在失望之餘還帶著驚訝。「現在我們開車前往總局會見比爾。我們將讓專案探員著手立案。然後比爾、我和專案探員會到街對面的司法部去會見司法部長。我不知道那以後會怎樣,我們還從未碰到過這樣的案子──從七○年代以後就沒有──而且我對具體程序不太確定。通常我們會和妳的病人進行冗長的會談,我們會和貝林格的家人談,同她的朋友談,並且尋找文件、日記之類的東西。但這都是技術方面的問題。政治方面則要棘手得多。」摩瑞知道,正是由於政治方面的原因,他才必須成為此案的負責人。又是一個「天哪!」從他腦中閃過。他不禁想起憲法中指導整個章程的那一部份。戈爾登醫生看到他眼中猶豫的目光,她很不尋常地會錯了他的意思。

  「我的病人需要──」

  摩瑞眨眨眼。那又怎樣?他問自己。這仍舊是件罪案。

  「我明白,克拉麗絲。她需要正義,麗莎.貝林格也需要正義,而美利堅合眾國也同樣需要。」

  ※※※

  他看上去不像是個電腦軟體工程師。他一點兒都不邋遢,不但西裝筆挺,還拎著公事包。他也許會說,他的客戶以及這兒的工作要求他這樣裝扮,但實際上,是他自己喜歡衣冠楚楚的樣子。

  程序再簡單不過。客戶使用的是體積小、功能強大、容易連線的『層雲』主機──實際上,由於價格合理,而且電子的可靠度也高,所以是許多電子佈告欄服務設施的理想選擇。房間裡有三套。阿爾發和貝它──用藍底白色的塑膠板標示著──是基本設備,輪流承擔線上工作,並互相支援。第三部主機祖魯是作為緊急備用設備。不論何時,只要祖魯在運作,就表示已有維修人員在此地或者正在途中。東河的另一邊還有一個計算機中心,裡面除了人員數目有所不同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樣,但它有不同的地理位置、不同的動力來源、不同的電話線路、不同的衛星傳輸路線。計算機中心的每一幢大樓都是防火建築。機房四周配有自動噴水系統,房內還有杜邦130l系統,數秒之內就能將火撲滅。三套主機都有可供硬體運轉十二小時的電池電力支援。由於紐約的安全和環境法規不近人情,禁止大樓裡安裝緊急發電設備,使得該系統的工程師們大為光火。拿人錢財就要幫人做事,儘管有句軍事術語說「縱深防禦」──多重、精良的設備足以防止發生任何能夠設想到的意外──但他們還是憂心忡仲。

  每套主機面板上有一個SCSI連接埠。這是一項創新,證明了以下的事實:桌上型電腦的功能是如此強大,它們載入重要資料遠比掛裝磁帶的老方法容易。

  因此這種載入終端機就成了系統的永久裝置。控制阿爾發、貝它和祖魯的系統控制板面與一個第三代威力個人電腦相聯接,而這部電腦又配備一個柏努利可抽取式磁碟機。由於該磁碟機所讀取的磁片只有一片麵包的大小,所以就被取名為烤麵包機。它有十億位元組的儲存容量,比運作該程式所需的容量要多得多。

  「行了嗎?」工程師問。

  系統控制員移動滑鼠,在螢幕上選擇了祖魯。他身後的一位高級操作員確認了他的選擇是對的。阿爾發和貝它在進行日常的工作,不能去打擾它們。

  「你進了祖魯,丘克。」

  「是啊。」丘克笑著回答。這位西裝筆挺的工程師把磁片放進插槽裡,等待正確的圖像出現在螢幕上。他按了兩下滑鼠,打開一個新視窗展示鮑特─一的內容。鮑特─一是他給磁片取的名字。

  視窗裡面只有兩個條目──安裝器和厄勒克特拉─書記─二.四.○。自動掃毒程式立刻掃過這一批新的文件,五秒鐘之後顯示它們沒有病毒。

  「看來不錯,丘克。」系統控制員對他說。他的主管點頭表示贊同。

  「嗯,里克,現在可以輸入我們的寶貝程式了嗎?」

  「按滑鼠吧。」

  丘克.西爾斯選擇了「安裝」圖像,在滑鼠上連按兩下。

  ★★★

  你確定你想用厄勒克特拉─書記─二.四.○取代厄勒克特拉─書記─二.三.一嗎?

  ★★★

  螢幕上的對話方塊問道。西爾斯在「是」的方格上按了一下。

  ★★★

  你真的確定?

  ★★★

  對話方塊又問道。

  「誰把這個加進去的?」

  「我。」系統控制員微笑答道。

  「真滑稽。」西爾斯又在「是」上按了一下。

  「烤麵包機」的磁碟機發出嗡嗡的聲音。西爾斯喜歡聽系統在運作的聲音,不斷移動的磁頭發出的呼呼聲,還有磁片轉動的嗡嗡聲。該程式只有五十百萬位元組,轉換幾秒鐘便告完畢,而他只不過打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好了。」西爾斯將他的椅子從控制台向後滑去,「想看看它的效果嗎?」

  他扭頭朝外看去。機房四壁都是玻璃牆,透過玻璃他能看到紐約港。一艘中型、漆成白色的遊輪正駛離港口。它往哪兒去?他不禁想。某個溫暖的地方,有白色的沙灘,蔚藍的天空以及光芒耀眼的太陽。肯定是與紐約市截然不同的地方。沒人會到大蘋果(編註:紐約市的暱稱)這種地方來旅遊的。坐在那條船上,避開秋季的狂風乘浪而去的感覺該多好啊!如果不用回來那就更好了,西爾斯想,一邊若有所思地一笑。

  在控制台上操作的系統控制員對祖魯進行聯線,東部時間十六點十分,這套備份機器開始複製阿爾發所完成的工作,並同時接受貝它的備份。不過出現了一個情況。輸出螢幕顯示,祖魯運行得快了一點。照往常來講,祖魯通常會慢一些,但是現在它的運作如此之快,以致於機器每分鐘都可以實實在在地「休息」幾秒了。

  「有作用了,丘克!」系統控制員叫了出來。西爾斯喝光了礦泉水,把瓶子丟到最近的垃圾桶裡,然後走了過來。

  「哦,我刪掉了幾萬行程式碼。不是機器的原因,而是在於程式。找到正確路徑只費了一會兒工夫。我想我們現在找到它了。」

  「有什麼不同嗎?」高級操作員問。他對軟體設計懂得不少。

  「我改變了階層式系統,也就是資料傳輸的方式。在同步效果方面還需要再做些改進,計數器沒有設定的那麼快。我想再過一、兩個月我就能解決這些問題,我得從前端去掉些累贅。」

  系統控制員按了指令進行第一次效能評估測試。結果立刻出來了。「比二.三.一版本快了百分之六,不是太寒酸。」

  「我們需要那個百分之六。」主管說,意思是他需要更多。有時候生意就是競爭太激烈了。誠如保管信託公司的每個人一樣,唯恐自己落於人後。

  「週末送些資料給我,也許我能再為你增加幾個百分點的速度。」西爾斯允諾道。

  「幹得不錯,丘克。」

  「謝謝,巴德。」

  「還有誰用這個?」

  「這個版本嗎?沒了,這跟傳統上驅動主機記錄股票的方式不同。」

  「那好,你幹得真不賴。」主管慷慨地說。但要是他能細心地想一下,他就不會說得這麼大方了。他參加了整個系統的設計。所有的複置措施、所有的安全系統,以及每天晚上從機器上取下磁帶並運往北部,這都有他的功勞。他和一個委員會合作,建立工作上所必須的每一個安全裝置。但是,對系統的有效性──更荒謬的是,連系統的安全性也一樣──他卻全然不知。所有的電腦都使用相同的軟體。他們必須這麼做。在不同的電腦裡使用不同的軟體,就像在一間辦公室裡講不同的語言一樣,會妨礙獨立系統間的交談,那完全是在自討苦吃。因此,儘管有許多的保護措施,六部機器仍有一個共同的弱點──它們使用同一種語言。但無論如何,它們是美國貿易中最重要的環節。

  即使如此,保管信託公司仍看得到潛在的危險。厄勒克特拉─書記─二.四.○在祖魯上運轉一星期後才會載入阿爾發和貝它主機。然後再過一週,它們才會被輸入備用主機,機器上貼著查理、戴爾它和探戈的標籤。這是為了保證「二.四.○」效率既高,又「耐撞」──該工程術語一年前才進入軟體領域。不久,人們就會適應新的軟體,並對它更快的速度嘖嘖稱奇。所有的層雲主機將使用相同的程式語言,貿易資料也將以「1」和「0」的形式來來回回進行電子交談,就像朋友們圍著牌桌談生意一樣。

  很快他們就會知道同樣的笑話。有人會覺得這是個好笑話,但保管信託公司卻沒人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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