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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收拾殘局



  「沒有大幹一場,只是小幹了一下?」總統問道。

  「的確如此。」雷恩說道,隨後放下了電話。衛星照片揭示了雙方在空戰中所遭到的損失。由於對他們的機場投下了集束炸彈,所以日本人又損失了十四架飛機。他們的主要搜索雷達全都完了,而且他們發射了很多地對空飛彈,所剩武力已經不多。下一步顯然就是封鎖空中航線和海上航道,進而完全孤立那些島嶼。這一步週末之前就能完成。新聞發佈稿已在起草當中,如有必要即予發表。

  「我們贏了。」國家安全顧問說道。「剩下的問題只是促使對方認清形勢。」

  「幹得好,傑克。」杜林說道。

  「先生,如果我先前把事辦好了,事情就不會弄成這個樣子了。」雷恩停頓了片刻說道。他想起了依照這些原則處理各種事務……晚了一個星期。該死。

  「呃,從戴夫.威廉斯剛才發來的電報來看,我們好像已與印度達成了協議。」總統停頓了一下。

「這事怎麼辦?」

  「首先我們考慮結束敵對狀態。」

  「然後呢?」

  「我們幫他們找一個體面的下台階。」關於具體細節,雷恩很高興總統和他的看法一致。

  還有一件事杜林沒有說,因為他需要再考慮一下。就目前來說,美國似乎正在贏得這場戰爭,這就夠了。他可以再次贏得選舉,因為他挽救了經濟並且保護了美國公民的權利。這個月過得很有意思。總統看著屋裡的另一個人,心想,如果沒有這個人,又會如何?雷恩走了以後,他給國會山莊打了一通電話。

  ※※※

  空中雷達飛機的另一個優勢是它們非常容易算出誰勝誰負。它們並不總能顯示哪些飛彈擊中了哪些飛機,但是它們可以顯示哪些飛機從螢幕上消失了。

  「皇家港號報告回收完畢。」一位電話手說道。

  「謝謝。」傑克森說道。陸軍航空隊直升機得降落到一艘巡洋艦上而不是斯滕尼斯號上,他希望他們不會因此而太失望。這是不得已的,因為他必須把甲板清出來。

  「我數了一下,擊中了廿七架。」桑確斯說道。他這邊被擊落了三架,只有一名飛行員獲救。傷亡比預估的要輕,但對航空大隊長來說,他的心情並不會因此變得輕鬆。

  「呃,並不完全像射火雞比賽那樣,但是情況不壞。戰斧飛彈又幹掉了十四架,使他們損失了一半戰鬥機,大多數是F─15戰鬥機,他們只剩下一架鷹眼式預警飛機。這以後他們的日子難過了。」航艦特遣艦隊司令接著談了其他的數據。日本損失了一艘驅逐艦,其餘的神盾驅逐艦是在別的地方,無法參與戰鬥。八艘潛艦肯定已被擊沉了。整體作戰意圖是先砍去他們的雙手,就像在波斯灣所做的那樣。看來在海上比在陸地更容易做到這一點。「巴德,如果你擔任對方指揮,下一步你會怎麼辦?」

  「我們仍然無法發動入侵。」桑確斯頓了一下。「反正是輸定了,但是上一次我們也是這樣……」他看著他的司令。

  「是這樣。巴德,安排一架雄貓式戰鬥機作好飛行準備,我要坐在後座。」

  「是,長官。」桑確斯隨即離去。

  「你打算……」斯滕尼斯號的艦長揚起眉頭問道。

  「我們會有什麼損失呢?」

  「損失一位優秀的將軍,羅伯特。」他平靜地答道。

  「你們的無線電裝在艦上什麼地方?」傑克森眨了一下眼睛,問道。

  ※※※

  「你上哪兒去了?」後藤驚訝地問道。

  「躲了起來,在你的後台老板綁架了我以後。」古賀走了進來,沒有人進來通報。他不請自入,坦然坐了下來。他的無禮顯示他已重掌大權。「你還有什麼話說?」前首相問他的繼任人。

  「你不能這樣跟我說話。」後藤儘管嘴硬,但是聽上去卻軟弱無力。

  「是嗎?你把我們的國家引向毀滅,還妄想要我對你畢恭畢敬?我差點就被你的主子害死了,這事你知道嗎?」古賀輕描淡寫地問。

  「當然不……我問你,是誰謀殺了……」

  「誰謀殺了那些罪犯?不是我。」古賀向他保證道。「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你打算怎麼辦?」

  「噢,我還沒有決定好。」後藤本該說出擲地有聲的話,但他卻力不從心。

  「你是說還沒有來得及和矢俁談吧。」

  「我的事情由我自己作主。」

  「好極了。現在就這麼辦。」

  「你不能對我發號施令。」

  「為什麼不能?我很快就要重掌大權了。你看著辦吧。如果你不在今天上午辭職,今天下午我就在國會發言,要求表決不信任案。你是無法通過的。不管怎樣,你都完蛋了。」古賀站了起來,準備離去。「我建議你還是體面地下台吧。」

  ※※※

  佐藤征二看著人們在機場大樓排成了隊,準備領取回國的機票。他從一旁走過,身邊有一名軍人作陪。那人只是一名年輕的傘兵中尉,顯然急著想去打仗,而機場大樓中的人卻沒有打仗的心思。接人的吉普車疾馳而去,前往軍用機場。當地的居民現在走出了家門,拿著勸「日本鬼子」滾蛋的標語牌子。佐藤看到他們這樣無禮,覺得應將他們中的一些人槍斃。他心中仍然傷心不已。十分鐘以後,他走進了科伯勒機場的一個機庫。戰鬥機正在上空盤旋,很可能是害怕偏離海邊。

  「請往這邊走。」中尉說道。

  走進這座建築物時,他帶著十足的自尊。他把帽子夾在左臂下,挺直了腰,幾乎目不斜視,直楞楞地盯著大樓那頭的牆壁,直到中尉停了腳步,把橡膠布從屍體上揭了開來。

  「是,這是我的兒子。」他儘量不去細看。幸而容貌並沒有遭到很大的破壞,可能是因為戴了飛行頭盔的關係,然而身上其他地方卻被燒得面目全非,因為他兒子是被困在那架墜毀的戰鬥機裡活活被燒死。當他閉上眼睛時,他可以幻想在他的弟弟沉入大海後不到一個小時,他的獨子掙扎著想要離開駕駛艙的情形。命運為何這麼殘忍呢?那些人為國捐軀了,而美軍戰鬥機卻帶著鄙視,放過了乘坐民航客機的平民。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中隊長相信他在墜毀之前擊落了一架美軍戰鬥機。」中尉說道。這是他臨時編的詞。他總得說點什麼,不是嗎?

  「謝謝你,中尉。現在我得回到我的飛機上。」在返回機場的路上,兩人再也沒有說話。陸軍軍官走了,留下了這個僅剩下傷心和自尊的人。

  廿分鐘以後,佐藤坐在駕駛艙裡。七四七客機已經完成了飛行前的準備工作,他很確定機上載滿了的人,是在美國人答應安全通行的保證下回國的。地面牽引車將波音飛機從空橋牽走。開車的是一個當地人,他對駕駛艙打了一個手勢,要求飛機脫離,這個手勢並不太友善。但是最後的侮辱是等候起飛的許可。一架戰鬥機進場降落,不過不是藍色的鷹式戰鬥機,而是一架灰色的飛機,發動機艙塗有美國海軍的字樣。

  ※※※

  「漂亮,巴德。順利著陸。」傑克森在座艙罩抬起時說道。

  「我們的目的就是要討你喜歡,長官。」桑確斯答道,語調緊張。當他駕機滑行到右邊時,看到歡迎隊伍中的人員──就算是吧──他們全都穿著迷彩裝,並且帶著步槍。飛機停穩以後,一截鋁製伸縮梯搭在飛機的旁邊。傑克森第一個爬了出來,下了梯子以後,一名校級軍官對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

  「那是一架雄貓式戰鬥機。」奧雷亞說道,隨即遞過望遠鏡。「那名軍官不是日本人。」

  「沒錯。」克拉克證實道。他們看到那名黑人軍官坐進了吉普車。拿槍對準矢俁賴造倒也是個誘人的念頭,但是就連靠近及評估這樣做是否可能──這是他目前所接到的指示──都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他也報告了塞班島的情況,他想那應該算是個好消息。今天早些時候,他見到日軍無精打采,雖然那些軍官──特別是下級軍官──好像對他們執行的任務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不管它現在是否正確。任何軍隊中的尉官都是這樣。

  ※※※

  總督的住宅座落在會議中心旁的塞班國會山上,看來還算是一個賞心悅目的建築。傑克森這會兒汗流浹背。熱帶的太陽夠毒的,他的橄欖綠飛行服的隔熱性太好了。這時一名上校向他敬了一禮,然後領他走了進去。

  羅伯特一眼就認出了有馬將軍,隨即想起了他在五角大廈所看到的情報檔案。他看得出來,他們的身高和塊頭相仿。將軍敬了一禮。傑克森沒戴帽子,沒穿制服,根據海軍規定他不能敬禮。看來不敬禮應是恰當的禮數。他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沒有別的表示。

  「將軍,我們可以私下交談嗎?」

  有馬點了點頭,然後領著傑克森走進了房間,這裡看上去既是書房又是辦公室。羅伯特坐了下來,主人非常客氣,遞過了一杯冰水。

  「你是……?」

  「我是第七十七航艦特遣艦隊司令。我想你大概是駐塞班島的日軍司令。」羅伯特喝完了水。汗流個沒完,對此他很是生氣,但是也沒有辦法。

  「沒錯。」

  「這樣的話,先生,我到這兒來就是請求你投降。」他希望將軍知道『請求』和『要求』的語意差別,在這種場合本來該用『要求』這個字眼。

  「我沒有接到這樣做的命令。」

  「將軍,我對你所說的話代表我國政府的立場。你們可以平安離開這些島嶼。你們可以帶走你們的輕武器。重武器和飛機則要留下來,以備將來判明事態。目前,在我們兩國恢復正常的關係之前,我們要求所有的日本人離島。」

  「我沒有得到授權──」

  「兩個小時內,我會在關島說同樣的話。現在,美國大使正在東京要求與貴國政府舉行會談。」

  「你們沒有能力奪回這座島,更談不上奪回所有島嶼了。」

  「沒錯。」傑克森承認道。「可是我們可以無限期禁止所有的艦船進入或者離開日本港口,我們可以輕易做到這一點。」

  「這是威脅。」有馬指出。

  「是,先生,是威脅。到了一定的時候,你的國家就會缺這缺那,經濟就會完全停頓下來。這對誰都沒有好處。」傑克森頓了一下。「到目前為止,只有軍人受罪。國家付錢給我們,所以我們為國家冒生命的危險。如果事態進一步發展下去,大家就都要受罪了,但是你的國家受害會最大。而且,還會讓雙方更加交惡,而我們的行動應當是在事態許可的情況下迅速恢復正常的關係。」

  「我沒有得到授權──」

  「將軍,你們在五十年前可以這麼說,你們的軍隊習慣戰到最後一人。你們的軍隊以前還習慣採用就連你們現在都認為是野蠻的方法,來對待佔領地的人民,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你們一直在各方面都表現得很好──或者說我所接到的情報都是如此。為此,我向你表示感謝,先生。」傑克森接著說道,語調平和而客氣。「現在不是四十年代。在那場戰爭結束之前,我還沒有出世,而你那時只是一個剛學步的孩子。那種行為已成了過去式,在當今世界已經沒有它的生存空間。」

  「我的部隊表現得很得體。」有馬肯定地說。在這種情況下,他不知道還能說些別的什麼話。

  「人的生命是一件珍貴的無價之寶,有馬將軍,太珍貴了,不能無謂浪費它。我們已將戰鬥行動限定於重要的軍事目標。我們還沒有──你們也沒有──傷及無辜,但是這場戰爭如果繼續下去,事情就會發生變化,後果對我們不利,對你們更加不利。對雙方來說都毫無榮譽可言。我現在必須飛赴關島。你應該知道怎麼用無線電和我聯繫。」傑克森站了起來。

  「我必須等候我的政府下令。」

  「我明白。」羅伯特答道。他頗感欣慰,因為有馬的意思是他會執行命令──由他的政府下達的命令。

  ※※※

  通常在艾倫.特倫特前往白宮時,特別委員會少數黨成員薩姆.費洛斯總會陪著,但是這一次費洛斯卻沒有作陪,因為他屬於另一個黨。他這個黨的一位參議院領袖也在那裡。這種時候召開的會議總是政治會議,大多數的白宮職員都下了班,總統暫可拋開工作的壓力,放鬆一下。

  「總統先生,我想事情都還順利吧?」

  杜林謹慎地點了點頭。「後藤首相還沒和大使舉行會談。我們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但是懷丁大使說不用擔心。那邊的公眾情緒正在朝著有利於我們的方向迅速變化。」

  特倫特從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一名海軍士官那裡接過了一杯飲料。白宮的工作人員一向記得重要人物喜愛喝些什麼。特倫特喜歡伏特加,芬蘭純伏特加。四十年前,他在塔夫茨大學養成了這個習慣。

  「傑克一直說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雷恩那傢伙聰明。」資深參議員表示同意。「他幫了你許多忙,羅傑。」特倫特注意到這位他喜歡稱之為「上院」的中堅分子自認有權私下直呼總統的名字,不禁有些惱怒。典型的參議員,眾議員心想。

  「福勒給你提了一些好的建議。」特倫特說道。

  總統點頭表示同意。「對,你在他的耳朵上裝了竊聽器,對嗎?」

  「罪過。」他說完以後笑出聲來。

  「呃,我有個想法得仰賴你們兩位。」杜林說道。

  ※※※

  切克上尉率領遊騎兵隊員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雪泥。在當地時間正午過後不久,他們走完了這段艱難崎嶇的道路,到達了最後一道林線。下面有一條單行道。上尉心想,小鎮的這個地方在夏季肯定是個渡假勝地。旅館的停車場幾乎全都空著,只停了一輛巴士。上尉從口袋裡拿出了行動電話,迅速撥打了正確的號碼。

  「喂?」

  「野村先生嗎?」

  「啊,迪亞哥!我等了好幾個小時了。你們在大自然裡的健行好玩嗎?」那人笑著問道。

  切克正在考慮如何回答,這時那輛巴士的車燈閃了兩下。十分鐘後,所有的人都坐上了車,他們在裡面喝了一些熱飲料,並且換了衣服。下山的路上,那位中情局情報員聽著廣播,士兵們看到他的神態輕鬆了起來。再過一會兒,遊騎兵隊員才開始也輕鬆了起來。

  ※※※

  佐藤機長再次駕機安然降落在成田國際機場,腦中一片空白。在他放下起落架時,甚至沒有理會副駕駛的祝賀。他外表平靜,但是內心卻空空蕩蕩,像個機器人一樣做著該做的事情。副駕駛沒有插手,心想操縱飛機的機械動作會給機長提供一些慰藉,所以他看著佐藤駕駛七四七客機滑向了了空橋,如同平常那樣停穩飛機,絲毫不爽。不到一分鐘,艙門打開了,乘客下了飛機。通過機場大樓的窗戶,他們可以看到一群人等在門口,主要是婦女和兒童,他們的丈夫和父親最近飛到塞班島,為了成為……公民,以便在最新的領土上投票。但是現在那已不是他們的領土了。現在他們正在回國,家人把他們當成失蹤的人來歡迎,很高興他們平安回到了他們應在的地方。一想到這等荒唐事,副駕駛就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沒有注意到佐藤的表情仍然沒有一點變化。十分鐘後,機組人員下了飛機。幾個小時以後,換班的機組人員會駕機返回塞班島,執行特別的航班,繼續把人從那裡運出來。

  進了機場大樓,他們看到了其他乘客在別的出口等著,這些人的表情緊張不安,大多數人正在仔細閱讀剛剛送到機場禮品店的午報。

  後藤下台是標題新聞:古賀將組新政府。

  國際航班的出口不像平常那樣擁擠。四周站著經商的白種人,顯然是要離開這個國家。他們巡視機場大樓,帶著好奇的目光,臉上鮮有笑容。他們大部份人都看著乘機從塞班島歸來的人。這些外國人的心思顯而易見,特別是那些等著乘機離去的人。

  佐藤也看到了。他停下了腳步,望著廢紙簍,只看了一眼標題新聞他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接著他看著出口處的那些外國人,嘟噥道:「外人……」在這兩個小時裡,他只說了這一個無關緊要的詞。在走向他那輛汽車的路上,他沒說別的話。也許睡上一會兒會好些,副駕駛想道,隨即走向自己的汽車。

  ※※※

  「我們不該撤走,而且……」

  「而且什麼,丁?」克拉克問道。在島上南部轉了卅分鐘後,他把汽車鑰匙塞進了口袋。「有的時候就得見機行事。我看這會兒就得見機行事,孩子。」

  「你是說事情結束了嗎?」皮特.伯勒斯問道。

  「呃,看看四周吧。」

  戰鬥機仍在上空盤旋。清潔工剛才清除了科伯勒機場周圍的廢墟,但是戰鬥機並沒有遷到國際機場,那裡的跑道正在忙著接待民航客機。位在停車大樓東面的愛國者飛彈陣地也在待命,但是不在指揮車裡的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互相說著話,沒有像平常那樣忙著該忙的工作。當地人在島上到處遊行示威,有時叫嚷得厲害,卻沒人逮捕他們。在某些情況下,軍官們有武裝士兵撐腰,但他們仍客客氣氣地請求示威者遠離部隊,而當地人也都會遵命離開。克拉克和查維斯在路上看到五、六起這樣的事件,情況全都相同:那些士兵雖然受到了一些羞辱,但是他們並不生氣。這不像是一支準備戰鬥的軍隊,克拉克心想。更重要的是,軍官們嚴加約束手下的士兵。這顯示上面命令不要擴大事態。

  「你看是結束了嗎?」奧雷亞問道。

  「如果我們走運的話,波泰奇。」

  ※※※

  在組成內閣以後,古賀首相第一個正式的舉動是召見查爾斯.懷丁大使。懷丁先是注意到大使館周圍的警衛隊伍削減了一半。他這四個星期來待在這個國家,一直非常緊張,提心吊膽。在一輛警車的護衛下,他的專車開到了國會大廈。攝影機拍攝了他進入貴賓入口的情景,但是記者被擋在遠方,兩名新部長把他領了進去。

  「謝謝你這麼快就來了,懷丁先生。」

  「首相先生,就我本人來說,我非常高興接受你的邀請。」兩人握了握手,彼此都知道對目前的情況毋需多言,不過,他們的這次談話必定會涉及許多問題。

  「你清楚我與那些沒有一點兒關係──」

  懷丁只是揚起手。「恕我插一句,先生。那個情況我知道,我向你保證我國政府也知道。我們無需確定你的善意。這次會談就是明證。」大使寬容地說。

  「貴國政府的立場?」

  ※※※

  正好是上午九點,副總統埃德.基爾惕的汽車開進了國務院地下車庫。密勤局幹員領他進了貴賓電梯,然後把他送到了七樓。上了樓後,布萊特.漢森的私人助手領他走進國務卿辦公室的雙扇門。

  「你好,埃德。」漢森說道,趕緊起身,迎接這個在宦海浮沉廿年的人。

  「你好,布萊特。」基爾惕看來並不沮喪。在這個星期裡,他已認清了許多道理。今天晚些時候,他會發表一份公開聲明,對芭芭拉.林德斯及其他幾個人表示道歉。但是在此以後,他必須根據憲法的要求行事。基爾惕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把它遞給了國務卿。漢森接了過去,讀了宣佈基爾惕辭職的兩段文字。沒說別的話。兩位老朋友握了握手,然後基爾惕就走出了大樓。他會返回白宮,他的工作人員已在那裡打點他的東西。到了傍晚,那間辦公室就可以迎進一位新人了。

  ※※※

  「傑克,懷丁正在提出我們的條件,他們的反應很像你昨晚說的那樣。」

  「你也許會為此受到一些政治批評。」雷恩說道。見到杜林總統願意冒險,他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坐在豪華辦公桌後的那人搖了搖頭。「我並不這麼認為,但是如果受到批評,我可以接受。我想下達命令,要求我們的軍隊罷手,只採取防禦行動就好了。」

  「好。」

  「要過很久,事情才會恢復正常。」

  雷恩點了點頭。「是,先生,但是我們仍可儘量以文明的方式處理問題。他們的公民從來不支持那樣做。大部分該負責的人都死了。我們必須釐清這一點。想讓我來處理這事嗎?」

  「好主意。今晚我們談一談。讓我請你和你的夫人吃頓飯怎麼樣?只是一次私人宴會,換一換氣氛。」總統說道,並且微微一笑。

  「我看凱西會喜歡的。」

  ※※※

  雷恩醫生剛好做完手術。手術室的氣氛就像一家電子工廠。她甚至不必戴上外科手套,這裡的規章制度差強人意,完全不像傳統外科的規章制度。病人僅僅服了少量的鎮靜劑,外科醫生推過射擊瞄準具似的雷射裝置,四下尋找老人視網膜表層上最後一條壞死的血管。她對齊了一字線,小心翼翼,就像一個人從半哩外牽來一隻珍貴的石山羊似地。她按了控制鍵。霎時迸出一道綠光,那條血管被「焊接」好了。

  「雷丁先生,好了。」她平靜地說,碰了一下他的手。

  「謝謝妳,醫生。」那人說道,有些睡意。

  凱西.雷恩切斷了雷射系統的電源,然後下了凳子,伸展了一下身體。幹員安德麗.普萊斯站在角落望著整個手術過程,她仍然扮成霍普金斯醫學院的一員。兩個女人走到外面,發現了留著俾斯麥式鬍子的凱茲教授,他的眼睛閃著笑意。

  「噢,伯尼,什麼事兒?」凱西一邊說著,一邊填寫雷丁先生的病歷。

  「凱西,壁爐上還有地方嗎?」聽到這話,她抬起了眼睛。凱茲遞過了一份電報。到現在,電報仍是發佈這種新聞的傳統方式。「妳剛剛榮獲了拉斯克獎,親愛的。」凱茲隨後一把將她抱住,讓安德麗.普萊斯緊張得幾乎掏出槍來。

  「噢,伯尼!」

  「妳當之無愧,醫生。誰知道呢,也許妳還會免費去一趟瑞典。再幹十年。這可是一項了不起的臨床突破,凱西。」

  這時其他的醫生走了過來,又是鼓掌,又是與她握手。對於美國外科醫師協會會員卡洛琳.穆勒.雷恩醫學博士來說,這一刻如同迎來嬰兒降生人間一樣。呃,她想,幾乎……

  普萊斯幹員聽到她的傳呼機響了起來,於是找到最靠近處的電話,趕緊打電話問明了情況,然後回到了她的保護對象身邊。

  「真的那麼好嗎?」她最後問了一句。

  「呃,大概是美國醫學界的最高榮譽吧。」凱茲說道,這時凱西滿面笑容,沉浸在同事的讚譽聲中。「妳會得到一尊漂亮的希臘雕像複製品,薩莫色雷斯的有翼勝利女神像,我想是奈基女神吧。還有一些錢。但是主要的是妳得到了肯定,妳的確成就非凡。幹員小姐,她是位了不起的醫生。」

  「呃,時間剛好。我得帶她回家,然後換上衣服。」普萊斯說道。

  「幹什麼?」

  「去白宮赴宴。」那名幹員答道,並且眨了一下眼睛。「她的丈夫也幹得不錯。」至於幹得多好,幾乎對所有的人都是一個秘密,但對密勤局不是,他們知道所有的秘密。

  ※※※

  「懷丁大使,對於發生的事情,我希望對你、對貴國政府和對貴國人民表示道歉。我誠懇地向你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還要向你保證,始作俑者將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古賀說道,帶著莫大的尊嚴,但是這種尊嚴卻有些生硬。

  「首相先生,對我和我國政府來說,你這一番話就足夠了。我們會盡力恢復兩國的關係。」大使立即承諾,主人的誠意讓他深受感動。像許多人一樣,他真希望美國在六個星期之前沒有砍斷他的雙腿。「我會立即把你的希望轉至我國政府。我相信你會發現我們對你的立場所作的反應非常有利。」

  ※※※

  「我需要你的幫助。」矢俁懇切地說。

  「什麼樣的幫助?」尋找張寒山花了大半天時間,那人的聲音現在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冷漠。

  「我可以把我的噴射飛機調到這裡來,然後從這裡直飛──」

  「那對兩國都是不友好的舉動。不,我很抱歉我國政府不會答應此事。」傻瓜,他沒有說出口。你不知道失敗的代價嗎?

  「但是你……我們是盟友啊。」

  「什麼樣的盟友?」張寒山問道。「你是一位商人,而我是一位政府官員。」

  談話也許會毫無意義地進行下去,但是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打開了,有馬壯吉將軍走了過來,旁邊跟著兩名軍官。他們沒有讓矢俁的秘書通報,直接闖了進來。

  「我需要跟你談一談,矢俁先生。」將軍正色說道。

  「我回頭再找你。」實業家衝著電話說道。他掛了電話。他無法知道在那邊的那位官員已指示手下的工作人員不要再接他的電話。不管怎樣,這都沒有什麼關係了。

  「是……什麼事?」矢俁問道。答覆同樣冷漠。

  「我受命將你拘押起來。」

  「根據誰的命令?」

  「根據古賀首相親自下的命令。」

  「什麼罪名?」

  「叛國罪。」

  矢俁大吃一驚。他回過頭來,望著屋裡其他的人,他們現在就站在將軍的兩旁。他們的眼裡沒有同情。這麼說來已經完了。這些沒有頭腦的機器人接到了命令,他們沒有判斷命令的智慧,但他們也許尚存一絲榮譽感。

  「如蒙批准,我想單獨待上一會兒。」這一請求的含義不言可喻。

  「我接到的命令是將你活著送回東京。」有馬說道。

  「但是──」

  「對不起,矢俁先生,但是你就別想以那種方式逃脫了。」說完以後,將軍對兩位低階軍官做了一個手勢。他們上前三步,給這位商人銬上手銬。冰冷的手銬使企業家吃了一驚。

  「壯吉,你不能──」

  「我必須這樣做。」不讓他的朋友……將軍感到一陣痛苦。不,他們不是朋友,不是真正的朋友。即使這樣,不讓矢俁以贖罪方式結束他的生命,他還是感到痛苦,但是首相對於這一點下達了明確的命令。他領著那人離開了大樓,前往很快就會撤空的官邸旁邊的警察局。那裡會有兩個人看著他,防止他企圖自殺。

  ※※※

  電話鈴響了,眾人吃了一驚,竟是那部電話響了,而不是伯勒斯那部衛星電話。伊莎貝.奧雷亞拿起了電話,以為是單位或別的什麼地方打來的。隨後她轉過了身,叫道:「克拉克先生!」

  「謝謝妳。」他接了過去。「什麼事?」

  「約翰,我是傅瑪麗。你的任務結束了。回家吧。」

  「仍以掩護身分行動?」

  「對。幹得漂亮,約翰。這話也請轉達給丁。」線路掛斷了。外勤處副局長已經嚴重違反了保密規定,但是通話只需幾秒鐘,而且使用民用線路比使用秘密通訊更正式。

  「什麼事兒?」奧雷亞說道。

  「我們接到了回家的命令。」

  「不是瞎扯吧?」查維斯問。克拉克把電話遞了過去。

  「給機場打個電話,告訴他們我們是特派記者,這樣我們也許可以優先弄到機票。」克拉克轉過頭來。「波泰奇,你能幫我一個忙,忘記你曾看見過我嗎?」

  ※※※

  這個信號雖然令人吃驚,但卻受到歡迎。田納西號立即掉頭駛向正東,目前在水下以十五節的速度行駛。在官廳裡,潛艦軍官仍在開他們的陸軍客人的玩笑,士兵們也到處起哄。

  「我們需要一把掃帚。」輪機長在沉思片刻之後說道。

  「我們艦上有嗎?」蕭上尉問道。

  「每一艘潛艦都配發了掃帚,蕭先生。你在艦上混了那麼久,應該知道這一點。」克萊格說道,並且眨了一下眼睛。

  「你們這些傢伙在說些什麼?」那位陸軍軍官問道。他們又在開他的玩笑嗎?

  「我們發射了兩枚魚雷,兩發兩中。」輪機長解釋。「這叫掃除,就是說在我們進入珍珠港時,我們要在一號潛望鏡上掛一把掃帚。這是傳統。」

  「你們這些烏賊盡做些天下最怪的事情。」那個身穿綠色軍服的人說道。

  「那些直升機算數嗎?」蕭問艦長。

  「是我們擊落它們的。」那位步兵反駁道。

  「但是你們的直升機是從我們的甲板上飛走的!」上尉指出。

  「天啊!」早餐談這些東西。這些烏賊在午餐時會談些什麼呢?

  ※※※

  晚餐是非正式的,地點是在白宮的臥室樓層,只是一頓簡單的自助餐,儘管其水準超越美國任何一家餐館。

  「我覺得應該說些祝賀的話。」羅傑.杜林說道。

  「嗯?」國家安全顧問還不知道。

  「傑克,我,呃,得到了拉斯克獎。」凱西說道,她坐在餐桌的那頭。

  「噢,你們兩位都是傑出的人才。」艾倫.特倫特說罷舉杯祝賀。

  「這一杯敬你,傑克。」總統說罷舉起了酒杯。「我在外交事務方面經歷了諸多的困難,全靠你幫了我的忙,你在許多方面都幫了我。幹得好,雷恩先生,他可也是一位博士。」

  雷恩點頭表示謝意,但是這一次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在華盛頓混了這麼長的時間,總算聽到沙袋落了下來。麻煩的是,他並不確切知道沙袋為什麼落在他的頭上。

  「總統先生,你滿意……呃,我想,滿意我的工作。謝謝你對我的信任,謝謝你容忍我,在我──」

  「傑克,人們喜歡你,呃,沒有你,我們的國家會怎麼樣?」杜林轉過頭去。「凱西,妳知道這麼多年來傑克做的一切嗎?」

  「傑克?他會把秘密告訴我嗎?」她笑著說。

  「艾倫?」

  「呃,凱西,妳該了解一些情況了。」特倫特說道,這使傑克很不自在。

  「有件事我總是弄不明白。」她立即說道。「我是說,你們關係那麼好,但是幾年以前,在你們初次見面時,我──」

  「那次宴會,就在傑克飛往莫斯科之前嗎?」特倫特又喝了一口加州白葡萄酒。

  「是的。」

  「就在那時,他安排了國安會一位頭目叛逃。」

  「什麼?」

  「說說這個故事,艾倫,我們有的是時間。」杜林敦促道。他的妻子安湊身上前,也想聽一聽。特倫特不去理會雷恩臉上的表情,足足講了廿分鐘,中間還提到一些其他的故事。

  「這就是妳的丈夫,雷恩醫生。」故事講完以後,總統說道。

  雷恩這會兒望著特倫特,目光有些嚴厲。事情什麼時候才會完?

  「傑克,你的國家需要你再做一件事,然後我們就讓你走路。」那位眾議員說。

  「什麼事?」行行好,不要派我當什麼大使,他想。這是通常打發一位高階官員的作法。

  杜林放下了酒杯。「傑克,未來九個月我的主要工作是尋求連任。這也許是一次艱難的競選,就算一切順利,也會佔用我許多時間。我需要你幫我。」

  「先生,我已經──」

  「我想讓你擔任我的副總統。」杜林平靜地說。這時屋裡變得非常安靜。「這個職位今天空了出來,這你知道。我並不確定我在第二任期會起用誰,我提議你暫時填補這個空缺,時間不會超過──呃?甚至不到十一個月。就像洛克菲勒為福特所做的那樣。我想要一個受公眾尊重的人,一個在我離開的時候可以主持一切的人。我需要一個深諳外交事務的人。我需要一個可以幫我重組外交班子的人。還有──」他補充說道,「我知道你想走。你已幹夠了。所以說,這事辦完以後,我不會要求你回來擔任一個永久性的職務。」

  「等一等。我甚至都沒有參加你這個黨。」雷恩總算開了口。

  「原先在起草憲法時,曾有打算讓大選中的落選者擔任副總統。麥迪遜和其他的人認為愛國主義會超越黨派之爭。呃,他們錯了。」杜林說道。「但是在這一件事上──傑克,我了解你。我不會為了達到某種政治目的而利用你。你不用演講,也不用親吻嬰兒。」

  「不要抱起嬰兒親吻,」特倫特說道,「他們會在你身上吐奶,而且總會有人拍照。要親就親抱在母親懷裡的嬰兒。」這一政治忠告緩和了一點氣氛。

  「你的工作就是整頓白宮,主管國家安全事務,確切來說就是幫我加強外交政策班子。然後我就會讓你走,再也不會有人召你回來。你將是一個自由人,傑克。」杜林應允道。「徹底解脫。」

  「我的上帝。」凱西說道。

  「妳也希望這樣,對嗎?」

  凱西點了點頭。「對,對。但是……但是,我對政治一無所知。我──」

  「算妳走運。」安.杜林說道。「妳用不著陷到裡面去。」

  「我有我的工作──」

  「而且妳仍會有工作。有了工作就會有一座漂亮的房子。」總統接著說道。「這是暫時的。」他掉過頭來。「傑克,怎麼樣?」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得到──」

  「那事就交給我們辦。」特倫特說道,那種語氣無疑宣佈已經辦妥了。

  「你不問我──」

  「我說話算話。」總統應允。「你的職責在明年一月結束。」

  「那麼……我是說,這樣我就是參議院的議長,如果投票不分上下──」

  「我看我應該說一聲,我會告訴你我想讓你怎麼投票,我會說的,而且我希望你會聽話,但是我知道你會憑良心投票。這一點我可以體諒。事實上,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就不會提出這個建議。」

  「此外,議程上沒有什麼相爭不下的議題。」特倫特鄭重地對他說。他們已在昨晚討論過這事。

  「我認為我們應該更加關注軍隊。」雷恩說道。

  「如果你提出這樣的建議,我就會把它納入預算之中。你在這一點上已經給我上了一課,我也許需要你幫我說服國會通過預算。也許那會是你的告別辭。」

  「他們會聽你的,傑克。」特倫特向他保證。

  天啊,雷恩心想。他希望自己是喝多了。他自然而然朝他的妻子望去。他們的目光相遇,她點了點頭。妳拿定了主意嗎?他的眼睛在問。她又點了點頭。

  「總統先生,根據你所提的條件,就到你的任期結束為止。好,我幹。」

  羅傑.杜林對一名密勤局幹員打了一個手勢,讓她知道蒂絲.布朗可以準備新聞稿了,好及時提供給早報。

  ※※※

  從伯勒斯釣了那條金槍魚以後,這是奧雷亞第一次登上他的船。他們在黎明時分離開了碼頭,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已經釣了很多魚,然後這位工程師就結束了釣魚旅行,搭乘大陸航空公司的班機飛往檀香山。上班以後他又多了一則釣魚故事可以吹牛,但是他不會說到了看不見陸地的地方,船長就把那些器械丟進了海裡。扔掉那個照相機及貴重的燈具實在可惜,但是他想這樣做一定有他們的道理。

  ※※※

  克拉克和查維斯仍然裝成俄國人,連哄帶騙,搭上了飛往成田機場的日航班機。登機的時候,他們看到在廿呎開外,一名軍人押著一個衣著講究、帶著手銬的人進了頭等艙。查維斯看著那人的眼睛。就是他下令殺死了金博麗.諾頓。他忽然希望仍帶著他的燈具或者手槍,即使有一把小刀也行,但是什麼也沒有。兩個多小時就到了日本,途中枯燥乏味。他們拎著隨身的行李,走過國際機場大樓。他們訂了另一個日航班機的頭等艙機票,準備前往溫哥華,然後從那裡搭乘一架美國飛機前往華盛頓。

  「早安。」機長先用日語說道,然後又用英語說了一遍。「我是佐藤機長。我們估計這將是一次順利的旅行,風勢對我們有利。如果沒有意外,我們約在當地時間早上七點到達溫哥華。」聽上去,聲音甚至比廉價的天花板喇叭還要機械,但是飛行員說話都像機器人。

  「謝天謝地。」查維斯操著英語平靜地說。他在心裡算了一下,他們約在晚上九、十點鐘抵達維吉尼亞。

  「正好。」克拉克說道。

  「我想娶你的女兒,克拉克先生。等我回去以後,我就會提出求婚。」得了,他終於說出來了。聽到他說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時所流露的那種神態使他陡生怯意。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這樣的話有多傷人,丁。」我的小寶貝!他想,他像別人一樣,在這個時刻特別脆弱,也許更加脆弱。

  「不希望家中冒出一個壞蛋?」

  「對,一點兒也不希望。更──噢,見鬼,丁。如果她沒問題,我看我也沒有問題。」

  那麼簡單嗎?「我還以為你會咬掉我的腦袋呢。」

  克拉克笑出聲來。「不,我寧願用槍來解決。我以為你知道呢。」

  ※※※

  「總統作出的是更佳的選擇。」費洛斯在「早安美國」節目上說。「我認識雷恩差不多已有八年了。在公職人員當中,他是最有才華的人之一。我現在可以告訴你,能結束與日本的敵對狀態,他功不可沒。他也對振興金融市場有很大的貢獻。」

  「有報導說他在中情局的工作──」

  「你知道我不能隨便公開機密情報。」這些情報由他人來處理,兩黨重要的參議員會在上午聽取簡報。「我可以說雷恩博士光榮地為國服務多年。我想不出還有哪一位情報人員像傑克.雷恩這樣值得信任和尊重。」

  「但是十年前──那起恐怖主義份子事件。我們什麼時候有過一位副總統真的──」

  「殺過人嗎?」費洛斯衝著記者搖了搖頭。「許多總統和副總統都曾當過兵。在遭到惡意的直接攻擊時,傑克保護了他的家庭,任何一個美國人都會這樣做。我住在亞利桑那州,我可以告訴你,那裡沒有人為此指摘這個人。」

  「謝謝你,薩姆。」雷恩望著辦公室的電視機說。第一批記者定於卅分鐘後對他發起攻擊,而他必須閱讀簡報,外加蒂絲.布朗送來的一頁指示。說話別太快。不要直接回答任何具有政治意義的實質問題。

  「我真高興來到這裡。」雷恩暗自說道。「一次玩一局。他們不是這樣對新球員說的嗎?」他自言自語地說道。

  ※※※

  波音七四七客機提前著陸,比飛行員允諾的時間還早。早點到雖然好,但對換機沒有多大的幫助。此時的好消息是頭等艙乘客先下機,更棒的是一名美國領事官員在出口處迎接了克拉克和查維斯,領著他們一路通過了海關。兩人都在飛行途中睡了一覺,但是他們的身體仍然沒有完全適應當地的時間。三角洲航空公司一架快要超齡的洛克希德三星式機在兩個小時以後起飛,前往杜勒斯國際機場。

  佐藤機長仍在正駕駛座椅裡。國際航空旅行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千篇一律。這個機場大樓幾乎與所有地方的機場大樓都一樣,只是這裡全是外國人的面孔。他在返航之前可以休息一天,那時機上無疑又會載滿返國的日本經理人員。

  這就是他的餘生,運載他不認識的人前往他不關心的地方。要是他留在自衛隊就好了──也許他會幹得更好,也許情況就不同了。他是世界上一家最佳航空公司的最優秀飛行員,這些技術也許……但是他永遠都不知道,他永遠都改變不了這一切,頂多成為另外一架飛機的另外一名機長,駕駛飛機進出那個已經名譽掃地的國家。哎。他爬出了座椅,收起了飛機航空圖和其他必要的文件,塞進了隨身攜帶的旅行包裡,然後走出了飛機。出口現已關閉了,他走下了忙碌而無特色的機場大樓。他看見店裡有一份《今日美國報》,於是拿了起來,掃了一眼頭版,看到了那些照片。今晚九點?此時他忽然覺得計上心頭──其實只是一個速度和距離的方程式。

  佐藤再次看了周圍一眼,然後走向機場行政辦公室。他需要一張氣象圖。他已經知道了時間。

  ※※※

  「有一件事我想處理一下。」雷恩說道,在橢圓形辦公室他從未感到輕鬆過。

  「什麼事?」

  「一名中情局情報員。他需要特赦。」

  「為什麼?」杜林問道,心中納悶沙袋是否會落向他自己的腦袋。

  「謀殺。」雷恩誠實地回答。「碰巧我父親經手過這件案子,那時我還在上大學。他所殺的人罪有應得──」

  「這樣看問題可不好,即使他們是罪有應得。」

  「他們的確罪有應得。」尚未就任的副總統解釋了兩三分鐘。關鍵字是「毒品」,總統很快就點了點頭。

  「然後呢?」

  「他成為我們的一名極為優秀的情報員。就是在墨西哥市幹掉夸提和葛森的那個傢伙。」

  「就是那個傢伙嗎?」

  「對,先生。他理應恢復名譽。」

  「好。我給司法部長打個電話,看看我們能否悄悄地把這事辦了。你還需要我幫別的忙嗎?」總統問道。「以一個外行人來說,政治這一套你學得挺快的。而且,今天上午與媒體打交道時,幹得也很漂亮。」

  聽到這句讚美,雷恩點了點頭。「傑克森將軍也幹得很漂亮,我想海軍會善待他的。」

  「總統的一點關注,對軍官的前途一向不會有什麼妨礙。我反正想要見他一面。當然,你說得對。飛到島上與他們見面,確是一個非常精明的舉動。」

  ※※※

  「沒有損失。」強博說道。消滅了許多敵人,他為什麼不感到高興呢?

  「擊沉夏洛特號和阿什維爾號的那些潛艦呢?」瓊斯問道。

  「到時候我們會問的,但是很可能至少打沉了一艘。」這種統計學上的判斷不無可能。

  「羅納,幹得漂亮。」曼庫索說道。

  瓊斯掐滅了他的香煙。現在,他又得戒煙了。現在,他還明白了戰爭是怎麼回事。感謝上帝他從來沒有非去打仗不可。也許那是年輕人幹的事情,但是他也盡了他的一份職責。現在他知道了,幸運的話,他永遠都不會看到另一場戰爭的發生。總是會有鯨魚可以追蹤的。

  「謝謝,艦長。」

  ※※※

  「我們有一架七四七飛機機械故障,情況相當嚴重,」佐藤解釋,「它在三天之內無法運行。我必須飛往希哲洛機場,替換那架飛機。另外一架七四七飛機會替換我這一架,繼續執行太平洋航線的飛行任務。」說完以後,他遞上了飛行計劃。

  那位加拿大民航官員掃了一眼。「乘客呢?」

  「沒有乘客,沒有,但我需要加滿油。」

  「我想你的航空公司會支付費用,機長。」那位官員笑著說道。他在飛行計劃上簽了字,留了一份存檔,並把另一份還給飛行員。他對那份表格最後看了一眼。「南部航線?那要多飛五百哩。」

  「因為風勢的關係。」佐藤撒了一個大謊。這不算大謊。很少人在天氣預報方面會比飛行員準,這個人明白這點。

  「謝謝。」那位官員繼續伏案工作。

  一個小時後,佐藤站在他的飛機下面。飛機停在加拿大航空公司的維修機庫──機場大樓前的機位停了另一架國際客機。他不慌不忙,對客機進行飛行前的檢查,用眼睛尋找滲水的漏隙、鬆動的鉚釘、漏氣的輪胎,及任何不正常的情況──這些都叫做「機庫疹子」──但是什麼也沒有看見。他的副駕駛已經上了飛機,正在為必須執行計劃外的飛行感到惱火,儘管這意味著要在倫敦──國際航空機組人員喜歡的城市──待上三、四天。佐藤轉了一個圈,然後登上了飛機,先在前艙備餐區逗留了一下。

  「全都準備好了?」他走進駕駛艙問道。

  「飛行前檢查完畢,準備進行發動前檢查。」那人說道,隨後牛排餐刀就插進了他的胸膛。他睜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震驚多於痛苦。

  「對不起。」佐藤對他說,聲音溫和。說完以後,他坐到左邊的椅子裡,繫好了安全帶,開始了發動程序。地勤人員離得太遠,看不清駕駛艙的動靜,因而無法知道駕駛艙只有一個活人。

  「溫哥華塔台,這是日航五○○號運輸班機,請求批准滑行。」

  「五○○號班機,聽到了,你可以駕機滑行至左邊第廿七跑道。風向二─八─○,風速十五節。」

  「謝謝你,溫哥華,巨無霸五○○號班機獲准滑行至第廿七跑道。」說完以後,飛機開始滑行。十分鐘後,飛機上了起飛跑道。佐藤必須再等一分鐘,因為前面停著另一架七四七飛機,機尾發出危險的湍流。他差點違反飛行的第一條規定,即起降必須有先有後。以前他的國人才幹這種事。塔台准許飛行以後,佐藤加大了油門,達到了起飛功率。波音飛機沒有載人,但是裝滿了燃料。飛機加速駛過了跑道,到達六千呎的高空以後不再盤旋,立即往北飛行,避開機場周圍管制的領空。輕載的客機火速爬至三萬九千呎的巡航高度,在這樣的高空省油效果最好。他的飛行計劃是沿著加拿大與美國的邊界飛行,在小漁村霍普代爾以北離開陸地。隨後不久,他就會飛出地面雷達的偵測範圍。四個小時,他想。他一邊喝水,一邊任由自動駕駛儀操縱飛機。他為右邊座位上的那人默默祈禱,希望那位飛行員的靈魂會安息,就像他現在一樣。

  ※※※

  三角洲航空公司的客機降落在杜勒斯機場,僅僅晚了一分鐘。克拉克和查維斯發現有一輛汽車在等著他們。他們坐上那輛福特專車,駕車上了六十四號州際公路,而開車來的司機則叫了一輛計程車離開。

  「你看他會有什麼下場?」

  「矢俁嗎?入獄,也許更糟吧。你弄到了報紙嗎?」克拉克問道。

  「是啊。」查維斯打開了報紙,瞄了一眼頭版。「媽的!」

  「嗯?」

  「看來雷恩博士升了官。」但在開車前往維吉尼亞海岸平原區時,查維斯需要思考別的事情,比方說怎樣向佩琪求婚。如果她說不,怎麼辦呢?

  ※※※

  由於眾議院的會議廳較為寬敞,所以國會總在那裡召開聯合會議,另一個原因是,「下院」的成員注意到參議院的座位總有人佔著,那些混蛋不讓別人坐他們的座位。這裡的安全工作做得挺好。國會山莊有自己的警察,他們習慣和密勤局幹員一起工作。走廊已用絲絨繩子隔開,身穿制服的警官比平時更加警覺,但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總統將乘車抵達國會山莊,他的專車是一輛重型裝甲汽車。好幾輛護衛車隨同前往,這些汽車的裝甲更厚。車裡坐著幹員,他們攜帶了足夠的武器,可以打退一個連的海軍陸戰隊隊員。這就像是一個跑江湖的馬戲團,真的,而且像馬戲團的人一樣,他們總是先支起場子,然後又收起場子。例如,四名幹員把刺針飛彈箱搬上樓頂,挪到指定的地點,掃視一下這個地區,看看樹木是否長得太高了一點──為了提高能見度,樹木定期修剪。密勤局幹員的反狙擊手小組成員號稱全國最優秀的射手,他們在國會山莊和附近其他建築物的樓頂佔取了相類似的位置。他們從塞著泡棉的箱中取出訂製的七公釐口徑麥格農步槍,並用望遠鏡掃視沒被佔據的樓頂。沒被佔據的樓頂不多,因為總統將在今晚蒞臨國會山莊,所以侍衛隊的其他成員乘電梯或登樓梯,上了附近每一幢建築物的頂樓。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增光設備會派上用場。為了保持警覺,幹員喝著熱飲。

  ※※※

  佐藤感謝上天安排了這樣的機會,也感謝有人發明了航空撞機警告迴避系統。雖然飛越大西洋的航線從來都不空閒,但為了配合人類睡眠的習慣,來往於歐洲和美洲的航班適當作了調整,所以這個時候西行的班次不多。航空撞機警告飛行系統發出了詢問信號,並且讓他留意附近的飛機。目前周圍什麼也沒有──他的顯示器說「沒有衝突」,意思是說八十哩內沒有飛機。然後他就十分輕易地滑入西行的航線,追蹤三百哩開外的海岸線。飛行員查看了一下時間,並與熟記的飛行計劃作了比較。他再次正確估計出了兩個方向的風勢。時機必須掌握準確,因為美國人可能非常守時。廿點卅分,他駕機轉向西邊。他覺得累了,過去這廿四個小時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空中過的。美國東海岸正在下雨,雖然低空飛行時飛機會顛簸,但是他是飛行員,根本不在意這些事情。真正讓他惱火的是他喝下的茶水。他實在需要上廁所,但是他現在不能離開駕駛艙,可是,這樣的不適忍不了一個小時。

  ※※※

  「爸爸,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仍然上同一個學校嗎?」莎麗問道,她坐在轎車後面的客座。

  凱西作了回答。這是一個需要媽媽回答的問題。

  「對,妳甚至會有妳自己的司機。」

  「真棒!」小傑克說道。

  他們的父親正在考慮這事。在作出一個重要的決定以後,通常他都會再三思索,儘管他知道為時已晚了。凱西看著他的臉,看出了他的心思,對他微微一笑。

  「傑克,只有幾個月,然後……」

  「是啊。」她的丈夫點了點頭。「我又可以隨時去打高爾夫球。」

  「你終於可以去教書了。我就希望你做這行,那才是適合你做的事。」

  「不再投身金融業嗎?」

  「上一次你幹了那麼久,我已經感到很吃驚了。」

  「妳是一個眼科醫生,不是心理學醫生。」

  「我們以後再談。」雷恩醫生說道,並且整了整凱蒂.雷恩的裙子。那份工作只幹十一個月,這一點對她有吸引力。他在離職以後再也不會進入政府任職。杜林總統給了他倆多好的一個禮物。

  專車停在朗沃思議院辦公大樓外。那裡沒有人群,只有幾位國會工作人員正在裡面走動。十名密勤局幹員盯著他們,監視一切,另外四名幹員陪同雷恩一家走進大樓。特倫特站在轉彎的進口處。

  「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為什麼──」

  「等你的提名通過以後,我們就陪你走進去宣誓,然後你就坐在總統後邊,眾議院議長旁邊。」費洛斯解釋。「這是蒂絲.布朗的主意。這樣場面比較好看。」

  「選舉年的姿態。」傑克平靜地說。

  「我們怎麼辦?」凱西問道。

  多好的一家人。特倫特想道。

  「我不知道我對這事為什麼這麼激動。」費洛斯嘟噥了一句,態度極其溫和。「這會對十一月的選舉造成不小的困難。你從沒有想過這一點嗎?」

  「對不起,薩姆,沒有,沒有想到過。」傑克答道,露出了窘迫的笑容。

  「這個地方就是我第一個辦公室。」特倫特說道,隨即打開了底樓那扇門,裡面就是他使用了十個任期的辦公室。「我留下它是想給自己帶來好運氣。請──坐,休息一會兒吧。」他的一名工作人員走了進來,端來了飲料和冰塊。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雷恩的保鑣注視之下。安德麗.普萊斯又開始與雷恩的孩子玩了起來。看上去缺乏專業素質,但是其實並非如此。她必須侍候好孩子,她已經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

  杜林總統的專車平安抵達。警衛人員把他送進了會議廳旁邊的議長辦公室,他在那裡又看了一遍演講稿。杜林夫人帶著她的隨從上了電梯,進了正式的樓座。這時會議廳已經坐了一半的人。遲到並不受人歡迎,也許僅在這種場合國會議員才不遲到。他們多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隨同本黨的議員步入會場,座位被一道雖不明顯但卻實際存在的界限劃開。政府部門其他的人士會晚點到。最高法院的九名大法官、碰巧仍在華府的所有內閣成員(兩名不在),和佩戴勳章的參謀首長聯席會議成員被領到了第一排。然後是獨立委員會的負責人、聯邦調查局的蕭比爾、聯邦準備理事會的主席。最後,在安全人員緊張的注視下,及先行到達人員的竊竊私語聲中,那一時刻到了。

  七家電視網中止了各自不同的節目。主持人宣佈總統演說即將開始,並向觀眾提供了足夠時間的背景介紹,這樣他們就可以去廚房準備三明治,不用擔心遺漏什麼。

  眾議院門衛是全國最好的工作──一份上好的薪俸,沒有真正的職責。他走到走道的中央,用那一向宏亮的聲音,履行他的一項公職。

  「議長先生,美國總統駕到。」

  羅傑.杜林走進了會議廳,胳膊下夾著一個紅皮公事包,裡面裝著一份演講稿,以防電子提詞機發生問題。他大步走下走道,偶爾停下腳步與人握手。掌聲震耳欲壟,真誠的掌聲。即使反對黨都認為杜林遵守了他的諾言,維護、保護並捍衛了美國憲法。雖然政治是一種強大的力量,但在這裡仍然洋溢著榮譽和愛國主義,特別是在這個時候。杜林走到了講壇區,然後登上了主席台。現在輪到主席說話了。

  「諸位國會議員,我無比榮耀、萬分榮幸歡迎美利堅合眾國總統。」

  ※※※

  「好吧,記住所發生──」

  「好了,艾倫!我先進去,大法官主席領我宣誓,然後我就坐下。我只需複述一遍宣誓詞。」雷恩喝了一杯可口可樂,然後在褲子上擦去手上的汗。一名密勤局幹員給他拿來了一條毛巾。

  ※※※

  「華盛頓管制中心,這是荷蘭航空公司六五九號班機。我們的飛機出現了緊急情況,先生。」語言簡潔,這是飛行員的說話風格。一般人只有在出了狀況時,才會這麼說話。

  華盛頓郊區的航空管制員注意到螢幕上的信號增大了三倍,於是打開了通話器的開關。螢幕顯示了航向、速度和高度。他首先想到那架飛機正在迅速下降。

  「六五九號,這是華盛頓管制中心。說明你的意圖,先生。」

  「管制中心,這是六五九號,一號發動機剛才爆炸了,損失了一號和二號發動機。懷疑機身結構已損壞。控制系統也一樣。要求雷達引導飛機前往巴爾的摩。」

  管制員趕緊朝他的上司揮了一下手,那人立即走了過來。

  「等一等。這是誰?」他詢問電腦,沒有發現荷航六五九號班機的資料。

  管制員按下無線電開關。「六五九號,請你說明,回話。」這一次答覆更加緊迫。

  「華盛頓中心,這是荷航六五九號,我們是飛往奧蘭多的七四七客機,三百名乘客。」那個聲音答道。「再說一遍:我們有兩具發動機壞了,左翼和機身結構性損壞。我現在下降到一萬呎。要求雷達立即引導直飛巴爾的摩,回話!」

  「我們不能引導這架飛機掉頭。」那位上司說道。「讓它著陸。讓它著陸。」

  「好,先生。巨無霸六五九號。雷達反射波。測出你下降到了一萬四千呎,時速三百節。建議左轉二─九─○航向,繼續下降,保持在一萬呎。」

  ※※※

  「六五九號,下降到一萬呎,左轉二─九─○航向。」佐藤答道。英語是國際航空交通語言,他的英語很棒。至此一切順利。他的飛機仍有一半燃料。根據他的衛星導航系統,距離僅有一百哩。

  ※※※

  在巴爾的摩暨華盛頓國際機場,主要機場大樓旁的消防站立即進入警戒狀態。平時忙著其他事情的機場雇員跑向大樓,或者開車前往大樓,而管制員們則迅速決定在受傷的七四七飛機開來前安排哪一架飛機降落,哪一架飛機分層盤旋飛行。每一個大型機場都有應急計劃。警察和別的部門接到了通知,好幾百人從電視機前被叫走。

  ※※※

  「我想告訴你們一個美國公民的故事,他是一名警察的兒子,一名曾在訓練事故中受傷的前海軍陸戰隊軍官,一名歷史教師,一位美國金融界的成員,一位丈夫和一位父親,一位愛國者和公僕,一位真正的美國英雄。」總統在電視上說。聽到這些話,特別是在隨後掌聲響起時,雷恩一陣發窘。攝影機的鏡頭對準了財政部長菲德勒,他正對一群金融記者透露傑克在振興華爾街一事中的功勞。甚至連布萊特.漢森都在鼓掌,而且姿態相當優雅。

  「真讓人難為情,是不是,傑克?」特倫特說道,隨即哈哈大笑。

  「你們當中有許多人認識他,你們當中有許多人曾與他共事。我在今天已與參議院的成員談過。」杜林對多數黨和少數黨的領袖做了一個手勢,那兩人微微一笑,並且對著C─SPAN電視台的攝影機點了點頭。「蒙你們同意,我現在希望提出約翰.派屈克.雷恩這個名字,讓他擔任美國副總統一職。我進一步要求參議院的成員今晚口頭表決通過這個提名。」

  ※※※

  「很不尋常。 」當兩位參議員走向講壇區時,一位評論員說道。

  「杜林總統的選擇再好不過。」那位政治專家答道。「在華府,傑克.雷恩幾乎是個沒有爭議的人物,兩黨──」

  ※※※

  「總統先生,議長先生,參議院的成員們,國會的朋友們及同事們。」多數黨領袖開口說道。「少數黨領袖和我……」

※※※

  「我們確定這樣合法嗎?」雷恩自言自語道。

  「憲法上只說參議院必須通過你的提名,它沒有說怎麼通過。」費洛斯說道。

※※※

  「巴爾的摩機場,這是六五九號班機。我這兒遇到了一個問題。」

  「巨無霸六五九號,先生,什麼問題?」塔台管制員問道。他已在顯示器上看到了部分機體。駛臨的七四七飛機沒有急劇轉彎,沒有聽從機場在一分鐘前下達的指示。管制員擦了擦雙手,弄不清能否引導這架飛機著陸。

  「我的操縱系統沒有多大反應……我沒有把握我能……巴爾的摩,我在一點鐘位置上可以看見跑道燈……我不大熟悉這個地區……很忙亂……正在失速……」

  管制員檢查了示波器的引導方向,發現它正延至──

  「巨無霸六五九號,那是安德魯空軍基地。那裡有兩條不錯的跑道。你能駕機轉向安德魯嗎?」

  「這是六五九號,我想可以。」

  「稍候。」管制員與空軍基地有一條熱線。「安德魯,你們──」

  「我們一直都在追蹤。」那個塔台的指揮官說道。「華盛頓管制中心已簡單說明了情況。你們需要幫忙嗎?」

  「你們可以接納它嗎?」

  「可以。」

  「巨無霸六五九號,這是巴爾的摩。我這就把你轉交給安德魯機場。建議右轉三─四─○……先生,你可以做到嗎?」管制員問道。

  「我想可以。我想火已滅了,但是液壓系統快要失靈了,我看發動機肯定是……」

  「荷航巨無霸六五九號,這是安德魯機場管制塔。雷達目標波。兩哩開外,航向三─四─○,四千呎下降。左邊第一跑道空置,我們已經出動了消防車。」那位空軍上尉說道。他已經拉響了基地的警報,那些訓練有素的人正往外走,身手相當敏捷。「建議右轉○─一─○,繼續下降。」

  ※※※

  「六五九號。」對方沒有多話。

  佐藤永遠都不會得知情況有多諷刺。雖然駐守在安德魯空軍基地、蘭格利空軍基地、帕圖克森特河海軍測試中心和歐遜納海軍航空站的飛機不計其數,而且這些基地全都距離華盛頓不到一百哩,但是根本沒有人想到要在這一晚調動一架戰鬥機飛在首都上空。他根本沒有必要撒下這個彌天大謊,而且也沒有必要作出這樣的動機。佐藤慢吞吞地駕駛他的飛機,像在駕駛一架受傷的巨無霸客機,分分秒秒都得到了一名美國管制員熱心而專業的指導。他想,這真是太糟了。

  ※※※

  「贊成!」

  「有人反對嗎?」隨後是一片沉默,過了一會兒響起了掌聲。接著議長站了起來。

  「眾議院門衛護送副總統前往會議廳,然後可以正式宣誓。」

  「那是在叫你。起來吧。」特倫特說道,隨即站了起來,並朝門口走去。密勤局幹員沿著走廊散開,領著這幫人進入連接國會山莊與這座大樓的地下通道。雷恩走了進去,看了看彎曲的地道,奇怪的是,黃白色的牆壁大多掛著學童的繪畫。

  ※※※

  「我沒有發現明顯的故障,沒有冒煙也沒有冒火。」塔台管制員舉起望遠鏡對準飛近的飛機。它現在只在一哩開外。「六五九號,沒有放下起落架,再說一遍,沒有放下起落架!」

  ※※※

  佐藤可以答話,但他還是決定不作回答。實際上一切已成定局了。他加大了油門,飛機不再以一百六十節的進場速度行駛,高度保持在一千呎。現在目標已在視野之中,他只需往左轉四十度。他想了想,然後打開了飛機的航燈,照亮了方向舵尾翼上的紅鶴。

  ※※※

  「他究竟在幹什麼?」

  「那不是荷航客機!看!」那名低階軍官指出。就在機場上空,那架七四七飛機傾側左轉,顯然是在準確控制之下,四具發動機全都加速呼嘯運行。兩人互相對視,完全明白過來了,也知道他們完全無能為力。呼叫基地指揮官只是一個形式,根本沒有一點用了。但他們還是那麼做了,接著還通知了第一直升機中隊。完了,他們沒有辦法了,只能轉身觀看這一場他們已經猜到了結局的戲碼。約一分鐘後,一切都將宣告結束。

  ※※※

  佐藤曾到華盛頓多次,通常都是以遊客的身分來的,他還曾遊覽過眾議院的會議廳。他再次想道,這是一座醜陋的建築。這時它變得越來越大。他調整了一下飛行航線,矗隆隆飛過歐納卡斯提亞河,到達了實夕法尼亞大街上空。

  ※※※

  這情景觸目驚心,那名幹員站在眾議院會議廳的樓頂上,一時間不知所措,但是只有片刻的工夫。那人跪下身來,打開了大塑膠盒的蓋子。

  「快把『跳躍者』帶走!快!」那人尖聲叫道,隨即取出了刺針飛彈。

  「快走!」一名幹員衝著話筒叫道,聲音大得足以震疼樓內幹員的耳朵。雖然沒有多話,但對密勤局幹員來說,這意味著帶領總統離開現在位置。就像全國美式足球聯賽的後衛一樣,幹員受過良好的訓練。他們立即開始行動起來,儘管他們並不清楚出了什麼危險。在會議廳那邊的樓座裡,第一夫人的侍衛立刻趕到。有一名幹員在樓梯上摔了一跤,但她仍能抓住安.杜林的胳膊,試著把她拉走。

  「什麼?」安德麗.普萊斯是唯一在地道說話的人。雷恩一家周圍其他的幹員立即拿出了他們的武器,大多數人拿著手槍,可是有兩個人卻端著衝鋒槍。他們全都舉槍,掃視黃白色的走廊,但是沒有看見那裡有人。

  「沒人!」

  「沒人!」

  「沒人!」

  在會議廳樓層,六個人快步跑到了主席台上。他們也持槍掃視周圍,這個時刻的情景將會永遠留在千百萬觀眾的腦海中。杜林總統看著他的幹員,感到迷惑不解,但卻聽到那人尖聲叫他立即撤走。

  樓頂那名幹員已將發射架擔在肩上,飛彈追蹤儀發出嗶嗶聲。他已捕捉到目標。不到一秒鐘,他就發射了飛彈,即使那時他已知道這已於事無補了。

  ※※※

  查維斯正坐在長沙發上,握著佩琪的手,她的手上現在戴上了戒指。他忽然看到了持槍的人。他當過軍人,看電視時總會尋找危險的跡象,雖然他沒有看見,但他知道危險就在那裡。

  ※※※

  見到那道閃光,佐藤嚇了一跳。倒不是害怕,而是吃驚使他畏縮了一下,接著他看到飛彈奔向左發動機。爆炸聲大得出奇,警報聲告訴他那具發動機完全被炸毀了,但他距離那幢白色的大廈僅有一千公尺。飛機下俯,略微偏向左邊。佐藤想都沒有想就補足了誤差,調整了角度,朝著美國政府所在地的南面俯衝而去。他們全在那裡。總統、國會議員,他們全在那裡。他選擇了撞擊點,猶如平常選擇著陸點那樣精確。他最後想到,如果他們可以殺死他的家人,致使他的國家蒙羞,那麼他們就要為此付出十分昂貴的代價。他最後一個有意識的行為是選擇撞擊點,就在台階往上三分之二的地方。那是最理想的地點,他知道……

  將近三百噸重的飛機和燃料以三百節的速度撞在大廈的東面。飛機隨即被撞得四分五裂,和鳥兒一樣不堪一擊。飛機的速度和重量撞碎了牆外的圓柱。隨後大廈被撞倒了。機翼折斷了以後,發動機──機上僅有的真正堅固物體──就向前飛去,一具發動機撞進了眾議院會議廳,並從另一頭飛了出去。國會山莊的石牆裡面沒有鋼架,因為在建造國會山莊時,相疊的石頭被認為是最堅固的建築結構。大廈南半部的整個東面都被撞成了礫石,礫石又砸向西面。但是真正的破壞是過了一、兩秒後,會議廳的樓頂開始壓向裡面的九百多人身上:一百多噸的噴射燃料從破碎的油箱裡迸了出來,通過石塊之間的縫隙揮發。轉眼間,此處或彼處的星火點燃了燃料,一個巨大的火球吞噬了大廈裡外的一切。勢不可擋的火焰噴了出來,尋找存留著空氣的走廊以擴張其勢力,迫使一股壓力波及整幢大廈,甚至衝入了地下室。

  最初的衝擊大得迫使眾人跪下身體,現在密勤局幹員真的驚慌失措了。雷恩一把抓住他的小女兒,然後把其他的家人推到地上,並用他的身體蓋住了他們。他剛剛趴了下來,馬上就有個東西促使他掉過頭來。就在地道的北面。噪音從那邊傳來,片刻之間,一道橘黃色的火焰滾了過來。甚至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他按下妻子的腦袋,然後又有兩個人壓在他們身上掩護他們。沒時間做別的事,只能回頭望著滾到眼前的火焰──

  就在他們的頭上,那團火球耗盡了氧氣。蕈狀雲沖了上去,產生了自己的小型風暴,並且吸收大廈裡面的空氣和瓦斯,裡面的人早已死光了──

  火焰在一百呎開外的地方停住了,隨後就像來臨時一樣,迅速退開了。地道內立即刮起了一股旋風,刮向另一頭。旋風把一扇門從樞紐上扯了下來,差點砸到他們。他的小凱蒂尖叫起來,一方面是嚇壞了,另一方面是被壓疼了。凱西睜大眼睛,看著她的丈夫。

  「快走!」安德麗.普萊斯衝著別人尖叫。幹員趕緊拉起了這一家人,又是抬又是拖,領著他們返回朗沃思大樓,聽任兩位議員跑在後面。不到一分鐘,普萊斯幹員又率先說道:

  「總統先生,你沒事吧?」

  「究竟是怎麼……」雷恩瞧瞧四周,走到孩子們跟前。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但好像沒有受傷。「凱西?」

  「我沒事,傑克。」她接著檢查孩子有沒有受傷,她在倫敦也為他這樣做過。「他們沒事,傑克。你呢?」一聲震天響的轟鳴,地面搖晃了幾下。小凱蒂又發出一聲尖叫。

  「普萊斯呼叫沃克。」這位女幹員對著她的話筒說道。「普萊斯呼叫沃克──誰在那兒,趕快回話。」

  「普萊斯,我是長槍三號,全都完了,夥計,圓頂剛剛坍塌了。『劍客』沒事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費洛斯跪在地上喘著粗氣。普萊斯根本沒時間理會他的問題。

  「沒事,沒事,『劍客』,『外科醫生』,還……媽的,我們還沒給他們取代號。孩子們……這裡的人都沒事。」甚至連她都知道「沒事」的說法並不恰當。風仍從他們身旁呼呼刮過,並且進入地道,助長國會山莊裡的火勢。

  幹員們現在稍微鎮靜了下來。他們仍然端著槍,如果這時有任何人出現在走廊,那他大概會一命嗚呼。他們一個接著一個進行深呼吸,放鬆了一些,同時按照訓練的要求,專心履行職責。

  「這邊!」普萊斯說道,雙手端槍走在前面。「長槍三號,找一輛汽車停在朗沃思大樓的東南角落──快去!」

  「聽到了。」

  「比利、法蘭克,把守要點。」普萊斯隨後下令。雷恩並不認為她是侍衛隊中的資深幹員,但是兩名男幹員沒有爭辯。他們衝向走廊的盡頭。特倫特和費洛斯只是看著,一邊揮手招呼其他人。

  「沒人!」那人手持烏茲衝鋒槍,站在走廊的那頭。

  「總統先生,你沒事嗎?」

  「等一等,妳怎麼叫我……」

  「杜林總統死了。」普萊斯簡短地說。其他的幹員都從無線電上聽到了這段談話,於是緊緊圍在保護對象的周圍。雷恩仍然有些心慌意亂,還沒會意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在外面弄到了一輛護衛車!」法蘭克喊道。「我們走吧!」

  「那好,先生,我們理應將你從這裡帶走。請跟我來。」安德麗.普萊斯說道,略微放低了一些手槍。

  「等等,現在等一等,妳在說什麼?總統,海倫……」

  「長槍三號,我是普萊斯。有人出來嗎?」

  「沒有機會,普萊斯。沒有機會。」那名狙擊手答道。

  「總統先生,我們必須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請跟我來。」

  那裡停了兩輛超大汽車。雷恩被迫與他的家人分開,他被推進了第一輛汽車。

  「我的家人怎麼辦?」他問。他現在看到了那堆在橘黃色火焰中的瓦礫,僅在四分鐘前那裡還是美國政府的中心。「噢,我的上帝……」

  「我們會把他們帶到……到……」

  「把他們帶到第八大街和I街交界處的海軍陸戰隊軍營。我要求海軍陸戰隊現在開始守護他們,好嗎?」雷恩後來想起,他所下達的第一份總統命令與過去的經歷有關。

  「是,先生。」普萊斯按下她的話筒開關。「領『外科醫生』和孩子們前去I街和第八大街交界處。告訴海軍陸戰隊他們正往那裡去!」

  這輛汽車開下新澤西大道,離開了國會山莊。雷恩看到那些受過嚴格訓練的幹員們大多正忙著清理這個地區。

  「往北轉。」雷恩對他們說道。

  「先生,白宮──」

  「找個電視台,現在就去。我看我們還需要一名法官。」雷恩發現自己未經推理分析就想到這個主意。就這麼想到了。

  護衛車一直往西開,然後轉向北面,轉了一圈開向聯合車站。現在街上滿是警察和消防車。來自安德魯空軍基地的直升機在天上盤旋,也許是不想讓新聞媒體的直升機接近。雷恩下了汽車,由幹員們前呼後擁到了CNN分台的大樓入口。這個地方最近。更多的幹員趕到了這裡,數量之多足以讓雷恩真正感到安全,他知道這種感覺其實很愚蠢。他被領到了樓上,進了休息室。幾分鐘以後,另一名幹員領進了一個人。

  「這是華盛頓特區聯邦法庭的彼特.詹森法官。」幹員告訴雷恩。

  「果真如我所想嗎?」法官問道。

  「恐怕是這樣,先生。我不是律師。這樣做合法嗎?」總統問道。

  又是普萊斯幹員開口說話。「柯立芝總統是由他的父親宣誓入職,他的父親是郡治安法官。這是合法的。」她鄭重地對他倆說。

  一部攝影機推到了跟前。雷恩把手放在聖經上,法官憑著記憶宣讀誓詞。

  「我……請說出你的名字。」

  「我,約翰.派屈克.雷恩──」

  「慎重宣誓我將忠實履行美國總統一職。」

  「慎重宣誓我將忠實履行美國總統一職……並將盡我最大的能力維護、保護並捍衛美國憲法,願上帝保佑我。」雷恩憑著記憶完成了宣誓。這與他以一名海軍陸戰隊軍官的身分宣誓其實並沒有多大區別,意義是一樣的。

  「你幾乎不需要我。」詹森輕聲說道。「恭喜,總統先生。」兩人都覺得這時的道賀並不合宜,但雷恩還是握住了法官的手。「願上帝保佑你。」

  雷恩環顧室內。窗外,他可以看到國會山莊是一片火海。他隨後轉向了攝影機,鏡頭後面有千百萬人,不管喜歡與否,他們都在看著他。他們就指望他了。雷恩吸了一口氣,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領帶糾結在領口。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之所以發生今晚的事情,是因為有人企圖摧毀美國政府。他們殺死了杜林總統,恐怕也殺死了大多數國會議員──由於事發突然,許多情況我並不了解。

  「但是我相信這一點:你可以殺人,但想摧毀美國卻難上加難。我的父親曾是一名警察,這你們已經聽說過了。他和我的母親死於一場空難,但是仍有別的警察。許多傑出的人士在幾分鐘前死了,但是美國仍然存在。我們剛打了一場戰爭,並且贏得了勝利。我們的經濟遭到了打擊,我們熬了過來。我們當然也會戰勝這場災難。

  「我才就任,恐怕就這事我說不出合適的話來。但是我在學校裡學到美國是一個夢,它是……它是我們大家共有的理想,我們大家共有的信念,我們共有的目標,以及我們實現目標的方式。任何人無法摧毀這一切。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不管他們付出多大的努力。因為我們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我們還代表我們所選擇的一切,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創造了這個理想,沒有人可以摧毀它。

  「除了先去確認我的妻小平安無事以外,我還不確定我現在要做什麼。但是現在我有了這份工作,我剛向上帝保證,我將盡我最大的努力將它做好。現在,我請求你們祈禱和幫助我。等我了解到一點情況時,我會再對大家說話。你們現在可以關掉攝影機了。」他說。等到燈光熄滅以後,他轉身面對總統侍衛普萊斯。

  「我們工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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