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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出獵號角響起


  慕尼黑下午二點二十六分,換算成美國東部標準時間是早上八點二十六分。在園區,格蘭傑提早來到他的辦公室,心想,不知道會不會收到一封電子郵件。雙胞胎的動作很快。他們這樣做不算魯莽,確實能夠善用提供給他們的技術,而且不浪費園區的時間和金錢。他已經設定好第三號目標,當然,也已經編上密碼,隨時可以透過網路傳送。跟沙里在倫敦的情況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不期望能夠從德國情報局那兒得到艾特夫死亡的「官方」證實,因為對方很少去注意安納斯.阿里.艾特夫。如果有任何官方反應的話,那應該來自慕尼黑市警局,但這很可能是由法醫室處理的案子,可能同樣認為又是一樁在街頭因為心臟病發作而死亡的案件,尤其是在這個國家內,有太多人抽菸、吃太多脂肪食物。

  電子郵件在八點四十三分從多米尼克的電腦傳來,相當詳盡地報告任務完滿達成,幾乎就像一份送給聯邦調查局的調查報告。艾特夫死時身旁有一位朋友,這項事實可能是免費送上門的好消息。有位敵人親眼目睹這件謀殺案,可能表示對方不會對目標的死亡產生任何懷疑。但園區還是必須盡量設法取得艾特夫死亡的官方報告,目的只是要確認,但無可否認地,這是有點困難。

  ※※※

  樓下,小傑克和威爾斯什麼也不知道,這是當然的。小傑克正在進行他的例行工作:在美國情報單位內部掃描各單位之間的訊息往來,這大概需要一個小時;接著,掃描已知的或是有嫌疑的恐怖分子在網際網路上的往來電子郵件。其中絕大部分都很普通,像是丈夫和妻子在電子郵件中討論,下班後回家途中要在超級市場買什麼。有些電子郵件可以很容易看出來是含有密碼的重要郵件,但如果沒有解密程式或是密碼表,則無法看出其重要性。例如,至少有一名恐怖分子曾經使用「熱天氣」代表他的同志們有興趣的一處地點安全警戒十分嚴密,但那封電子郵件是在七月發出,當時的天氣確實是有點熱。儘管那封電郵被聯邦調查局複製了下來,但一開始並未受到特別注意。但今天早上倒是有一封新電郵出現在他的電腦螢幕上,引起他的注意。

  「嗨,東尼,來看看這個。」

  那封電郵的地址是他們的老朋友[email protected],電郵內容再度證實,他是壞蛋之間往來傳遞訊息的主要人物。

  「艾特夫死了。他在慕尼黑這兒,就在我眼前去世。有人叫來救護車,醫護人員當場在人行道上對他急救。但他後來在醫院去世,死因是心臟病發作。請指示。法德。」他的電郵地址是[email protected],這是新的,小傑克的電腦還沒有這個地址。

  「Honeybear,甜蜜熊?」威爾斯笑著說,「這傢伙一定經常在網路上吊馬子。」

  「沒錯,他是在搞網路性愛,好極了。東尼,如果我們剛剛在德國做掉一位名叫艾特夫的傢伙,這不但證實了這事件,也讓我們有了一個追蹤的新目標。」小傑克轉身,用滑鼠去查看這項訊息的來源。「這兒,國安局也查到這封電郵。也許,他們認為,他可能是組織的一員。」

  「你真的很會胡思亂想。」威爾斯簡短地評論。

  「想個屁!」小傑克馬上變臉。他開始明白,為什麼他老爸經常會對送到總統辦公室的情報大發脾氣。「媽的,東尼,我們還需要多清楚的證據,大家才會相信?」

  威爾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並且如平常那樣平靜地說道:「不要生氣,小傑克。這只是單一的消息來源,對於可能發生或沒有發生的某件事的單一報告。你不能輕易就相信,除非獲得一個已知來源的證實。這個甜蜜熊可能代表很多意義,但其中只有很少數的資訊可以用來證明他是好人或壞人。」

  小傑克懷疑,他的訓練官是否是在測試他──再度測試!「好吧,我們來研究一下。五十六莫哈先生這個消息來源,我們已經很有信心他是組織的一分子,可能還是壞蛋的行動指揮官。從我來到這兒之後,就一直在網路上注意這個人,是嗎?好了,我們今天在網路上搜尋,這封信就出現在他的信箱裡,在此同時,我們相信,我們正有一個獵殺小組在外面。除非你打算告訴我,烏達.賓.沙里白天在倫敦市中心想著他最心愛的妓女時,真的是因為心臟病發作而死亡。而英國情報部門之所以對這件事感到高度興趣,只是因為並不是每一天都有恐怖分子的銀行家在街頭倒斃。我有沒有漏了什麼?」

  威爾斯笑了。「這報告還不錯。證據稍嫌薄弱了一點,但你的提議很有條理。所以,你想我應該帶你上樓去?」

  「不,東尼,我想,應該由你去樓上報告。」小傑克說道,顯然氣消了一點。深呼吸,從一數到十。

  「那麼,我想,就由我來吧。」

  ※※※

  五分鐘後,威爾斯走進瑞克.貝爾的辦公室。他把兩張紙交過去。

  「瑞克,我們是不是有一組人在德國?」威爾斯問。

  對方的反應一點也不令人感到意外。「你為什麼問?」貝爾有一張撲克臉,不輸給大理石雕像。

  「讀讀看。」威爾斯建議。

  「該死!」這位分析主任大叫,「是誰把這條大魚從電子大海中抓出來?」

  「猜猜看。」威爾斯如此建議。

  「不錯,對一個小孩子來說。」貝爾很認真看著他的客人,「他有多懷疑?」

  「如果是在中情局,一定會把大家弄得精神緊張。」

  「跟你一樣?」

  「可以這麼說,」威爾斯回答,「他很有想像力,瑞克。」

  貝爾這一次臉上稍微有點表情。「好吧,這並不完全像是奧林匹克的跳遠比賽,不是嗎?」

  「瑞克,小傑克二加二的速度,和電腦分辨一和零差別的速度一樣快。他的推論是正確的,不是嗎?」

  貝爾想了一、兩秒鐘,然後回答:「你認為如何?」

  「我想,他們真的幹掉了沙里,這一次可能是第二次任務。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你不會真想知道的。這不像表面上那麼單純,」貝爾回答,「艾特夫這傢伙負責徵召恐怖分子。他至少派其中一人前往德蒙市。」

  「這樣的理由已經夠充分了。」威爾斯判斷說。

  「山姆也有同樣的看法。我會把這個轉交給他。繼續追蹤?」

  「五十六莫哈這傢伙需要更進一步觀察。也許我們可以把他找出來。」威爾斯說。

  「知道他在哪兒嗎?」

  「義大利,看來應該是,但有很多人跑來跑去,居無定所。很多城市都有很多藏身處。但對他來說,義大利是很好的地方。就在中心位置上。有空運連接世界各地。恐佈分子最近已經放過義大利,所以,沒有人會對不會吠的狗動手。」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德國、法國和中歐其他國家。」

  威爾斯點點頭,「看起來是那樣子。接下來會是他們,我不認為他們對這種情況會感到很高興。沙子已經埋到頭部了。瑞克,似乎如此。」

  「沒錯,」貝爾同意,「那麼,我們怎麼處理你的學生?」

  「小傑克?好問題。毫無疑問地,他學得很快。尤其擅長把很多資料合併起來。」威爾斯大聲說道,「他很會想像,有時候想得太超過了,但問題是,對一位分析家來說,這算是很不錯的優點。」

  「到目前為止的成績?」

  「乙上,也許可以打甲下,這只是因為他還是生手。他比不上我這麼優秀,但我在他出生之前就進入這一行。他很有潛力,瑞克,他前途無可限量。」

  「有那麼好?」貝爾問。東尼.威爾斯是出名的謹慎、保守的分析師,也曾經是中情局最好的好手之一。

  威爾斯點點頭。「有那麼好。」他為人也很誠實,這是他的天性,但他也很喜歡這樣子。園區的薪水遠優於任何政府機構。他的孩子都已長大,最小的目前在馬里蘭大學主修物理,已經四年級,馬上就要畢業,在那之後,貝蒂和他就可以規畫人生中下一步的大計畫。不過,威爾斯很喜歡這兒,還不打算馬上離開。「但不要告訴他我如此稱讚他。」

  「怕他自大?」

  「不,這樣說就不公平了。但我不想讓他開始以為他什麼都懂。」

  「任何人都不應該這麼想。」貝爾說。

  「是的,」威爾斯站了起來,「但何必冒險呢?」

  威爾斯走了出去,但貝爾還不知道如何處理小傑克這孩子。好吧,這件事可以跟前參議員談談。

  ※※※

  「下一站,維也納,」多米尼克通知他哥哥,「我們又有另一個目標。」

  「你想,這任務會持續多久?」布萊恩有點懷疑。

  他弟弟哈哈大笑。「老哥,美國那兒有很多笨蛋,會讓我們下半輩子都忙個不停。」

  「是的,省點錢,把所有的法官和陪審團全都開除。」

  「我不是電影『緊急追捕令』裡的硬漢哈利警官,你這個鍋蓋頭的陸戰隊員。」

  「我也不是什麼陸戰隊大英雄。我們怎麼去?搭飛機,火車──或許,開車?」

  「開車可能很好玩,」多米尼克說,「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可以租輛保時捷?」

  「哦,太好了,」布萊恩咕嚕著說,「好了,去吧,讓我可以好好把檔案下載下來,拜託你?」

  「當然,我去問那位女服務員,看她能不能替我們安排。」多米尼克走出房間。

  ※※※

  「這是我們得到的唯一證實?」漢德雷問。

  「正確。」格蘭傑點點頭,「但它跟我們現場人員告訴我們的,完全吻合。」

  「他們進行得太快了。萬一對方這麼想,『不到一星期,兩個人心臟病發作?』那怎麼辦?」

  「葛瑞,這次任務的目的就是打草驚蛇,記得嗎?我們希望對方一開始會有點緊張,但很快地,他們的自大狂會蒙蔽他們,並且認為這只是純粹巧合。如果這是電視影集或電影,他們會認為是中情局在搞鬼,但這畢竟不是電影,而且他們也知道,中情局不會幹這種事。以色列情報局也許會,但他們對以色列本來就已結夠小心了。嗨──」格蘭傑腦中突然一閃,「萬一他們就是在羅馬殺死以色列情報員的那些傢伙呢?」

  「我不是花錢請你來胡猜的,山姆。」

  「有這種可能。」格蘭傑堅持說。

  「也有可能是黑手黨殺了那可憐的王八蛋,因為他們把他誤認為是欠黑手黨錢的同夥。但我不會這樣猜。」

  「是的,長官。」格蘭傑走回他的辦公室。

  ※※※

  這時候,穆罕默德.哈山.艾丁正在羅馬,住在怡東酒店,一面喝著咖啡,一面操作電腦。艾特夫真是壞消息。他是很好的徵召人,懂得如何善用智慧、似是而非的問題和各種承諾去說服其他人加入組織。他本來也想親自出去參加攻擊行動,犧牲性命,成為烈士,但是,一個能夠徵召別人加入組織的人,比一個願意犧牲自己性命的人更寶貴得多,雖然他可能會是很好的行動人員。這是很簡單的算術,像艾特夫這樣大學畢業的工程師應該了解。他加入組織的原因是什麼?他的哥哥,是嗎?在一九七三年被以色列人打死的那一個心懷怨恨這麼久,即使是他組織裡的人,這也是很少見的,但並非沒有前例。不過,艾特夫現在跟他哥哥在一起了,就在天堂。對他來說,這真的很幸運,但對組織來說,就不是了。就這麼寫吧,穆罕默德如此安慰自己,就是這樣子,鬥爭會持續下去,直到他們最後一個敵人倒下為止。

  他有兩支使用複製晶片的手機,可以放心使用,不用擔心會被監聽。他應該打電話給大公嗎?這值得想一想。安納斯.阿里.艾特夫是不到一個星期內,第二個死於心臟病的組織成員,而且兩人都很年輕,這很奇怪,從統計學來說,這很不尋常。事發當時,法德就站在安納斯旁邊,所以他不會是被以色列情報員槍殺或毒死的,如果是猶太人,可能已經把兩人都殺死了,穆罕默德心裡如此想。所以,既然現場還有一位目擊者,那應該就沒有理由懷疑這裡面有什麼陰謀。至於另一位,嗯,沙里,他很喜歡那種追逐妓女享樂的生活,而且也不是第一個這麼死的人。所以,這看起來似乎只是難得的巧合,不值得緊急打電話給大公。不過,他還是在電腦上記錄下這兩件死亡事件,替這個檔案加上密碼,接著,關掉電腦。

  他想出去走走。羅馬今天天氣很好。以歐洲大部分地區的標準來說,是熱了點,但對他來說,就像在自己老家,剛剛好。街上那兒正好有一家很不錯的露天餐廳,他們的義大利菜只是普通而已,但在這兒,普通的菜色也勝過全世界各地很多最好的餐廳。你會以為,所有的義大利婦女都是胖嘟嘟的,但是,不,他們全都患了西方婦女的苗條病,其中有些人就好像西非兒童,看起來像是小男生,而不是成熟、有經驗的婦人。真可悲。但他沒有去吃東西,反而橫越維尼托街,到對街的自動櫃員機提領一千歐元。歐元使得在歐洲旅行變得很方便,感謝真主。從安定性來說,它現在還比不上美元,但如果運氣夠好,可能很快就會了,那甚至會讓他的旅行更為方便。

  羅馬很難令人不去愛上它。地理位置很好、國際化程度高、外國人很多,居民和善好客,不斷對人鞠躬、求小費,秉承了他們從古以來的農民個性。對女性來說,也是很好的城市,可以盡情購物,這是利雅德遠遠比不上的。他的英國籍母親就很喜歡羅馬,原因很明顯,美食、美酒和精緻的歷史氣氛,甚至比先知本人更早。這兒有很多人死在凱撒手中,就在圓形競技場裡被屠殺,用來娛樂大眾,或是只因為他們在某方面觸怒皇帝而遭殺害。在古羅馬帝國時期,這兒的街道可能十分平靜。想要維持和平、安定,還有什麼比嚴刑峻罰更好的方法?即使是意志薄弱的人也會明白,不好的行為是要付出代價的。他的祖國就是這樣子,因此,他希望,甚至在王室家族被推翻之後,還能繼續維持。而這些王室成員,不是會被殺死,就是被趕到國外,也許前往英國或瑞士,有錢人和貴族都可以在那兒過完舒適的下半輩子,並且受到很好的對待。不管是哪種結果,都可以讓穆罕默德和他的同志們接受。這樣做,只是為了不讓他們統治他的國家。他的國家現在貪汙盛行,那些王室成員向異教徒打躬作揖,出售石油來為自己換錢,並且自認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兒子那樣地統治人民。這將會結束。他對美國的不悅,遠不及對自己國家統治者的痛恨。但美國是他的主要目標,因為它的力量很強大,不管是它自己使用,或是協助別人來維護美國自己的利益。美國威脅到他最珍愛的每樣東西,美國是異教徒國家,是猶太人的守護者和保護者。美國已經入侵他自己的國家,並且在那兒駐紮部隊和武器,毫無疑問地,它的最終目標就是要屈服所有回教國家,也就是統治十幾億的回教徒,以滿足它偏狹的宗教利益。打擊美國,已經成為他縈繞不去的夢想;即使以色列也不是那麼能夠吸引他的目標。雖然,猶太人也許很邪惡,但他們其實只是美國人的爪牙和附庸,替美國人服務,換取金錢和武器,甚至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被利用的。伊朗什葉派是正確的,美國是大撒旦。魔鬼本人力量極其強大,很難給他重大打擊,但在真主和信徒的正義之師之前,魔鬼其實還是不堪一擊。

  ※※※

  巴伐利亞飯店的女服務員真的比自己更厲害,多米尼克如此想。她真的替他們租到一輛保時捷,它的行李廂設計在前面,剛好勉強裝得下他們的行李,只好擠一擠了。但這已經夠了,甚至比租一輛小引擎賓士更好。這輛保時捷九一一真的夠勁。布萊恩負責看地圖找路,他們將向東南方行駛,經過阿爾卑斯山駛向維也納。他們即將前往南方殺死某人,這是他們目前最關心的事。他們是在替自己的國家服務,這跟效忠國家是一樣的。

  「我要不要戴上安全帽?」布萊恩問。他坐上車,這種車子底盤很低,所以坐這種車幾乎就像是坐在人行道上一樣。

  「由我開車,那就不必要,阿爾多。走吧,老哥。該上路了。」

  這輛車是很炫的藍色外觀,油箱已經加滿油,六缸引擎經過精確調校。德國人真的很喜歡把東西弄得整整潔潔的。布萊恩指引他駛出慕尼黑,駛上通往維也納的東南方向高速公路。多米尼克計畫在這條高速公路上好好飆飆車,看看它到底能夠跑多快。

  ※※※

  「你想,他們是不是需要支援?」漢德雷問格蘭傑。他剛剛打電話到格蘭傑辦公室。

  「你是什麼意思」格蘭傑回答。「他們」當然指的就是卡魯索兄弟。

  「我的意思是說,他們這一路上並未得到太多的情報支援。」這位前參議員指出。

  「哦,我們從來就沒有真正想到這一點,不是嗎」

  「好極了。」漢德雷身體往後傾,靠向椅背,「從某一方面來說,他們是赤裸裸地執行任務。他們兩人都沒有情報經驗。萬一殺錯人了呢?好吧,他們這樣做,可能不會被逮到,但也會讓他們良心不安。我記得一位黑手黨人,被關在亞特蘭大的聯邦監獄裡,我想。他殺死某個人,因為誤認為對方想要殺他,結果是殺錯人了,無法脫身,只好跟我們合作。我們就是因為這樣子而獲得內幕線索,了解黑手黨的組織情況,記得嗎?」

  「哦,是的,那是一位黑手黨殺手,名叫喬.瓦拉其,是的,但他本來就是個罪犯,記得嗎?」

  「布萊恩和多米尼克則是好人。所以,他們的罪惡感可能會更大。也許,給他們一些情報支援會是個好點子。」

  格蘭傑對這項建議感到很驚訝。「我看得出來是有需要進行更好的情報評估,而這個『虛擬辦公室』是有它的缺點,我承認。他們不能問問題,但是,如果他們真的有問題,仍然可以發電子郵件給我們,請求我們協助──」

  「但他們一直沒有這樣做。」漢德雷指出。

  「葛瑞,他們才剛開始執行這項任務而已。還沒到驚慌的時候,知道嗎?他們兩位是很聰明能幹的年輕官員。這也就是我們挑選他們的原因。他們知道如何獨立思考,我們的行動人員必須擁有的,正是這些。」

  「我們不只是臆測而已,我們是在替未來進行規劃。你想,這是不是好主意?」漢德雷在國會時學會如何對某個問題窮追猛打,他在這方面十分內行。

  「臆測一直不是好事情。我知道,葛瑞。但這會有些問題。我們怎麼知道派出去的人是正確的?萬一這只是增加一些不確定性呢?我們真的想這樣做?」格蘭傑心想,漢德雷患了最可怕的國會病,很容易為了要達成某種目標而忽視死亡的威脅。

  「我說的是,如果再派某個人到那兒去,應該是個好點子,這人的思考方式會有點不一樣,對於在當地取得的資料會採取不同的處理方式。卡魯索兄弟,相當不錯。我知道。但他們沒有經驗。重要的是派一個不同想法的人去那兒,對當地的事實和情況會有不同的看法。」

  格蘭傑覺得自己被逼到牆角了。「好吧,聽我說,我可以看出這裡面的道理,但這會出現一些我們並不需要的後遺症。」

  「好吧,這麼說好了。萬一他們看到事前沒有預料到的情況呢?在那種情況下,他們需要有人對手中的資料提供第二種意見──隨你怎麼稱呼。這可以讓他們比較不會在現場做出錯誤的行動。最讓我感到不安的是,他們可能會犯錯,那將會是要命的錯誤,而這種錯誤將會影響到他們將來是不是還能繼續出任務。罪惡感、悔恨,也許他們還會開始談起這些事情,知道嗎?我們能夠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嗎?」

  「不能,也許無法完全排除,但這也表示,我們只是會再增加一個不確定的因素,結果造成繼續進行才是正確行動的時候,卻打了退堂鼓。拒絕行動是任何人都辦得到的,但那並不一定是對的。你可能會小心過頭了。」

  「我不認為如此。」

  「很好,那麼,你想派誰去?」格蘭傑問。

  「我們來想想看。必須──必須是他們認識而且信任的某個人……。」漢德雷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漢德雷讓他的行動主任有點緊張。漢德雷腦中已經有了主意,並且也很清楚,他是園區的頭子,在這棟建築物裡,他的話就是法律,沒有人可以反對。因此,如果格蘭傑即將挑選一個人去完成這項國家級任務,一定要選一個不會把所有事情搞砸的人。

  ※※※

  德國的高速公路建得太棒、太好了。多米尼克發現自己一直在猜,這到底是什麼人建造的。接著,他想到,這條高速公路看來好像已經存在很久。而且它連接了德國和奧地利……。也許,是希特勒本人下令興建的?這是不是很令人感到驚訝?不管如何,這條公路沒有速率限制,保時捷的七缸引擎發出驚人的奔馳力,好像一頭狂奔中的猛虎,嗅到了一些溫暖的鮮肉氣味。德國駕駛有禮得令人稱奇。你必須做的,就只是閃動車燈,他們就會馬上離開你的車道,好像接到上帝的旨意一般。這跟美國完全不一樣,在那兒,曾有小個子的老婦人開著她的老爺車,卻一定要行駛在最左邊的快車道上,只因為她是左撇子,而且喜歡讓那些開快車的傢伙氣得火冒三丈。

  至於布萊恩,他盡量克制自己,不讓自己嚇得大叫。他偶爾閉上眼睛,回想以前坐著陸戰隊的偵察直升機,緊貼著地面飛過內華達崎嶇山區那些峽谷通道的驚險情形,經常都是乘坐比他的年齡還老的CH─四六直升機。那時候並沒有奪走他的性命,這玩意兒應該也不會。而且,身為陸戰隊軍官,不應該表現出害怕或懦弱;同時,這其實還滿刺激的。很像是坐在雲霄飛車上,只是座位前沒有一根安全桿。但他發現,多米尼克顯然正在享受他這輩子最愉快的時光,於是他安慰自己,至少他已經繫上安全帶,而且這輛德國小車可能是設計虎式戰車的同一個設計小組設計的。通過山區是最嚇人的一部分,進入農村地區後,路面愈來愈平坦,也愈直。謝謝上帝。

  「樂聲在山區迴盪─盪──」多米尼克居然唱起歌來,歌聲實在可怕。

  「如果你在教堂裡這樣唱,上帝會跑下來,狠狠揍你的屁股。」布萊恩警告說。維也納即將到了,他把這個城市的地圖拿出來。

  這個城市的街道就像老鼠窩那樣雜亂無章。這個奧地利首都的歷史比古羅馬軍團還早,它的街道都很短,最長也只夠古羅馬軍團在皇帝生日當天舉行閱兵典禮。從地圖上可以看出內外兩圈道路,可能是沿著中古時代的城牆興建。土耳其人不只一次入侵這兒,希望把奧地利納入它的帝國版圖,但這在軍事史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沒有被納入陸戰隊的閱讀書單中。這主要是個天主教國家,因為統治奧地利的哈布斯堡皇族一直都是天主教徒,但在希特勒把奧地利納入大德國版圖後,並不能阻止它境內重要、興盛的猶太少數民族不斷遭到屠殺。這是發生在一九三八年的奧地利公民投票之後。希特勒是在此地誕生,而不是如一般人所想的出生在德國,而奧地利人也用他們的效忠來回報希特勒,變得比希特勒本人更納粹化,這是一些比較客觀的歷史書籍的說法,奧地利現在當然不是這樣子。這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真善美」這部電影擠上暢銷排行榜的國家,可能是因為這部電影對納粹不友善的緣故。

  由於這些原因,維也納看起來就跟它以前一樣,是個古老的帝國城市,有著寬廣、樹木夾道的大馬路和古典建築,以及看來頗為體面的市民。布萊恩引導他們來到卡特納街的帝國旅館,它的建築看來好像和著名的香布倫宮連在一起。

  「你不得不承認,他們替我們安排了一個很好的地方,阿爾多。」多米尼克讚嘆不已。

  裡面甚至更壯觀,光采奪目的雕刻和真漆木製品,每一部分好像都是來自文藝復興時代佛羅倫斯的工藝大師親自裝置的。大廳並不寬敞,但它的接待櫃檯不可能被人錯過,服務人員穿著有如陸戰隊大禮服的炫麗服裝。

  「日安,」接待員上前迎接,「貴姓是卡魯索?」

  「是的。」多米尼克說。對於這位接待員能夠一眼認出他們,大感驚訝,「你們應該有為我哥哥和我留下房間吧?」

  「有的,先生。」這位接待員熱忱地回答。他的英語可能是在哈佛學的。「兩間相連的房間,面對街道。」

  「好極了。」多米尼克掏出黑色的美國運通卡交給對方。

  「謝謝。」

  「有任何人留話給我們嗎?」多米尼克問。

  「沒有,先生。」接待員回答。

  「你可以找一個服務生照顧我們的車子嗎?這是租來的。還不確定是否繼續租下去。」

  「當然,先生。」

  「謝謝你,我們可以看看房間嗎?」

  「是的,你們的房間在一樓──對不起,是二樓,以你們美國人的說法來說。法蘭茲──」他叫道。

  行李小弟的英語同樣出色。「請這邊走,兩位。」沒有電梯,只是走上鋪著紅地毯的樓梯,直接走向一幅等身的畫像,畫中人看來像是位大人物,身穿軍裝,留著梳理得很漂亮的鬍子。

  「他是誰呀?」多米尼克問行李員。

  「法蘭茲.喬瑟夫皇帝,先生。這家旅館在十九世紀開幕時,他來過。」

  「呀。」這可以解釋為什麼這兒的員工如此畢恭畢敬,這地方的風格不是憑空製造出來的。而且需要長時間培養。

  五分鐘後,兩人便已經在他們的房間安頓了下來。布萊恩來到他弟弟的房間。「媽的,白宮的住宅部分也沒有這麼豪華。」

  「你這樣想?」多米尼克問。

  「沒錯,我知道。我去過白宮,到過那地方。傑克舅舅在我軍校畢業時要我過去──不,事實上,是在我從新兵訓練中心結業後。狗屎,這地方真的有夠棒。不知道要多少錢?」

  「管它的,反正記在我的信用卡裡,而且我們的朋友就住在附近的布里斯托旅館。狙殺有錢人還真的很有趣,不是嗎?」

  這讓他們想起該辦正事了,多米尼克從他的袋子裡拿出手提電腦。帝國旅館已經習慣接待帶有電腦的客人,所以連上網路的速度相當迅速。但目前,他想先打開最近下載的檔案,之前只大略瞄了一下。現在,他要逐字地慢慢閱讀。

  ※※※

  格蘭傑正在思考整個問題,漢德雷要某人去照顧雙胞胎,而且看來似乎心意已定。瑞克.貝爾手下的情報人員當中有很多好手,但他們都曾經是中央情報局或別單位的前情報人員,全都太老,要他們來照顧卡魯索雙胞胎並不妥當,至少要找跟雙胞胎年紀相當的才對。要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在歐洲和二十幾歲的小伙子混在一起,看起來就很不對勁。所以,最好是找更年輕的某個人。這樣的人有好幾個,但有一個……。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

  法德住在只有兩條街外的布里斯托飯店三樓,這是一家著名的高級飯店,以豪華的高級設備聞名,特別是它的豪華餐廳,以及靠它很近的國家歌劇院,就在它對街的對面。歌劇院充滿莫札特的記憶,莫札特曾經是哈布斯堡皇族的宮庭樂師,可惜英年早逝,而且就在維也納這兒去世。但法德對這樣的歷史絲毫沒有興趣。

  眼前才是他最關心的。親眼看著安納斯.阿里.艾特夫在他眼前死去,讓他大為震驚。這不是異教徒的死亡,那種事情你可以在電視上看到,而且還會露出心喜的微笑。他就站在那兒,看著生命從他朋友的身體裡悄無聲息地流乾,看著德國醫護人員拚命拯救他的生命,但結果卻徒勞無功。他們很明顯是盡力在救他,即使那是他們一定會看不起的一個人。這真的很令他感到意外。哦,對了,他們是德國人,一向就是賣力工作,但他們確實很努力急救。接著,就把他的同志火速送到最近的醫院,在那兒,德國醫師可能也同樣努力,但還是回天乏術。

  有位醫師還來到候診室,很悲傷地告訴他這個消息,說些不必要的話,像是他們已經盡了全力,而且那看起來好像是嚴重的心臟病發作,他們會做進一步的病理檢驗,以確定這真的是他的死因,最後還問他一些死者的家庭資訊,是不是有人會出來認屍和領取屍體。德國人真的很奇怪,每件事情都要處理得清清楚楚。法德盡量做好各項安排,然後搭上開往維也納的火車,自己一個人坐在頭等艙的位置上,回憶著這件可怕的意外。

  他將向組織報告此事。穆罕默德.哈山.艾丁是他的中間聯絡人,目前可能在羅馬。不過,法德.拉曼.雅辛並不十分確定。他用不著確定。網路就是最好的地址,沒有什麼限制。只不過,那真的很悲哀,一位這麼年輕、有活力,而且如此有價值的同志,就這樣暴斃在街頭。如果這真的有任何意義,那也只有真主本人知道那是什麼;但真主對什麼事情都有計畫了而且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讓凡人知道。

  法德從迷你酒櫃裡拿出一瓶迷你法國康乃克白蘭地,而且把瓶口直接放進嘴裡喝了起來,而不是先把它倒進櫃子上方的白蘭地酒杯。不管這是不是違反教規,反正可以緩和一下他的緊張情緒,而且這是他從來不會在公開場合做的。媽的,運氣真是有夠背!他再看一眼迷你酒櫃。還剩下兩瓶康乃克白蘭地,要是喝完了,還有幾瓶蘇格蘭威士忌,這是沙烏地阿拉伯人最喜歡喝的,管他是不是違反回教律法。

  ※※※

  「你有護照嗎?」小傑克一坐下,格蘭傑就迫不及待地問。

  「呀,當然有。為什麼?」

  「你要去奧地利。班機今晚從杜勒斯機場起飛,這是你的機票。」行動主任把一個大信封丟到辦公桌對面。

  「去幹什麼?」

  「你要住進帝國飯店。你將在那兒與多米尼克及布萊恩.卡魯索會合,就情報發展向他們提供建議。你可以使用平常的電子郵件帳戶聯絡,你的手提電腦將會裝置適當的加密技術。」

  搞什麼鬼?小傑克很納悶。「對不起,格蘭傑先生。我們可不可以後退幾步說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父親一定也曾經問過這樣的問題一、兩次,我想。」格蘭傑勉強露出會讓酒杯中的冰塊不寒而慄的笑容,「葛瑞認為,雙胞胎在情報方面應該獲得支援。所以,你奉命去提供這樣的支援,當他們出任務時,權充他們的顧問。但這並不表示你一定要參與實際行動,只需透過虛擬辦公室監控情報發展即可。在這方面,你已經有過很好的表現。你在網路上追蹤線索相當內行,比多米尼克和布萊恩高明得多。讓你參與外勤行動,可能很有幫助。這就是原因,你可以拒絕接受這項任務,我會接受你的拒絕。好嗎?」

  「飛機什麼時候起飛?」

  「寫在機票上。」

  小傑克低頭看了一眼。「糟了,我必須快一點。」

  「那麼,就快一點吧,會有一輛車子送你去杜勒斯機場,快去準備。」

  「遵命,長官。」小傑克回答,同時站了起來。有車子送他去機場,那真的不錯。他可不喜歡把他的悍馬車停在杜勒斯機場的停車場,偷車賊愛死這款車子。「哦,還有什麼人可以讓他知道這件事情?」

  「瑞克.貝爾將會讓威爾斯知道。除此之外,不准告訴任何人,我再說一遍,不准告訴任何人,明白嗎?」

  「明白,長官,我走了。」他看看信封內部,發現有一張黑色的美國運通卡。至少這趟旅程由園區出錢,園區抽屜裡究竟還有多少張這種信用卡?他很好奇。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今天肯定會用到。

  ※※※

  「這是怎麼回事?」多米尼克看著電腦問道,「阿爾多,明天早上有個人要過來與我們做伴。」

  「誰?」布萊恩問。

  「沒有說。不過,這上面說,在他跟我們會合之前,不要採取任何行動。」

  「老天,他們認為我們是誰呢?上一個傢伙那麼快就被我們做掉,那並不是我們的錯,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政府部門就是這麼回事。如果你表現得太有效率,他們會害怕的。」多米尼克大聲說道,「晚上吃什麼,老哥?」

  「好吧,我們可以試試米蘭美食。你想,他們這兒會有什麼好酒嗎?」

  「只有一個法子可以知道,阿爾多。」多米尼克從皮箱中拿出一條領帶。這家旅館的餐廳,看來好像傑克舅舅的老房子那般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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