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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慾望街車


  對小傑克來說,這是一次全新的冒險,而且有兩個不同點。他以前從來沒有去過奧地利,他也不曾以情報員的身分出外勤任務,並且還要和一個暗殺小組會合,然後去終結一個喜歡殺害美國人的壞蛋的性命。坐在馬里蘭州歐登頓的辦公桌前聽來,這似乎是好事一件,但現在坐在空中巴士三三○型班機的三A座位上,飛行在大西洋上空三萬四千呎時,這突然成了一件有點危險的事情。沒錯,格蘭傑已經告訴他,他可以不必動手。小傑克可以接受這一點。他仍然記得如何射擊手槍,之前經常前往華府市區密勤局的靶場打靶,或者有時候到園區設在馬里蘭州伯次維的訓練中心練習,如果麥克.布萊儂在的話。但布萊恩和多米尼克並不是要開槍殺人,不是嗎?根據他的電腦截收到的英國情報部門報告,並不是這樣子。心臟病──你怎麼能夠偽造出心臟病,而且還能騙過病理醫師?他必須向他們問清楚此事。但必須先弄清楚,他是不是夠資格知道其中內幕。

  無論如何,今天的餐點比起其他航空公司的爛餐點好很多,酒也不錯。在體內累積了夠量的酒精後,睡意很容易就來到,頭等艙座椅是老式的,不是那種新式的智慧座椅,有幾百個活動功能,卻沒有一種是舒服的。跟平常一樣,有一半的旅客選擇整晚看電影。就如他父親說過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消磨飛行無聊時間的方法。小傑克選擇從頭睡到尾。

  ※※※

  維也納香腸和油炸牛肉片很棒,本地的酒也不錯。

  「不管這是誰烹調的,都需要跟祖父談談,」多米尼克吃完最後一口後說,「他也許知道如何改進。」

  「他可能是義大利人,老弟,或至少有點關係。」布萊恩喝完最後一口酒。那是當地白酒,相當不錯,是餐廳侍者推薦的。大約十五秒後,侍者發現了,馬上上前替酒杯倒滿酒,然後又消失不見。「媽的,男子漢應該享受這種美食,比戰地口糧好吃多了。」

  「運氣好的話,你也許這輩子都不用再吃那種爛食物了。」

  「當然,只要我們繼續從事這一行。」布萊恩曖昧地說。他們單獨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四周沒有其他客人。「那麼,關於這個新目標,我們知道些什麼?」

  「傳遞消息的人,大約是這類。他把要傳達的訊息記在腦袋裡──有些訊息,他們並不希望透過網路傳送。如果能夠從他的腦袋取得一些訊息,那將會很有用,但那並不是這次任務的目的。關於他的外表有很詳細的描述,但這一次沒有照片,這有點令人感到擔心。他看來好像並不很重要,這也是我擔心的。」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一定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運氣不好。」他現在已經不會再感到良心不安,但還是希望最好能夠除掉接近食物鏈最上層的人。沒有照片可以辨認,確實有點麻煩。必須很小心,他們可不想殺錯人。

  「好吧,反正他並不是因為在教堂唱歌太大聲,而被列入死亡名單,知道嗎?」

  「他也不是教宗的姪子。」布萊恩補上一句,「我了解你的意思,老弟。」他看看手錶。「該上床睡覺了。我們明天必須瞧瞧,到底是誰要來。我們怎麼跟他會面?」

  「信裡面說,他會來找我們。老天,他可能也要住在這裡。」

  「園區的安全觀念,真的很好笑,不是嗎?」

  「沒錯,跟電影演的不一樣。」多米尼克哈哈大笑。他揮手要求買單,他們沒吃甜點,在這種地方那可能不是聰明的做法。五分鐘後,他們已經躺在床上。

  ※※※

  「你自以為很聰明嗎?」漢德雷透過安全電話如此問格蘭傑,他們分別在自己家中。

  「葛瑞,你告訴我,要我派一名情報好手過去,對吧?我們還能從瑞克那單位裡派誰出去呢?每個人都對我說,那孩子有多麼行。好了,就讓他出去試試,證明他真的不錯。」

  「但他是生手。」漢德雷反駁說。

  「雙胞胎就不是嗎?」格蘭傑反問道。這下子無話可說了吧。從現在起,你必須讓我用我自己的方法管理我的部門,他很得意地在心裡想著。「葛瑞,他不用動手,而且這可能會讓他成為更好的分析師。他和他們有親戚關係,彼此熟識。他也了解他們,他們將會信任他,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他太資淺了。」但漢德雷知道這種說法是不通的。

  「誰不是一開始就是資淺的,葛瑞?如果從事這一行的都是有經驗的,那我們根本不用招新人了。」

  「如果這件事搞砸了──」

  「那我也完了。我知道。我現在可以去看電視了嗎?」

  「明天見,」漢德雷說,「晚安,老友。」

  ※※※

  甜蜜熊在網路上漫遊,正和一位叫「愛莎K六九」的網友聊天,對方自稱二十三歲,身高一百六十公分,體重五十四公斤,身材尚可,但不是很突出,棕髮、藍眼,滿腦子「淫穢」想法,很有創意。她的打字速度也很快。事實上,法德不知道的是,對方其實是名男人,五十歲,已經喝得半醉,而且十分寂寞。他們用英文交談。另一頭的這位「女孩」說,「她」在倫敦,是位祕書,其實他是奧地利的一名會計,並且湊巧對倫敦也很熟。

  對法德來說,「她」已經夠真實了,並且很快就墮入變態的遐想中。這跟和真實的女人談情說愛,其實還差得遠了,但法德一直很小心,不敢在歐洲太放縱。你永遠不會知道,花錢找來的那個女人會不會就是莫薩德派來的人,或許她在把他那「傢伙」掏出來後,會很高興地用刀子順手將它割掉。他並不怕死,但跟所有男人一樣,他很怕痛。總之,這段網路交談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已經夠他記下很多重點,等「她」以後再出現時,可以再用上。他不知道的是,對方那位奧地利會計也在他的「好友」檔案中做了相同的註解,然後才睡到他那張又冷、又寂寞的床上。

  ※※※

  小傑克醒來時,窗戶的遮陽板已經被拉起,顯示出約兩萬呎下方的紫灰色山脈。他的手錶顯示,他已經飛行了大約八小時,其中可能睡了六個小時。還不錯。他因為多喝了點酒,頭微微有點疼,但醒來後喝的那杯咖啡還不錯,搭配的糕點也很好,這兩個加起來,在九十四航班班機即將盤旋降落時,他已經清醒多了。

  如果以一個主權國家的入口門面機場標準來說,這個機場並不算大;奧地利的人口和紐約市差不多,而紐約就有三個機場。飛機降落了,機長歡迎所有乘客來到他的祖國,告訴他們,當地時間是早上九點零五分。因此,他有整整一天的時差需要調節,但如果運氣好,明天就會完全恢復正常。

  他很快就通過海關檢查,這班班機只坐了一半的乘客。他拿了他的行李,走出機場,攔了一輛計程車。

  「帝國飯店,謝謝。」

  「哪裡?」司機問。

  「帝國飯店。」小傑克又說了一次。

  司機想了一分鐘。「哦,我知道了,帝國飯店,對嗎?」

  「沒錯。」小傑克用德語向他確認,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開始欣賞車外風光。他有一千歐元,心想,這大概夠用,除非這傢伙已經參加過紐約的計程車駕駛訓練班,很會繞路。沒關係,反正街上到處都有提款機。

  由於是早上交通尖峰時刻,這趟車拉共花了半個小時。在距飯店一到兩條街遠的地方,他看到一家法拉利汽車經銷商,對他來說,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法拉利。這時,跟所有年輕男子一樣,他也忍不住想,那種車子開起來不知是什麼滋味。

  飯店人員很熱忱地接待他,彷彿把他當成是一名王子,並且引導他住進四樓一間套房,裡面那張大床看來確實很吸引人。他馬上叫了早餐,並打開行李。接著,想起他到這裡的目的,於是拿起電話,要求總機幫他接通多米尼克.卡魯索的房間。

  ※※※

  「哈囉?」接電話的是布萊恩。多米尼克正在那間鍍金的浴室裡。

  「嗨,表哥,我是小傑克。」他說。

  「哪個小傑克?──等一下,小傑克!」

  「我在樓上,陸戰隊軍官。剛在一小時前飛到。上來吧,然後,我們可以談談。」

  「好的,給我十分鐘。」布萊恩說。他跑進浴室裡。「安佐,你絕對想不到誰在樓上。」

  「誰?」多米尼克一面用毛巾擦拭身體,一面問。

  「先賣個關子,到時候讓你嚇一跳,老弟。」布萊恩回到小客廳,坐下來,拿起《國際前鋒論壇報》,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嘔吐。

  ※※※

  「你他媽的,這一定是在開我玩笑。」房門一打開,多米尼克差點喘不過氣來。

  「你應該站在我這一邊,替我想想,安佐,」小傑克回答,「進來吧。」

  「這裡的東西還不難吃吧,是不是?」布萊恩說。他站在弟弟後面。

  「說實在的,我還是比較喜歡假日飯店。我需要在我的履歷表上再加上一個飯店餐飲研究的博士頭銜,知道嗎?」小傑克哈哈大笑,揮手請他們坐在椅子上。「我跟他們多要了一些咖啡。」

  「這裡的服務很好,我發現你也點了牛角麵包。」多米尼克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順手拿了一塊餅乾。「他們為什麼派你來?」

  「我猜,因為你們兩位認識我。」小傑克替他的第二塊牛角麵包塗上奶油,「這樣吧。先讓我吃完早餐,然後我們下樓走到那家法拉利汽車經銷商,再來談談。你們可喜歡維也納?」

  「我們昨天下午才到這裡,小傑克。」多米尼克告訴他。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倒是知道,你們在倫敦很有成就。」

  「還不錯,」布萊恩回答,「待會兒再告訴你。」

  「好的。」小傑克繼續吃他的早餐,布萊恩又低頭看起他的《國際前鋒論壇報》。「國內還在為槍擊事件緊張。在機場必須脫鞋檢查。還好,我的襪子很乾淨。看來,他們好像在查有哪些人是要匆匆忙忙離境。」

  「是的,那倒是很糟糕,老哥,」多米尼克說,「遇害的那些人當中,有你認識的嗎?」

  「沒有,感謝上帝。甚至老爸也沒有,即使他認識的人是那麼多。你們兩位呢?」

  布萊恩露出奇怪的表情。「我們認識的人?沒有。」他希望小大衛.普瑞提斯在天之靈不會因此覺得傷心。

  小傑克吃完最後一塊牛角麵包,「我先沖個澡,然後你們再帶我四處走走。」

  布萊恩看完報紙,打開電視轉到CNN,這是帝國飯店僅有的美國頻道,看看紐約時間清晨五點的新聞。最後一名受害者在昨天下葬,記者問家屬,他們對於痛失親人有什麼感想,真是白癡問題!陸戰隊軍官十分生氣。怎麼可以如此再挑起他們喪失親人的痛苦!而那些政客們又再大發謬論,要求政府應該採取什麼行動。

  好了,布萊恩心想,我們正在替你們報仇,各位。但如果被這些政客們發現了,可能會尿濕他們的絲質內褲。一想到這個,布萊恩就覺得好過多了,應該有人私下展開反擊,而那就是他目前的工作。

  ※※※

  在布里斯托飯店,法德剛剛起床。他也點了咖啡和糕點。預定明天與另一位傳遞消息的人會面,接受對方傳達的口信,然後再於指定時間把這項訊息轉達出去。當有重要訊息要傳達時,組織會採取特別嚴密的安全措施。真的很重要的訊息,全都用口頭傳遞。傳遞消息的人只認識傳達訊息給他的人,以及接受訊息的對象,因此每一組只有三個人,這也是從那位死去的前蘇聯國安會官員那裡學到的另一項安全措施。

  即將來見他的那位傳遞消息的人是馬默德.穆罕默德.法德希,來自巴基斯坦。這種傳信制度當然可以破解,但必須是在警察長期佈建追蹤後才有可能,而且只要有其中一人自動退出,警方就再也追查不下去。麻煩的是,如果少了一人,訊息就完全無法送到目標,但這種情況尚未發生過,預料也不會發生。對法德來說,這種生活挺不錯的。他可以到處旅行,總是坐頭等艙,只住最高級的旅館,整體來說相當舒適。他偶爾會為此而有點罪惡感。其他人從事的,雖然都是很危險的任務,但他心裡卻對他們相當羨慕和敬佩,不過,在接受這項工作時,他被告知,如果沒有他和另外十一位同志,組織將無法運作,這大大鼓舞了他的士氣。同時,他也獲知,他的工作不但重要,也很安全。

  他接收訊息,然後再把訊息傳達出去,經常是傳達給地下工作人員本人,他們全都十分尊敬他,好像那些任務指令就是他本人想出來的,但他也沒有向他們解釋。所以,兩天後,他會接到更多要他傳達的命令,有的是要傳達給離他最近,常駐巴黎的一名同志伊布拉辛.艾迪;有的則是要傳達給情報人員,目前還不知道是誰,但他今天就會知道。這種訊息的傳達是必要的,並且根據情況發展而採取適當行動。這項工作可以很無聊,也可以很刺激,日子過得豪華舒適,個人又沒有風險,並且很容易就可以被當做組織的英雄,他有時候也會容許把自己當做英雄。

  ※※※

  他們走在卡特勒路上,向東走了一會兒,那條馬路幾乎馬上就轉向東北方向,並且改名為舒伯特路。路的北邊,就是那家法拉利汽車經銷商。

  「那麼,你們兩位都做了些什麼?」小傑克問。他們已經來到戶外,周遭的車輛吵雜聲可以讓任何可能的監聽設備失效。

  「已經除掉兩個人,還有一個要解決,就在維也納這裡。接著,就到別處去,目前還不知道是哪兒。我以為你會知道。」多米尼克說。

  小傑克搖頭。「不,沒有人向我簡報。」

  「他們為什麼派你來?」提出這問題的是布萊恩。

  「我想,他們是要我向你們提供一些建議,在情報方面支援你們,好像充當你們的顧問。反正,格蘭傑就是這麼對我說的,我知道倫敦發生的狀況,我們取得很多英國政府的機密報告──是間接取得的,應該這麼說,他們說是心臟病發作。慕尼黑的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你們可以告訴我什麼?」

  多米尼克回答。「我在他從清真寺出來時向他下手,他在人行道上倒下,救護車趕到。醫護人員當場對他施予急救,然後把他送到醫院。這就是我所知道的。」

  「他死了。我們在截收到的一封電子郵件中看到這項消息,」小傑克告訴他們,「跟他在一起的是位在網路上名叫『甜蜜熊』的傢伙,他親眼看著他倒下來,寫了一封電子郵件向一位名叫『五十六莫哈』的傢伙報告,此人大概在義大利,我們猜想。慕尼黑那傢伙叫艾特夫,是位徵召人員,也是傳遞消息的人。我們知道他徵召的一名槍手,就是上週大血案的槍手之一。所以,你們應該心安一點,他被列在狙殺名單上是罪有應得。」

  「我們知道,他們有告訴我們。」布萊恩說。

  「你們是怎麼解決這些人的,到底用什麼方法?」

  「用這個,」多米尼克從西裝口袋拿出金筆說道,「先旋轉筆套,讓針頭露出,然後用它刺向目標,最好刺在屁股。它會注射一種名叫琥珀膽鹼的藥物,會破壞被害者的整個身體。這種藥物即使在死後還會被血液吸收代謝,檢測不出來,除非是病理檢驗天才,而且還要靠運氣。」

  「會讓他們癱瘓嗎?」

  「是的。他們會先倒下,接著無法呼吸。藥性大概在注射後三十秒發作,然後他們就會倒下,在那之後,就是時間問題了。事後,看起來就像心臟病發作,檢驗結果也像是心臟病發作。最適合我們的任務。」

  「真可怕!」小傑克說,「原來,你們兩位那天也在沙洛斯維,哦?」

  「沒錯,」這次輪到布萊恩回答,「那可一點也不好玩。有位小男孩死在我懷裡,小傑克。那真的很感傷。」

  「呀,你們幹得很好。」

  「他們其實並不聰明,」多米尼克說出他的評估,「甚至沒比街頭小混混聰明多少,沒受過訓練,不會注意背後的情況。我猜他們以為,只要持有自動武器就什麼也不怕,連後面有沒有危險也不必管。他們的想法跟我們不同。不過,我們運氣不錯──他媽的!」他大叫一聲,因為這時候,他們已經來到法拉利經銷商門前。

  「媽的!它們真是漂亮。」小傑克馬上加入讚嘆行列。甚至布萊恩也很喜歡。

  「這是舊車型了。」多米尼克向他們解釋說,「五七五M型,V十二引擎,五百多馬力,六速排檔,要二十二萬美元才能把它開走。真正酷的新車型是法拉利.安佐。那寶貝就像炸彈那麼夠力,各位,六百六十馬力。他們甚至用我的名字替它命名,看到了嗎,就在後面遠遠的角落裡。」

  「多少錢?」小傑克問。

  「六十幾萬美元,但如果你還想買更熱門的東西,那只有找洛克希德飛機公司了。」說得沒錯,那輛車前面有兩個開口,看來就像噴射機的噴射口。整輛車看起來就好像是億萬富翁的小型噴射客機。

  「他還是那麼迷車子,嗯?」小傑克說。私人噴射客機可能還更省油,但這輛車子確實夠漂亮。

  「他寧願和法拉利睡覺,也不願和葛麗絲凱莉上床。」布萊恩說。當然,如果由他選擇,他會選後者。

  「車子絕對比女孩子耐用,各位。」這是從效率觀點來談了,「媽的,我敢打賭,這位甜姐兒的速度一定超快。」

  「你可以去考私人飛機的駕駛員執照。」小傑克如此建議。

  多米尼克搖頭。「不,太危險了。」

  「渾小子,」小傑克幾乎大聲笑出來,「會比你過去做的更危險?」

  「小子,我已經習慣了,知道嗎?」

  「隨便你,老大。」小傑克忍不住搖頭。該死,這些車子可真漂亮。他還是喜歡家裡的那輛悍馬,即使是在雪地,仍然可以開著它到處跑,而且若在高速公路上與人相撞,絕對不會輸給對方,就算不是跑車,那又怎麼樣?但他仍然可以從他表哥臉上的表情看出他最心愛的是什麼。如果女星莫琳奧哈拉轉世為車子,也許她就是這些車子其中之一,紅色車身和她的紅髮應該可以搭配得很好。十分鐘後,多米尼克認為他已經看得過癮了,於是他們繼續往前走。

  「所以,我們對這位目標已經有很多資料,但就是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布萊恩在走到半條街處問道。

  「沒錯。」小傑克證實說,「但你想,會有多少阿拉伯人往在布里斯托飯店?」

  「倫敦就有很多,重要的是不要認錯目標,直接在人行道上認人,應該不太難。」他們看看四周,覺得這確實不難。這裡的街頭車輛並不像紐約或倫敦那麼多,但也不會像入夜後的堪薩斯市,而且大白天做這種事,還滿刺激的。「我想,我們乾脆監視飯店的大車門好了,不必管其他出口了。你可以試試看,看看還能不能從園區那兒多弄點資料?」

  小傑克看了看手錶,在心裡算了一下。「他們應該大約在兩小時左右開始上班。」

  「那麼,去看看你的電子郵件吧!」多米尼克告訴他,「我們會到處走走,看看是不是會碰到目標。」

  「好的。」他們走到街對面,向著帝國飯店走回去。一回到房間,小傑克馬上跳到床上,乘機小睡一下。

  ※※※

  現在沒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法德心想,所以,他應該可以出去走走,呼吸一下外頭的空氣。維也納有很多事物可以看,他還沒完全看完呢。於是,他換好衣服,打扮得像個做生意的,然後走出飯店。

  ※※※

  「賓果,阿爾多。」多米尼克擁有警察特有的一項長才:特別善於記憶人的臉孔,他們幾乎一眼就認出他來。

  「他不就是──」

  「沒錯,在慕尼黑跟艾特夫在一起的那個人。他是不是就是我們要找的人,要不要打個賭?」

  「笨蛋才跟你打賭,老弟。」

  多米尼克打量目標。肯定是中東人士,中等身高,五呎十吋左右,不胖,約一百五十磅,皮膚黑棕色,不很明顯的閃族鼻,穿著體面,很貴的衣服,看來像個生意人,走起路來專注、有自信。他們走到距這人十呎之內,提醒自己不要瞪著對方,即使他們都戴著太陽眼鏡。這下子可逮到你了吧,王八蛋。不管這些人是何方神聖,他們全部不懂得偽裝。他們走到角落。

  「媽的,這真的太容易了。」布萊恩說,「可接下來怎麼辦?」

  「我們讓小傑克和總部聯絡一下,不要急,阿爾多。」

  「收到,知道了,老弟。」布萊恩下意識地檢查一下外套,確定那支金筆仍在,就如同他以前穿著軍服以及在戰場時,都會不時檢查他的M九貝瑞塔自動手槍是不是好好地插在他的槍套裡。他覺得自己好像一頭隱形的獅子,置身在滿是野獸的肯亞荒野裡。這裡的情況比那兒好不了多少。他可以隨意選一個,殺了,然後吃掉,而那個可憐的王八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跟蹤。就如同他們現在正在做的。他不知道這傢伙的同事們是否看得出來,用來對付他們的這種戰術實在具有很深的諷刺意味。有人認為,美國人一定不會這樣做,但事實上,在日正當中時分,於大街上面對面拔槍決鬥,這樣的印象其實完全是好萊塢塑造出來的。獅子絕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獵殺。在陸戰隊訓練中心時,教官告訴他們,如果發現自己即將參加一場公平的戰鬥,那麼,事前一定不會好好計畫。只有在奧林匹克運動會時才需要公平競賽,但現在,這裡不是奧運賽。高明的獵人不會一面發出聲音,一面拿著劍向獅子走去。相反地,他會採取很合理的行動:拿著長槍,遠遠躲在離獅子兩百碼左右的樹後。即使是肯亞的馬賽族,在他們的傳統裡,一定要殺死一頭獅子,男孩子才能算是成年,也會很理智地組成一個由十個人組成的獵獅小組,而且不是全部組員都是年輕小伙子,以確保他們能夠帶著切下來的獅子尾巴回到村裡。那不是勇不勇敢的問題,而是有沒有效率的考量。光是進入這一行,就已經夠危險。所以,你必須盡全力去除所有不必要的危險因素,這是生死攸關的正經事,不是運動。

  「就在大街上做掉他?」

  「我們先前就是這樣做的,阿爾多,不是嗎?我不認為可以在飯店酒吧裡襲擊他。」

  「沒錯,安佐。現在我們怎麼辦?」

  「暫且當個觀光客吧,我想。歌劇院看來很壯觀。我們去瞧瞧。看板上說,他們目前上演的是華格納的『女武神』,我還沒看過這一齣。」

  「我這輩子還沒看過任何一齣歌劇。我想,應該找一天去瞧瞧。歌劇是義大利靈魂的一部分,是嗎?」

  「哦,沒錯,我的靈魂可豐富了,多到無法控制,但我比較喜歡威爾第。」

  「我的媽呀。你什麼時候去看歌劇的?」

  「我聽了一些雷射唱盤。」多米尼克帶著微笑回答。

  果然,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真的很豪華美麗,是帝國華麗建築的最佳典範,好像是要供上帝本人觀賞用的,內外裝演全都是猩紅色和金色。不管哈布斯堡皇族是否曾經做過多少壞事,但這座歌劇院至少展現出他們不凡的品味。多米尼克本來想接著去看城裡的大教堂,但馬上認為,以他們來到這城市的原因來說,這樣做並不合適。所以,他們只在附近隨便逛了兩個小時就回到飯店,上樓來到小傑克的房間。

  ※※※

  「總部沒有好消息傳來。」小傑克告訴他們。

  「沒問題。我們看到那傢伙了,他是慕尼黑來的一位老朋友。」布萊恩報告說。他們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這會造成很大的吵雜聲,足以妨礙房間裡的任何竊聽麥克風。「他是艾特夫先生的朋友。艾特夫在慕尼黑倒下來時,他剛好在場。」

  「你們怎麼能夠這麼肯定?」

  「百分之百肯定,我們不能──但是,為什麼他剛好出現在這兩個城市,而且又在這一家旅館,老兄?」布萊恩很理智地說。

  「能夠百分之百確定是比較好。」小傑克反對他的說法。

  「同意,但當你覺得有千分之三贏錢的機會時,你就會把錢放下去,然後擲骰子,」多米尼克回應說,「根據局裡的規定,他至少已經是一名確認的同夥,我們會把他帶到一旁訊問。所以,他不可能是出來替紅十字會收善款的,知道嗎?」這位前聯邦調查局幹員停頓了一下,「好吧,這並不完美,但已經是我們所能掌握的最大極限,我想,值得我們採取行動。」

  小傑克這時有點為難,他有權下達這項執行命令嗎?格蘭傑沒有這樣說,他是雙胞胎的情報支援人員。但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好極了。他前來執行一項任務,卻沒有明確的任務內容,也沒有得到授權,這實在沒道理。他記得父親有一次說過,總部的人不應該懷疑在外頭執行任務人員的判斷,因為這些外勤人員有眼睛,而且也已經被訓練成可以獨立思考。但在這次任務裡,他受到的訓練至少跟他們一樣好,只是沒有像他們那樣親眼見到目標。如果他說不行,他們很容易就可以反對他,而且既然他沒有權力來強制命令他們接受,只好聽他們的話,他只能站在一旁,心裡盤算著,到底誰的看法才是正確。情報工作突然變得很難以預測,他好像陷在沼澤區的正中央,並且沒有直升機來救他脫困。

  「好吧,兩位,就聽你們的。」對小傑克來說,這幾乎就是懦弱退縮的行為,尤其他又加了一句,「我仍然覺得,如果能夠百分之百確定會比較好。」

  「我也是這麼想,但就如我剛才說過的,老弟,一千比一,就已經是下注的好機會了。阿爾多?」

  布萊恩想了一想,點點頭。「我可以接受。在慕尼黑的時候,他看來很關心他的朋友;如果他是好人,那他一定是專門結交很奇怪的朋友。所以,我們來做掉他吧!」

  「好吧,」小傑克吸了一口氣,向他們低頭,「什麼時候?」

  「只要有適當時機,馬上動手。」布萊恩回答。他和他的兄弟稍後會討論如何進行,但小傑克沒有必要知道。

  ※※※

  那天晚上十點十四分,法德覺得自己很幸運。他接到傳來的即時訊息,對方顯然還記得他。

  我們今晚做什麼?他問「她」。

  我在想。想像我們在一處納粹集中營裡。我是猶太女人,你是德軍指揮官……,我不想跟其他人一起死,我會讓你享受無上的快樂,回報你免我一死……。「她」如此提議。

  對他來說,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能替他帶來更多樂趣的幻想了。好的,開始吧!他打字回應。

  這場網路遊戲就這麼進行下去,直到對方發出: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是奧地利人,我是美國音樂系學生,因為戰爭的關係,回不了國……。

  愈來愈精采了。哦,是嗎?我聽說美國猶太女人超淫蕩的……。

  就這樣子進行了將近一小時。最後,他還是把她送進毒氣室。畢竟,猶太人究竟有什麼好?

  ※※※

  果然不出所料,小傑克無法入睡。他的身體還無法適應六個時區的變異,即使先前已經在飛機上睡了好幾個小時。飛航人員是怎麼克服這種時差的,對他來說是個謎,不過,他懷疑他們只是保持跟他們生活地區的同步作息,不管當時是在哪個時區裡。但你必須一直在移動中才能做到這一點,而他並不是這樣子。因此,他乾脆不睡了,起床,打開電腦,決定上Google,搜尋有關回教的資訊。他唯一認識的回教徒,就是沙烏地阿拉伯的阿里親王,他可不是什麼狂熱分子。他甚至和小傑克那位害羞的小妹凱蒂相處得很好,因為凱蒂很欣賞他那修剪得極其整潔的鬍子。

  他下載了可蘭經,開始閱讀。這本聖書共有四十二章,每一章再分成幾節,就如同他自己的聖經。當然,他很少看一眼聖經,更別提讀它了,因為身為天主教徒,他可以預期神父會把重要的部分告訴他,讓他省去閱讀誰是誰的祖先。也許那讀起來很有趣,甚至很好玩,但那是在某個時間裡,今天不行,除非是正在研究家譜,而那可不是在雷恩家晚餐桌上會拿來討論的話題。此外,每個人都知道,每個愛爾蘭人都是一位偷馬賊的後裔,這人因為害怕被該死的英國侵略者絞死,而逃離自己的國家。並且因此而爆發一連串的戰爭,其中一場差點讓他無法在安那波里斯出生。

  十分鐘後,他終於明白,可蘭經幾乎是把猶太先知所寫下的,一字一句地抄下來,當然,是真主指示他們這樣做,穆罕默德這傢伙也是如此。真主向他說話,他把所聽到的全部記下來。可惜那時候還沒有攝影機或錄音機,而且就如一位牧師在喬治城向他解釋的,信者恆信,你要麼相信,要麼不信。

  當然,小傑克確實相信上帝。他的爸媽把基本的教義都告訴他了,並且讓他上天主教學校,他也學會祈禱和一些宗教規矩,也領了第一次聖餐,做過告解和堅信禮;現在,羅馬天主教會把告解稱做「調解」,意思比較和緩。但他已經好久沒上教堂,並不是對教會有什麼不滿,只不過是因為覺得自己已經長大成人。也許這只是要向他的爸媽顯示,他可以自己決定要如何過自己的生活,父母再也不能指揮他,但這種表現方式也許真的很蠢。

  他注意到,在他看過的那五十頁裡,完全沒有提到「射殺無辜者,然後你就可以上天堂大搞你的女性同胞」這樣的字眼。自殺者會受到懲罰,這和法蘭西絲.瑪莉修女在三年級時的教導一樣。自殺是重大罪行,應該盡量避免,因為你不能在事後前去告解及要求赦免你的靈魂。伊斯蘭說,信心是好事,但不能光想不做,必須在生活中實踐。賓果!天主教也是這麼教。

  在九十分鐘之後,他看出來恐怖主義和回教的關係,就如同天主教和新教徒的愛爾蘭人,這幾乎是很明顯的結論了。傳記家說,希特勒直到自殺的最後一刻,都一直認為自己是天主教徒──很顯然,希特勒從沒有跟法蘭西絲.瑪莉修女見過面,否則會知道得更多,但那傢伙顯然瘋了。因此,如果他沒有讀錯的話,穆罕默德是正直、尊貴之人,一定會痛斥恐怖分子。不過,並不是穆罕默德所有的追隨者都能跟他本人一樣,而那些背離穆罕默德的人,就是他和雙胞胎要對付的人。

  任何宗教都有可能被下一代的瘋子扭曲變形,他伸伸懶腰,心得如此想,回教就是這樣子。

  「一定要多讀讀這個,」在上床時,他如此告訴自己,「一定要。」

  ※※※

  法德在八點三十分醒來。他今天要跟馬莫德見面,就在樓下街上的那家藥房。兩人在那兒會合之後,會叫輛計程車,前往某地──可能是一家博物館──進行實際的訊息交換,他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來讓這種情況發生。他沒有自己的住處,這真的很可惜。旅館是很舒適,尤其還提供洗衣服務,但他已經接近忍耐的極限了。

  早餐送來了。他向服務生說聲謝謝,給了他兩歐元的小費,然後拿起放在餐車上的報紙。似乎沒有後續新聞發生,奧地利即將進行一次選舉,每一方都在激烈辱罵對方,這是歐洲人常玩的政治遊戲。在自己國家裡,選舉結果早就可以預料得到,也比較容易了解。

  到了早上九點,他打開電視,發現自己看手錶的次數愈來愈頻繁。這樣的會面總是讓他有點緊張。萬一莫薩德已經找上他了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再明顯不過了,他們會毫不考慮地殺掉他,就像打死一隻蒼蠅那麼容易。

  ※※※

  外面,多米尼克和布萊恩正在四處走動,幾乎是漫無目地閒逛,在不相關的人看起來,似乎是那樣子。問題是,不相關的人倒有一些。他們飯店外面就有一家書報攤,布里斯托飯店大門口則有幾位服務生。多米尼克本來想靠著一根電線桿,假裝正在看報,但他在聯邦調查局受訓時,教官警告他們,絕對不可以那樣做,因為電影裡的情報員都是這樣子演的。因此,不管是不是專業考量,或是現實狀況,全世界的人都會去注意靠著電線桿閱報的任何人。和等著跟蹤目標出現相較之下,要在外面跟蹤一個人而不被發現,就好像小孩子的遊戲。

  布萊恩也有同樣想法。他想到,像這種時候來根香菸,應該很有幫助。那會讓你有些事情可做,就好像在電影「北非諜影」裡,鮑嘉老是抽著他的無濾嘴菸,結果,後來香菸真的要了他的命。運氣真背!老鮑。布萊恩心想。癌症真的是很可怕的疾病。沒錯,他是來結束目標性命的,而且不會拖上好幾個月;沒幾分鐘,目標就會腦死了。此外,目標反正遲早都要死在敵人手裡。也許目標自己不會同意這種說法,但他們早就該小心,不要隨便樹敵,因為並不是所有的敵人都是又笨又無還擊能力的小綿羊。讓對手措手不及是最重要的。在戰場上,最棒的就是奇襲。如果奇襲對方成功,對方沒有機會還擊,這樣正好,因為這是公事,無關私人恩怨。就好像屠宰場裡的牛隻,被帶進一間小房間,即使牠抬起頭來、四處張望,也只會看到那個手持空氣錘的傢伙,事後,牠就上到牛隻天空,在那個牛天堂裡,草永遠翠綠,水永遠甜美,而且沒有野狼在四周窺伺。

  你在胡思亂想哦,阿爾多。布萊恩心想,街道兩邊對他都很合適。所以,他越過馬路,走向布里斯托飯店正對面的自動櫃員機,掏出他的提款卡,按下密碼,領了五百歐元。再看看手錶:十點五十三分。這隻小鳥是不是已經出來了?他們是不是把牠跟丟了?

  經過早上上班的交通尖鋒時刻後,現在的車流量已經穩定下來。紅色的電車在馬路上來來回回。這裡的人只管自家事。他們走起路來目不旁視,除非有什麼特別有趣的事物引起他們注意。他們不會和陌生人目光接觸,完全不會主動和陌生人打招呼。很顯然地,他們也希望陌生人不要去打擾他們。他很喜歡這地方,喜歡的程度甚至超過慕尼黑,你也許可以直接坐在他們的地板上吃晚餐,只要吃完後記得打掃乾淨。

  多米尼克守在街道另一頭,監視著歌劇院那個方向。這傢伙只有這兩個方向可走。左邊或右邊。他可以橫越馬路,也可以不這樣做。除此之外,別無選擇,除非有輛車子來接他,這樣子一來,今天的任務就泡湯了。但明天還有機會。十點五十六分,他再次看了看手錶。他必須小心,不要太常看著飯店的大門。這樣做,讓他覺得很無奈……。

  來了──賓果!目標出現,是他,沒錯,穿著藍色細條紋西裝,茶色領帶,就像要去赴一個很重要的生意約會。多米尼克也看到他了,並且轉身從西北方向接近目標。布萊恩等著看他打算怎麼辦。

  ※※※

  法德決定跟這位遠方來的朋友玩玩。他會從街對面向這位朋友走過去,來點不一樣的,於是他穿過正中央的馬路,一路躲閃車輛。法德小時候最喜歡躲進父親用來養馬的畜欄,並且躲在馬匹中間。當然,馬很聰明,不會隨便撞上不應該撞上的東西,但行駛在卡特納街上的汽車顯然就沒有這麼聰明,但他還是安全地通過了馬路。

  ※※※

  這裡的馬路很奇怪,先是有一條像私人住宅前的小車道,接著是一個細長、種著青草的安全島,然後才是汽車和電車行走的道路,按著又是另一個安全島,最後是另一個車道,然後就是對面的人行道。目標穿過馬路後,轉向西走,向著他們的飯佔走去。布萊恩跟在他後面十呎遠,並且取出他的筆,轉動筆套,露出針頭,同時低頭看了一下,確定已經準備妥當。

  ※※※

  麥士.韋伯是電車司機,已經在市政府大眾捷運系統服務了二十三年,每天開著電車來回十八趟,以一個工人階級來說,享有相當不錯的薪水。他現在正向北行駛,即將離開史瓦茲伯格廣場,左轉,從倫偉街進入史瓦拉伯格街,接著向左行走卡特納路。他這邊的燈號是綠燈,一眼就看到裝飾華麗的帝國飯店,那是所有有錢的外國人和外交官最喜歡住的。接著,他收回目光,看著前面的路。他不能變動電車的行進方向,而是汽車應該自己避開他的路線。他行駛的速度不快,很少超過時速四十公里,即使路上車子並不多。這不是需要用到腦力的工作,但他還是極其謹慎,完全遵照手冊規定。車上的電鈴響了,有人要在卡特納和華德納街的轉角處下車。

  ※※※

  看到了。馬莫德就站在那兒,他望著另一方向。好極了,法德心想,也許可以讓這位同志大吃一驚,算是開個小玩笑。他站在人行道上,先看看小車道上的車流情況,再準備衝到對面馬路。

  ※※※

  好極了,混蛋,布萊恩心想,同時向前跨出一步,縮小距離。

  ※※※

  哎唷,法德微微叫了一聲。屁股上感到一下微弱的刺痛感。他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從馬路上車子的空隙穿過去。有輛電車開過來了,但還很遠,不必擔心。他右手邊沒有車子過來,所以。

  ※※※

  布萊恩還在繼續往前走。他想,他可能必須走到書報攤前。到了那裡,就有機會轉身,假裝要買東西,那麼,就可以偷偷看一眼事情發生的經過。

  ※※※

  韋伯看到那個白癡正準備衝過車道。這些笨蛋難道不知道,只有路口才可以橫越馬路,他的電車也必須停在路口前等待紅燈變綠燈,就像所有人一樣?他們在幼稚園的時候就這麼教小朋友。有些人認為他們的時間比金子還值錢,彷彿他們就是奧地利帝國皇帝法蘭茲.約瑟夫本人,在死亡一百年後又醒了過來。他沒有改變他的電車速度。不管那人是不是白癡,反正他前面車道的燈號是綠燈──

  ※※※

  法德感到他的右腿以下癱瘓了。怎麼回事?接著,是他的左腿,他整個人完全倒下,完全沒有任何理由──然後,其他狀況開始一一快速發生,快得讓他來不及理解,他好像從具體外面看到自己倒下來──而且,那兒有一輛電車……開過來了!

  ※※※

  韋伯稍微放慢車速,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但那卻是無法否認的。他兩腳用力往下猛踩煞車,但那笨蛋已經距離不到兩公尺,而且──天啊!

  電車前端下方有兩條橫向的鐵條,目的就是要防止發生這種情況,但它們已經有幾個星期未被檢查過,而且法德很瘦,瘦得正好可以讓他的兩腳從那條安全鐵棒下面滑進去,接著,他的身體就被垂直拉了進去,看不見了──

  韋伯聽到兩聲電車撞上這人身體的可怕砰砰聲。有人會打電話叫來救護車,但他們最好也叫一位神父來。這可憐的傢伙再也到不了他要去的地方,笨蛋,為了節省時間穿越馬路,結果賠上自己的性命。笨蛋!

  ※※※

  在對街,馬莫德轉過頭,正好看到他的朋友被撞死。他的眼睛雖然看到了,卻在腦海裡想像看到那輛電車向上跳起來,好避免撞到法德,但就在那時,他的想像世界很快就改變了,而法德的世界則永遠結束。

  ※※※

  「老天!」布萊恩在心裡想道。他站在二十碼外,手裡正拿著一本雜誌。那可憐的傢伙竟然還來不及活到毒發身亡。他看到多米尼克這時已經走到對街,也許是打算等目標倒下後再快速離開,但琥珀膽鹼的藥效果然很快。目標只是剛好選擇一個最壞的地點倒下來。或者說,他很幸運,就看你怎麼想了。他捲起雜誌,橫越馬路。藥房旁有一名看來像阿拉伯人的男子,臉上的表情比四周的人更悲傷。有很多人發出尖叫,更多人用手掩住嘴巴,還有,可以確定的是,那不是很好看的景象,電車就直接停在屍體上方。

  「有人必須用水把路面沖一沖,」多米尼克平靜地說,「幹得好,阿爾多。」

  「嗯,我想,勉強及格,我們走吧。」

  「知道,老哥。」

  於是,他們向右轉,經過香菸店,向著史瓦茲伯格廣場走去。

  他們身後傳來女人的尖叫,男士們則比較鎮靜,很多人轉身離去。反正他們也幫不了什麼忙。帝國飯店大們口的服務生衝進飯店內,打電話召來救護車和消防人員。他們大約在十分鐘後抵達。消防員先到,對他們來說,現場可怕的情景已經說明一切。看起來,他體內所有的血已經全部噴了出來,早已沒救。警察也到了,一位剛從附近弗萊德里茲街派出所趕到的警官,命令韋伯把電車向後退一點,離開屍體。這下子看得更清楚了。屍體已被切成四塊不規則的屍塊,好像是被三頭史前怪獸活生生撕裂。救護車也到了,就停在街道中央,一位交通警察揮手要所有車輛快速通過,但那些駕駛人和乘客卻紛紛探頭觀看這可怕的車禍現場,很多人看了之後露出驚嚇的神情,有的人則嚇得把頭轉開。甚至連記者也來了,帶著他們的相機和筆記本,電視台記者則扛著攝影機。

  他們一共需要三個屍袋來裝屍體。市政府捷運局的一名督察也趕到現場詢問電車司機,當然,警察已經先問過了。整個來說,從移走屍體、檢查電車到清理道路,一共花了大約一個小時時間。事實上,清理工作相當有效率,到了十二點三十分,一切已經恢復正常。

  例外的是馬莫德.穆罕默德.法德希,他必須回去旅館,打開電腦,發一封電子郵件給目前人在羅馬的穆罕默德.哈山.艾丁,請求指示。

  到那時候,多米尼克也已經坐在自己的電腦前,正在寫一封準備發給園區的電子郵件,把今天的經過告訴他們,並請求指示下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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