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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啤酒與謀殺


  飛往慕尼黑的班機飛得極其平順。德國海關很嚴格,但很有效率,一輛賓士計程車把他們送到巴伐利亞飯店。

  他們這一次的目標,是位名叫安納斯.阿里.艾特夫的男子,埃及人,學的是工程,但目前並未從事相關行業。身高五呎九吋左右,一百四十五磅,不蓄鬍子。黑頭髮,深棕色眼睛,擅長徒手搏擊,也精通槍械。他是對方的信使,同時也負責徵召人員,可以確定的是,他找來的人當中,有一人在愛荷華州的德蒙市被擊斃。他們的手提電腦裡有一個地址和一張照片。他開的是一輛奧迪TT跑車,鐵灰色。他們甚至有他的車牌號碼。問題是,他和一位名叫楚黛.海恩茲的德國女子同居,而且彼此相愛。也有一張她的照片。不像時裝模特兒那麼漂亮,但也絕非平庸──褐髮,藍眼,五呎三吋,一百二十磅,笑得很可愛。真可惜,多米尼克心想,她對男人的品味有問題,但那並不是他該擔心的問題。

  安納斯定期到慕尼黑一所清真寺禮拜,那所清真寺的地點,距他居住的公寓大樓只有一條街遠,因此相當方便。住進旅館,換好衣服後,多米尼克和布萊恩搭一輛計程車來到那地點,發現一家很不錯的酒館兼餐廳,外面有一些座位,可以坐著觀賞附近景觀。

  「難道歐洲人都喜歡坐在人行道上吃東西?」布萊恩很好奇。

  「這可能比去動物園更輕鬆。」多米尼克說。

  那棟公寓大樓有四層,外表看來像塊水泥磚,有個像穀倉一樣形狀的怪異屋頂。整棟建築極其乾淨,不過,這是很正常的,因為德國一切東西都像醫院手術室那般乾淨,但這很少引來批評。甚至連這兒的汽車也不像美國那麼髒。

  「兩位要什麼?」侍者來到桌邊問道。

  「麻煩來兩杯黑啤酒。」多米尼克所用來回答的德語,已經是他在高中學來的三分之一的字彙了。接下來可能就只能問,「男廁所」在哪兒,在任何語言裡,這個單字都是最有用的。

  「美國人,對吧?」侍者接著問。

  「我的腔調有那麼糟嗎?」多米尼克笑著問。

  「你的腔調聽起來不像巴伐利亞人,而你的打扮就像美國人,」侍者很認真地說。認真得像是在說天空是藍色的。

  「好吧,那就來兩杯黑啤酒,麻煩你了,先生。」

  「兩杯黑啤酒,馬上來!」那人說道。隨即很快走進屋內。

  「我想,我們剛剛上了小小的一課,安佐。」布萊恩說。

  「一有時間,馬上去買些本地人的衣服。大家的眼睛都滿雪亮的。」多米尼克同意他的看法。「餓了嗎?」

  「我可以吃一點。」

  「好的,先看看他們有沒有英文菜單。」

  「那一定是我們朋友常去的清真寺,距這兒一條街遠,就在下面,看到了嗎?」布萊恩偷偷指著說。

  「所以,他可能朝這方向走來……?」

  「似乎如此,老弟。」

  「這沒有時間表,是吧?」

  「他們不告訴我們『如何進行』,只是告訴我們『幹什麼』,這是那人說的。」布萊恩提醒他的老弟。

  「好極了!」多米尼克說。啤酒也在這時候送到。那名侍者看來很有效率。「謝謝你,老兄。你們有英文菜單嗎?」

  「當然有,先生。」他馬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來,好像變魔術一般。

  「很好,謝謝你,先生。」

  「他一定上過侍者大學。」等那人再度走開,布萊恩如此說,「不過,最好等去過義大利後,再做評斷。那兒的侍者就像藝術家。上一次我去佛羅倫斯,發現他們好像會讀心術,居然知道我在想什麼。他可能在侍者大學裡拿到了博士學位。」

  「那棟建築沒有室內停車場,停車場可能在後面。」多米尼克回到正題。

  「奧迪TT是好車嗎,安佐?」

  「那是德國車。他們在這兒製造的車子都很不錯,老哥。奧迪不是賓士,但也不是南斯拉夫的爛車。我只在汽車雜誌上看過,但知道它長什麼樣子,有曲線美、流線造型、速度快。可能真的很快,尤其是在他們這兒的高速公路上疾馳。在德國開車,就好像參加印地五○○大賽車,大家都這麼說。我還沒看過德國人開慢車。」

  「有道理。」布萊恩看著菜單說。當然,菜名都是德文,但有譯成英文。看來,這好像是給英國人看的,而非美國人。他們在這兒仍然設有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基地,也許是要防法國,而非俄羅斯,多米尼克想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不過,從歷史上來看,德國向來不需要來自那方面的幫助。

  「你們兩位決定點什麼了嗎?」侍者突然無聲無息地再度出現問道。

  「首先,你叫什麼名字?」多米尼克問。

  「艾米爾,伊茲.海斯.艾米爾。」

  「謝謝你,我要醋燜牛肉和馬鈴薯沙拉。」

  接著,輪到布萊恩。「我要豬肉臘腸。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艾米爾回答。

  「街那頭的那棟建築,是清真寺嗎?」布萊恩用手指著那方向問。

  「是的,那是。」

  「那會不會很奇怪?」布萊恩追著問。

  「德國有很多土耳其來的工人,他們都是回教徒。他們不吃豬肉臘腸,也不喝啤酒。他們跟我們德國人處得並不好,但我們又能怎麼辦呢?」這位侍者聳聳肩,微微露出一點點不高興的神情。

  「謝謝你,艾米爾。」布萊恩說。艾米爾又急急回到餐廳內。

  「那是什麼意思?」多米尼克覺得有點奇怪。

  「德國人不太喜歡土耳其人,但也不知道該拿他們怎麼辦。這兒是民主國家,就跟我們一樣。所以,德國人還是必須很禮貌地對待土耳其人。如果是街上的一般德國老百姓,就不會對他們的外國勞工客人太熱情,但也不會造成真正的麻煩,只是會有點小爭執之類的。像是在酒吧裡打架,有人這麼告訴我。因此,我猜,這些土耳其人已經學會喝啤酒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多米尼克有點鷥訝。

  「在阿富汗,有一支德國部隊。我們是鄰居──我指的是營房──我跟他們的軍官交談過。」

  「他們行嗎?」

  「他們是德國軍隊,老弟,而且是職業軍人,不是充員兵。沒錯,他們很行。」布萊恩向他保證。「那是一支偵搜部隊。他們的體能訓練跟我們一樣嚴格,非常了解山區情況,基本訓練很紮實。他們的士官精得像小偷,常和別人交換帽子、徽章等等。他們也會請人喝啤酒什麼的,因此相當受歡迎。你也知道,他們的啤酒相當不錯。」

  「就像英國人彈四弦琴,啤酒在歐洲就像宗教,而且每個人都上教堂。」

  這時,艾米爾端著午餐出現,兩人看了一下,覺得看來還不錯。但他們兩人還是不停注意那棟公寓。

  「這盤馬鈴薯沙拉很夠味,阿爾多。」多米尼克吃了幾口後說道,「我從未吃過像這樣的沙拉。很多醋和糖,咬起來很脆。」

  「並不是只有義大利菜才是美食。」

  「我們回去後,應該去找家德國餐廳。」

  「知道了。瞧,瞧,安佐。」

  出現的不是他們的目標,而是他的女朋友楚黛.海恩茲,就跟他們電腦中的照片長得一模一樣。這時,她正從公寓中走出來。她長得很漂亮,足以吸引男人轉過頭來看一眼,但不是電影明星。她那頭頭髮一度是金黃色,但在她十幾歲時作了改變,這可以從外表上看出來。很美的腿,身材很棒;很可惜,她竟跟一名恐怖分子混在一起。也許他搭上她,是為了掩飾身分,更妙的是可能還有些其他好處。除非兩人同居只是柏拉圖式的愛情,但那似乎不可能。這兩位美國人都在猜測,他對待她如何,但實在不能光從她走路的姿態就猜出什麼來。她走向街對面,但經過清真寺後繼續往前走,所以,她現在不是要去那兒。

  「我在想,如果他上清真寺,我們可以在他出來時攔截他。當時現場會有很多陌生人,懂吧?」布萊恩說。

  「這主意不錯。我們今天下午可以看看,這傢伙是不是很虔誠,以及現場的人群狀況。」

  「值得一試,」多米尼克回答,「首先,我們吃完東西,然後去買些衣服,讓我們可以比較容易混進人群中。」

  「知道了,」布萊恩回答。他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整。美國現在是早上八點。跟倫敦只差一個小時,不會有什麼時差問題。

  ※※※

  小傑克進辦公室的時間比平常早,他知道目前有一項行動正在歐洲進行,這激起他莫大的興趣,他很想知道今天的電訊內容會是什麼。

  結果卻相當平常,只是多了些有關沙里死亡的訊息。果然沒錯,英國軍情五處向中情局報告說,他的死亡顯然是心臟病發作造成,而且可能是突然發生嚴重心律不整才引發心臟病。官方驗屍報告上就是這麼寫的,他的遺體已經發交代表他家人的一家律師事務所,並且正安排飛機將他運回沙烏地阿拉伯。倫敦方面派了一組祕密人員進入他的住宅內搜查了但沒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其中包括他辦公室的電腦,它的硬蝶資料已全部複製下來,交由電腦專業人員一點一滴檢查,任何細節都不放過。

  這要花很長一段時間,小傑克知道。藏在電腦裡的資料,技術上都可以找得出來,但是就理論上來說,那就好像是必須把吉薩金字塔的石塊一塊一塊拆下來,才能看出裡面藏了什麼東西。如果沙里夠聰明,把東西藏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硬蝶位置,或是編成只有他自己能解的密碼……,好了,那就很難了。他有那麼聰明嗎?可能沒有,小傑克心想,但你不能光從表面來看事情。至少需要一星期的時間,這是可以確定的。如果這個小王八蛋懂點密碼和編碼,那也許就要耗上一個月。但光是找出隱藏的資料,只能證實他是真正的參與者,而不只是旁觀者,但卻永遠無法發現他死時藏在他腦袋中的祕密。

  「嗨,小傑克。」威爾斯走進來,打聲招呼。

  「早安,東尼。」

  「很高興看到你這麼熱心。對於我們那位死去的朋友,他們有什麼新發現嗎?」

  「不多。他們今天會把棺木運回去,可能吧,驗屍報告說是心臟病發作。因此,我們的人處理得很乾淨。」

  「回教規定屍體要盡快入土,而且墳墓上不可做任何記號。因此,一旦屍體下葬,那就是一了百了。再也不會被挖出來檢查是不是有藥物殘存。」

  「那麼,真的是我們幹的?我們用的是什麼東西?」

  「小傑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們跟他突然死亡有什麼關係,如果真的有的話,我也沒有慾望去查個清楚。你也不應該這樣做,好嗎?」

  「東尼,你怎麼能夠從事這一行,卻竟然沒有好奇心?」小傑克質問。

  「你很快就會發現,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你也會發現,最好不要去打聽這類事情。」威爾斯解釋。

  「哦──呵。」小傑克有點懷疑地回應。說得沒錯,但我還太年輕,才不理你這一套,不過,他沒有說出口。東尼把他份內的工作做得很好,但他活在自己的圈子裡,好像把自己用箱子裝起來。沙里現在也是被裝在「箱子」裡了,小傑克心想,那可不是好事。真的,我們確實把他幹掉了。到底是怎麼辦到的,他不知道。他本來可以去問老媽,看看有什麼藥物或化學物有可能完成這項任務,但是,不行,他不能這樣做。她一定會告訴老爸,而老傑克一定會想要知道,他兒子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甚至會猜出答案來。所以,不行,這行不通。想都別想。

  看完有關沙里死亡的政府官方報告電郵後,小傑克開始查看國安局攔截到的其他有趣的電子訊息。

  在日常通訊中,沒有人再提到「大公」。這個名稱居然就如此曇花一現,而以前提到的,就只有威爾斯找到的那一次。同樣地,小傑克請求向米德堡和中情局搜尋全球電子通訊紀錄的申請,也尚未被樓上的人批准,這令他很失望,但並不感到意外。即使是園區,也有它辦不到的事情。他了解,樓上的人很不願意這樣做,以免被某人追問,是誰提出這樣的請求,而在得不到答案後,對方可能會更進一步追查。但每天像這樣的請求,來來回回的就有幾千件之多,再加一件,應該不會引起注意,不是嗎?不過,他還是決定,不要去問。他剛在這一行起步,沒有道理這麼快就被貼上麻煩製造者的標籤。但他還是指示他的電腦去搜尋所有新的電訊內容,找出有沒有人再提到「大公」,如果有找到的話,他會把它記錄下來,下一次要求進行特別查詢時,就有更強有力的證據──如果有下一次的話。

  然而,在他看來,像這樣的頭銜應該代表某個特定人物的身分,即使中情局對這項情報的唯一結論是,「這可能只是自家人的一句玩笑話」。這項研判出自中情局一位資深分析師,此人在這一行裡極具聲望,因此他的研判也就不會受到質疑。園區成立的目的本來就是要改正中情局的錯誤或缺點,但由於它的人手很少,所以被迫只能接受那個被認為已經缺乏能力的機構的很多想法。這並不合理,但漢德雷成立這機構時並沒有問他,所以他只能認定,這地方的那些高級人員知道怎麼處理這類問題。但就像麥克.布萊儂向他提到的警方辦案精神,沒有事實根據的「認定」,是搞砸所有事情的最主要原因。這也是聯邦調查局很著名的一句格言。每個人都會犯錯,而每個錯誤的大小都和犯錯人職務的資深程度成正比。但這種人卻最不喜歡人家提醒他去注意這個舉世皆知的真理。是的,沒有人有這樣的雅量。

  ※※※

  他們買了衣服,是直接從衣架上挑選的。這跟他們在美國購買的衣服其實差不多,但雖然僅有很些微的差異,可是整個搭配起來,他們的外表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也買了鞋子來搭配這些衣服。回到旅館換好衣服後,他們再度上街。

  結果,他們過關了。因為在街上,有位德國婦女攔下布萊恩,向他詢問Hauptbahnhoff在那兒。布萊恩不得不以英語回答,他是觀光客,那位德國婦女慌忙後退,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並且撞到別人身上。

  「她問的是中央火車站。」多米尼克解釋說。

  「既然如此,她何不搭計程車?」布萊恩問道。

  「我們這個世界並不是事事都如此完美,阿爾多,但現在你看起來真的很像好心的德國人。如果再有任何人問你,只要回答說:『Ich bin em Auslander』,就行了。那意思是說:『我是外國人。』你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煩。那時候,他們會以比你在紐約聽到的還要好的英語向你問問題。」

  「嗨,瞧!」布萊恩指著麥當勞金色的M形標誌說。這是比飄揚在美國領事館的星條旗更受他們歡迎的景象,即使他們並不想進去吃東西,因為當地的食物本來就夠好吃了。傍晚時分,他們回到巴伐利亞旅館後,就真的去享受這樣的美食。

  ※※※

  「好了,他們目前在慕尼黑,已經找到目標所住的公寓,和他常去的清真寺,但尚未見到目標本人,」格蘭傑向漢德雷報告,「不過,他們已經看到他的女朋友。」

  「這麼說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到目前為止,沒有人提出抱怨。我們的朋友並沒有被德國警方注意。他們的反情報部門知道這人是誰,但還未對他有任何監測行動。德國國內的回教徒有些問題,也因此其中有些回教徒已遭到監控,但這傢伙還未被反情報部門的雷達偵測到,中情局也未追查這個人。他們和德國的關係,目前並不十分融洽。」

  「這是好消息,但也是壞消息!」

  「沒錯。」格蘭傑點點頭,「他們無法提供我們情報,但我們也因此不必擔心要如何應付跟監人員。德國人很好笑,只要你弄得乾乾淨淨,有條不紊,就會相當安全。如果你越線,他們就會讓你生活得很痛苦。從歷史上來說,他們的警察相當不錯,但他們的情報人員就沒有那麼厲害。他們的情報單位曾經遭前蘇聯和東德的情報局徹底滲透過,到現在還未能完全擺脫這樣的影響。」

  「他們會有壞警察嗎?」

  「很少。他們的文化太重視法律,不會有人這樣做。他們教養出很誠實的國民,而且全都很循規蹈矩,這對於祕密情報活動有很不利的影響,使得他們經常會出錯。知道嗎,我敢打賭,一般德國老百姓甚至很準時繳稅,而且全數繳清。」

  「但他們的銀行家卻很會在國際市場上興風作浪。」漢德雷表示反對。

  「是的,的確是這樣,也許那是因為國際性的銀行家比較沒有這種觀念,他們並不真正認同他們應該效忠某個國家。」格蘭傑回答,把他的論點再往前推進一點。

  「列寧曾經說過,資本家知道的唯一國家,就是他完成一項交易當時所站立的那塊土地。有些人就真的是這樣。」漢德雷承認,「哦,這個你看過了嗎?」他把樓下送上來的那份申請書遞給他。這份申請書要求搜尋一位被稱做「大公」的人物。

  行動主任把申請書內容看了一遍,然後遞了回去。「他的理由和證據並不充分。」

  漢德雷點點頭。「我知道,這就是我駁回他申請的原因。但是……,你知道的,他是憑直覺發現的,而且懂得提出問題來。」

  「這孩子很聰明。」

  「是的,他是很聰明。所以,我才要瑞克安排他和威爾斯共用一間辦公室,既當他的『室友』,也當他的訓練官。東尼很聰明,但他和外界比較少接觸。所以,小傑克可以學學這一行的一些技巧,同時也學會知道,這一行有什麼限制。我們可以看看,他是不是會因此失去信心。如果這孩子繼續在我們這兒留下來,那他是來對地方了。」

  「你認為他有他父親的潛力?」格蘭傑問道。老傑克在成就更大事業之前,曾經是中情局最好的分析師。

  「我想,他可能有這種天分,沒錯。不管如何,『大公』這件事提醒我,基本上,這可能是他的一個很好的想法。我們不知道對方的組織如何運作。外面那兒,是達爾文物競天擇的世界,山姆。這些壞蛋從他們過去的經驗得到教訓,變得愈來愈聰明,而我們則付出很大的代價。他們不會讓自己身分暴露,讓我們得以把他們一一消滅。他們也不會想把自己塑造成電視明星。那雖然能夠滿足虛榮心,但極其危險。非洲大草原的蹬羚群不會自己向獅子跑去。」

  「沒錯!」格蘭傑同意他的說法,並且回想他美國第九騎兵團的前輩們,常年如何對抗那些喧囂又難駕馭的印第安人。長久以來,有些事情並沒有太大改變。「葛瑞,問題是,關於他們組織的運作模式,我們現在只能憑空猜測。猜測並不是知識。」

  「那麼,請告訴我,你有什麼想法?」漢德雷命令說。

  「它的領導者只有兩種可能:是一個人,或是一個委員會?我們現在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它的基層槍手:我們想除掉多少人,全都可以辦得到,但那就像割草。你把草割掉,它會成長,再割掉它,它再成長,永遠沒完沒了。你若想殺死一條蛇,最好的做法就是切掉蛇頭。沒錯,很好,我們全都知道這些道理。難的是如何找出他們的頭,因為那是一個虛擬的頭。不管那是一個人,或是一群人,他們的運作方式其實跟我們很像,葛瑞。這也是我們為什麼這次採取打草驚蛇策略的原因,看看能夠逼出什麼來。而且,在這兒,在中情局,在米德堡,我們有一群分析師大軍正在等著注意這次行動的結果。」

  疲倦的一聲嘆息。「是的,山姆,我知道。也許,我們這次將逼出什麼來。但耐心是成功之母。對方現在可能正興高采烈,很高興他們成功打擊了我們,殺害了我們的婦女和小孩──」

  「沒有人喜歡這樣子,葛瑞,但即使是上帝,也花了七天時間才造出這個世界,記得嗎?」

  「你在向我傳教嗎?」漢德雷瞇著眼睛問道。

  「噢,以眼還眼,我可以接受,夥伴,但是要花點時間才能找到眼睛。我們必須有點耐心。」

  「知道嗎,當老傑克和我談到,有必要成立像這樣的地方時,我其實笨得可以,竟然以為只要獲得授權這樣做,就可以更快解決問題。」

  「我們是可以比政府更快,但我們並不是電視影集『打擊魔鬼』裡那種擁有無上權力的單位。嗨,聽著,行動部門才剛剛展開行動。我們也只成功一次而已。再來三次成功的出擊,才能夠預期對方會有什麼反應。耐心點,葛瑞。」

  「是的,當然了。」漢德雷沒有再多說什麼。

  ※※※

  「知道嗎,另外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小傑克?」威爾斯問。

  「如果我們能夠知道目前正在進行的行動是什麼,那就更好了。這可以讓我們在集中追查資料時,更有效率。」

  「那叫『分工合作』。」

  「那叫胡說八道,」小傑克馬上反擊回去,「既然我們是同一團隊,應該可以提供協助。很多看來好像並不相關的一些資料,如果你知道更多背景,也許就會發現它們其實是有關係的。東尼,這整棟大樓應該是一個單位,對吧?如果像中情局那樣把它再分成好幾個部門,對於完成任務其實並無幫助,或者,還有別的我不知道的內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們的體制並不是這樣運作的。」

  「好,我知道你會這樣說,但是,我們怎麼能夠改正中情局先前犯下的錯誤,如果我們只是把他們的做法全部複製過來?」小傑克質問道。

  沒有現成的答案可以滿足發問者,不是嗎?威爾斯如此自問。確實沒有,而且,這孩子進步得太快。他到底在白宮學到了什麼?可以確定的是,他當時一定問了很多問題,而且對於所有的答案都很注意聆聽,甚至還對它們加以思考。

  「我很不願意這樣說,小傑克,但我只是你的訓練官,並不是這兒的大老闆。」

  「是的,我知道,抱歉。我想,我已經習慣了我老爸那種推展行動的能力──嗯,至少,我覺得是這樣。但不是他,我知道,並不是一直都是如此。也許,缺乏耐心是我們家人的特性。」肯定如此,因為他的母親是外科醫師,很習慣按照自己的進度解決問題,就像現在一樣。坐在一個工作站裡,很難做出果斷的決定,他的父親當時也可能必須學習這個教訓,尤其那時候的美國一直面對著一個真正可怕敵人的威脅。這些恐怖分子可以偶爾發動攻擊,但並不能對美國造成嚴重的結構性傷害,即使他們曾經在丹佛試過一次。這些傢伙就像成群的昆蟲,而不像吸血蝙蝠。

  但蚊子會傳播黃熱病,不是嗎?

  ※※※

  慕尼黑南方,在希臘港口城市皮里亞斯,高架起重機從貨櫃輪拉起一個貨櫃,把它下降在一輛等待的拖車上。將貨櫃固定好後,這輛拖車就由一輛富豪貨櫃卡車拉著駛出港口,繞過雅典,向北駛向希臘山區。發貨單上註明,這貨櫃是要送往維也納,這趟行程很長,中途不休息,全走設備良好的高速公路,貨櫃裡面的貨品是來自哥倫比亞的咖啡。港口安全人員並沒有想到要檢查這個貨櫃,因為所有的提貨單都很齊備,整理得井井有條,並且全都通過條碼掃描查驗。

  但在目的地,已經有很多男子聚集等待,準備處理這批不打算加入糖或奶精的貨品。必須動員很多人,才能把這一公噸的古柯鹼分成很多小包裝,但他們擁有一棟一層樓的大倉庫,是最近買的,很適合用來完成這項工作,然後再用小車分別送往全歐洲各地。在歐盟成立後,歐洲各國之間的邊界已經取消,更方便他們的運輸。這批貨的到來,不但代表商業合作的承諾已經獲得兌現,也保證將有一大筆金錢即將落袋。這整個過程都在黑夜中進行,大部分歐洲人睡得正熟,包括即將利用這批非法貨物的那些人,他們只要找到街頭毒販,就可以將它們脫手。

  ※※※

  第二天早上九點三十分,他們終於見到目標。當時,他們正在另一家餐廳悠閒地享用早餐。這家餐廳距那家聘用他們的朋友艾米爾的店只有半條街。安納斯.阿里.艾特夫出現在街上,並且走到距雙胞胎只有二十呎處。他們正在享用包括水果捲心餅和咖啡的早餐,另外還有二十名左右的客人。艾特夫並沒有注意到有人在監視他,他眼睛向前看,並沒有像受過訓練的情報人員那樣打量四周情況。很顯然地,他覺得很安全,這太好了。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首先看到的是布萊恩,他如此說道。跟沙里一樣,這人身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標記,但他和照片完全相符,而且就從那棟公寓裡走出來。他的鬍子很特殊,不可能認錯人,穿著很體面。除了膚色和鬍子,他很可能被當做是德國人。他走到街道盡頭,登上一輛市區電車,目的地不知道,但是向東行駛。

  「猜猜看,」多米尼克問他哥哥。

  「出去和某位朋友共進早餐,或是策劃如何攻擊西方異教徒──很難猜,老弟。」

  「沒錯,如果能夠好好摸清楚這個人,應該挺不錯,但我們並不是來調查的,不是嗎?這傢伙至少吸收了一名槍手。他把自己送上我們的死亡名單,阿爾多。」

  「知道了,老弟。」布萊恩同意。他的心意已定。現在對他來說,安納斯.阿里.艾特夫只是一個臉孔,以及即將被他的魔術筆刺一下的屁股。時間一到,這人就要去跟上帝對談,但那不是他們現在關心的問題。

  「如果這是聯邦調查局的行動,現在就已經有一組人潛進他的公寓了,至少會搜查他的電腦。」

  布萊恩了解他的意思。「現在怎麼辦?」

  「我們去看看他是不是去清真寺,如果他真的去了,那我們就看看,是不是很容易在他進去或出來的時候,對他下手。」

  「你是不是覺得,這一次任務很快就可以完成?」布萊恩問。

  「我想,我們很快就可以回旅館休息,知道嗎?」

  「是的,我想大概如此。」

  吃完早餐,他們把現鈔留在桌上,但沒有留下優厚的小費,那一定會讓人知道他們是美國人。

  ※※※

  電車不像他的車子那般舒服,但卻方便多了,因為不必去找停車位。歐洲城市當初設計時根本沒有考慮到汽車。開羅也是一樣,當然,那兒的塞車情況真的令人難以置信,甚至比這兒還嚴重。但在德國,至少還有可靠的大眾運輸。這兒的火車太棒了,鐵路線的品質讓受過很短時間工程訓練的他留下深刻印象。真的只是很短的時間?他如此自問,那其實就像是一輩子那麼長,而且是多年以前。

  德國人真的很奇怪,冷冰冰的、很嚴肅、自認很優秀,認為自己比其他種族都優秀。他們看不起阿拉伯人;事實上,也看不起大部分的其他歐洲人。而他們之所以願意開門接納外國人,只是因為他們的法律如此規定,而這種法律規定,是美國人在六十年前二次大戰結束時強迫德國通過,規定他們一定要接納外國人。但因為是被迫這樣做,內心其實是很不情願的,不過大多數人都不會公開抱怨,因為這些瘋子都很遵守法律,好像這些法律是上帝親手交下的。德國人是他所遇過最溫順的人,但在那溫順的外表下卻潛藏著暴力傾向──有組織的暴力──這幾乎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在大家還沒忘記的記憶中,他們曾經集體屠殺猶太人,甚至把他們的死亡集中營改成博物館,但在那些博物館裡,那些殺人工具無疑地還可以使用,好像隨時都準備再拿出來使用。真可惜,他們不這樣做。

  猶太人曾經四度羞辱他的國家,在這些過程中殺死了他的大哥伊布拉辛,那是在西奈的時候,當時他駕駛一輛蘇聯T─六二戰車。他不記得伊布拉辛的模樣,那時他還太小,只有從照片中看到他的容貌,不過,他母親一想到他哥哥,還是會忍不住哭泣。他大哥企圖完成德國人先前未完成的工作,但卻在中國農場的戰鬥中,被一輛美國M六○A一主戰車發射的加農砲彈打死了。是美國人在保護猶太人。而美國人則被它境內的猶太人統治。這就是他們供應武器給他的敵人的原因,同時還供給他們情報,幫助他們殺害阿拉伯人。

  但德國人即使曾經失敗過,卻並未因此減少他們的傲慢,只是改變方向而已。他可以在電車上看出來:有人對他側目而視,有些老婦人從他站立的地方退後幾步。在他下車後,可能會有某人用消毒水擦拭他用過的車頂拉環。安納斯在內心咒罵,對著先知發誓,這些人真的很令人不悅。

  這趟行程共七分鐘,他在史特拉斯教堂站下車。從那兒,再走一條街就到了。一路上,他又看到更多不友善的眼光,那些人眼中露出敵意,或是更糟的,有人看到他後就把頭轉開,好像看到一頭流浪狗似的。如果能夠在德國這兒採取一些行動──就在慕尼黑這兒──那就太好了,但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確。

  他的目的地是一家咖啡館。法德.拉曼.雅辛已經到了,穿得很休閒,就像工人。在這家咖啡館裡,跟他一樣的人很多。

  「Salaam aleiknm!」艾特夫用阿拉伯語打招呼,意思是「願你平安」

  「Aleikum salaam!」法德回應,「這兒的餡餅很棒。」

  「是的,」艾特夫表示同意,接著以阿拉伯語輕聲說道,「喏,有什麼新聞嗎,我的朋友?」

  「我們的人在上禮拜感到很高興。我們已經讓美國人嚇壞了。」法德說。

  「還不足以讓他們和以色列人斷絕關係。他們愛猶太人甚至超過愛他們自己的孩子。把我的話記下來。而且,他們將會對我們採取報復行動。」

  「怎麼報復?」法德質問,「沒錯,他們是可以對他們情報單位知道的目標進行報復,但這只會激怒信徒們,讓更多人加入我們。不,他們並不知道我們的組織。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們組織的名稱。」那是因為他們的組織其實並沒有名稱。「組織」只是他們在和信徒聯絡時的一個名稱。

  「希望你沒說錯。那麼,我還有什麼命令嗎?」

  「你表現很好。你徵召來的其中三人,選擇在美國成為烈士。」

  「三個?」艾特夫有點驚訝,「他們死得很光榮吧,我想?」

  「他們死在真主的聖名中。這應該很好了。那麼,你還有多少人可以提供給我們?」

  艾特夫喝了一口咖啡。「還沒有,但已經有兩個人可能成功。這並不容易,你也知道的。即使是最虔誠的信徒,也希望享受美好生活的果實。」他自己就是這樣子,當然。

  「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安納斯。最好有把握一點,不要對他們要求太多。不要急,慢慢來。我們可以等。」

  「那要等多久呢?」艾特夫想要知道。

  「我們對美國還有另外的計畫,要更嚴重地打擊他們。這一次我們殺了幾百人。下一次,我們將殺幾千人。」法德如此保證,眼裡閃閃發亮。

  「到底是怎麼樣的計畫呢?」艾特夫馬上問。他本來可以當策劃人員的。他的工程教育背景,是使他成為策劃這種事情的最理想人選。他們知道嗎?但是,組織裡有很多人是用他們的下半身在思考,而不是用頭腦。

  「這我不方便說,我的好朋友。」其實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法德.拉曼.雅辛並沒有說出來。組織高層對他並不是極其信任,如果他知道的話,他一定會氣死。

  這狗娘養的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組纖的計畫是什麼。艾特夫同時也這樣想。

  「我們祈禱的時間快到了,我的朋友。」安納斯.阿里.艾特夫看看手錶說道,「跟我走吧,我的清真寺距這兒只有十分鐘路程。」馬上就是祈禱的時間了。這是對他這位同志的一項考驗,看看他是不是真誠的信徒。

  「我們走吧。」兩人同時起身,走向電車站,十五分鐘後,電車在距清真寺一條街外處停下。

  ※※※

  「向前看,阿爾多。」多米尼克說。他們正在察看附近狀況,只是想感受一下當地的氣氛,但卻看到他們的目標正從街上走過來,旁邊那人一定是他的朋友。

  「另外那個外國佬是誰?」布萊恩問。

  「我們不認識的人,而且我們又不能亂猜。你猜呢?」多米尼克問。

  「可能是他的朋友。」

  「先暫時不管那個。」多米尼克回答。他們的目標大約在三十碼外,正朝著他們走來,可能是要前往清真寺,因為清真寺就在他們後方半條街的地方。「你覺得如何?」

  「行動吧,最好在他出來的時候下手。」

  「好的。」兩人向右轉,看著一間帽店的櫥窗。他們聽到──肯定是感覺到了──他從他們身邊經過。

  「你想,這大概需要多久時間?」

  「真希望我知道,老哥。我自己也好幾個月沒上教堂了。」

  「太妙了,」布萊恩低聲說,「我自己的老弟是叛教者。」

  多米尼克忍住笑聲。「你一向是家裡最虔誠的教徒。」

  ※※※

  果然。艾特夫和他的朋友走了進去。這是進行每日祈禱的時間,回教徒每日五次面向麥加禮拜,這是回教五功中的第二功──念功。他們將低頭跪下,面向麥加,低聲頌念可蘭經中他們喜愛的章節,重申他們的忠誠信念。他們在進入這棟建築前先脫掉鞋子,而且,令法德意外的是,這座清真寺竟然受到德國的影響。中庭牆上有很多排列整齊的小洞,用來放他們的鞋子,這些小洞都標上號碼,避免混亂……,或偷竊。實際上,在任何回教國家這都是很少見的犯罪行為,因為回教對偷竊的懲罰極其嚴厲,而如果膽敢在真主自己的房子犯下這種罪行,那是對真主本人的一種蓄意違抗。他們接著進入寺內,向真主禮拜。

  禮拜的時間並不長,做完後,讓艾特夫覺得自己的靈魂獲得某種清爽的感覺,也重申他的宗教信仰。禮拜完畢。他和他的朋友回到中庭,取回鞋子,走到寺外。

  他們並不是最先走出大門的,而一看到有人走出來,兩位美國人馬上提高警覺。他們會朝哪個方向走,那真是個問題。多米尼克看著街道,看看附近有沒有警察或情報人員,但沒看見任何這樣的人。他猜,他們的目標會向他的公寓走去。布萊恩則看著另一個方向。看來好像有四十個人左右前來禮拜。出來後,他們分別向著四面八方散去,有的是一個人,有的是三三兩兩。有兩個人上了停在門口的計程車,可能他們就是司機,趕去賺錢了。其他人可能都是工人,所以都是步行,或去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在雙胞胎看來,這些人都不像壞蛋,他們兩人向人群靠近,但腳步都不會太快,也不明顯。這時,目標和他的朋友出來了。

  他們右轉,直接向多米尼克走去,距離三十碼。

  布萊恩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全部情況。多米尼克從他那件不算正式的西裝外衣內側口袋裡拿出金筆,轉動筆套,啟動注射器,接著用右手握住,就像拿著一根碎冰用的冰鑽。他向著目標走過去。

  把這當做是一件美好的行動那樣來看,實在有點不應該。就在六呎外,多米尼克好像被什麼東西絆倒,整個人倒向艾特夫那傢伙。布萊恩甚至看不到多米尼克刺出的動作。艾特夫和他弟弟一起跌倒,這可以讓目標分心,甚至因此不會去注意被刺的刺痛感。艾特夫的朋友把兩人扶起來。多米尼克向他們道歉,繼續向前走去,布萊恩則跟在目標後面。他前次沒有看到沙里倒下來的情形,所以這一次覺得很有趣。目標向前走了約五十呎,然後停下來。他一定說了什麼,因為他的朋友轉過頭來,好像問了一個問題,卻正好看到艾特夫倒下。他舉起一隻手想要保護自己的臉孔,但接著,整個人癱瘓。

  第二個人顯然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他蹲下來看看是什麼問題,他的表情先是有點困惑,接著是有點關心,然後就是驚慌。他把目標的身體翻過來,對著他大聲說話。布萊恩大約在這時候來到他們身邊。艾特夫的臉孔很平靜,沒有表情,就好像洋娃娃的臉孔。這傢伙的頭腦還在活動,但他甚至連眼睛也張不開。布萊恩在那兒站了一分鐘,然後走開,沒有再回頭看,但他示意一位德國路人去求助,這位德國人馬上從外衣口袋裡拿出手機。他可能是要呼叫救護車。

  布萊恩走到下一個十字路口,轉身觀看,同時看看手錶。救護車在六分半鐘後抵達。德國人的效率真的很高。救護車下來的醫護人員先測目標的脈搏,很驚訝地抬起頭,接著露出警覺的神情。他的同事從車內拿出一個盒子,布萊恩看到艾特夫很快被插進呼吸管和戴上氧氣罩。這兩位消防人員顯然受過良好訓練,一定是曾經在隊裡演練過,或者已經在街頭做過無數次。由於情況危急,他們並沒有把艾特夫送上救護車,而是當場進行急救。

  從他倒下到現在已經十分鐘,布萊恩看看手錶。艾特夫已經腦死,再也救不回來。這位陸戰隊軍官轉身離去,走到下一條街的轉角處,他在那兒攔下一輛計程車,結結巴巴說不清楚旅館名稱,但司機還是猜出來。他回到旅館時,多米尼克已經在大廳。兩人一起走向酒吧。

  做掉一個剛從清真寺出來的傢伙,比較好的是,他們可以合理地確定,他不會下地獄。至少,這可以讓他們稍微減少良心的不安。啤酒也有同樣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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