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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定罪


  穆斯塔法和阿布都拉天一亮就起床,做完晨禱、吃過早餐,就把電腦連上網路檢查電子郵件。穆斯塔法有封穆罕默德轉寄給他的電子郵件,原始寄件者應該叫迪亞戈,郵件中告訴他們,會面時間將在……本地時間上午十點半。他又整理了其餘的郵件,大部分都是美國人所說的「垃圾郵件」。他學到這個字的意思是某種豬肉製品(譯註:Spam,原義為火腿,網際網路中意為垃圾郵件),對身為回教徒的他而言倒是名實相符。九點剛過,他們倆就各別出去了,主要是活動一下身上的氣血,順便檢視一下附近的環境。他們小心翼翼地並偷偷地檢查了一下有沒有人跟蹤,結果是沒有。十點二十五分他們來到預定的會面地點。

  迪亞戈已經到了,正在看報紙,他穿了件藍色條紋的白襯衫。

  「迪亞戈嗎?」穆斯塔法愉快地問。

  「你一定是米蓋爾了。」接頭的人微笑地回答,並起身和他握手。「請坐。」帕布羅四下環視,不會錯,坐在那邊正在點咖啡的那個人一定是「米蓋爾」的後援,很專業地在做掩護。「你覺得墨西哥市怎麼樣?」

  「我不知道這城市這麼大而且這麼熱鬧。」穆斯塔法向四周揮了揮手。人行道上擠滿了往各個方向熙來攘往的人群。「而且空氣會這麼糟。」

  「那的確是這城市的問題,四周的山把污染都留在中間,要很強的風才能把空氣吹乾淨。怎麼樣,要咖啡嗎?」

  穆斯塔法點點頭。帕布羅向侍者招招手,同時把咖啡壺舉高。路邊咖啡座純粹是歐洲風格,不太擁擠,大概只坐滿了一半的位子,三三兩兩的人們不是談生意就是閒聊,除了講話以外大家只會注意自己的事。侍者送來新的一壺咖啡,穆斯塔法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就等著對方開口。

  「所以我能幫你什麼忙?」

  「跟之前講好的一樣,我們都到了。多快可以出發?」

  「你想要多快?」帕布羅問。

  「今天下午也可以,不過對你在安排上可能太急了點。」

  「是急了點,明天怎麼樣?大概下午一點左右,如何?」

  「太棒了。」穆斯塔法有點驚訝,但開心地回答,「你怎麼安排穿過邊界?」

  「我不會直接參與,這你應該很清楚。我們會把你們載到邊界,交給某個專門帶人和東西穿越邊界的人,你們需要徒步走六公里左右的路。會有點熱,但不會太熱。等進到美國以後,再把你們載到新墨西哥州聖塔菲郊外的一處安全屋。之後,想從那裡開車或坐飛機到你們的目的地都可以。」

  「武器呢?」

  「你們需要什麼?」

  「理想上,我們最喜歡AK─四七。」

  帕布羅馬上就搖頭。「我們沒辦法提供那些東西,可是能幫你們弄到烏茲或英格倫衝鋒槍。九公釐口徑帕拉貝倫低威力子彈(譯註:帕拉貝倫子彈是德意志武器彈藥公司於二次大戰時設計出來的一種子彈),加上六個三十發子彈的彈匣,絕對可以滿足你們的需要。」

  「多給點子彈吧。」穆斯塔法立刻說,「十二個彈匣,每把槍再額外加上三盒子彈。」

  帕布羅點點頭。「這個簡單。」增加的開銷只有一、兩千塊錢而已。他們會在公開市場上購買這些槍枝和彈藥。因此要追蹤到購買人或是這些槍枝的出處都是可能的,只是不太實際就是了。給他們的槍主要還是英格倫,不是製作比較精良也比較準確的以色列製烏茲,不過這些人不會在乎這些的。天曉得,說不定他們不論是在宗教或道德上都會抗拒碰觸這些猶太人製造的武器。「告訴我,你準備怎麼樣來支付旅行費用?」

  「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五千塊美金現款。」

  「你們可以用那些現款去支付小額花費,像是買吃的或是加油之類,但其他的事情就需要信用卡了。美國人的租車公司是不收現款的,也絕對不會用現金買機票。」

  「我們有信用卡。」穆斯塔法回答。他和小組裡每個成員在巴林時都得到了一張信用卡,甚至連號碼都是連號的。這些信用卡的開銷將由瑞士銀行裡的一個帳戶支付,裡面存了剛好五十萬塊多一點的錢,夠他們用的了。

  卡上的名字,帕布羅注意到,是約翰.彼得.史密斯。很好,信用卡不管是誰製作的都沒有犯錯,用了個一看就很中東的名字當中間名。只要這張卡不要落入警察的手裡就沒事,因為警察說不定會問這位史密斯先生,他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希望他們的行前簡報裡也包括了美國警察和警察的習慣。

  「其他證件呢?」帕布羅問。

  「我們拿的是卡達護照,每個人都有國際駕照,英文能力也都還可以,會看地圖。我們知道美國的法律,開車時會保持在速限以內小心開車。槌子敲的永遠是冒出頭的釘子,我們會小心不讓自己冒出頭來的。」

  「很好。」帕布羅若有所思地說。他們接受過簡報,腦袋裡也記住了不少東西,「記住,犯下一個錯誤可能就會毀掉你們整個任務,而犯錯是很容易的。就居住和旅行而言,美國是個很自在的國家,但他們的警察卻很不一樣,如果你沒有引起他們注意的話,根本不需要擔心警察的問題。因此你一定要避免引起他們注意。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可能就會一敗塗地。」

  「迪亞戈,我們不會失敗的。」穆斯塔法保證。

  哪方面的失敗?帕布羅疑惑著,但他沒有追問。你們會殺害多少女人和小孩?然而,他不是真的很在意這一點,這實在是一種很懦夫的殺戮方式,可是在他這位「朋友」的文化裡,榮譽的定義和他自己文化裡的定義簡直是天差地遠。這是筆生意,他只需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

  跑步三哩、伏地挺身,外加一杯咖啡,這就是他們在南維吉尼亞的生活。

  「布萊恩,你習不習慣隨身攜帶武器?」

  「習慣,通常會帶一支M十六,外加五到六個額外的彈匣,也會帶一些破片式手榴彈。這就是我們的基本裝備,彼特。」

  「我指的是手槍之類的。」

  「M九貝瑞塔,我習慣用這一型手槍。」

  「槍法怎麼樣?」

  「這是我最拿手的事情之一,彼特。在匡蒂科時,我可是拿到射手專長認證的,不過我們班上大部分的人也都拿到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習不習慣隨時帶著槍?」

  「你是說穿著平民服裝時嗎?不習慣。」

  「好吧,想辦法讓自己習慣。」

  「這合法嗎?」布萊恩問。

  「在維吉尼亞,帶槍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你的紀錄清白,麻州、賓州、肯塔基和維吉尼亞四州聯盟會發給你一張隱藏槍枝攜帶許可證。你呢?多米尼克。」

  「我是個聯邦調查局的幹員,彼特。不帶槍會讓我覺得像是一個人裸體上街一樣。」

  「你都帶哪種槍?」

  「史密斯.威森一○七六型,十公釐子彈,單發、連發兩用。局裡面最近換發葛洛克,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史密斯這型。」而且,我沒有在槍把上刻上一道刻痕,他沒把這句話說出來。雖然曾經想過這回事。

  「好,這樣吧,你們現在不在園區裡,我要你們兩個人開始隨身帶槍,就是要讓你們習慣,布萊恩。」

  布萊恩聳聳肩:「沒問題。」總比揹個六十五磅重的帆布背包好多了。

  ※※※

  找到的當然比僅僅是烏達.賓.沙里這個名字多得多。小傑克總共得在十一個人身上花力氣,除了一個以外其餘都是中東人,全部從事金融業。唯一的那個歐洲人住在利雅德,是個德國人,已經改信奉回教,這件事讓某人很驚訝,認為值得對他進行電子監視。小傑克在大學時學過德文,所以看得懂這傢伙的電子郵件,可是郵件裡沒有透露太多東西。這傢伙在生活習慣上已經完全回教化,甚至連啤酒都不喝。顯然他在沙烏地朋友當中很受歡迎。回教有個優點就是,如果你遵守戒律、規規矩矩地祈禱,他們是不會太在意你的外表,除了世界上大部分的恐怖分子也都是對麥加朝拜以外,這一點其實滿值得稱道。但是,傑克提醒自己,那並不是回教的錯。在他出生的那個夜晚,曾有些人想要殺掉還在母親子宮裡的他,而那些人說他們都是天主教徒。狂人就是狂人,走遍全世界都一樣。單是想到那些傢伙想要謀殺他母親,就讓他想要拔出自己的點四○貝瑞塔手槍了。他父親,嗯──這麼說好了,他老爸有能力照顧自己,但是要以暴力對待女人卻需要跨出很大的一步,那條界限只能跨越一次,而一旦跨越之後就無法回頭了。

  他當然一點都不記得那件事。在他上小學一年級前,那些北愛爾蘭解放組織的恐怖分子在馬里蘭州政府的幫助下都已經去見上帝了。他父母親從來沒有談過這件事,只有他姊姊提過,她有時候還會夢到那件事。他很納悶,老爸和老媽會不會也夢見過這些事情。像這樣的事情最後會不會被淡忘掉?他曾在電視歷史頻道上看過,二次大戰的老兵還是會在晚上夢見當年的作戰情景,而那已是超過六十年前的事情。這些記憶真的是陰魂不散。

  「東尼?」

  「什麼事,小傑克?」

  「這個叫奧圖.韋伯的傢伙有什麼大不了的?他簡直跟香草冰淇淋一樣平常。」

  「如果你是壞蛋的話,你覺得你會在背上背個霓虹燈標誌,還是會想辦法盡量躲在草叢裡?」

  「跟蛇待在一起。」小傑克若有所思地幫他把話說完,「我知道,我們要找的就是枝微末節。」

  「像我告訴你的,你要會用小學四年級的算術,再加上對這些事情的嗅覺就行了。而且沒錯,你要找的應該是那些他媽的幾乎根本無法察覺的東西,可以嗎?這就是為什麼這份工作那麼有意思的緣故。通常那些無害的小事真的都是無害的小事。從網際網路下載兒童色情圖片並不是因為他是個恐怖分子,而是因為他是個變態,這在大部分國家都算不上什麼滔天大罪。」

  「我敢賭在沙烏地一定是。」

  「可能,但我敢打賭,他們不會專門去追查這種事。」

  「我覺得他們都是生活嚴謹的人。」

  「在那個地方,一個人會把他的慾望隱藏起來,但如果對一個孩子做了些什麼,那你麻煩就大了。沙烏地阿拉伯是個極為守法的地方,你可以把你的賓士車停在路邊,鑰匙留在車上,等到回來時,車子都還在原地。這種事連在鹽湖城都不可能發生。」

  「去過沙烏地嗎?」小傑克問。

  「去過四次,只要適切地對待他們,那裡的人是相當的友善。如果你真心交了個朋友的話,他會是你一輩子的朋友。可是他們的規矩跟我們不太一樣,破壞規矩的代價會極高。」

  「所以奧圖.韋伯完全照他們的規矩行事囉?」

  威爾斯點點頭。「沒錯。他已經完全融入那裡的體系當中,不管是在宗教或是其他任何方面。正因為這樣,他們喜歡這個人。宗教是他們文化的中心,一旦有人改信回教並依照教規生活,這個人就會被他們的世界承認。他們喜歡這個樣子,就像任何人碰上這種情形時一樣。我個人不認為奧圖是這一行的人,因為我們要找的是反社會的人,這種人哪裡都有,有些文化會把他們抓起來加以改造,或是殺掉,有些文化不會。在這方面,我們應該要很在行,但我們並沒有,我也懷疑沙烏地會對這方面在行。然而,真正的好手是悠遊自在地存在於任何文化裡,有些還會拿宗教信仰當做幌子。回教並不是能讓反社會的人接受的信仰體系,卻是能夠被扭曲而讓那些人利用,就像基督教一樣。修過任何心理學課程嗎?」

  「沒有,我希望我修過。」小傑克承認道。

  「那麼,買些書,讀一下那些書。找些懂得這些東西的人,問他們問題,聽聽看他們給你的答案。」威爾斯說完,便轉過頭看著自己的螢幕。

  真是狗屎,小傑克暗忖,這份工作變得愈來愈糟、他心中納悶著,還要多久,才是他們預期他會弄出些有用東西的時刻呢?一個月?一年?園區裡面,及格的分數到底會是幾分……

  ……而且,萬一他真搞出些有用的東西時,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回到奧圖.韋伯的事上吧。

  ※※※

  他們不能整天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而不令人起疑,穆斯塔法和阿布都拉在一間咖啡店吃過簡單的午餐後就外出四處走走。在三條街以外,他們發現了一間藝術博物館,門票免費,但走進去之後就知道為什麼了。這是家現代藝術博物館,裡面的畫和雕塑完全超出他們的理解能力,他們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隨意在展覽品之間漫步,最後兩人得出結論,顏料在墨西哥一定很便宜。當他們假裝讚賞著牆上掛的、地上放著的那些垃圾時,也給了他們一次磨鍊掩護身分的機會。

  他們隨後便回到旅館,這裡的天氣算是不錯,雖然那些歐洲血統的人會覺得滿熱的,但對這些來訪的阿拉伯人而言,還算是滿舒服的,即使空氣中有那層灰霧和其他的一切。他們明天會再度見到沙漠,也許是最後一次吧。

  ※※※

  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各方面資源都十分充足的政府部門,每天晚上要對網際空間裡傳來傳去的訊息進行搜索,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國安局用電腦軟體過濾其中的關鍵片語。過去這些年當中所辨識出來,某些已知或可疑的恐怖分子,或可疑的幕後操縱者的電子郵件地址通通會被監看,還包括網際網路服務商的電腦伺服器。這些工作不但用掉龐大的記憶體儲存空間,還讓送貨卡車一天到晚得為米德堡(馬里蘭州)的儲存裝置,送去新的記憶磁帶。這些記憶裝置都和大型電腦主機相連,這樣才能在有目標人物被辨識出來時,把他好幾個月前甚至好幾年前的電子郵件都調出來做篩檢。當然啦,壞蛋也知道篩檢軟體找的是特定的字或片語,所以他們開始用自己的密語;密語本身是另外一個陷阱,因為會給人造成安全的錯覺,所以這個擁有七十年經驗的單位仍能輕易地利用這一點,讀出美國的敵人們在想些什麼。

  這個做法也有它的極限。過度使用通訊情報的資訊會洩漏它的存在,造成目標改變加密的方法,讓他們就此損失一個來源。用得太少,情況會跟沒有這種做法一樣糟糕。不幸的是,情報單位比較傾向於後者而不是前者。理論上,國土安全部的成立等於是將與威脅有關的情報,設立了一個中央交換單位,但這個超級新單位的規模,卻讓它從一開始就步履蹣跚了。情報都在那裡,但數量實在是多到根本無法處理,處理者也因為資訊太多沒辦法得出有用的結果。

  不過老習慣沒有那麼容易消失,不論有沒有這個超級新單位在上面,情報圈仍然毫髮無傷,圈子裡不同的區間仍會相互交流。他們如同往常般交換圈內人知道的事,而不是那些圈外人的,同時,他們也希望繼續這樣子運作下去。

  國家安全局在給中央情報局的通訊中,基本上的意思都是說,這很有趣,你們覺得怎麼樣?那是因為這兩個單位有不同的風格,他們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用不同的方式思考。因此當他們行動時,行動的方式也不一樣。

  不過,至少他們在思考方向上是相同的,不是各行其道。中情局擁有比較好的分析師,國安局在蒐集情報上比較厲害。而這兩條常規常會有些例外,不管是哪一方,真正有天分的人都彼此認識,在這些人之中,大部分人都使用著相同的語言。

  ※※※

  第二天早晨,透過單位間傳遞的電纜通訊,這件事變得更明朗了。米德堡一名資深分析師把這件事當成新聞快遞頭條,傳給他在蘭格利的聯絡人。當他一這麼做時,園區馬上就會知道。傑瑞.蘭茲在早上進來的一大堆電子郵件中看到了這條訊息,他把這消息帶到第二天早上的會議裡討論。

  「那傢伙說:『這次我們能狠狠地螫他們一下了。』這句話會是什麼意思?」傑瑞.蘭茲說出了他的疑惑。湯姆.戴維斯昨晚在紐約過夜,並和摩根史坦利負責公債業務的人進行早餐會議。當他們的一項事業妨礙到另一項事業時,實在讓人很困擾。

  「這份監聽譯文有多翔實?」葛瑞.漢德雷問。

  「文件上的註腳說,翔實性沒問題,監聽錄音帶很清楚,沒有雜訊干擾。在受過教育的人所說的阿拉伯文裡,這是個簡單的敘述句,不需要擔心有什麼特別的差異。」蘭茲說明著。

  「發話人與收話人呢?」漢德雷繼續問下去。

  「發話人是個叫做法葉德的傢伙,姓什麼不知道。我們知道這傢伙,我們認為他是負責任務的中階人員之一,但是負責計畫而不是外勤。他住在巴林某個地方,只會在行動中的汽車或是公眾場合裡使用他的行動電話,像市場之類的地方。目前還沒有人能追蹤到他。收話人嘛,」貝爾繼續說著,「應該是個新出現的傢伙,更像哪個過去曾出現過的傢伙,使用一支新的王八機說話。那是支舊式的類比式電話,所以沒辦法製作聲紋。」

  「所以說,他們可能有什麼行動正在進行。」漢德雷忖道。

  「看起來是。」蘭茲同意道,「性質和地點都不知道。」

  「看來,我們什麼屁都不知道。」漢德雷伸手去拿他的咖啡杯,突然皺起眉頭,強度恐怕要動用芮氏地震儀才測量得出來,「他們準備做什麼反應嗎?」

  格蘭傑接過話:「不會做什麼有用的事情,葛瑞。他們掉進了一個邏輯陷阱裡。如果他們打算做些什麼,像是提升威脅狀況的顏色之類的,那就等於是發出了警報。這種事他們太常做了,所以變得沒有什麼用處。除非他們公布監聽譯文內容和來源,否則沒有人會認真的。一旦他們公布任何事情,那個來源就算是完蛋了。」

  「如果他們不發出警報的話,國會就會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栽到他們頭上。」民選官員通常都習慣扮演問題而不是解答的角色,有些政治上的優勢就會從他們毫無建樹的大呼小叫中形成。中情局和其他情報單位會繼續進行從遠方的行動電話通話中辨識某人身分的工作。這是件毫不吸引人、進度緩慢的偵察工作,進行的速度會讓沒有耐性的政客無法支配,就算把錢砸在問題上面也不會讓情況好轉,這會讓那些根本不做其他事情的人有很嚴重的挫折感。

  「看起來,他們對這件事抱持觀望的態度,所以做了些他們知道不會有用的事──」

  「而且期望有奇蹟發生。」格蘭傑同意他老闆的觀點。

  全美國的警察機構當然都會收到警訊。但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對付什麼威脅,沒有人知道。警方會一天到晚尋找中東臉孔的人,不管任何理由就攔檢他們的車子加以詢問,直到有一天對這種毫無建樹、又已經被美國公民自由聯盟大加痛斥的任務感到厭倦為止。目前幾個不同的聯邦地方法院裡,已經有好幾個「阿拉伯裔駕車攔檢」的案件在等著審理,其中有四件的當事人是醫生,另外兩件很明顯是無辜的學生,狀況都是當地警察找他們麻煩找得太過分了。這些案子不管形成什麼樣的判例,對各方面都是傷害多過幫助。這就是山姆.格蘭傑所謂的邏輯陷阱。

  漢德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很確定這件事會在幾個政府機構間踢來踢去,對他們所有的經費和人員來說,這種事就跟聾子的耳朵一樣毫無用途。「還有什麼我們能做的嗎?」他問。

  「保持警覺,如果我們看到什麼不尋常的事情,打電話給警察。」格蘭傑回答,「除非你手裡拿著一把槍。」

  「開槍打死一個無辜的鄉巴佬,搞不好這個人正在準備參加公民考試呢。」貝爾補上一句話,「不值得去惹這種麻煩。」

  當年我該留在參議院的,漢德雷心忖。能參與一部分的問題至少能讓他感到滿足點。而且每隔一陣子能發洩一下心裡鬱積的怒氣也是不錯的。在這裡大呼小叫完全沒有建設性,對他手下成員的士氣也不好。

  「好吧,那麼我們就假裝是一般百姓吧。」做老闆的人最後說,他手下這位資深幕僚點頭表示同意,就繼續進行其餘的每日例行事務。到結束時,漢德雷問蘭茲,新來的小子表現得怎麼樣。

  「他夠聰明,問了一大堆問題。我要他重新檢視那些已知或可疑的幕後操縱者,看看有沒有去向不明的金錢轉移。」

  「希望他能耐得住做那些事情,老天保祐。」貝爾若有所思地說,「那些事能把一個人逼瘋。」

  「耐心是個美德。」漢德雷指出,「只不過是要逮到個狗雜種罷了。」

  「我們需要就這個消息跟公司裡所有人發出警訊嗎?」

  「最好這麼做。」貝爾答道。

  「那就做吧。」格蘭傑告訴在座的人。

  ※※※

  「狗屎!」十五分鐘以後,小傑克忖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可能明天、下星期會知道──也可能永遠不知道。」威爾斯答道。

  「法葉德……,我知道那個名字……。」小傑克回頭盯著電腦,叫出幾個檔案。「有了!他是個在巴林的傢伙,當地警察怎麼沒去讓他緊張一下?」

  「他們還不知道他,目前追蹤他是國安局的工作,蘭格利方面可能會看看他們能不能從中對這傢伙多知道一點。」

  「他們在警察的工作方面,有聯邦調查局那麼棒嗎?」

  「事實上,沒有,他們沒那麼棒。受的訓練不一樣,但不會影響到一件一般人就能做的事情──」

  小傑克打斷他的話。「狗屁,看人是警察最在行的本事,那是種能夠學到的技能,而且你還得學著怎麼去問問題。」

  「誰說的?」威爾斯追問。

  「麥克.布萊儂。他是我的貼身護衛,教了我很多東西。」

  「這麼說好了,一個好間諜也需要會看人,他們就靠這個來保住小命。」

  「可能吧。但如果你要醫治眼睛,得去找我媽。至於耳朵的問題,就要找別人了。」

  「好吧,也許是這樣子。目前先查一下我們這位叫法葉德的朋友。」

  小傑克回身面對電腦,將螢幕捲動到他們監聽到的第一通有意思的對話,他馬上想到更好的做法,回到一開始第一次吸引他注意力的地方。「他為什麼不換支電話?」

  「也許他很懶。這些傢伙都很聰明,但也有盲點,他們會逐漸表現出某種慣性。雖然他們都很機靈,但跟那些受過訓的情報員,像蘇聯國安會的不一樣,他們並沒有受過正式訓練。」

  國安局在巴林有個龐大但隱藏得很好的監聽站,這個監聽站躲在美國大使館裡,輔以經常被召到此地的美國海軍軍艦之助,那些軍艦在此地並不會被視為一種電子威脅。國安局人員經常隨同軍艦出海,能夠監聽到在海邊走動的人所使用的行動電話。

  「這傢伙有問題。」一分鐘後小傑克若有所思地說,可這是個壞傢伙,一點也沒有錯。」

  「他也是個很好的氣壓計,我們發現他所說過的很多事情都很有意思。」

  「應該有人去釣他一下吧。」

  「蘭格利那邊正在考慮這件事。」

  「中情局的巴林站有多大?」

  「六個人。站長、兩個外勤情報員、三個處理通訊之類雜務的職員。」

  「就這樣嗎?在那邊欸?就這麼六個人嗎?」

  「沒錯。」威爾斯跟他確認。

  「他媽的。我以前問過我老爸這事,他為這件事奮鬥得很辛苦,牢騷也是一堆。」

  「他很努力地想為中情局多弄點經費、多點人,但國會永遠不會配合。」

  「我們有沒有找過這傢伙,你也知道,跟他『談談』?」

  「最近沒有。」

  「為什麼沒有?」

  「人力。」威爾斯簡單地回答,「談到員工,很有趣的是,他們都希望能拿到酬勞。但我們並沒有那麼大。」

  「原來是這樣,為什麼中情局不找當地警察去逮他?巴林是個友善的國家啊。」

  「友善,但不是附庸。他們對人民的權利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和我們的不一樣罷了。再說,你不能因為一個傢伙所知道的事或是正在想的事情就把他逮起來,只能因為他所做過的事。就像你所看到的,我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做過任何事情。」

  「那麼,派個人去盯他的哨。」

  「中情局巴林站只有兩個外勤情報員而已,要怎麼去做這件事?」威爾斯問。

  「我的天!」

  「歡迎來到現實世界,小傑克。」中情局應該徵召了些線民,搞不好還有巴林的警察,幫他們執行這一類的任務,但還沒有進行就是了。站長當然可能也提出過需求,希望多一點人手,但蘭格利這邊沒有多少個會說阿拉伯語,看起來又像阿拉伯人的外勤情報員,因為那些符合條件的人已經被派到麻煩更明顯的地點去了。

  ※※※

  雙方會合依計畫進行。有三輛車,每輛車上都有位難得說半句話的司機,就算說話也是使用西班牙語。一路上都很順利,這讓他們依稀想起老家。司機都很小心,根本不超速或是做出任何會引起注意的事,但就算有什麼,他們依然會繼續前進。幾乎每個阿拉伯人都抽菸,抽的全都是萬寶路之類的美國菸。穆斯塔法也抽菸,他有點納悶,就像先知穆罕默德站在他面前般,先知會怎麼看待抽菸這回事?可能不會認為菸是什麼好東西,然而先知當年什麼都沒說,不是嗎?因此,穆斯塔法愛抽多少菸就抽多少菸。主於對他的健康有害這回事,目前還離他遙遠得很。他預計再活上個四、五天,如果一切都如計畫進行的話,就會再多活一段日子。

  他以為他的人會很咕噪,但卻沒有,幾乎沒有哪個人說上一句話。他們眼神空洞地盯著車外的鄉間景色,很快地穿越一個他們不太明瞭的文化,反正他們也不想去多知道一些。

  ※※※

  「好啦,布萊恩,這是你的攜槍許可證。」彼特.亞歷山大把許可證遞了過去。

  這可能就是他的第二張身分證,他把許可證放進皮夾裡。「所以,我現在可以合法帶槍上街囉?」

  「事實上,沒有哪個警察會因為一位陸戰隊軍官身上帶槍而去找他麻煩,不管這把手槍是露在外面還是藏在身上。可是你最好還是守規矩一點的好。你準備帶貝瑞塔嗎?」

  「我習慣帶那一型的槍,而十五發子彈讓我覺得很有安全感。我該怎麼樣帶我的槍?」

  「用這個吧,阿爾多。」多米尼克舉起一個霹靂包,看起來像個裝錢的腰包,或者那種通常是女人而不是男人攜帶的小包包。只要一拉繩子,袋口就開了,露出放在裡面的自動手槍和兩個額外的彈匣。「很多幹員都用這個,比槍套皮帶舒服多了。長途坐車時,槍套常會頂著你的腎臟。」

  有那麼一瞬間,布萊恩差點把槍插進他的皮帶裡。「今天去哪?彼特。」

  「回購物中心去,更多的跟蹤練習。」

  「太棒了。」布萊恩回應道,「你們怎麼沒有隱身藥丸呢?」

  「H.G.威爾斯(譯註:英國小說家,一八八六~一九四六年,為著名小說《隱形人》的作者)把藥方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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