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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過河卒子



  「那麼怎麼樣呢?」

  雷恩思考了一下。艾德勒應該了解一些情況。談判也關係到榮譽。你不能把事實托出,也不能完全撒謊。

  「那還是按以前那樣繼續。」國家安全顧問說道。

  「我們正在採取行動。」這不是個問題。

  「我們沒有罷手,史考特。他們不會讓步的,對嗎?」

  艾德勒搖搖頭。「可能不會。」

  「勸他們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雷恩建議道。這不是很有用,但總是可以說上一說。

  「庫克認為那邊有一股政治力量正努力在緩和局勢。對方的官員正向他提供令人慶幸的消息。」

  「史考特,我們有兩個以俄國記者身分作掩護的中情局情報員在那邊工作。他們和古賀進行了接觸。古賀對目前形勢很不滿意,我們已經要求他一如往常地行動。沒有必要連累那傢伙,但如果……最好是讓庫克叫那傢伙說出他們政府中真正的反對勢力是誰,這些人擁有什麼樣的權力。而且庫克絕不能透露我們正在接觸的人是誰。」

  「好,我會傳達的。否則仍堅持原來的要求?」艾德勒問道。

  「不要向他們透露實際情況。你還能拖嗎?」

  「我想可以。」艾德勒看了一下手錶。「今天談判在我們這邊舉行。在開始前我要和布萊特談一會。」

  「隨時跟我聯繫。」

  「一定。」艾德勒保證。

  ※※※

  在格魯姆湖,破曉之前,兩架C─5B銀河式戰略運輸機衝向跑道盡頭,飛了起來。機上的承載很輕,只有三架直升機和其他一些設備,對於為運輸兩輛戰車而設計的運輸機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旅途相當遙遠,有五千多哩,又加上逆風,所以飛機需要在空中加兩次油。每一次加油時,機上須備有另一全編的機組人員換班工作。等著接班的機組人員把乘員都趕到了機翼後面的機艙裡,那裡的座位更不舒服。

  里奇特把三人座位上的隔板取了下來,然後戴上耳機。飛機一起飛,他的手便不自覺地向原來放著香煙的飛行服口袋中摸去。但他幾個月前戒了煙。該死的。他問自己,不抽口煙的話怎麼打仗?然後他靠在枕頭上漸漸進入了夢鄉。當飛機在內華達山區上空爬升時,他甚至沒有聽到呼嘯聲。

  飛機轉頭向北方飛去。天空一片陰暗,整備飛行的大部分時間中都會如此。他們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保持警覺和清醒。導航工作將由自動設備完成。現在時候已經很晚,所以閃著紅燈的商業客機已經看不見了,而白天正常的商業飛行還沒有開始。就像現在這樣,整個天空都屬於他們。鋁質的機殼外只有亂雲和冰冷的空氣。他們正朝著預備機組心中想著的該死目的地前進。第二架銀河式運輸機上的人員運氣較好。飛機轉向西南方,不出一個小時就到了太平洋上空。他們將抵達希克姆空軍基地,從而結束短暫的飛行。

  ※※※

  美國田納西號潛艦提前一個小時進入珍珠港,在港口領航員和一艘海軍拖船的引導下,靠自己的動力前進,到達了「錨地」點。那裡沒有亮著燈,潛艦開進時靠的是港口中其他碼頭上的燈。令人奇怪的是碼頭上有一輛大型加油車。克萊格心想,不難想像,官車和司令就在那輛車旁邊。跳板迅速地架了起來。後艙的跳板還沒有架好,太平洋艦隊潛艦部隊司令就擠了過去,舉手敬了個禮。

  「歡迎到艦上來,少將。」艦長從控制室上喊道,然後走下梯子,在自己的住艙裡迎接曼庫索少將。

  「『荷蘭人』,很高興你的潛艦終於下海了。」曼庫索說道。此刻他臉上浮著一絲微笑。

  「很高興終於當上了核子潛艦艦長。」克萊格承認。「我需要的柴油足夠了,長官。」他補充道。

  「我們必須把你的一個柴油櫃給抽空。」田納西號船體龐大,艦上用於裝輔助柴油機的燃油櫃不止一個。

  「用來做什麼,長官?」

  「裝一些五號航空燃油。」曼庫索打開公文包,拿出任務命令。紙上的墨水幾乎還沒有乾。「你準備開始特種作戰任務。」克萊格接著就想問,為什麼選我?但他忍住了。他翻開了任務命令的封面,開始核對執行任務時自己的位置。

  「我在那兒可能會遇到些事,長官。」艦長判斷。

  「要保持隱蔽。一般規則依然適用。」一般規則就是指克萊格可以有指揮的自主權。

  「現在注意。」全艦廣播系統告訴每個人。「全船禁煙燈已關上,全船禁煙燈已關上。」

  「你允許他們在艦上吸煙?」司令官問道。他手下有幾個艦長不允許艦員這樣做。

  「我有指揮自主權,對不對?」

  三十呎之外的聲納室裡,羅納.瓊斯正將一個電腦磁片從口袋中拿出來。

  「我們完成了更新。」聲納長告訴他。

  「這個是全新的。」瓊斯將磁片插入到備用電腦的磁碟機中。「你出來後的第一夜,經過奧勒岡音響監視聲納陣列時,我碰上你一次。艦尾有東西鬆了?」

  「是工具箱。現在拿走了。我們後來又經過兩道聲納陣列。」士官長說明了一下。

  「航速有多快?」瓊斯問道。

  「通過第二道時接近全速,我們從那東西上面開了過去。」

  「我接收到模糊的信號了,僅此而已。偵測軟體跟我剛給你裝的一樣。你這艘船很安靜,聲納長。做過噪音自我測試了,對不對?」

  「對,艦長發了幾次脾氣。但現在艦上沒有鬆的齒輪了。」他停了一下。「除非還要算上廁所裡的衛生紙捲筒軸。」

  瓊斯坐在一把椅子裡,環視著這擁擠的工作空間。這曾是他的地方。對於田納西號所接受的任務,他只得到一點點暗示。曼庫索問過他海上情況,擔心日本人可能已經佔領了美國海軍在本州的音響監視站。這樣就真的麻煩了。這艘潛艦肯定是……也許是第一艘採取這樣行動的太平洋艦隊的潛艦。天哪,她雖然安靜,但又大又慢,他伸出一隻手摸了摸電腦工作站。

  「我知道你,瓊斯博士。」聲納長說道,他好像看穿了瓊斯的心思。「我了解自己的工作,對嗎?」

  「那些傢伙的船,當他們換氣時……」

  「千赫線。我們有五型拖曳電纜和所有的更新軟體。我猜,也包括你那軟體。」士官長伸手去取咖啡,但轉念一想,先為來訪的瓊斯倒了一杯。

  「謝謝你。」

  「阿什維爾號和夏洛特號的事是真的?」

  瓊斯點了點頭,低頭看著咖啡。「你知道老賴維爾嗎?」

  「他是我在反潛學校時的老師,很久以前的事啦。」

  「我在達拉斯號上時,老賴維爾是我的士官長,我們在曼庫索少將手下工作。他的兒子在阿什維爾號上。我認識他。私人關係。」

  「我明白了。」士官長只說了這麼一句。

  ※※※

  「美利堅合眾國不接受目前的處境,大使先生。我想我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在這次會議中艾德勒到現在已經講了兩個小時。實際上自從談判開始,他每天至少聲明這點八次。

  「艾德勒先生,除非你的國家想繼續這場對任何人都毫無益處的戰爭,否則你們要做的只是贊成我們準備按計劃實施的選舉。選舉會在全面國際監督下進行。」

  艾德勒記得在加州有個電台,接連幾個星期播放眾所周知的「路易路易」歌曲的錄音。也許國務院能把這歌拿到大樓裡來放,而別再放一些沒格調的音樂。那是對參加談判的人員最好的訓練。日本準備很慷慨地歸還關島──好像它原先並沒有被武力侵佔過似地──大使正在等著美國作出答覆,而艾德勒對於這個友善的舉動並沒有作出相應的讓步,這使他顯得很惱怒。他還要出什麼牌?要等艾德勒向他作出什麼表示後,他才能出牌。

  「你的國家同意對選舉實行國際監督,這我們當然表示滿意。對於你們願意遵守選舉結果的承諾,我們也沒有異議。但這並不能改變事實。我們正在討論的是領土主權,居住在那裡的人民曾經作出自主的選擇,因此在政治上與美國結合。不幸的是事實證明我們不可能完全相信你們所作的承諾。」

  大使舉起雙手,因為自己在外交辭令中被稱作說謊者而極為苦惱。「我們怎樣才能表達得更明白呢?」

  「當然是現在就從島上撤軍。」艾德勒回答。事實上,他已經作了某種形式的讓步。他說美國對於日本有關選舉的承諾並無不滿,實際上就等於向大使作了善意的回答。當然回送的東西不是很多,只有那麼一些,沒有像大使所要求的那樣,接受透過選舉決定群島歸屬的主張。雙方又都重新聲明了自己的立場,接下來就是上午休會。大家都趁機活動一下身子。

  陽台上和往常一樣冷,風也很大。艾德勒和大使退回到頂層陽台的兩邊。在夏天時這裡是個戶外用餐的地方。雙方的談判人員散坐在一起,探討著各自的主要談判者不直接參與討論的話題。

  「讓步不大。」南雲啜了口茶說道。

  「你們能得到這麼大的讓步很運氣了。我們知道在你們政府中並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你們採取的行動。」

  「對。」誠二回答。「這我告訴過你的。」

  庫克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周圍有沒有偷聽者。那動作太引人注目。他喝了口茶,朝西南方甘迺迪中心的方向望去。「我們有過非正式的接觸。」

  「和誰?」

  「古賀。」庫克平靜地說道。如果艾德勒辦不好這事,那至少他還可以辦成。

  「啊。對了,按道理他的確是進行談話的合適人選。」

  「誠二,如果我們能辦好這事,我們都能藉此機會一舉成名。」這對大家來說是再理想不過的解決辦法了,不是嗎?

  「什麼類型的接觸?」南雲問道。

  「我所知道的是不定時的接觸。現在我想問你,古賀是不是你要向他們報告的那股反對勢力的領袖?」

  「他當然是其中一個。」南雲答道。這真是一份絕佳的情報。美國人沒有讓多少步,現在原因弄清楚了:他們希望由後藤所領導的不穩固國會聯合政府在時間和不穩定因素的影響下倒台。他所要做的一切只是摧毀美國人的志氣,從而贏得日本的優勢……是的,這很高明。對於最後勝負的分曉,庫克的預言有一半是正確的,不是嗎?

  「還有其他人嗎?」庫克問道。回答是可以預計,而且聲調呆板。

  「當然還有別人,但我不敢向你透露他們的名字。」南雲現在已經能夠想像得出接下來的腳本要如何寫了。如果美國人依賴於對日本進行政治顛覆,那就表示他們的軍事力量很薄弱,這可是個好消息。

  ※※※

  從艾爾蒙多夫出發的第一架KC─10加油機在諾姆東面與C─5運輸機連接上了。飛機花了幾分鐘才等到氣流穩定下來可以實行對接。要讓兩架幾百噸重的飛機在半空中像蜉蝣那樣連在一塊,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的難事。最危險的是,C─5的飛行員能見到的只是加油機的機首部位,而且兩架飛機不得不以緊密編隊飛上廿五分鐘。KC─10飛機的三具發動機都裝在機尾,它們的噴射氣流就直接吹在銀河式運輸機的T形尾翼上,對運輸機產生劇烈的持續衝擊,因此需要不時地進行糾正。正駕駛的飛行服裡全是冷汗。他心想,難怪他們要付我們那麼高的工資。最後加油完成,兩架飛機分了開來。銀河式運輸機稍向下進行俯衝,而加油機則掉頭向右飛去。直到運輸機向西飛越白令海峽,機上的人才鬆了口氣。稍後另一架加油機將從謝米亞起飛進入俄國領空。這架飛機上的人並不知道已有一架美國飛機早已採取同樣的行動,秘密飛至一個美國航空地圖上標作弗利諾的地方。它是個小鎮,位於本世紀初修建的橫貫西伯利亞的鐵路線上。

  ※※※

  尾軸終於就位了,對艦長來說,這件事彷彿是他所經歷過最為漫長、最為沉悶的一次機械修理工作。艦體內,螺旋槳的軸承和密封環都被重新安裝。一百個男女工人正在對細節實施處理。工程人員一天廿四小時趕工,而普通的船場工人也同樣接到全天輪班的要求,在龐大無比的混凝土箱中操縱著沉重的設備。最後的任務即將進行,巨大的起重機已經將一個閃亮的新螺旋槳向轉軸的末端移動。這個螺旋槳的直徑有三十呎,平衡度很高。兩個小時以後,它將完全裝配在世界上最昂貴的雙推進螺旋槳戰艦上。

  ※※※

  CNN在當地拂曉時分進行了報導。雷恩看到鏡頭是從港口外面進行拍攝的,女記者拿著麥克風,電視螢幕的右下角有「現場報導」的字樣。記者說珍珠港沒有什麼新的報導。

  「就如你現在所見到的這樣,美國航艦勇往號和斯滕尼斯號仍停在乾船塢內。現在有一大批工人正對這兩艘有史以來最為昂貴的戰艦進行修復。這項工作需要……」

  「好幾個月。」雷恩接著那句話說道。「繼續這樣對他們說。」

  稍後其他電視網上的新聞報導也會發佈同樣的消息,但雷恩現在仰賴的是CNN。它是整個世界的消息來源。

  ※※※

  田納西號潛艦幾分鐘前剛經過浮標,現在正在下潛。兩架反潛作戰直升機正在對她進行檢查。同時還能見到的是一艘史普魯恩斯級驅逐艦,該驅逐艦正加緊實施檢查,並透過閃光燈發出信號,要求潛艦從它旁邊通過以便進行一次快速追蹤練習。

  五位美國陸軍人員在潛艦啟航前來到了艦上。他們按軍階高低分配了床位。陸軍中尉只能分到相當於飛彈官的鋪位──假使潛艦上載了飛彈官的話。而資深的士官長雖有三級士官長的頭銜,也只能睡在上士住艙裡。其他人都和服役士兵歇在一起。他們上船後接到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換上橡膠底的新鞋,而且還得知必須要保持肅靜。

  「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資深士官長看著上士睡的鋪位問道,心想如果自己活到哪一天得睡棺材的話,棺材裡說不定都比這裡舒服點。

  叭哇!

  「就是這麼回事。」一個電機士官長答道。他並沒有發抖,接下來又補了一句:「我真不習慣這聲音。」

  「天哪!這是什麼聲音?」

  「那是驅逐艦上的SQS─53聲納。如果你能聽到這麼響的聲音,那就表示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薩吉,日本佬也有這玩意。」

  「不用理會它就可以了。」聲納長在位置上向前傾著身子說道。他站在新的聲納手後面看著顯示幕。新升級的軟體的確使得偵察呼吸管更為容易了,特別是當你知道海上晴空萬里,絕無暴風雨襲過水面的時候。

  「要是他冷不防逮住我們呢,聲納長?」

  「那是因為艦長說可以讓他追蹤我們一會兒。等一下就沒那麼容易了。」

  ※※※

  在那個地區以前有許多米格機基地,弗利諾只是其中一個而已。當時的蘇聯人所擔心的到底是哪一個國家誰也不知道。飛行員心想,他們可以從此地出發,攻擊日本或中國,或是抵抗來自任何一方的攻擊。具體行動取決於在特定的政治時期,哪個國家病態多疑,哪個國家動了怒氣。他以前從沒有接近過這裡。甚至在兩國聯繫大有發展時,他也只想到過去蘇聯歐洲地區觀光而已──美國空軍定期進行這樣的訪問。現在在他的兩點鐘方向一千碼處有一架蘇霍廿七攔截機,飛機的武器架上掛了實戰用的飛彈,而飛行員的心中可能正打著什麼古怪的主意。天哪,那我可成了一個大靶子了。這兩架來自不同國家的飛機是一小時以前會合的。因為時間倉促,來不及安排一個會講俄語的軍官參加此次任務,他們又不敢冒險在空中控制頻率上用英語對話,所以運輸機只能像一隻牧羊狗聽話地追隨在獵犬後面一樣跟著戰鬥機。

  「看到跑道了。」副駕駛疲倦地說道。像往常一樣這時有擾亂氣流的湍流出現,當飛機襟翼和起落架放下時,它也越來越強了。除此之外,著陸對飛行員來說就像是例行公事。就在飛機降落時,他注意到坡道上有兩架C─17運輸機。如此說來,他的飛機不是第一架訪問這裡的美國飛機。可能這兩架飛機上的人能告訴他哪裡能休息一下。

  ※※※

  日本航空公司的七四七客機滿載著旅客向西朝著太平洋上的盛行風(編註:prevailing wind,地區或季節中最佔優勢的風)飛去,逐漸遠離了加拿大。佐藤機長的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像以往一樣,很高興自己將那麼多同胞送回國內,但他想到他們這樣逃離美國,又覺得不是很開心。他的兒子跟他講了打下B─1的事。如果自己的國家能打傷兩艘美國航艦,擊沉兩艘他們自以為隱蔽得很好的潛艦,然後還能擊落一、兩架他們的戰略轟炸機,那麼日本人還用得著怕他們嗎?他想,現在只要等著他們投降就是了。他看到在自己的右方有另一架七四七飛機,它屬於西北/荷蘭航空公司,是從日本飛過來的。毫無疑問,機上滿載著想逃回國內的美國商人。他們不必感到害怕,佐藤心想,可能是羞恥吧。想到這裡,佐藤微笑了起來。剩下的路程很輕鬆。四千六百浬,也就是說如果他沒有看錯天氣預報的話,九個半小時後他機上所有乘坐的三百六十六名乘客就會回到一個重生的祖國,一個由他的兒子和兄弟所保衛的國家。佐藤心想,他們將沿原路回到北美洲,昂首挺胸,這樣才和他們所代表的祖國相稱。他們的軍隊將重新贏得自尊,佐藤後悔當初離開軍旅的決定,然而此錯誤歷時已久,現在想要挽回已無可能。所以在這場歷史的大變革中,他只能略盡微薄之力,盡可能熟練地駕駛好飛機。

  ※※※

  這天清晨矢俁聽到傳聞,說他計劃回到塞班島開始活動,競選該島總督。他和伙伴在政府各部門中都聽說了這一消息。現在後藤和外務省收到的消息也直接送到他們手中。事情實際上很簡單。日本正在發生變革,現在是擁有實權的人按實力定地位的時候了。百姓早晚會知道這一點,到那時他們將認識到誰才是這個國家中舉足輕重的人。儘管有點遲了,但現在那些官僚們也承認了這一事實。

  矢俁心想,古賀,你這個叛徒。這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前首相古賀對於政府單純的運作有著非常愚蠢的認識。他竟然會想要尋求普通勞動人民的支持!他生就一副典型的蠢相,所以才會對根本不存在的東西有懷舊之情。當然,像自己這樣的政治人物需要來自人民的「指導與支持」。當然,他們向自己的主人適當地表示崇高敬意也是正常的。實際上,人民所做的一切只是維持矢俁和他的伙伴們為祖國所創造的繁榮。如果日本要依靠政府為人民謀福利,那麼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所有人都和古賀一樣,他們的思想觀念根本行不通。平民百姓──他們懂什麼?他們能做什麼?他們所知道,所做的一切都是上等人告訴他們的。他們只要安居樂業,這樣就為自己和國家創造了更好的生活。這不是很簡單嗎?

  這不像古時候,國家是由一個世襲貴族進行統治。這樣的統治曾經盛行了兩千年,但在工業時代中就不適用了。貴族血統由於長期的傲慢自大而衰微。不,他的同儕本來都出身卑微,侍候著別人,然後憑藉工業和才智──他心想,還有運氣──憑著業績得到提升,有了可以運用的權力。正是因為有了他們,日本才有今天的一切。是他們帶領殘坦廢墟中的島國走向工業繁榮。他們曾經一度擊潰一個世界霸權,今天又要擊敗另一個。他們即將使他們的國家逐步成為世界的霸主,完成像東條這樣的軍事蠢才沒有做到的成就。

  古賀應該像後藤那樣,他難道不明白,他除了袖手旁觀或默認之外,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但他偏偏要淌這蹚渾水,而且還計劃破壞國家成就偉大事業的歷史機會。為什麼呢?因為這不符合他愚蠢的是非觀念──或者因為此事很危險。他似乎以為真正的成就不用擔任何風險就能得到似地。

  好吧,我不可能讓這樣的事發生的,矢俁心想,一邊拿起電話跟金田通話。即使古賀起不了作用,最好還是能暗中把這事處理掉。他大可以好好習慣運用個人權力。

  ※※※

  在諾斯若普工廠,那種飛機有個別名叫犰狳。雖然它機體非常平滑,好像天生具有飛翔能力的海鳥的形狀,但B─2A轟炸機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麼簡單。它表面上深藍灰色的化合物是匿蹤技術的部分成就,機內的金屬結構是呈稜角狀的小片,彷彿昆蟲的眼睛,能有效地折射開雷達波,使發射機接收不到。它優美的機殼主要的設計目的是為了減少阻力,這樣就可以提高航程和燃料利用率。所有這一切都發揮了作用。

  在密蘇里州的懷特曼空軍基地,第五○九轟炸大隊已經創建好幾年了。大隊默默無聞地進行工作和訓練。轟炸機原來是用於對付蘇聯的空中防禦,並追蹤機動洲際飛彈,以便進行有選擇的摧毀。雖然機組人員認為這樣的任務並不切實際──或者說他們在不久之前一直都這樣認為──但飛機的確具有匿蹤以突破任何空防的能力。

  「它很大,威力強,能夠探測到B─l轟炸機。」一位軍官告訴小組行動長官。「我們最後推測出結果了。對手是一座相位陣列雷達。它變頻快,能夠以射控模式運行。」那架勉強飛回謝米亞的飛機倒在島上的單線跑道上,技術人員正忙著對它進行修理,以便使它能回到阿拉斯加大陸。「飛彈從一個方向來,可是雷達脈衝來自另一個方向。」

  「聰明。」邁克.扎恰里亞斯上校評論道。這非常明顯:日本人將蘇聯人技術上的設計推進了一大步。鑒於蘇聯人曾經設計過由地面站進行有效管制的戰鬥機,於是日本發展了這樣一種技術,使戰鬥機即使在發射飛彈時也能保持完全隱蔽。這對於B─2來說也是個難題,因為它的匿蹤技術主要是用於對付長波搜索雷達和高頻機載追蹤及目標獲得雷達。匿蹤只是種技術,而不是魔術。B─2傳回去的些許反射波對於一座這樣高功率和變頻快速的機載雷達也許已經足夠了,那麼對B─2而言,原定的任務就無異是自殺行為。儘管B─2飛機可以靈活機動,但它仍是一架轟炸機,而不是戰鬥機,仍會成為任何一架現代戰鬥機的活靶。「那麼有什麼好消息嗎?」扎恰里亞斯問道。

  「我們準備和他們多周旋一會兒,好好摸清他們的能耐。」

  「我父親以前常和防空飛彈這樣玩,結果落得在北越關了好久。」

  「噢,他們也正在準備B方案。」情報官說道。

  ※※※

  「啊,天氣真好。」查維斯說道。

  「你該不是想當個傻子吧?」克拉克問道。他把下達的任務刪除後,便把筆記型電腦關上。「我想你是要回去幹準軍事事務了。」

  「想去的除了我之外,還有我這張快嘴。」查維斯在長椅上挪了一下身子。

  「對不起。」有人說道。兩個中情局情報員抬起頭,見到面前站著個穿著制服的警官,在他的皮帶上的槍套中插著一把手槍。

  「你好。」克拉克微笑著說道。「宜人的早晨,是吧?」

  「沒錯。」警察回答道。「東京和美國有許多地方一樣吧?」

  「一年中的這時節,這裡跟莫斯科很不一樣。」

  「莫斯科?」

  克拉克伸手從大衣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護照。「我們是俄國記者。」

  警察檢查了護照後把它遞了回去。「現在這時節莫斯科會更冷嗎?」

  「冷得多。」克拉克點頭表示肯定。警官實施了今天的突擊檢查之後就走開了。

  「不一定吧,伊凡。」警察走開後查維斯開口說道。「這裡也冷得很。」

  「我覺得你總能找到新工作的。」

  「你是說要我錯過這樣的樂趣嗎?」兩人站起來朝停車的地方走去。在他們的手套盒裡有張地圖。

  ※※※

  在弗利諾的俄羅斯空軍基地人員有著天生的好奇心,但美國人並沒有滿足他們。現在基地差不多駐有一百多名美軍人員,享受最好的食宿待遇。三架直升機和兩輛拖車已經開到原先停放米格廿五戰鬥機的機庫中。運輸機太大,那裡停放不下,只好盡可能往裡開,把機尾露在空地裡。人們很容易將它們誤認成IL─86,因為這種運輸機時常停在那裡。俄國地勤人員劃定了一條安全界線,禁止雙方空軍人員進行任何接觸。這讓俄國人很失望。

  最東面的機庫中有兩輛拖車由一條黑色的粗同軸電纜進行電子連接。還有一條電纜和外面同樣有人守衛的便攜式衛星接收器連線相接。

  「好,讓我們轉動它。」一個下士說道。當電腦螢幕上的鳥籠圖像好像在唱機上似地轉動時,一位俄國軍官就在一旁進行觀察──規程要求美國人要讓某個人進來看,而這個人毫無疑問是個情報官。接下來圖像經過一條垂直軸移動,好像在固定的圖像上飛翔似地。「這就行了。」下士說道,同時將電腦螢幕上的視窗關掉,在「上載」鈕上按了一下,把圖像送到三架停放著的直升機上。

  「你剛才做了什麼?我能問一下嗎?」俄國軍官問道。

  「長官,我們剛才教電腦找所需要的目標。」回答雖然屬實,但俄國軍官還是不明白。

  第二架拖車中所做的一切比較容易懂。幾幢大樓的高解析度照片經掃描後進行了數位處理,它們的位置被轉換成只有幾公尺誤差的數據,然後和其他顯然是衛星照相機從高角度上拍攝下來的照片進行比較。俄國軍官向前傾斜著身子,想更清楚地看一下圖像的形狀。這使得美軍的高階軍官有點不安,但是他接到命令,讓他不要採取任何會冒犯俄國人的行動。

  「這看上去像幢公寓大樓,是嗎?」俄國人非常好奇地問道。

  「是的。」美軍軍官答道。儘管他在這裡受到了盛情招待,但他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不管有沒有命令,即使在美國,向一個沒有得到許可的人展示這種圖像也是重罪一件。

  「誰住在那裡?」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傢伙不早點走呢?

  到了傍晚,其他的美國人也都起了床,開始活動。這些人頭髮蓬鬆,幾乎都看不清面目,根本不像戰士。他們開始繞著跑道慢跑。有幾個俄國人也加了進去,於是一場非正式的比賽開始了,但雙方的人都按著隊形在跑。原來友好的比賽開始變得很殘酷。大家都看出來這些美國人都是軍中的上上之選,他們不喜歡在哪一方面示弱,而俄國軍人則佔有地利之便。雖然那些俄國人也屬特種部隊,但沒多久他們開始一個接著一個喘起氣來。由於這個基地管理嚴格,司令官磨練有加,所以他們素質不錯,跑了十公里後依然能撐下來。接著,兩邊的人混在一起談了起來。他們也認識到語言障礙給談話帶來了極大的不便。即使沒有說出來,但這些來訪者心中的緊張不安是顯而易見的。

  ※※※

  「那些玩意看上去很古怪。」查維斯說道。

  「他們選了這地方算是我們運氣好。」克拉克心想,這又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就像二次大戰時珍珠港裡的戰鬥機和轟炸機一樣,由於錯誤的情報估計,為了防止破壞活動或是其他什麼意外,它們全都擠在了一起。另一個可能是考慮到在同一地方方便進行維修,而他們從前並沒有被派到這個基地來過,所以不知道機庫不夠大。結果六架E─767空中預警機都停在兩哩之外的空地上,它們奇怪的外形一眼就認得出來。還有種更大的可能性,那就是日本國土太擁擠了,所以無法將基地建在很偏僻的地方。那裡周圍都是輕工業的建築,近似長方形的空軍基地四邊都有高速公路。下一步是看一下樹以確定風向。西北風。要降落的飛機會從東南方進入。了解到這些情況之後,他們就得找個地方休息了。

  ※※※

  已經在全面動員了。低軌道電子偵察衛星也正在蒐集信號,對空中預警機的巡邏位置進行修正。雖然衛星做不到電子情報蒐集機那樣好,但是更為安全。下一步就是讓潛艦開始行動,但有人告訴他們,這需要時間。並不是要把所有潛艦都派出去,剩下來那些潛艦也有工作要做。這還算不上什麼重大消息。作戰的電子指令正在得到進一步確認。雖然電子情報技術所發現的一切並不都是好消息,但至少它們能夠提供數據,使決策人員得以制定計劃。此時,三架E─767飛機的巡航路線都被精確地標繪了下來。

  ※※※

  平常他們住不起這樣的一家中價旅館,可是它剛好與附近空軍基地的卅二號左跑道相鄰。查維斯記起了在東京的旅館中聽到的街上不絕於耳的喧鬧聲,心裡想道,在日本大概噪音是無處不在了,所以日本人也都習以為常了吧。服務生向他們保證,旅館後面的房間會稍好一點,而他能安排的最好的房間在房子角落上。真正噪音的聲音來自旅館前面:跑道一端離旅館前門只有半公里。每次有飛機起飛都響得厲害,降落時噪音較小,可以睡得安穩點。

  「我不是很喜歡這裡。」查維斯朝房間走的時候說道。

  「誰說我們應該喜歡?」克拉克將一把椅子移到窗前,進行了第一次觀察。

  「這看上去像謀殺,約翰。」

  「對,我想也是。」簡直糟透了,丁說得沒錯,不過既然有人說這不是,那就當作不是吧。

  ※※※

  「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嗎?」杜林總統問道。

  「沒有,閣下,我認為沒有。」對雷恩來說,這是一個開始。他竭力想阻止戰爭,但非常困難。他曾經中止了一次「不光彩的」、可能對美國構成重大政治危害的行動,而現在他卻想實施同樣的一個行動──不,雷恩告訴自己,也許有些不同吧。是別人先發動了這場戰爭,即使事實如此,他對要做的事還是感到不光彩。「他們不會讓步。」

  「我們從未見到他們讓步過。」杜林平靜地說道,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想有點晚了。

  「也許這是我的責任。」雷恩答道。他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責任。無論從哪方面講,國家安全是他的職責範圍。如果他的決策有誤,就有人會死,即使他的決策是正確的,也有人會死。對於坐在這房間裡發號施令的人來說,實際上根本沒有其他選擇,對不對?

  「這麼做有用嗎?」

  「閣下,我們只能靜觀待變。」

  ※※※

  事實上它比預想的要容易。三架醜陋的雙發動機飛機排成一條直線停放在跑道盡頭。三架飛機依次將機頭轉向西北風方向,然後停下,將發動機開至最大馬力,接著收油門,看發動機是否會熄火。當確定發動機完全正常時,飛機再次開至最大馬力,這次它們鬆開了煞車,加速後便起飛了。克拉克看了一下錶,打開了一張本州的道路圖。

  ※※※

  要做的只是打個電話就可以了。波音公司的商業客機集團發出了一份緊急適航指令,簡稱E─AD,是有關波音七六七客機的自動著陸系統。原因不名的故障使得環球航空公司的一架客機在聖路易著陸時遇到了麻煩。操作人員被強烈要求在收到新的通知前,將飛行控制系統中的這一設備關閉。此指令透過電子郵件、傳真和普通郵件傳給了所有波音七六七的操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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