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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恐怖攻擊


  開著車子一連行駛兩千多哩,到達目的地後,反而不會讓人覺得興奮。距第六十四號州道不到一公里處,就有一家假日旅館,看起來還不錯,尤其是它隔壁就有一家洛伊羅吉斯速食店,上坡不到一百公尺處,還有一家唐金斯甜甜圈店。穆斯塔法走進去,訂了兩間相連的房間,用他那張由列支敦斯登銀行發出的信用卡付帳。明天,他們會去現場查看一番,現在則完全沒有那種意願。甚至連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也不重要了。他把車子開到剛剛訂好的一樓房間前,關掉汽車引擎。拉菲和朱哈爾先去打開房們,然後回來打開汽車的後行李廂。他們拿了幾個袋子進去,袋子裡的那四把輕機槍依舊包在便宜的厚毯子裡。

  「我們到了,同志們。」穆斯塔法走進房裡宣布。這是一間極其普通的旅館,不是他們現在已經住得很習慣的那種較為豪華的飯店。每間房裡各有一間浴室和一台小電視機。兩間房間之間的連接門,這時候已經打開。穆斯塔法仰臥在他的床上,這是一張雙人床,但現在全歸他一人使用。不過,還是有些事情需要優先處理。

  「同志們,槍一定要隨時藏好,窗帘要一直都拉上。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輕易就搞砸。」他警告他們,「這城裡有警察,不要認為他們都是笨蛋。我們要在自己選擇的時間進入天堂,而不是在因為錯誤而造成的時間。記住。」接著,他站起來,脫掉鞋子。本來想洗個澡,但實在太累了,而且,明天很快就到了。

  「麥加在哪個方向?」拉菲問。

  對於這個問題,莫斯塔法必須想一會兒,算出一條直線,指向麥加,指向那個城市的中心點,也就是天房裡的那塊黑石,那是全球回教的正中心點,他們必須每天面向它禮拜,可蘭經的經文說,必須每天禮拜五次,並且要跪下來。

  「那個方向。」他指著東南方,那個方向正好穿越非洲北部,指向最神聖的城市──麥加。

  拉菲展開他的禮拜毯,跪了下來。他的禮拜已經晚了,但他並沒有忘記他的宗教責任。

  至於穆斯塔法自己則是低聲自言自語,「暫且忘了吧!」希望真主會原諒他目前如此疲累。真主不是慈悲無比嗎?此外,這根本也不算什麼大罪。穆斯塔法脫下襪子,仰躺在床上,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

  隔壁房間裡,阿布都拉剛完做晚禱,把電腦連上電話線。他撥了一組八○○的電話號碼,很快便聽到一陣尖銳的聲音,顯示他的電腦已經連上網際網路。再過幾秒鐘後,就看見了電子信箱中的來信。一共三封,以及通常都會出現的一封垃圾郵件。他把那三封電子郵件下載及儲存,然後退出連線,總計只上網十五秒,這是他們所有人被告知的另一項安全措施。

  ※※※

  阿布都拉不知道的是,那四封電子郵件中的一封已經被攔截,並且馬上被國安局破解部分內容。國安局人員再根據他的帳號──只有幾個字母和一些數字──查到沙伊德的帳號,但只認定他是收件人,不是發件人。

  其實,最先抵達目的地的是沙伊德小組。他們的目的地是科羅拉多州的斯普陵市──這個城市只用代號來表示。

  抵達後,他們住進距攻擊目標十公里外的一間汽車旅館。伊拉克人沙巴威,目前則在愛荷華州首府德蒙市,梅赫迪在猶他州避暑勝地普洛佛。這兩個小組也都已部署妥當,隨時準備展開行動。從他們的任務開始執行之後,到現在,還不到三十六個小時。

  阿布都拉會讓穆斯塔法回覆。事實上,回覆內容已經設定好了,內容很簡短:「一九○.二」,指的是可蘭經第二章第一百九十節。這並不真的是什麼宣戰令,只是重申把他們帶到此地來的一種信念。那節經文的意思是「執行任務」。

  ※※※

  布萊恩和多米尼克正在房間裡看有線電視的歷史頻道,播的是有關希特勒屠殺猶太人的史實。這項史實已經被研究得十分徹底,因此應該不會刺激任何人想要再去發現什麼新的材料;不過,還是經常有些歷史學家這樣做。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德國納粹在哈茲山的山洞裡留下大量紀錄,這可能是以後幾個世紀裡學者所要研究的題材,因為世人不斷想要理解,最先想出及執行如此重大罪行的這些人類惡魔的思考過程。

  「布萊恩,」多米尼克間,「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只要一發手槍子彈就可以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我想。問題是,沒有人能夠預測到那麼遠的未來,即使是吉普賽那些占卜師也辦不到。他媽的,希特勒也殺了不少吉普賽人。他們為什麼不逃走?」

  「知道嗎,希特勒大半時間都只有一名保鏢在身邊。在柏林,他住在公寓二樓,大門在一樓,對嗎?他只派了一名親衛隊士兵,可能還不是士官,守在門口。只要幹掉衛兵,就可以上樓去做掉那個狗娘養的混蛋。這樣就可以解救不少人的性命,老哥。」多米尼克說完後,伸手拿起他的白酒。

  「該死,你真的那樣想?」

  「密勤局是這麼教的。他們派了一名教師到聯邦調查局的訓練中心教課,在每堂安全課上都這麼教。這項事實也讓我們感到驚訝。這裡面有很多問題。那傢伙說,你可以假裝好像正要前往酒館途中,從那位親衛隊衛兵面前大搖大擺走過去,就像那樣子。很容易下手的。太容易了。關鍵在於,希特勒認為自己永遠不會死,不會有任何一發子彈想要取他的性命。嗨,我們有一位總統在月台上等火車時,竟然被人幹掉。是哪一個?卻斯特.亞瑟,我想。麥金尼也被人槍殺,那人手上綁著繃帶,直接走到他面前,將他幹掉。我想,那時候的人,是有點太大意了。」

  「該死,那確實會讓我們更容易下手,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在五百公尺外拿著長槍瞄準。」

  「你沒有冒險的勇氣,阿爾多?」

  「不管他們付出多少錢,都不足以讓我去進行自殺式任務,安佐。那沒有前途,知道嗎?」

  「中東那些自殺炸彈客呢?」

  「不同文化背景,老弟。你不記得二年級時學校教過的嗎?不可以自殺,因為那是重大的罪惡,而且事後還不能去向神父告解。法蘭西絲.瑪莉修女說得很清楚,我想。」

  多米尼克哈哈大笑。「該死,有好一陣子沒想起她了,但她一直認為你是乖寶寶。」

  「那是因為我不像你那樣在課堂上搗亂。」

  「在陸戰隊的時候呢?」

  「搗亂?我還沒想到那個之前,就被班長搞定了。沒有人膽敢跟槍砲士官長蘇利文過不去,連溫士頓上校都不敢。」他看了大約一分鐘的電視,「知道嗎,安佐,也許,有些時候,只要一顆子彈就可以防止太多悲劇發生。要不是人們縱容的話,希特勒也不敢做那些壞事。但即使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官,也沒辦法用一顆子彈幹掉希特勒來防止悲劇。」

  「把炸彈放在大樓的這傢伙,一定以為大樓裡所有的人全都死了,因此甚至不回去確定一下。在聯邦調查局訓練學院的時候,他們每天都這樣說:老弟,以為一定會怎麼樣的這種想法,是失敗之母。」

  「凡事都應該再確定一下,沒錯。任何值得你開槍射殺的人,也一定值得你再對他補上一槍。」

  「阿門!」多米尼克深有同感。

  ※※※

  情況已經發展到連小傑克一覺醒來後,在收看公共電視晨間新聞時,都會期待可能聽到一些可怕的新聞報導。他猜想,這是因為在看過那麼多的原始情報資料後,卻沒有辦法研判出什麼是熱門情報,什麼不是熱門新聞的關係。

  雖然他知道的並不是那麼多,但僅就他知道的部分,卻不僅僅讓人擔心而已。他已經將所有注意力全放在烏達.賓.沙里的身上,可能是因為沙里是他了解得比較多的唯一一位組織成員。他必須摸清這隻鳥兒的底,因為如果不這樣做,可能會被要求去另找工作。一直到現在,他才看出有這種可能性,因為在情報工作這一行裡,如果不能完成這項要求,那麼前途將不被看好。當然,他父親已經花了很長的時間,替他找到他比較擅長的工作。事實上,是在他從波士頓大學畢業九年之後,而且從他拿到喬治城研究所的文憑到現在,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呢。所以,他能夠在「園區」裡拿到好「成績」嗎?在園區裡,就屬他最年輕,即使是那兒的祕書,也全都是比他年紀大的女性。該死,他以前居然沒想到。

  對他來說,沙里是一項考驗,也許還是很重要的考驗。這是不是表示東尼.威爾斯已經摸清楚沙里的底細,而他正在努力尋找的資料,其實也已經被充分分析過了?或者,這表示他必須完成這項任務,並在得出自己的結論後,趕快把它推銷出去?當他拿著菲利浦電動刮鬍刀站在浴室鏡子前時,這可是他用心思考的大問題。這可不是還在學校裡。如果在這兒拿不到及格的成績,那就代表失敗,這輩子就完蛋了?不,不,沒有那麼嚴重,但也不太妙。這必須坐在廚房裡,來杯咖啡,再看看CNN,好好思考一下。

  ※※※

  為了買早餐,朱哈爾走上小山坡,買了兩盒(一共二十四個)甜甜圈和四大杯咖啡。美國真是個瘋狂的國家。有這麼多的天然豐富資源──森林、河流、壯觀的道路、令人難以置信的繁榮,但卻全都用來服侍這些崇拜偶像的異教徒。而他就在這兒,喝著他們的咖啡,吃著他們的甜甜圈。真的,這個世界瘋了,如果有某個計畫正在進行的話,那也是真主自己的計畫,即使是信徒也無法理解。他們只是必須服從寫在紙上的指示。回到旅館裡,他發現兩台電視機都轉到CNN新聞台,那是全球性的新聞電視台。當然,這是一家親猶太人的電視台。真可惜,美國人竟然不收看「半島電視台」,至少這家電視台是替阿拉伯人說話的,不過,他覺得他的眼睛已經感染了美國疾病。

  「早餐,」朱哈爾大聲宣布,「還有飲料。」其中一盒甜甜圈送到他自己的房間,另一盒送到穆斯塔法那兒。穆斯塔法在打鼾熟睡了十一個小時後,現在還在揉著充滿睡意的雙眼。

  「你睡得好嗎,兄弟?」阿布都拉問這位小組領袖。

  「真是美妙的經驗,但我兩腳仍然發麻。」他伸手去拿大杯咖啡,同時從盒子裡抓了一個楓糖霜甜甜圈,一口就咬掉一大半。他揉揉眼睛,看著電視,想要看看今天世界上發生什麼事情。以色列警察又射殺了一位聖戰烈士,使得這位烈上來不及引爆綁在身上的炸彈。

  ※※※

  「大笨蛋。」布萊恩批評說,「只不過是拉一條引線,有那麼難嗎?」

  「我在想,以色列人怎會察覺出他是炸彈客。你不得不懷疑,他們在哈馬斯內部買通了內線。對他們的警察來說,這一定是機密大案,分派了大批資金供他們應用,再加上他們的情報機構從旁幫助。」

  「他們也對犯人刑求的,不是嗎?」

  多米尼克想了一會兒,點點頭。「是的,這本來應該受到他們法院體系監督的,但他們審問時,是比我們更為粗暴一點。」

  「有用嗎?」

  「我們在學校裡討論過這個問題。你拿把獵刀架在某人的老二上,我敢打賭,他一定會認為招供才是聰明人,但任何人都不太想要這樣做。我的意思是說,是的,理論上,這甚至有點好笑,但如果要你親自動手,可能就不是很愉快的事情,知道嗎?另一個問題是,這樣做,真的能夠問出多好的情報來?被刑求的那個人什麼話都敢說,只希望能夠讓那把獵刀趕快離開他的小弟弟,或是讓疼痛停止,大概就是如此,那些壞蛋都是很高明的說謊家,除非你知道的比他們多。無論如何,我們不能這樣做。你知道的,憲法、人權等等。你可以威脅他們,說要讓他們坐很久的牢,對他們大吼大叫,但即使如此,有些界限還是不能超越。」

  「他們也會甜言蜜語欺騙犯人嗎?」

  「經常這樣做,審訊是門藝術。有些傢伙問起案來很行的。我沒有太多機會學會這一套,但我親眼看到幾個傢伙玩這種花樣。最常見的法子就是和嫌犯稱兄道弟,說些有的沒的,像是那個小女孩真騷,是她自找的,不是嗎?讓你聽了,事後都想吐,但真正的目的是要讓那王八蛋上勾。等到他進了監牢,他的牢友們就會好好照顧他。在監獄裡,遭遇最慘的就是性侵害兒童的囚犯。」

  「我相信,安佐。你那位阿拉巴馬州的朋友,也許,你真的幫了他一個大忙。」

  「那要看你相不相信地獄的存在。」多米尼克回答。對此,他有自己的想法。

  ※※※

  威爾斯今天來得很早。小傑克進來時,發現他已在他的座位上。「你比我來得早,就這麼一次。」

  「我太太的車子從修車廠回來了。現在她可以替我送孩子上學,」他解釋說,「早點來看看米德堡傳進來的東西。」他用手指了一指。

  小傑克打開電腦,坐著等待開機,然後輸入他的個人密碼,連上局內的網路,從樓下電腦室下載檔案。

  最上面的那份電子檔案是一封標明「閃急」,也就是最優先等級的急電,由國安局的米德堡發出,同時發給中央情報局、聯邦調查局,以及國土安全部,而其中某個單位一定會在今天早上向總統簡報此事。奇怪的是,電文幾乎沒有內容,只有數字電文,由一串數字組成。

  「怎麼樣?」小傑克問。

  「嗯,這可能是可蘭經的章節數字。可蘭經有一百四十章,每一章各有好幾節的經文。就算這是代表章節的數字,但這個章節的經文乍看之下,可能一下子看不出有什麼不尋常之處。最好去查查看,你自己去看一下,好嗎?」

  小傑克按了一下滑鼠。「就這樣?」

  威爾斯點點頭。「就這樣,米德堡認為這樣枯燥的訊息可能指的是別的意思,而且是很重要的某項訊息。那些諜報人員在傳遞重要情報時,都會使用反面意思的文字。」

  「哦,太好了!你告訴我這些,是因為它看起來沒有絲毫重要性,但也許又很重要?老天,東尼,你對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出這樣的觀察!他們還查出什麼嗎?網路?這傢伙是在哪兒上網的,像這類的?」

  「那是個歐洲網路,私人擁有,在全世界各地都擁有幾組八○○的電話號碼,我們知道有些壞蛋會使用這個網路,但看不出那些電話號碼是在哪兒連上網路的。」

  「好吧,那麼,第一,我們並不知道,這訊息是否有任何重要性。第二,我們不知道這訊息是從哪兒發出的。第三,我們完全不知道誰讀了這封訊息,以及這些人在什麼地方。簡而言之,我們什麼也不知道,但每個人卻又對它大驚小怪。還有什麼?發信人,有任何有關於這人的資料嗎?」

  「他,或者她,我們還搞不清楚是誰,但為可能是組織的一名組員。」

  「屬於哪一個小組?」

  「猜猜看。國安局的分析員說,這傢伙的語法顯示,阿拉伯語似乎是這人的母語──這是根據以前的信件來往研判出來的。中情局那些專家也同意這種看法。他們先前也截收過這隻鳥兒的電子郵件。他偶爾會對一些壞蛋說些下流的事,並且和另外一些很糟糕的事情有時間上的關聯。」

  「有沒有可能,他發出的訊息,和以色列警方今天稍早前逮捕的那名炸彈客有關係?」

  「是有可能,沒錯,但可能性不是很大。就我們所知,這位發信人和哈馬斯組織沒有關係。」

  「但我們並不真的知道,不是嗎?」

  「對於這些傢伙,任何事情都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所以,我們又回到起點。某些人正在某些地方計畫進行某種行動,但我們卻又完全不知道那到底會是什麼行動。」

  「問題就在這兒。在這個官僚體系裡,最好先喊狼來了,然後再證明喊錯了,也好過在大野狼嘴裡含著羊兒跑走時,卻閉口不語。」

  小傑克往後靠著椅背。「東尼,你在中情局待多久?」

  「幾年。」威爾斯回答。

  「你怎麼受得了?」

  這位資深分析師聳聳肩。「有時候,我自己也覺得奇怪。」

  小傑克轉身面向電腦,逐一檢查今早傳來的其餘訊息。他決定先看看過去幾天當中,沙里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他這樣做,只是為了保護自己,預防漏了什麼重要訊息。在這樣想的時候,約翰.派屈克.雷恩二世的想法開始像個官僚,甚至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這點。

  ※※※

  「明天,情況將會有點兒不同,」亞歷山大告訴雙胞胎,「蜜雪兒是你們的目標,但這一次,她會變裝。你們的任務是把她認出來,並且跟蹤她到她的目的地。哦,我必須提醒你們,她可是變裝高手。」

  「她會吞下隱身藥丸,是不是?」布萊恩問。

  「那是她的任務。」亞歷山大解釋說。

  「你會發魔術眼鏡給我們,以便看穿她的變裝嗎?」

  「就算有這種東西,也不給你。事實上,沒有。」

  「你這算是哪門子的好朋友嘛!」多米尼克冷冷地評論。

  ※※※

  到了當天早上十一點,該是去查看攻擊目標的時間了。

  沙洛斯維時尚廣場購物中心,坐落於美國第二十九號國道以北僅四分之一哩遠處,交通方便,是中小型的購物中心,主要服務當地中上階層顧客,以及附近維吉尼亞大學學生。它的一端是知名的JC潘妮連鎖百貨公司,另一端是西爾斯百貨,中間則是貝克男女百貨名店。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它本身沒有美食廣場。先前來查探的人,不管是誰,一定沒認真辦事。這很令人感到失望,不過,這也不算太稀奇。組織派遣的先頭探查小組,經常都只是臨時找來的,對他們來說,這種查探任務就好像出去郊遊一樣。但是,穆斯塔法走進購物中心後,發覺這其實並不太礙事。

  這處購物中心倒是有個中庭廣場,從那兒可以通往購物中心的全部四條大走廊。有一個服務台甚至提供購物中心的配置圖,詳細列出每家商店的位置。穆斯塔法詳細看了一遍。一個六道光芒的大衛之星圖案從紙上躍入他眼中。猶太聚會所,在這兒?這可能嗎?他馬上走過去看看,很希望真的是這樣。

  但其實不是,事實上,那只是購物中心的警衛室,門口坐著一位男性員工,身穿制服,是淺藍色襯衫和深藍色褲子。仔細看一下,這名男子並未繫著槍帶。這太好了。他倒是有一具電話,肯定是用來與當地警方連線的。那麼,這位黑人男子將會是第一個要解決的目標。做了這個決定後,穆斯塔法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經過廁所和可樂販賣機,然後向右轉,經過男裝店門前。

  他發現,這地方是很好的攻擊目標。只有三個主要入口,站在中庭廣場裡,有很空曠的射擊範圍。每一家商店主要都是長方形,大門開在走廊上。明天,大約在這同一時間,人潮甚至會更多。他估計,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大約有兩百人,雖然他在前來這個城市的途中,一直希望有機會殺個也許一千人,但只要超過兩百人,就已經算是重大勝利。這兒有各種商店,而且不像是沙烏地阿拉伯的購物中心,這兒的男性和女性都在同一樓層購物。還有很多兒童。地圖裡標出四家商店是專門販賣兒童用品,甚至有一家迪士尼商店!這是他當初未預料到的,能夠攻擊美國最寶貴的偶像之一,真是太美妙了。

  拉菲來到他身邊,問道:「如何?」

  「這目標可能大了點,但它的配置對我們來說,幾乎接近完美。所有的商店都在同一層。」穆斯塔法冷靜地回答。

  「真主一直是很慈悲的,朋友。」拉菲說,掩飾不住興奮之情。

  人群不斷移動。很多年輕婦女用嬰兒車推著他們的孩子;穆斯塔法發現在髮廊旁邊的櫃檯,就可以租到這種嬰兒車。

  必須去買一些東西。穆斯塔法就在賽勒斯珠寶店旁的「無線電屋」電器店裡全部採購完畢。一共買了四具無線電對講機和電池,附有簡單的無線電操作手冊,付的是現金。

  理論上,他們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攻擊目標,但他們本來就不想以繁忙的城市街道為目標。此外,街上一定會有配槍的警察,那會妨礙到他們的任務。因此,人們在生活中總是喜歡捨苦就甘,而這兒就有很多甜頭,足供他們四個人一起品嘗。他們四個全都在安妮姑姑餅店裡買了好吃的椒鹽捲餅,經過JC潘妮名店,走出購物中心,回到車上。正式的策劃工作,將在他們的旅館房間裡進行,當然,還要消耗掉更多的甜甜圈和咖啡。

  ※※※

  傑瑞.蘭茲表面上的職位是漢德雷公司的策略負責人。他在這項職位上表現得很好,從賓州大學畢業後,如果不是選擇出任空軍情報官,他可能會成為華爾街的響噹噹人物。軍方甚至在他升任上校之前負擔他的學費,讓他取得華盛頓商學院碩士學位。這使得他可以把意外得到的這張碩士文憑掛在牆上炫耀,也給了他一個加入這一行業的絕佳藉口,對這位曾在華府波林空軍基地國防情報局總部大樓上班的前美國空軍首席分析師來說,這甚至是很好玩的跑道轉換。但在這整個過程裡,他發現即使身為優秀的地面人員,也不能補償被歸類為空軍二等公民的遺憾,因為他一直無法掛上美國空軍飛行員的銀翼徽章,而這個軍種完全操控在那些真正駕機穿越天際的人手中,即使他一個人比起同辦公室的另外二十位飛行員加起來還聰明。來到「園區」後,確實在很多方面大大擴展了他的視野。

  「怎麼樣,傑瑞?」漢德雷問。

  「米德堡以及河對岸的那些人,剛剛接到令他們感到興奮的訊息。」蘭茲一面回答,一面遞過去幾張文件。

  這位前參議員花了一分鐘把這些電郵看了一遍,然後全部遞回去。在那一瞬間,他已經知道大部分的內容他以前都看過了。「如何?」

  「是這樣的,這一次,他們也許對了,老闆。我一直在注意這些背景資料。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已知成員之間的訊息往來已經大為減少,接著又突然冒出這封電郵來。我在國防情報局服務那幾年,就是專門注意這種巧合。這就是其中之一。」

  「好吧,他們有何對策?」

  「從今天開始,機場安全會稍稍加強。聯邦調查局也會派出一批幹員。」

  「電視沒報導這件事嗎?」

  「嗯,國土安全部那些小姐、公子們,對於電視廣告已經變得比較聰明。那種免費廣告會產生反效果。對著老鼠大叫是抓不到牠的。想要抓牠,就要弄點牠想要的東西,讓牠瞧瞧,再乘機抓住牠,扭斷牠的脖子。」

  或者,也許可以找隻貓,出其不意地撲到牠身上。漢德雷沒有說出來。但如果要那樣做,會困難許多。

  「有什麼可以供我們參考的?」漢德雷改而這樣問。

  「目前沒有。這有點像是看到某個鋒面來襲。可能帶來強風暴雨,但手邊卻沒有法子阻止。」

  「傑瑞,對於這些負責策劃的傢伙,也就是對壞蛋發號施令的這些傢伙,我們掌握的資料可靠嗎?」

  「有些相當不錯。但他們其實只是傳達命令,不是發出命令的人。」

  「萬一他們突然掛掉了呢?」

  蘭茲立即點頭表示深有同感。「你這下子談到重點了,老闆。這樣一來,那些真正的重要人物,將會探出頭來。尤其是如果他們不知道正有一場暴風雨朝著他們而來的話。」

  「就目前來看,最大的威脅是什麼?」

  「聯邦調查局擔心汽車炸彈,或者,也許某人大衣裡藏著炸藥,就像在以色列那樣。有此可能,但從行動觀點來看,我並不確定。」在參議員示意下,蘭茲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炸藥包交給某個人,然後送他坐上巴士,讓他前往目的地是一回事,但就我們來說,情況則更為複雜得多。把炸彈客帶到這兒來,給他們武器裝備,也就是說,替他準備好炸藥,這更為複雜。然後,還要讓他熟悉攻擊目標,接著再把他送去目的地那兒。接著,這位炸彈客將被要求,在遠離他的後援組織的情況下,還要能維持他的旺盛攻擊意志。這很難,有很多情況都可能出錯,這也是祕密行動必須愈簡單愈好的原因。否則,為什麼要大老遠跑去自找麻煩?」

  「傑瑞,我們有多少個確實的攻擊目標?」漢德雷問。

  「全部?六個左右。當然,其中四個是千真萬確,不是鬧著玩的。」

  「可以把那些地點和資料給我嗎?」

  「隨時可以。」

  「那就星期一吧。」沒有理由在週末思考這些問題。他有兩天時間來審查所有計畫。他有權偶爾休息個一、兩天。

  「知道了,老闆。」蘭茲站起來轉身離去,但他在門口停了下來。「摩根鋼鐵有個傢伙,債券部門的。這傢伙不老實,拿一部分客戶的錢亂花亂搞,金額大約有一五○。」他說的是一億五千萬美元。

  「有誰盯著他嗎?」

  「沒有,是我自己盯上他。兩個月前在紐約跟他見過面,這人表現得不太對勁,所以,我就開始監看他的個人電腦。要看看他的紀錄嗎?」

  「那不是我們的工作,傑瑞。」

  「我知道,我假裝和他交易,以確定他沒有拿我們的經費亂搞,但我想,他可能知道是該一走了之的時候了,可能會出國去,然後一去不回。應該找個人看一看。也許,葛斯.韋納?」

  「這我要想一想。謝謝你提醒。」

  「知道了。」蘭茲消失在門口。

  ※※※

  「那麼,我們只要偷偷跟蹤她,不讓她知道,對嗎?」布萊恩問。

  「這正是你們的任務。」亞歷山大說。

  「要跟得多近?」

  「盡可能接近。」

  「你是說,近到拿槍抵住她的後腦杓?」陸戰隊員問。

  「近到可以看到她的耳環。」亞歷山大認為,這應該是最禮貌的說法。甚至也很正確,因為彼得斯太太的頭髮很長。

  「這樣,我們會很容易被發現。」多米尼克提出異議。

  「那麼,就或多或少化裝一下吧!要有點創意。」訓練官有點兒試探性地建議。

  「我們什麼時候才會知道,這樣的訓練究竟是為了什麼?」布萊恩問。

  「很快。」

  「你老是這樣說,老兄。」

  「聽著,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開車回北卡羅萊納。」

  「我是有這樣想過。」布萊恩對他說。

  「明天就是星期五了,這個週末好好考慮一下,好嗎?」

  「這很公平。」布萊恩暫時冷靜下來。這樣的訓練變得有點不妥,這不是他實際想要的。該是想想退路的時候。他並非不喜歡亞歷山大。而是他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且他也不喜歡眼前看到的。尤其是以女人為假想攻擊目標。傷害女性,並不符合他的信念。小孩也不行,他的弟弟先前就是為此而發火,開槍射殺了一名殺害小孩的凶手;布萊恩對他這種舉動大表贊同。突然,他想到自己是不是也會這樣做,接著就告訴自己,是的,他也會這樣做,只是並不很確定。吃完晚餐,這對雙胞胎清理完畢,然後坐在樓下的電視機前,一面喝酒,一面看著歷史頻道。

  ※※※

  在相隔的一個州,情況也大致相同,小傑克.雷恩喝著一杯萊姆可樂,拿著遙控器,在歷史與國際歷史兩個頻道來回,偶爾在名人傳記的部分停留,當時正播放兩個小時的史達林傳。小傑克心想,這傢伙真是個極度冷血的混蛋。竟然強迫自己的好朋友簽署逮捕令,把自己的老婆逮捕下獄。媽的。但這個外表毫不起眼的男人,怎麼能夠對他自己的同胞進行如此強大的控制?他到底以什麼權力來控制其他人?這些權力從何而來?他如何維持這種權力?小傑克自己的老爸也是相當有權力的人,但從來沒有像那樣控制別人。可能甚至連想也沒想過,更不可能僅僅只是為了好玩而殺人。這些人到底都是什麼人?這種人還存在嗎?

  呀,他們必須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改變的就是人性。殘酷與粗暴仍然存在。只是目前這個社會,已經不再像羅馬帝國時代那樣鼓勵這些。古羅馬時代流行神鬼戰士的殺戮表演,已經讓當時的人們習慣接受慘烈的死亡,甚至還把它當做娛樂。有關於此事的陰暗真實面就是,如果小傑克能夠進入時光機器的話,他可能也很願意回到古羅馬的圓形競技場去看看這樣的表演,只看這麼一次。但這純粹是人性的好奇,而不是真的喜歡看流血場面。只是想要得到一個吸取歷史知識的機會,去實地看看,和體會一種和他自己有些關聯卻又不同的文化。他甚至可能會嘔吐,或者不會。也許他的好奇心真的有那麼強烈。但可以確定的是,要是他真的回到古羅馬時代,他會帶個「朋友」同行,例如一把貝瑞塔點四五手槍。特別是他已經向麥克.布萊儂拜過師,學會如何使用這種武器。他也在想,除了自己之外,還會有多少人會參加這樣的時光之旅。可能會有好幾人。男性。不會是女性。女性必須配合很多社會條件,才會想要去看這種表演。但是,男性呢?男孩子是從小看「四大漢」(Silverado)和「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這類影片長大的。男人都想要知道自己在處理這種事情時有多行。所以,不,人性其實並沒有改變。社會會懲罰殘酷行為,由於人是理性的產物,因此大多數人都會避免會讓自己入獄或進入死刑室的行為。所以,人會隨著時間學會教訓,但基本的衝動可能還是一樣;所以,在你等待睡意降臨的時候,會用潛行於意識深處的幻想、書籍和電影,來餵食藏在內心深處那個邪惡的小野獸。也許,警察的情況就會好一點。他們可以稍稍發揮這種基本人性,用來對付行為越軌的罪犯。這樣做可能帶來滿足感,因為你既可以餵食內心深處的小野獸,同時還可以保護社會大眾。

  但如果獸性仍然活在人類的內心,那麼,在某個地方,就會有人不好好用意志來控制他們的獸性,而想要利用他們擁有的任何才能,做為個人奪取權力的工具。這種人就被稱為壞人。他們如果不成功,就會被稱做「反社會人士」。如果成功了,就會被稱為──總統。

  這一切對他有什麼啟示?小傑克陷入思考。畢竟,他還只是個小孩,即使自己不承認,而且在法律上來說,他已經是成年人。成年人就不再繼續成長嗎?不再思考和提出問題嗎?不再追求資訊,或者如他正在思索的,不再追求真相?

  但是,一旦追查到真相,又打算如何應用呢?他還不知道,也許這是他必須學習的另一件事。當然,他也跟他父親一樣,擁有同樣的學習慾望,否則為什麼要收看這個節目,而不去看看那些不用花腦筋的喜劇影集?也許他應該去買一些討論史達林或希特勒的書。歷史學家最會挖掘舊資料。問題是,他們往往會在發現的這些資料上加進個人意見。他可能真的需要找精神醫師幫他看看。他們當然也有自己的意識形態和偏見,但至少他們的思考過程會有專業化的精神。這很令小傑克苦惱,因為他每晚入睡時,都會有很多想法未得到解決,或是有些真相尚未找到。但是,他猜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生吧!

  ※※※

  他們全都在祈禱。全都沒有發出聲音來。阿布都拉喃喃默念著可蘭經經文。穆斯塔法也在自己的腦海裡默念相同的可蘭經經文。當然,不是所有的經文,而只是能夠支持他們明天行動的部分經文。要勇敢,要記住他們的神聖任務,要毫不心軟地完成任務。慈悲是真主的事。

  萬一我們沒死呢?他問自己,並且很驚訝自己竟然有這種想法。

  當然,對於這一個可能,他們也有計畫。他們會開車回到西部,並且試著自行找路回到墨西哥,然後回家去,受到其餘同志的歡呼和歡迎。事實上,他並不期待這種情況發生,但人們總是不會完全放棄希望,儘管天堂可能在招手,但人世間的生活才是大家真正了解的。

  這種想法也令他震驚。他剛剛表現出對自己信仰的懷疑嗎?不,不是的。不是那樣,真的。這只是隨便想想而已。除了真主,別無神明,穆罕默德則是真主的使者,他在心中如此默誦,這是在展現他的念功,因為這是回教的基礎之一,也是所謂的回教四功五法之一。不行,他現在不能否定自己的信仰。他的信仰把他從世界的另一頭帶到這兒來,來到他即將殉教的地點。他的信念培養與滋潤他的生命,引導他長大成人,忍受父親的怒氣,帶他來到這個唾棄回教及助長以色列人聲勢的國度,讓他在這兒重新肯定對自己生命的信念,以及對自己死亡的信念,也許吧!這幾乎是已經確定的事,除非真主本人有別的安排。因為生命中所有的事情,都是真主親手寫下的。

  ※※※

  鬧鐘在即將六點的時候響起。布萊恩跑去敲他弟弟的房門。

  「起來,大幹員。我們浪費了大好的陽光。」

  「真的嗎?」多米尼克從走廊的另一頭打量屋外,「今天一定跑贏你,阿爾多!」這倒是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說。

  「那麼,我們就來比賽個高下吧,安佐。」布萊恩回答,他們一起走向屋外。一小時又四十五分鐘後,他們回到屋內,坐下來吃早餐。

  「美好的一天,充滿生氣。」布萊恩喝了第一口咖啡後,忍不住這樣說。

  「陸戰隊一定替你洗腦了,老哥。」多米尼克喝著他的咖啡說。

  「沒有,只是腦內啡發揮作用了,人體就是會這樣欺騙自己。」

  「你們的表現愈來愈好了,」亞歷山大告訴他們,「你們已經準備好到購物中心裡小小運動一番了嗎?」

  「是的,班長,」布萊恩笑著回答,「我們要帶蜜雪兒吃午餐。」

  「但你們必須先追蹤到她,而且不被發現。」

  「在森林裡會比較容易,你知道嗎?我受過這種特殊技巧的訓練。」

  「布萊恩,你想,我們是在這兒幹什麼的?」

  「哦,是這麼回事嗎?」

  「首先,買雙新鞋子。」多米尼克如此建議。

  「是的,我知道,這雙鞋子快完蛋了。」鞋子上半部的帆布,已經和下半部的橡膠底脫離,而鞋底也快磨光。他很不願意就這樣換掉這雙鞋子。他穿著這雙鞋子已經跑了好幾哩路,男人對這種事情反而會覺得傷感,但他們的配偶卻常會對這種行為感到苦惱。

  「我們先到購物中心的鞋店去,那就在租嬰兒車櫃檯的隔壁。」多米尼克如此提醒他的哥哥。

  「好的,我知道,沒問題,彼特,關於蜜雪兒這件事,你有任何建議嗎?」布萊恩問,「你知道的,我在陸戰隊時,每次出任務之前,他們通常都會對我們進行任務簡報。」

  「這問題問得好,上尉。我建議你去『維多利亞的祕密』內衣店,看看她在不在那兒。那家內衣店就在蓋普對面。如果你們能夠很接近她而不被發現,那你們就贏了。如果在十呎外就被她喊出你們的名字,那你們就輸了。」

  「這真的很公平,」多米尼克指出,「她知道我們長什麼樣子,特別是身高和體重。真的壞人不會讓別人知道這些資料。你可以假扮成更高,但無法變矮。」

  「還有,我的腳踝不能承受高跟鞋,你知道嗎?」布萊恩接著說。

  「你反正也沒有美腿可以秀,阿爾多,」亞歷山大揶揄道,「誰說這工作很輕鬆?」

  只是我們仍然不知道,這項工作到底是幹什麼的,布萊恩沒有反駁,只是改口說:「很公平,我們視實際情況而定,先適應問題,然後再加以克服。」

  「你現在是幹什麼的,大警探?」多米尼克喝完咖啡,如此問道。

  「如果在陸戰隊裡,他會是我們最喜歡的老百姓,老弟。也許會是很好的槍械士。」

  「尤其是配上他那把點四四史密斯。」

  「那款手槍聲音太大。拿在手上也太大了點。馬格南自動手槍也許最合用,曾經拿這種槍射擊過嗎?」

  「沒有,但我在聯邦調查局的槍庫裡拿過一次。真是大傢伙,應該用拖車拖著到處走,但我敢打賭,一定可以用它轟出一個大洞來。」

  「沒錯,但如果你想把它藏在身上,那你最好是個大壯漢。」

  「我聽說了,阿爾多。」事實上,在實際行動時,為了攜帶槍枝方便,他們會在腰上繫上腰包,但這並不能把槍械隱藏得很好。任何一位警察第一眼看到時,馬上就會知道那是什麼,但一般老百姓很少人能一眼看出。這對雙胞胎這時各自繫上腰包,裡面各裝一把上膛的手槍,外加一個備用彈匣。亞歷山大要他們今天如此做,只是為了讓他們很難在跟蹤蜜雪兒時不被發現。算了,訓練官最會搞這種把戲。

  ※※※

  同一天,在五哩外,假日旅館的這些人也開始了他們一天的活動。這一天,不同於別的日子,他們全部攤開了禮拜毯,同聲祈禱,因為他們預料將是這輩子最後一次的祈禱。祈禱只花了幾分鐘時間;接著,所有人進行梳洗、淨身,準備執行任務。朱哈爾甚至花了很多時間修剪新長出來的鬍子,希望帶著整潔的儀容進入永恆,直到完全滿意了,他才換上衣服。

  一直到所有人都準備完畢,他們這才發現,距離展開行動的時間,已經不到幾個小時。阿布都拉走上小山坡,來到唐金斯甜甜圈店買早餐和咖啡,這一次,他甚至還帶了報紙回來,並且在兩間房間裡傳閱,大家則一面喝著咖啡,一面抽菸。

  敵人可能視他們是狂熱分子,但他們其實也是人,眼前的緊張氣氛也令他們覺得不愉快;而且,隨著時間的過去,愈來愈難過。他們喝下的咖啡,只是把更多的咖啡因注入體內,讓他們雙手發抖,瞇著眼睛看電視新聞。他們每隔幾秒就看看手錶,希望時針能夠走得更快一點,但事與願違;接著,他們又灌下更多咖啡。

  ※※※

  「我們現在也跟著興奮起來了嗎?」園區裡,小傑克問威爾斯。小傑克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指了一指。「這裡面有什麼是我沒看出來的嗎,老兄?」

  威爾斯往椅背一靠。「這是好多事情湊在一起的。也許是真的,也許只是巧合。也許只是專業分析師在腦海中的構想。你知道要如何才能看出什麼是真的嗎?」

  「等上一個星期,再回頭瞧瞧,看看是不是真有什麼事情發生?」

  這已經足夠逗得東尼.威爾斯哈哈大笑。「小子,你真的學會了情報界這一套把戲了。老天,我在情報界看到預測錯誤的次數,遠遠多過在平里柯舉行的普瑞尼斯賽馬會的預測。知道嗎?除非你真的知道,否則就是不知道,但從事這一行的,並不喜歡這樣想。」

  「我記得小時候,我老爸有時會心情不好──」

  「他是在冷戰時期加入中情局。那些頭頭老是要求做些沒有人能夠真正完成的預測,至少不是有意義的預測。你父親通常會挺身而出說:『等一陣子,你自己就會知道我的預測對不對。』而那真的會令他們暴跳如雷。但是,你知道的,他的預測通常都是正確的,而且在他的監測範圍裡,從來沒發生過大災難。」

  「我會不會也跟他一樣厲害?」

  「是有很大的希望,小子,但你永遠不會知道。你能來到這見就已經很幸運了。至少,參議員知道,『我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這表示他手下的人都很誠實,而且知道自己不是上帝。」

  「是的,我也在白宮那兒得到這樣的教訓。我總是覺得很奇怪,在華府,竟然有那麼多人真的以為他們是上帝。」

  ※※※

  多米尼克負責開車。從山上到城裡只有三或四哩,開起來很愉快。

  「維多利亞的祕密?你想,我們會不會逮到她正好在買睡衣?」布萊恩突發奇想。

  「我們只能做這個夢了,」多米尼克一面說,一面左轉駛進里歐路,「我們來早了,先買你的鞋子?」

  「有道理。停在貝克男飾店前吧。」

  「遵命,隊長。」

  ※※※

  「時間到了嗎?」拉菲問。過去的三十分鐘裡,他已經這樣問過三次。

  穆斯塔法看看手錶,十一點四十八分。很接近了。他點點頭。

  「各位好朋友,收拾好東西吧。」

  他們的武器並沒有組裝完成,而是放在購物袋。如果組裝起來會太龐大,也太明顯。每個人有十二個裝滿子彈的彈匣,每個彈匣有三十發子彈,每兩個彈匣用膠帶綁在一起,因此一共有六組彈匣。每一把武器都用膠帶綁著一個大大的滅音器,準備到時候鎖在槍管上。這樣做的目的並不全然是為了減低槍聲,而是想增加重量,增加槍枝的穩定度。他記得在墨西哥的時候,胡安告訴過他。這些武器射擊時會偏離目標,會向上和向右偏。但他已經和他的朋友們討論過這些武器的問題,他們全都知道應該如何射擊,而且當初拿到這些武器時,全都曾經實際射擊過,因此應該都很清楚射擊時會發生什麼狀況。此外,他們即將進入的是美國大兵所謂的有很多射擊目標存在的「豐富環境」。

  朱哈爾和阿布都拉拿著旅行袋走出房間,把袋子放進租來的福特轎車後行李廂。穆斯塔法想了一下,決定把槍也放進去。因此,他們四個人全都拿著自己的購物袋,魚貫走出車子,把購物袋直立放在後行李廂裡。放置完畢後,穆斯塔法坐進車內,下意識地把房間鑰匙放進自己的口袋。車程並不遠,肉眼已經可以看到目的地。

  跟一般購物中心一樣,這處購物中心的各個入口都有停車場。他選擇西北入口,緊臨貝克男飾店,因為這樣可以把車子停得很靠近入口。停好車後,他關掉車子引擎,念了他今天早上最後一次禱告。另外三人也跟著同樣做,然後大家下車,繞到車子後。穆斯塔法打開後行李廂。他們距入口僅五十公尺不到。嚴格來說,並沒有必要這樣隱藏武器,但穆斯塔法謹記著安全守則。想要避免警察的注意,一定要一開始就這樣做。因此,他告訴大家,還是把武器藏在購物袋裡。於是,他們用左手提著袋子,走向入口。

  今天是星期五,購物人潮不像星期六那麼多,但已經多得足以滿足他們的目的。他們走進去,經過「眼鏡大師」眼鏡店,這家店的顧客很多;這裡大多數的人今天可能可以免去一死,這倒是很可惜,但主要的購物區在前面。

  ※※※

  布萊恩和多米尼克逛進「足保險箱」鞋子專賣店,但布萊恩沒看到他喜歡的鞋子。隔壁的「大步走」專賣童鞋,所以,雙胞胎繼續往前走,轉向右邊。「美國鷹裝備店」肯定有東西,也許是皮鞋,可能還是高筒鞋,穿起來腳踩應該比較舒服。

  ※※※

  穆斯塔法向左轉,往中庭廣場走去,一路上經過一家玩具店和好幾家服飾店。他兩眼快速掃過這區域。在他視線範圍內大約有一百人,而且,從「K*B玩具店」的人潮來判斷,零售商店區一定擠滿人。他經過「太陽眼鏡屋」後右轉,向著警衛室走去。那兒的地點很方便,距廁所只有幾步遠。四人一起走進男廁所。

  有幾個人注意到他們。四個打扮相同的外國人一起出現,確實有點不尋常。但美國的購物中心本來就像是人種動物園,所以人們不太會去注意這樣有什麼不對勁,更別提是否會注意到有什麼危險之處。

  進了男廁所,他們全都從購物袋裡取出武器,將它們組裝完畢。槍機向後拉開。彈匣插進手槍握把。每個人都把剩下的五組彈匣塞進褲袋。有兩個人把長長的滅音器鎖到槍管前。穆斯塔法和拉菲沒有這樣做,他們很快思索了一下,接著下定決心,他們還是比較喜歡聽聽槍聲。

  「大家都準備好了?」小組領導問道。所有人僅以點頭代替回答。

  「那麼,我們將會在天堂裡一起享用羊肉大餐。各就各位。聽到我開了第一槍後,你們接著動手。」

  ※※※

  布萊恩正在試穿一雙短筒皮靴。跟他在陸戰隊時穿的並不完全一樣,但樣子不錯,感覺也很舒適,並且很合腳,好像是量腳訂製的。「還不賴。」

  「要不要用盒子把它們包起來?」女店員問。

  布萊恩想了一下,做出決定:「不必,我打算穿著走。」他把那雙已經穿得破破爛爛的耐吉球鞋交給女店員,而她把它裝進皮靴的盒子裡,然後帶他來到收銀台。

  ※※※

  穆斯塔法看著手錶。他估計,再過兩分鐘,他的朋友們就可以各就各位。

  拉菲、朱哈爾和阿布都拉這時正向中庭廣場走去,手裡提著武器,並且盡量放低,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竟然沒有一位購物者注意到他們,大家只是匆忙走著,只管自己的事情。

  分針走到十二的位置時,穆斯塔法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出男廁所,左轉。

  警衛坐在櫃檯後面,正在翻閱一本雜誌,櫃檯桌面的高度剛好到他胸部。在警覺到櫃檯桌面突然落下一個人影後,這位警衛抬起頭,看到一位橄欖膚色的男子站在櫃檯前。

  「有什麼事嗎,先生?」警衛很有禮貌地問。但在問完後,他已經沒有時間做出任何反應。

  「真主慈悲!」對方的回答是這樣的一聲大叫。接著,出現了一把英格倫衝鋒槍。

  穆斯塔法只把扳機扣住一秒鐘,但在那一秒裡,九發子彈全部射進這位黑人警衛的胸膛。九發子彈的撞擊力將警衛向後推了半步,接著倒下,死在磁磚地板上。

  ※※※

  「那是什麼聲音,搞什麼鬼?」布萊恩立即問他的弟弟;因為身邊只有他一個人。同時,所有的人都把頭轉向左邊。

  ※※※

  拉菲聽到槍聲時,就在雙胞胎兄弟右前方只有二十五呎處,該是他動手的時候。他馬上半臥倒在地,舉起他的英格倫,向右對著「維多利亞的祕密」。那裡的顧客應該全部都是沒有道德觀念的婦女,竟敢去看那種像妓女穿的衣物,也許,他心裡這樣想,其中幾個可能會到天堂服侍他。他把槍口對準那兒,扣下扳機。

  槍聲震耳欲聾,極其嚇人,像是一連串的巨大爆炸。三名婦女被擊中,立即倒地。其餘的站著發呆了一秒鐘,她們張大眼睛,露出驚恐與不敢置信的神情,忘了採取任何行動。

  拉菲本人也覺得意外,他射出去的子彈,一半以上未射中任何目標。這把平衡感極差的武器剛剛在他的手中跳了一下,使得子彈掃向天花板。彈匣射空後,槍機自動鎖上。他低頭看著它,十分驚訝,接著退出空彈匣,把它反轉過來,再迅速裝回槍把裡,開始尋找新目標。大家現在才開始驚慌逃竄,於是他把英格倫衝鋒槍的槍把抵住肩膀。

  ※※※

  「他媽的,」布萊恩大罵一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在腦子裡如此大叫。

  「他媽的,沒錯,阿爾多。」多米尼克把腰包從屁股後面拉到肚子前面,把線解開,露出雙層拉鍊的內層。一秒之後,他兩手分別握著史密斯.威森手槍。「掩護我後面!」他向哥哥喊道。那名槍手距他只有二十呎,就在珠寶店的另一頭,正好背對著他,但這兒並不是道奇市,怎麼面對罪犯並沒有規定。

  多米尼克單膝跪下,兩手握著他的自動手槍舉起,射出兩發十公釐的中空彈,全部打進那人的背部中央,按著,又射出另一發子彈,射進那人的後腦中央。他的目標立即倒下,從第三發子彈造成的血紅爆炸來判斷,他不用再浪費另一發子彈。這位聯邦調查局幹員跳向倒在地上的屍體,把對方的槍踢掉。他立即檢查了一下,發現屍體褲袋裡有多餘的彈匣。他腦中立即想到的就是,哦,糟了!接著,他聽到左手邊傳來更多的槍聲。

  「他們還有同伴,安佐,」布萊恩說。他來到弟弟身邊,右手握著貝瑞塔手槍。「這傢伙掛了。怎麼行動?」

  「跟在我後面,掩護我!」

  ※※※

  穆斯塔法發現自己置身一家廉價珠寶店裡。他看到六名婦女,分別在櫃檯前後。他把武器靠在腰側、射擊,把第一個彈匣的子彈全打在她們身上,看到對方一一倒下後,感覺到暫時的滿足。他停止射擊,退出空彈匣,換個面,裝回去,打開槍機。

  ※※※

  雙胞胎挺直身子,開始向西移動,不快,但也不慢,多米尼克在前帶路,布萊恩緊跟在兩步之後,他們的眼睛主要望向槍聲傳來的那方向。布萊恩受過的所有訓練,現在全部如潮水般湧回到他的意識裡。盡量利用掩護把自己藏匿起來。找出敵人,予以消滅。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從凱伊珠寶店出來,由左向右移動,手中握著一把英格倫衝鋒槍,向著他左邊的另一家珠寶店掃射。購物中心現在充滿尖叫聲和槍聲,人們全都盲目向著出口奔跑,而沒有先看清楚那個地方才是危險的。很多人被射殺倒地,大部分是婦女,一部分是兒童。

  但雙胞胎對這些全都視若無睹。他們眼中甚至看不到任何受害者。現在沒有時間管這些,他們以前受過的訓練現在全部控制著他們。他們眼中看到的第一個目標,就是站在那兒,對著珠寶店掃射的那個人。

  「向右。」布萊恩說。他朝那個方向衝去,低著頭,同時朝著他目標的方向望過去。

  ※※※

  布萊恩差點因此喪命。朱哈爾這時正站在克萊爾名店前,剛剛把整個彈匣的子彈射向店內,然後轉過身。突然之間,他不確定要往那個方向前進,於是向左轉,看到一名男子,手中拿著手槍。他小心地把槍抵住肩膀,扣下扳機──

  兩發子彈射出,但沒擊中目標,接著就沒了。他的第一個彈匣射光了,他想了兩、三秒才想到這一點。接著,他退出空彈匣,轉過面,再把彈匣裝回去,再度舉槍瞄準──

  但那人不見了。到哪兒去了?找不到目標,於是他向後轉,以謹慎的步伐走進貝克女裝店。

  ※※※

  布萊恩躲在「太陽眼鏡屋」裡面,從右邊向外窺探。

  那兒,那人正向左移動。他把貝瑞塔交到右手,扣了一下扳機──

  但那發子彈從目標頭邊滑過,只差了那麼一點點,那人馬上臥倒。

  「他媽的!」布萊恩罵了一聲,站起身,兩手同時握住槍柄,飛快地連開四槍。四發子彈全都射進對方胸膛,就在肩膀下方一點點。

  ※※※

  穆斯塔法聽到槍聲,但感受不到被擊中的感覺。他的身體正處於極度亢奮,在這種狀態下,身體完全感受不到疼痛。過了一秒,他咳出血來,讓他大吃一驚。更糟的是,當他想要向左轉時,身體竟然不聽頭腦的指揮。這種困惑只持續了一、兩秒,接著就──

  ※※※

  多米尼克對第二個目標舉槍瞄準。他再度開槍,如他所受過的訓練,向著目標物中央射擊,他的史密斯是單發點放,於是他連開兩槍。

  他射得極準,第一槍就擊中目標的武器。

  ※※※

  英格倫衝鋒槍在穆斯塔法手中跳了一下。他幾乎握不住,但接著,他看到了他的攻擊者,於是很小心地舉槍瞄準並扣下扳機───但什麼也沒發生。他低頭一看,看到英格倫的鐵板上有一個子彈孔,就在槍機上。他再花了一、兩秒,才明白自己現在已被解除武裝。但他的敵人仍然在他前面,於是他向著對方跑過去,即使他的槍已經壞了,他還是希望拿它當棍子使用。

  ※※※

  多米尼克有點兒吃驚。他親眼看到至少有一發子彈擊中對方的胸膛,另一發子彈則射壞了他的武器。為了某種原因,他沒有再開槍。相反地,他拿起他的史密斯.威森,用力敲在這個王八蛋的臉上,然後繼續前進,向著傳來更多槍聲的方向前進。

  ※※※

  穆斯塔法感到兩腿無力。即使身上所中的那五槍並不覺得疼,但臉上這一擊則確實很疼。他想要轉身,但左腿使不上力,承受不住他的體重,他倒了下來,臉朝上仰臥在地上,突然,他覺得呼吸很急促。他想站起來,甚至翻個身,但他的腿支撐不住,他的身體左側已經無用了。

  ※※※

  「已經幹掉兩個,」布萊恩說,「接下來呢?─」

  尖叫聲已經減少,但還是有很多人在大叫。還有槍聲繼續傳來,但槍聲有點不一樣。

  ※※※

  阿布都拉很高興他在槍上裝了滅音器。他的射擊比原先希望的準確得多。

  他正在山姆古迪音樂店,裡面都是學生。這家店後面也沒有出口,因為它太靠近最西邊的入口。阿布都拉滿臉微笑地走進店裡,一面走一面開槍。他看到的臉孔全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好笑的是,他突然告訴自己,不相信真主就是槍殺他們的原因。他很快就射光了第一個彈匣,沒錯,裝上滅音器的結果,讓他的一半子彈都能擊中目標。男男女女,應該是年輕男孩和女孩,都尖聲大叫,在最初的珍貴、致命的幾秒裡,很多人都站著不動,相互對望,接著就開始四處逃跑。但在不到十公尺的範圍內,很容易就能擊中他們的背後,而且他們真的無處可逃。他只是站在那兒,槍殺整個店裡的人,讓目標自己送上來。有些人跑到CD架的另一頭,企圖從大門逃出去。當他們經過他面前時,他就射殺他們,距離不到幾公尺。在幾秒鐘裡,他已經射完第一組的兩個彈匣,將它們退出、丟棄,從褲袋裡掏出另一組彈匣,插進槍內,打開槍機。但店內後面牆上有面鏡子,他從鏡子裡看見了──

  ※※※

  「老天爺,又有一個!」多米尼克說。

  「OK。」布萊恩撲向入口另一邊,靠牆找好位置,舉起他的貝瑞塔。這使得他和這位恐怖分子處於相同的走廊中,但這樣的位置對慣用右手的射擊者毫無幫助。他必須選擇用他較不習慣的左手來射擊;他本來就應該好好練習左手射擊,但練習得不多。現在,他可能必須讓自己的身體暴露出來,才能進行還擊,這樣子是滿危險的。但在他身為陸戰隊員的腦海中,有個聲音說:「操它的!」於是他不顧一切,向左跨出一步,兩手握往手槍,高高舉起。

  阿布都拉看到他露出身體來,臉上露出微笑,把武器架到肩上──或者,他本來就企圖這樣做。

  布萊恩連開兩槍,打進目標的胸膛,發現好像沒有效果,於是把彈匣裡的子彈全都射光。十二發子彈全射進那人的身體──

  ※※※

  阿布都拉感受到全部的子彈,每一發子彈射中時,他都覺得自己的身體猛然扭動一下。他開槍還擊,但全都沒擊中,接著,他的身體再也不受控制。他向前倒下,企圖恢復平衡。

  ※※※

  布萊恩退出空彈匣,從腰包裡取出另一個彈匣,插進槍內,鬆開側保險栓。他現在要用自動射擊模式。那混蛋還在動!該是一舉解決的時候。他走到倒下來的那個人身邊,把他的槍踢到一旁,對準他的腦後補上一槍。對方頭顱裂開,鮮血和腦漿爆開來,濺到地上。

  ※※※

  「老天,阿爾多!」多米尼克叫道,來到他哥哥身邊。

  「他媽的!那兒至少還有一個。我只剩一個彈匣,安佐。」

  「我也是,老哥。」

  令人感到驚訝的是,倒在地上的大部分人,包括中槍的那名槍手,都還活著。地板的鮮血多得就好像大雷雨降下來的雨水。但兩兄弟都太疲累,看到眼前的景象,已經沒有力氣覺得噁心。他們向購物中心內部後退,轉向東。

  這兒的大屠殺景象更可怕。地板上有好幾灘血。有人尖叫,有人哀號。布萊恩經過一個也許三歲大的小女孩身邊,她站在她母親的屍體旁,兩手像小小鳥般上下揮動。沒有時間,沒有該死的時間來幫她做任何事。他真的很希望藍道士官長這時候就在這兒。他是很棒的醫護兵。但即使是藍道士官長這樣的老鳥,也一定會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

  前面繼續傳來槍聲,是裝上滅音器的輕衝鋒槍發出的。就在貝克女裝店那兒,在他們左手邊。從槍聲來判斷,距離應該不遠。自動武器射擊的聲音很特別,沒有別的聲音跟它一樣。他們分開來,每個人各走一邊短短的走道,分別從「經濟小館咖啡」和「波士頓人鞋店」繞過去,向著下一個戰鬥區前進。

  貝克女裝店一樓是香水和化妝品。跟先前一樣,他們朝著槍聲跑過去。有六名婦女倒在香水專櫃前,另有三位倒在化妝品專櫃前。有的很明顯已經死亡,有的很明顯還活著,有的在呼喊求救,但沒有時間管這些。雙胞胎再度分開,槍聲正好在這時候停止。本來是在他們的左前方,但現在不在那兒。那名恐怖分子逃走了嗎?或者,只是剛剛把彈匣射光?

  地板上散落著好幾個空彈匣,是九公釐的黃銅彈殼,他們看出來了。這小子在這兒過足了殺人的癮,多米尼克看得出來。貼在內部牆柱上的所有鏡子,幾乎全部都被打得粉碎。以他受過專業訓練的眼光看來,這名槍手從前門走進店裡,一看到人──全是婦女──就一陣掃射,然後退出店內,左轉,可能去尋找他認為最合適的目標。可能只有一個人,布萊恩如此告訴自己。

  好吧,我們所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多米尼克心裡很好奇。他會有什麼反應?會怎麼思考?

  對布萊恩來說,事情簡單得多。你在哪兒,狗娘養的王八蛋?對這位陸戰隊員來說,他是有武裝的敵人,再也沒別的意思。他不是人,不是人類,甚至不是會思想的人腦,只是一個帶著武器的目標。

  ※※※

  朱哈爾感受到突然的一陣興奮,比他這輩子裡的任何一刻都要興奮。他這輩子只有過幾個女人,很肯定的是,他今天殺害的女人多過被他上過的。但對他來說,這一刻,在這地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兩件事的感覺竟然完全一樣。

  而這令他覺得很滿足。他先前就聽不到其他人的槍聲,一個也沒有,也幾乎聽不見自己的槍聲,因為他太專心幹自己的事情。而且,幹得很好。當她們看到他,以及他的輕機槍時,她們臉上的表情,以及當她們被子彈擊中時的表情……,那是很愉快的景象。但他現在只剩下最後兩組彈匣。其中一個已經裝進槍裡,另一個在口袋。

  奇怪,他心想,現在怎麼變得安靜多了。在他視線範圍裡,看不到活著的女人。哦……,應該是沒有未受傷的女人。被他射傷的女人當中,有幾個發出呻吟,有的甚至企圖爬走……。

  他不允許這樣,朱哈爾很清楚。他開始向其中一名走去,是名黑髮女子,穿著像妓女穿的紅褲子。

  ※※※

  布萊恩低低向他弟弟噓了一聲,用手指了指。他就在那兒,約五呎八吋高,穿著卡其褲和相似顏色的叢林夾克,距離約五十呎外。這應該使用步槍瞄準,應該是新兵中心的那些新兵該做的,但以他的貝瑞塔來說,就不太容易了,儘管他是很棒的神射手。

  多米尼克點點頭,開始朝那方向走去,但一面走,一面旋轉頭部,朝所有方向打量。

  ※※※

  「真糟糕,女人,」朱哈爾用英語說道,「但不要怕,我送妳去見真主。妳會在天堂裡服侍我。」他本想只朝她背部發射一發子彈。但英格倫並不容易這樣做。於是,他改而從一公尺外連開三槍。

  ※※※

  布萊恩看到整個經過,這讓他大為光火。這位陸戰隊員站起身,雙手握槍瞄準。「你這狗狼養的混蛋!」他大叫一聲,力求精準地快速射擊,距離大約一百呎。他一共開了十四槍,幾乎打光了整個彈匣。幸運的是,有幾發子彈打中目標。

  事實上,一共三發,其中一發直接命中目標腹部,另一發在胸部正中央。

  ※※※

  第一發子彈打在身上時,很疼,朱哈爾覺得好像睪丸被人踢到。這使得他兩臂垂下,好像是要保護身體某個部位,不讓它受到傷害。他的武器還在手中,當他看到那人向他接近時,他企圖再把槍舉高。

  ※※※

  布萊恩未遺忘任何事情。事實上,很多事情一下子如潮水般再度湧現在他腦中。如果他想今天晚上能夠睡在自己床上的話,就必須記得在陸戰隊學校以及阿富汗學到的教訓。於是,他採取繞道攻擊方式,躲到長方形的貨櫃後面,但兩眼一直監視著目標,並且相信多米尼克會替他殿後。但他自己也保持警戒。他的目標已經無法使用武器。那個目標直視著陸戰隊員,臉孔露出恐懼的神情,但臉上卻還帶著微笑,搞什麼鬼?

  他這時直接走了過去,向著那混蛋筆直走去。

  ※※※

  朱哈爾突然覺得手中的武器變得極其沉重,在抗拒這種感覺一陣子之後,他終於決定放棄,不再企圖舉起武器來,並且盡可能站得筆直,直視著殺他那人的眼睛。「真主慈悲。」他說。

  ※※※

  「很好,」布萊恩回答,然後直接對準他的額頭開槍,「希望你在地獄裡會喜歡。」接著,他彎腰拿起英格倫衝鋒槍,把它掛在背上。

  「清理一下,走了,阿爾多。」多米尼克說道。布萊恩表示同意。

  「老天,希望已經有人打電話給九一一。」他說。

  「好了,我們上樓去。」多米尼克接著說。

  「什麼──為什麼?」

  「萬一他們不只四個人呢?」這樣的問答,就像一拳打到布萊恩的嘴巴。

  「好的,我懂你的意思,老弟。」

  電扶梯竟然還在運轉,他們兩人感到很驚訝,不過,還是搭著上樓,兩人彎著身子,打量四周狀況。

  樓上到處都聚集了很多婦女,全都盡量遠離電抉梯。「聯邦調查局!」多米尼克大叫,「這兒每個人都平安吧?」

  「是的。」好幾個聲音分別從二樓的好幾個地方傳出,但都有點猶疑。

  多米尼克的專業身分讓他得以控制全局。「好了,我們已經控制整個區域。警察很快就到。在他們抵達這兒之前,大家待在原地。」

  坐電扶梯下來時,那景象恐怖得無法以言語表達。從香水到手提袋櫃檯,一灘灘的血跡排成一直線,現在那些只是受傷的幸運者都在大聲呼救。再次地,雙胞胎兄弟覺得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完成。多米尼克和哥哥來到主要的中庭廣場。他向左轉,前去察看被他開槍擊中的第一個槍手。

  這人已經死亡,毋庸置疑。他最後一發十公釐子彈在他的右眼爆炸。

  回想起來,最後只剩下一個,但不知道那人是否還活著。

  ※※※

  他還活著,儘管身上中了好多槍。穆斯塔法企圖移動身體,但他的肌肉已流失掉大量鮮血和氧氣,不再聽從中央神經系統傳來的命令。他發現自己正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但覺得好像在做夢。

  「你叫什麼名字?」其中一個問道。

  多米尼克並不太期望能夠得到回答。這人很明顯地快要死了,但還不會太快死掉。他轉過頭去找哥哥──不在。「嗨,阿爾多!」他大叫,沒有人回答。

  ※※※

  布萊恩走進一家名叫「傳奇」的體育用品店,很快地察看了一下。他的行動有了收穫,他帶著它回到中央廣場。

  多米尼克在那兒,正在向「嫌犯」問話,但沒得到回答。

  「嗨,老弟。」布萊恩打了聲招呼,然後跪在垂死的恐怖分子的血泊旁,「我帶了一樣東西給你。」

  穆斯塔法困惑地抬眼看了一看。他知道死神已經接近,雖然他並不是很歡迎死亡來到,但在他腦海裡,他很滿足,因為他完成了對他的宗教和真主律法的任務。

  布萊恩抓住恐怖分子的兩手,把一樣東西塞到他手中,然後把他的兩手交叉,放在他還在流血的胸前。「我要你帶著這東西下地獄。這是豬皮製成的,混蛋,用真正的愛荷華豬的豬皮製成。」布萊恩用手按住那顆美式足球,直視那混蛋的兩眼。

  那雙眼睛張得大大的,因為發現自己犯了宗教大罪而佈滿恐懼的神情。他想把手抽開,但那位異教徒的手阻止他這樣做。

  「是的,沒錯。我就是魔鬼本人,你就要到我那兒去。」布萊恩笑著說,直到眼前那雙眼睛失去光采。

  「那球怎麼辦?」

  「不管它了,」布萊恩回答,「走吧。」

  他們來到槍殺事件開始的地方。很多婦女倒在地上,大部分的人還能夠勉強移動。所有人都在流血,有的流了很多。「去找家藥房,我需要些繃帶,並且一定要找個人打電話給九一一。」

  「好。」多米尼克跑去尋找藥房,布萊恩在一位婦女旁邊跪下,她年約三十,胸部中槍。跟大多數陸戰隊士兵及所有的軍官一樣,他懂得一些基本急救。首先,他檢查她的呼吸道。還好,她還有呼吸。她的左胸上部有兩個彈孔,不斷流出血來。她的嘴唇上有少許粉紅色唾液。肺臟被射傷了,但不嚴重。「妳聽得到我說的話嗎?」

  對方點點頭,發出刺耳的聲音:「聽得到。」

  「很好,妳沒事的。我知道很疼,但妳會好起來的。」

  「你是誰?」

  「布萊恩.卡魯索,太太,我是美國陸戰隊員。妳不會有事的。現在,我必須去幫助其他人。」

  「不,不─我──」她抓住他的手臂。

  「太太,這兒有很多人傷得比妳嚴重,妳沒事的。」說完,他把手抽開。

  下一位傷得很嚴重。是個小男孩,也許五歲大,背部中了三槍,好像打翻的水桶那般血流不止。布萊恩把他的身體翻過來。眼睛是張開的。

  「你叫什麼名字,小弟弟?」

  「大衛。」對方回答。很意外地,聲音竟然很清晰。

  「好的,大衛,我們要幫你療傷,你媽媽呢?」

  「我不知道。」他很擔心他媽媽,遠甚於擔心自己,任何小孩都會如此。

  「沒關係,我會照料她,但先讓我幫你,好嗎?」他抬起頭來,正好看到多米尼克向他跑過來。

  「這兒沒有任何藥房!」多米尼克半喊半叫。

  「找些東西來,T恤,任何東西!」他如此命令聯邦調查局的幹員弟弟。多米尼克跑進布萊恩先前買皮靴的那家男裝店。幾秒鐘後,他跑出來,抱著一堆汗衫,胸前印著各種商標圖案。

  就在這時,第一位警察趕到,雙手握著槍。

  「警察!」這位警察大叫。

  「過來這兒,他媽的!」布萊恩大吼。那位警察大約猶疑了十秒才走過去。「把槍收起來,警察先生,壞人全被打死了。」布萊恩以比較壓抑的聲音說道,「我們需要這城裡全部的救護車,告訴醫院,有一大群死傷者要送過去。你車上有急救箱嗎?」

  「你是什麼人?」這位警察問道,他並沒有把槍收起來。

  「聯邦調查局。」多米尼克從警察背後回答說,左手高高亮出證件,「槍戰已經結束,但我們這兒有一大堆人遇害。呼叫所有人。打給本地的聯邦調查局辦公室,還有所有其他人。現在,拿起無線電,警官,馬上就打!」

  跟大部分美國警察一樣,這位史帝夫.巴洛警官也有一具摩托羅拉行動式無線電通訊機,麥克風就夾在他的制服襯衫上,他立即請求緊急支援及醫療救助。

  布萊恩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男孩。在這一刻,大衛.普瑞提斯就是布萊恩.卡魯索少校的整個世界。但小男孩所有的傷都傷在內臟,情況不樂觀。

  「好了,大衛,我們來看一下,很疼嗎?」

  「很疼。」小男孩喘著氣回答。他的臉色開始變白。

  布萊恩把他放在「尖塔」耳環飾品的櫃檯上,想到應該可以在這家店裡找點什麼來幫忙──但只找到一些棉球。他把兩個棉球各塞進小男孩背部的兩個傷口,然後把他翻過身去。但小男孩體內還在出血,他如果內出血太厲害,肺臟將會承受不住,然後陷入昏睡,並在幾分鐘內窒息而死,除非有人把他肺臟裡的空氣吸出,對於這種急救法,布萊恩一點也不懂。

  「老天!」不是別人,正是蜜雪兒,她牽著一位十歲大小女孩的手,小女孩臉色蒼白。

  「蜜雪兒,如果妳懂得急救,趕快去找出傷者,幫助他們,」布萊恩命令道。

  但她不會,真的。不過她還是從耳環店裡拿了一些棉球走開了。

  「嗨,大衛,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布萊恩問。

  「不知道。」小男孩回答。好奇心讓他稍微舒減了胸部的刺痛感。

  「我是陸戰隊,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是軍人嗎?」

  這個小男孩即將死在他懷裡,布萊恩很明白。求求你,上帝,不要讓他死,不要讓這個小男孩死去。

  「是的,但我們比軍人好很多。陸戰隊是男人最好的事業。等你長大,也許有一天,你也可以跟我一樣,成為一名陸戰隊員。你覺得如何?」

  「可以開槍打壞人嗎?」大衛.普瑞提斯問。

  「當然可以,大衛。」布萊恩向他保證。

  「酷斃了。」大衛說,然後,他的眼睛就閉上了。

  「大衛?不要死,大衛。醒過來。張開眼睛,坐起來。我們應該多聊聊。」布萊恩輕輕把小男孩放回到櫃檯上,並且伸手按住他的頸動脈,測量他的脈搏。

  但他測不到任何脈動。

  「哦,糟了,哦,糟糕,老弟。」布萊恩低聲輕呼。說完這些,他的熱情便從他的血液中完全蒸發。他的身體變成真空,肌肉也鬆懈了下來。

  第一批消防隊員在這時候衝了進來,他們全都穿著卡其工作服,提著應該是急救箱的盒子。其中一位發號施令,指揮他的手下前往各個方向。兩個人向著布萊恩走過來。走在前面的那個人從他懷裡把小男孩的屍體抱走,很快看了一眼,然後就把小男孩放在地上,接著,他就走開了,沒跟任何人交談,留下布萊恩站在那兒,襯衫上還沾著死去小男孩的血。

  多米尼克就在附近,只是站在那兒看著,現在,專家已經接管整個區域;事實上,主要是義勇消防隊員,但在這方面,他們全是專家。於是,他們一起從最近的出口走出去,浴沐在晴朗的中午空氣中。整個交戰過程持續不到十分鐘。

  布萊恩了解到,這就像是一場真正的戰鬥。在很短暫的一段時間內,很多人的性命就這樣意外結束。他的手槍再度放回到腰包裡,空彈匣可能掉在山姆古迪那家店內。他剛剛所經歷的,就像是「綠野仙蹤」裡的桃樂賽被捲進堪薩斯龍捲風裡。但他並不是置身在「綠野仙蹤」的虛擬世界,這兒可是維吉尼亞州的中心地區,在他們身後的購物中心裡,有一群人死亡、或受傷。

  「兩位是什麼人?」問話的是位警察隊長。

  多米尼克秀了一下他的聯邦調查局證件,這就夠了。

  「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像是恐怖分子,共有四個,走進去大開殺戒。他們全都死了。我們已經幹掉他們了,全部四個。」多米尼克告訴他。

  「你受傷了?」隊長問布萊恩,指指他襯衫上的血跡。

  布萊恩搖搖頭。「完全沒有。隊長,裡面有很多死傷者。」

  「你們兩位來這兒幹什麼?」隊長接著問。

  「買鞋子。」布萊恩回答。他的聲音有點苦澀。

  「真是的……。」警察隊長說。他看著購物中心的入口,但一直站著不動,只是因為他很害怕即將在裡面看到的景象。「有什麼建議嗎?」

  「在城裡各出口設立檢查站,」多米尼克說,「檢查所有車牌。檢查死亡壞人的身分。你知道怎麼做吧,對不對?本地的聯邦調查局駐地幹員是誰?」

  「這兒只有一位駐地幹員。最近的聯邦調查局辦公室在里奇蒙,已經打電話過去,這兒的駐地幹員叫密爾斯。」

  「吉米.密爾斯?這個人我認識。嗯,局裡應該多派一點人到這兒。你最應該做的,就是趕快保留犯罪現場,派人在現場守備,傷者趕快送醫。裡面真是一團糟,隊長。」

  「我相信,好吧,待會兒再回來跟兩位談談。」

  多米尼克等到警察隊長走進購物中心,然後用手肘推推他哥哥,兩人一起走向他的賓士車。有輛警車守在停車場出入口,兩位穿制服的警察在那兒監視進出車輛,其中一人手持霰彈槍。在看到他們出示聯邦調查局證件後,警察就揮揮手讓他們駛出停車場。十分鐘後,他們回到農場的房子。

  「發生了什麼事?」亞歷山大在廚房裡問他們,「收音機說──」

  「彼特,你記得我先前曾經考慮要退出嗎?」布萊恩問。

  「記得,但是──」

  「你可以忘了這件事,彼特。永永遠遠地忘掉它。」布萊恩鄭重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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