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牙 線上小說閱讀

第三章 灰色檔案


  漢德雷的優勢之一就是他大部分的資源都在其他地方運作,而且不需要支付薪水、住宅,也不需要食物。納稅人幫他付掉所有的開銷卻毫無所知。國際恐怖主義圈子近來的發展讓美國兩個主要情報機構中情局和國安局比以往更需要密切攜手合作。由於兩者之間有一小時的車程相當不便,通過華府外環道的北段,就像在聖誕節假期開車通過百貨公司停車場一樣,因此兩者間大部分是透過國安局總部大樓到中情局屋頂的保密微波線路來做通訊,這條線路在傳輸時神不知鬼不覺地經過漢德雷機構的屋頂。就算有人注意到也沒有關係,因為微波線路是加密過的。加密是必須的,因為微波在傳輸過程中會由於各式各樣的技術理由洩漏出去。物理法則能夠再做探討,但還沒辦法改變以符合當下的需求。

  透過使用與個人電腦沒什麼兩樣的壓縮運算法,微波通訊頻道的頻寬非常大,因此英王詹姆士欽定版的聖經能夠在幾秒內從一棟建築傳到另一棟去。這些線路永遠保持暢通並有東西在傳輸,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傳送些無聊東西或是任意挑選的字母,用來迷惑任何試圖破解微波密碼的人;不過,這個系統利用踢踏舞系統來加密,因此絕對安全,至少國安局的電腦高手們是這麼宣稱。踢踏舞系統靠一套完全隨機變換信號來壓製的光碟進行加密,除非你有辦法破解以大氣中無線電雜訊製成的密碼,否則就拿它沒輒。每個星期都會有位來自漢德雷機構的保安人員,在另外兩位保安人員伴隨下──他們都是從保安人員當中隨機挑選的──開車到米德堡去領取當週的光碟片。這些光碟會裝進光碟匣,塞進解碼機裡,每片使用過的光碟被退出來時,就會拿到微波爐去銷毀,同樣是在三名保安人員的監視下完成,這些保安人員都曾在軍中受過多年訓練,所以什麼問題都不會問。

  這個有點累人的程序使漢德雷機構得以一窺那兩個情報單位的所有活動,由於兩個單位都是政府單位,所以他們把所有的事情都記錄下來,從重重掩護下的情報員「收穫」到供應局裡面餐廳的神祕肉品價格都有。

  漢德雷的工作人員對很多,甚至是大部分的情報都不感興趣,幾乎所有資料都會儲存在高密度儲存媒體裡,還在昇陽電腦主機裡建立起目錄,如果有需要的話,這套主機的運算能力強大到可以用來管理全國的所有資料。這讓漢德雷員工得以查看那兩個情報單位搞出了些什麼名堂,還有專家們對許多地區所做的最高等級分析,然後將這些資料或報告轉給其他人,讓他們提出意見或進一步的分析。國安局在這方面的工作比中情局做得愈來愈好,至少漢德雷自己的高級分析師是這麼認為。在單一問題上,往往是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直到分析開始原地打轉、停滯不前為止;這是情報圈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問題。隨著新成立的國土安全部──漢德雷認為,在成立這部門的議題上他會投下反對票──加入這個情報交換圈,中情局和國安局便開始收得到聯邦調查局的分析報告了。類似這樣的事通常在複雜的官僚體系運作下會變得更複雜,其實聯邦調查局幹員在處理原始情報的角度上有些不同。他們主要思考的是,怎麼樣就這些原始情報構建出一樁罪案並將其呈送給陪審團,當你認真去看這些分析時,會發現這樣的東西並不見得不好。

  每個單位都有自己的思考方式,聯邦調查局是批警察,他們有他們的模式;中央情報局則有著相當不一樣的模式,它確實有權力──偶爾才行使一次──採取一些行動,但這種事極為罕見。從另一方面來說,國家安全局僅是蒐集情報、分析情報,然後再把這些資料交給其他人;至於哪些人會拿這些資料做什麼事,則超出了國安局的權限。

  漢德雷的分析情報主管名叫傑洛姆.蘭茲,朋友們都叫他傑瑞,他擁有州立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心理學博士學位,曾在國務院的情報研究辦公室工作。離開國務院之後,跳槽到基德─皮巴底財務公司當不同形式的分析師以便拿更高的薪水。漢德雷參議員在紐約某次的午餐上親自看上了他。蘭茲本人是以讀心術專家在這個交易機構裡闖出自己的名號,雖然他為自己賺進了大把的鈔票,但是當孩子的教育基金毫無後顧之憂,而他也買下自己的遊艇時,便發現金錢對他的重要性正在慢慢消失,因此他離開華爾街,做好準備,接下了漢德雷四年前給他的邀約。他的職責包括搞清楚其他國際交易員的心裡在想什麼,這是他在紐約學到的本事之一。他和山姆.格蘭傑在工作上密切合作,格蘭傑是園區的外匯交易主管,也是行動部門主管。

  當傑瑞.蘭茲走進格蘭傑的辦公室時,已經快要下班了。傑瑞和他手下三十名職員的工作,就是瀏覽所有從中情局和國安局下載的資料,他們不但必須能夠速讀,還要有很敏銳的情報感,而蘭茲本人簡直就像隻獵犬一樣敏銳。

  「看看這份東西。」蘭茲邊說邊放了張紙在格蘭傑的桌上,找了個位子坐下。

  「莫薩德損失了一個──站長?唔,那是怎麼發生的?」

  「當地警察認為是搶劫,凶器是刀子,皮夾不見了,沒有明顯的掙扎。顯然當時他身上沒有帶武器。」

  「在羅馬那麼文明的地方,何必麻煩?」格蘭傑心想。但他們現在會帶武器了,至少會帶上一陣子。「我們怎麼會知道這個的?」

  「上了當地報紙,有位以色列大使館官員在上廁所時被幹掉了。中情局駐當地的站長指認死者是個情報員,蘭格利方面有些人正絞盡腦汁想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可能會掉進把問題簡化的原則裡,接受當地警方的觀點。死了個人,皮夾不見了,搶劫,小賊有些許的進帳。」

  「你覺得以色列人會相信這些嗎?」格蘭傑有些疑惑。

  「大概等到大使館的晚餐主菜上桌時就會起疑了。他是被刀子刺進第一和第二節脊椎間致死的,街上的混混比較可能會一刀畫在喉嚨上,而職業殺手知道那會讓血噴得一塌糊塗且發出噪音。義大利警方正在調查這個案子,不過聽起來他們似乎沒有線索繼續查下去,除非飯店裡有某人擁有絕佳的記憶力。我對那根本就不抱什麼希望。」

  「所以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不論哪個單位,上次有站長被殺是什麼時候?」蘭茲邊說邊向椅背靠去。

  「有好一陣子了。中情局在希臘損失過一個,當地恐怖分子幹的,是某個渾球告的密,還是他們自己人,後來叛逃,跑到另外那邊去,我猜他現在大概是自己一個人在那邊寂寞地喝著伏特加。英國佬幾年前在葉門也損失過一個傢伙……。」格蘭傑停了半晌,「你說的沒錯,幹掉一個情報站長不會有多少收穫。一旦你知道他是誰以後,你就盯著他,找出誰是他的線民或屬下。如果你宰了他的話,就等於丟掉了資源,而不是賺到了資產。搞不好這是要傳達某種訊息給以色列囉?」

  「莫薩德有沒有要我們幫忙?」格蘭傑對此知之甚詳,莫薩德就像坐在沙箱裡的小孩,從來不會也絕不會跟其他小孩分享玩具。他們只會在以下的情況下求助:一、全然絕望;二、被說服了,別人能夠提供某樣他們自己永遠弄不到的東西。這時,他們就會表現得像個回頭的浪子。

  「他們不會承認這個叫做格林高德的傢伙是莫薩德成員。如果承認的話,可能對義大利警方會有點幫助,他們就能讓反情報單位插手,但就蘭格利方面所知,並沒有證據顯示莫薩德已經告訴義大利方面了。」

  蘭格利方面可能不會往這方面想,格蘭傑很清楚,蘭茲也很清楚,這點格蘭傑能從蘭茲的眼神中看出。中情局之所以不會這麼想的原因,是因為情報工作這一行已經變得非常文明,你不會去幹掉別人家的人,因為那對工作沒什麼好處,只是逼得對方也對你的人馬動手。況且,如果你在外國某個城市的街上打起游擊戰,真正的工作就沒辦法完成。你的工作是把情報傳送回去給你的政府,不是靠手槍握把上面的刻痕計算你殺了幾個人。所以義大利警方會認為這案子是街頭犯罪,因為外交圈子裡的人並不會去侵犯其他國家的人,這是受到國際合約保障,也可以回溯到波斯帝國薛西斯王時代的傳統。

  「好吧,傑瑞,你是個受過訓練的人。」格蘭傑若有所思地說,「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有個難纏的幽靈在搞鬼,可能吧。這個莫薩德的傢伙在羅馬一家高級餐廳裡吃午餐並喝上兩杯好酒,很可能是要去那裡的情報投放點回收情報。我查了一下地圖,那家餐廳跟大使館有段距離,單純就吃午餐而言是遠了一點,除非這個叫格林高德的傢伙喜歡慢跑,就算是那樣,時間也不對。所以,除非他真的那麼喜歡喬凡尼大廚所做的菜,要不然就有可能那地方是個投放點,或是某種會面的約定地點。要真是這樣,他就是被人設計了,不僅是設計讓對手來指認他,姑且不論那個對手可能是誰,還要讓他在被人認出以後下手把他幹掉。對當地警方而言,這案子看起來可能像是個搶案;但對我來說,這看來像是設計好的暗殺,還執行得非常專業。受害者在瞬間失去行動能力,根本沒有機會做任何反抗,如果你要幹掉一個情報員的話,這是最適合的方式;你絕對不會知道對方的自衛能力有多強。如果我是阿拉伯人,要拿某個莫薩德的傢伙當目標的話,絕對不會抱著任何僥倖心理。不用手槍,這樣才不會在現場留下任何可以當做實質證據的東西,沒有子彈、也沒有彈匣。他拿走皮夾的目的就是要讓案子看起來像搶案,他殺掉了某個莫薩德的駐地情報員,目的可能就是要向莫薩德傳送一個訊息。並不是他不喜歡莫薩德,而是他能夠像拉上拉鍊一樣,輕而易舉地殺掉他們的人。」

  「你在計畫幫嫌犯寫書啊?傑瑞。」格蘭傑俏皮地問道。主任分析師不過拿到些像樣的資訊,就編出了整齣八點檔連續劇。

  蘭茲聽完只是摸了摸鼻子微笑著說:「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相信巧合這回事了?這條新聞真是有那麼點不對勁的味道。」

  「蘭格利方面怎麼想?」

  「還沒有呢。他們把這條情報交給南歐科去分析,預計我們大概會在一星期後看到點東西,但也不會講太多。我認得負責那個科的傢伙。」

  「他很笨嗎?」

  「不,這麼說並不公平。他夠聰明,但他不會冒險,也不太有創造力。我敢賭這個案子根本就到不了七樓。」

  有位新任中情局局長接替愛德華.弗利,愛德華退休了,據說正跟他老婆傅瑪麗在寫一本「我經歷過那些事情」式的自傳。在他們倆主持的時代裡,中情局一切都滿不錯的,新任局長是位政治魅力十足的法官,深獲基爾惕總統的喜愛,他絕對不做任何未獲總統許可的事情。也就是說,任何行動都必須經過白宮國家安全會議一個小組的迷你官僚程序,這個小組的保密性大概跟撞上冰山的鐵達尼號差不多,所以深受媒體的喜愛。行動處的規模持續成長,仍然在維吉尼亞州潮水鎮,諢名「農場」的調查局訓練學院裡訓練新進的外勤幹員。新來的行動處處長不是個壞人,只因國會堅持要讓一個知道怎麼執行外勤行動的人來接這個位置,基爾惕為此有點不悅,但他很清楚怎麼跟國會周旋。行動處可能會成長到適當的規模,在現有的體制下,行動處絕對不會做任何越軌的事情。不會有任何事讓國會不高興,也不會讓那些對情報圈心存怨懟的人士有機會大放厥詞,對外發表些陳年老故事、大陰謀論,或是中情局造成珍珠港事變或舊金山大地震之類的言論。

  「所以,你估計就這件事而言,什麼動作都不會有。」格蘭傑問道,雖然他早知道答案了。

  「莫薩德會四處查查看,要他們的人馬保持警覺,這會持續個一、兩個月左右,接著大部分的人就會安定下來回歸正常。其他情報機構也一樣。主要還是以色列方面,他們會試著去查出為什麼他們的人會敗露行跡。我們很難就手上的情報去臆測到底是怎麼回事,搞不好很簡單,通常也都是這樣。有可能是他吸收了不對的人,結果被那傢伙反咬了一口;也有可能是他們的密碼被破解,譬如大使館裡有個密碼管理員被收買;也許是某人在哪個雞尾酒會裡跟哪個不該談話的人多說了兩句。可能性非常多,山姆。只要走錯一小步就有可能讓外頭的某人被殺,就算是我們裡面最出色的人都有可能犯下那種錯誤。」

  「這可是件該放進街頭行動準則訓練手冊裡的事,告訴新人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他自己當然也在街上行動過,不過大部分都是在圖書館和銀行裡,蒐集的那些情報枯燥到連灰塵看起來都還比較有意思一點,但偶爾能在成堆的資訊中挖到寶。他就這麼一直躲在掩護身分底下,到後來那身分的一切都像他自己的一樣。

  「直到又有哪個間諜在哪裡的街上又出了紕漏為止。」蘭茲若有所思地說,「那時我們就會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個幽靈在搞鬼。」

  ※※※

  哥倫比亞航空從墨西哥飛來的班機早了五分鐘抵達喀他基納。他先搭奧地利航空到倫敦的希斯洛機場,然後搭英航飛到墨西哥市,最後才搭哥倫比亞國家航空的飛機飛到這個位於南美洲的國家。這是架舊型的美國製波音客機,但他不是個會擔心空中旅行安全的人,這世界上存在著更大的危險。到了旅館,他打開行李拿出行事計畫本,信步走了出去,看到了能讓他打通電話出去的公用電話。

  「請告訴帕布羅,米蓋爾到了……謝謝。」說完後,他便走到一個小酒店,準備喝一杯。穆罕默德發現,這裡的本地啤酒還不壞。雖然這違背了他的信仰,但還是得入境隨俗,因為這裡每個人都會喝個兩杯。坐了十五分鐘以後,他便走回旅館,一路上他再三注意有沒有人在跟蹤他,但沒有發現。所以如果他真的被跟蹤了的話,跟蹤他的一定是個行家,對付這種行家他幾乎一點辦法也沒有,尤其是在大家都說西班牙話,沒有半個人知道麥加在哪個方向的外國城市裡。他持的是英國護照,上面說他的名字叫做奈吉爾.郝金斯,來自倫敦,在護照上記載的地址處,也真的有層公寓。就算碰上警察的例行臨檢也不會有問題,但沒有什麼掩護身分是永遠有效的,如果真碰上那一刻,也就只有認了。你沒辦法活在恐懼未知事物的日子裡,一旦定下計畫,做好必要的防範措施,再來就是做你該做的事了。

  這很有意思。西班牙人在古時候是回教徒的敵人,哥倫比亞這個國家大部分是由西班牙人的後代組成的。但在這個國家裡,有些人幾乎跟他一樣憎恨美國──只有幾乎而已,因為美國對他們來說,是古柯鹼龐大收入的來源,就像美國是他祖國龐大石油收入的來源一樣。他的個人財富就淨值好幾億美元,存在世界上許多國家,像瑞士、列支敦斯登,以及新近加入的巴哈馬的多家銀行裡。他當然供得起自己的私人飛機,只是那樣子會讓他太容易被人認出來,而且他很確定,那樣也太容易被人在海上擊落。穆罕默德十分蔑視美國,但也沒有盲目到對美國的實力視而不見,太多優秀的人才就是因為忘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上了天堂。那雖然並不是個不好的人生終點,然而他的工作是在人世間,不是在陰曹地府。

  ※※※

  「嘿,上尉。」

  布萊恩.卡魯索回頭見到哈德斯提。此時還不到早晨七點,布萊恩剛帶著那一小隊陸戰隊弟兄做完例行運動和三哩的晨跑,和他手下的弟兄們一樣,他也在運動過程中流了一身汗。他先讓弟兄們解散去淋浴,碰到哈德斯提時,他正在返回自己的軍官宿舍的路上。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有個更熟悉的聲音叫了他一聲。

  「隊長?」上尉回頭,看到槍砲士官長蘇利文,他手下的資深士官。

  「什麼事,士官長?隊上的人今天早上表現得很好。」

  「是,長官。你並沒把我們操得太兇,你人真好,長官。」士官長說道。

  「沃德下士表現得怎麼樣?」那就是為什麼布萊恩沒把他們操得太兇的緣故。雖然沃德說自己已經準備好接受考驗,但畢竟他才剛從重傷中恢復。

  「他有點喘,但沒有拖累我們,醫護兵藍道會幫我們注意他的。你也知道,對水兵來說,他算是滿不錯的。」槍砲士官長承認道。陸戰隊通常都對他們的海軍弟兄們很熱絡,特別是那些曾經跟他們在武裝偵搜任務裡出生入死的弟兄們。」

  「遲早海豹小組會邀請他去科羅納多州的(位於聖地牙哥南方的海豹小組訓練基地)。」

  「一點也沒錯,隊長,然後我們又得重新訓練另一個水兵了。」

  「找我什麼事?士官長。」布萊恩問。

  「長官──喔,他在這裡。嗨,哈德斯提先生,剛聽說你要來看我們老大。打攪了,上尉。」

  「沒問題。一個小時後見,士官長。」

  「是,長官。」蘇利文漂亮地敬了一個禮後,朝著營房回去。

  「他是個很棒的士官。」哈德斯提說出他的想法。

  「一等一的。」布萊恩同意道,「陸戰隊是靠他們這些人在運作,他們只不過是容忍我這種人而已。」

  「一起吃個早餐怎麼樣?上尉。」

  「我得先洗個澡,不過沒問題。」

  「你們今天的日程表有什麼?」

  「今天是有關通訊方面的室內課程,以確定我們都能呼叫空中或砲兵支援。」

  「難道他們不知道怎麼做嗎?」

  「你知道一支棒球隊在每場比賽前的打擊訓練,還有打擊教練在旁邊指導的情形嗎?他們都知道怎麼揮棒吧,對不對?」

  「我懂了。」這些東西會被稱為基礎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些事情真的是最基本的東西。這些陸戰隊弟兄就像棒球球員一樣,不會反對這天的基礎課程。上過戰場一次以後,他們通通學到基礎有多重要了。

  走到布萊恩軍官宿舍的路沒多遠。當那位年輕軍官去洗澡時,哈德斯提為自己弄了點咖啡,然後找了份報紙來看。以一個單身漢的住處來說,咖啡還滿不錯的,而報紙,一如往常,除了昨晚的球賽成績以外,並沒有告訴他太多他還不知道的事情,可是漫畫版總是能讓他好好笑上一下。

  「準備好吃早餐了嗎?」年輕人問道,渾身上下乾淨清爽。

  「這裡的食物怎麼樣?」哈德斯提站起身來。

  「這樣講吧,你很難把早餐做得很難吃,對吧?」

  「沒錯。帶路吧,上尉。」他們一起開著布萊恩的賓士C型轎車,到大約一哩外的聯合餐廳去。會開這種車,顯然他是單身,哈德斯提鬆了口氣。

  「我以為要好一陣子以後才會再見到你。」布萊恩邊操控著方向盤邊說道。

  「還是根本不會再見了?」前特戰部隊軍官輕鬆地問道。

  「那也說的沒錯。長官。」

  「你通過考試了。」

  聽到這話他忍不住轉過頭問:「什麼考試?長官。」

  「我不認為你注意到了。」哈德斯提若有所思地輕笑道。

  「好吧,長官,今天早上你已經成功地把我弄得一頭霧水了。」布萊恩很確定,這是哈德斯提計畫的一部分。

  「有句老話說:『如果你沒有被弄糊塗的話,你一定是被誤導了。』」

  「這話聽起來兆頭有點不佳。」布萊恩說,一邊右轉進入停車場。

  「有可能。」哈德斯提下了車,跟著這位年輕軍官走進建築物裡。

  這是棟龐大的一層樓建築,裡面滿是飢餓的陸戰隊官兵。餐廳裡堆滿一排排常見的美國早餐食物,從玉米片到燒肉炒蛋應有盡有,甚至連──

  「你可以試試看這裡的貝果(猶太麵包圈),不是所有食物都那麼好,長官。」布萊恩提醒道。他自己拿了兩個英國鬆餅和一些奶油,說到膽固醇和其他隨著年紀增長出現的麻煩,顯然他還太年輕而不需要擔心那些。哈德斯提給自己拿了一小盒玉米圈,因為他已經老到需要擔心那些了,而且同樣讓他相當煩惱的是,他也開始需要拿低脂牛奶和無糖糖精了。咖啡杯很大,令人驚訝的是座位具備了相當程度的隱密性,這裡少說有四百個人,各種階級從下士到上校都有。主人帶著他來到一張坐滿年輕士官的桌子。

  「好吧,哈德斯提先生,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第一,我知道你的機密等級,到極機密,對不對?」

  「是,長官。不過是些等級上的區分罷了,對你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可能,」哈德斯提承認,「好吧,我們將要討論的,等級會比那個還要高,你不許向任何人轉述任何內容。我話說得夠清楚嗎?」

  「是,長官,這是個比極機密還要機密,最高機密之類的東西,我了解。」事實上,他並不了解,哈德斯提心想。事實上這比最高機密還要機密,等另外的場合再來解釋這些吧。「請繼續說,長官。」

  「你獲得一些相當重要人士的注意,他們主要是在為一個相當……相當特別的機構徵召人才,那個機構事實上並不存在。就像你以前在電影或書上會看過、讀過或聽過的,但這是真的,小子。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要邀請你加入那個機構。」

  「長官,我是個陸戰隊軍官,我喜歡這個工作。」

  「那不會影響你在陸戰隊裡的前途。事實上,你已經被內定晉升為少校,下個星期就會收到那封信,所以不論怎樣,你都必須離開現有的職位。如果你還待在陸戰隊的話,下個月你就會被調到陸戰隊司令部,加入情報與特殊作戰小組工作。你會因為在阿富汗行動中的表現獲頒銀星勳章。」

  「我的人呢?我也為他們申請敘獎的啊。」這小子真的在意那件事的象徵,哈德斯提心想。

  「每個敘獎的人都通過了。只要你想,在什麼時候都可以回到陸戰隊。你的任官和例行晉升完全不會受到這件事的影響。」

  「你是怎麼辦到這些的?」

  「我們在高層有些朋友。」布萊恩的客人解釋,「你也一樣,你的薪水還是繼續從陸戰隊這邊領,你可能需要安排一些帳戶上的事,都是些例行公事就是了。」

  「這個新職務的職責是什麼?」布萊恩問道。

  「為你的國家服務,做一些對國家安全來說是必須的事情,是用一些比較非正規的方式來做。」

  「做什麼,能說清楚點嗎?」

  「不是現在,也不能在這裡說。」

  「你能不那麼神祕兮兮的嗎?哈德斯提先生。我大概開始了解你在說什麼,也沒那麼驚訝了。」

  「規矩不是我定的。」哈德斯提回答。

  「中情局?嗯?」

  「不完全對,你過來就會知道了。我現在想知道的只是個好或不好。如果你發現這個機構不合你的意,隨時都可以離開。」哈德斯提承諾,「但這裡不是個做完整解釋的適當場合。」

  「我什麼時候必須做決定?」

  「在你吃完燒肉炒蛋以前。」

  這個回答讓布萊恩當場放下手中的英國鬆餅。「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由於家庭關係,他已經受夠嘲笑了。

  「不是,上尉,這不是個玩笑。」

  這種談話氣氛是故意設計的,目的就是要降低威脅性。像布萊恩這樣的人,不論有多勇敢,但在面對未知,更恰當的說法該是不了解的未知,多少都有點不安。他的專業已經夠危險了,存在你我心中的理智不容許我們開開心心地去追求危險,但他們的做法通常都是以理性的方式來面對凶險,第一步就是確認他們所受過的訓練與經驗在這項任務中是否適用。也因為如此,哈德斯提再三告訴布萊恩並向他保證,美國陸戰隊這個避風港將會永遠為他開放,等著他回來。這與事實相當接近,就算跟年輕軍官的目標還有點差距──不可能一樣,但也夠接近了。

  「你的感情生活怎麼樣,上尉。」

  這個問題讓他有點驚訝,但他還是老實地回答:「還沒有固定下來,曾跟幾個女孩約會過,但還沒有認真交往中的。有什麼問題嗎?」

  「從保防觀點上有,大部分的男人沒辦法對妻子保守秘密。」但女朋友就是完全不同的問題了。

  「好吧,這工作到底會有多危險?」

  「沒那麼危險。」哈德斯提撒了個謊,他撒謊的技術還沒好到臉不紅氣不喘的程度。

  「你知道嗎,我曾經計畫在陸戰隊待到至少要升到中校為止。」

  「總部負責評估你的人認為,你夠優秀,應該能升到上校,除非你做得實在太離譜。沒有人認為那種事會發生,但的確有很多很棒的人還真的出現了某些離譜的狀況。」哈德斯提吃完了玉米圈,開始把注意力放到咖啡上面。

  「知道上面有人眷顧我的感覺真好。」布萊恩淡淡地說。

  「就像我所說的,你已經被注意到了。陸戰隊在發掘人才並加以培養上面相當有一套。」

  「因此讓另外一批人也看中了我。」

  「沒錯,上尉。我所要提供給你的是個機會,你還是要想辦法在未來證明自己的能力。」這個挑戰是經過精心考量的。年輕人,尤其是有能力的年輕人很難拒絕這種挑戰。哈德斯提知道,他已經得到他了。

  ※※※

  從伯明罕開車到華盛頓是段很長的路。多米尼克花了一天在路上,因為他不喜歡那些廉價的汽車旅館,但就算是清晨五點出發也沒能縮短時間。他開的是輛白色賓士C型四門轎車,跟他哥哥的那輛很相似,但是後座堆滿了行李。他有兩次差點被攔下來,但每當州警的警車看到他車上的聯邦調查局識別證時──局裡面叫車證──他們的回應都滿友善的,跟他揮揮手就開走了。執法機構間的兄弟情誼在面對超速問題時常會網開一面。他抵達維吉尼亞州的阿靈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旅館門口的行李搬運員幫他卸下行李,然後他便搭電梯來到位於三樓的房間。房裡的迷你酒吧有一小瓶不錯的白葡萄酒,在洗完非洗不可的澡以後,他就把那瓶白酒喝得精光。白酒和無聊的電視節目很快就讓他昏昏欲睡,於是他在通知總機第二天早上七點鐘叫他起床後,便在HBO的協助下恍惚入睡了。

  ※※※

  「早安。」葛瑞.漢德雷在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五分說道,「要咖啡嗎?」

  「謝謝你,先生。」小傑克幫自己倒了杯咖啡後坐下。「謝謝你回電話給我。」

  「嗯,我們看過了你的學校成績,你在喬治城的成績還過得去。」

  「那種學費你哪敢不用功念書啊,而且,那也不是什麼難事。」約翰.派屈克.雷恩二世說。他啜了口咖啡,心裡有點好奇再過來會聽到什麼。

  「我們打算跟你談談低階職務的事。」前參議員立刻告訴他了。他從來就不是那種拐彎抹角的人,這也是為什麼他和他訪客的父親會處得那麼好的原因之一。

  「可以說得明確一點要做什麼嗎?」小傑克問道,眼睛馬上就亮了起來。

  「你對漢德雷機構知道些什麼?」

  「就是我已經告訴你的那些。」

  「好,接下來我所要告訴你的事情,不能在任何地方加以轉述。哪裡都不行,你清楚了嗎?」

  「是,先生。」就這麼一瞬間,所有事情他都了然於心,再清楚不過了。他猜對了,小傑克暗忖。真他媽的帥。

  「你父親曾經是我最親近的朋友之一。我說『曾經』,是因為我們再也不能碰面,連談上一句話都很少。通常都是他打電話到這裡來。像你父親這種人永遠不會退休;不管怎麼說,就是永遠不會。你父親是有史以來最棒的情報員之一,有些他做過的事情永遠不會被記載下來,至少不會在政府文件上面,就算是將來,也有可能永遠不會被記載下來。我所說的『永遠』,意思是五十年左右。你父親正在寫他的自傳,那有兩個版本,有個版本會在幾年內出版,另一個在幾十年以內都不會見到天日,甚至在他去世前都不會出版。那是他要求的。」

  小傑克感到震驚的是,自己的父親已經在為去世以後的事情做計畫了。他老爸──去世?那簡直是件遙不可及,要花點力氣去理解的事。「好。」他費盡氣力才說出這個字。「我媽知道這件事嗎?」

  「有可能──不知道,應該是不知道。有些東西甚至連蘭格利方面都沒有,政府有時候會做些不會形諸於文件的事情,你父親運氣很好,一腳就跨進那樣的事情當中。」

  「那麼你呢?」小傑克問。

  漢德雷靠向椅背,用哲學家的語氣說:「問題是不管你做了些什麼,總會有人不喜歡。就像笑話,無論這笑話有多好笑,就是有人會覺得被冒犯了。但是在高層人士當中,在被冒犯了的時候,他不會像其他人當面跟你說,而是在眾多媒體前涕洒縱橫地爆發,不但將事情公諸於世,還會伴隨著許多不以為然的聲浪。最常見的是野心分子會露出他們醜惡的面貌,先一步在某個比你資深的人的背上桶上一刀。這也是因為高層人士通常都會依照自己所認定的對錯來制定政策,這就叫做自我。問題是,每個人對與錯的版本都不一樣,有些人的版本甚至是徹底的離詣。

  「就拿我們現任總統來說,當初在參議院休息室裡,有次埃德告訴我,他反對死刑的程度強到連要處決阿道夫.希特勒他都無法容忍。那是在喝了幾杯以後,當他喝酒時,就變得比較嘮叨,很遺憾的是,那天他還真是喝多了。當他告訴我這些時,我跟他開玩笑說,千萬別在演講時提到這些了因為猶太人的選票不但多,還很有影響力,他們不會把你這番話當做深藏在心裡的原則,反而會視為一種嚴重的侮辱。簡單地說,有很多人反對死刑,好吧,雖然我並沒辦法認同,但我能夠尊重那種觀念。然而反對死刑的缺點是,你就沒辦法在不違反自己原則的情況下,果決地對付那些傷害,有時還是嚴重傷害他人的人,對某些人而言,他們的良知或政治立場也不容許他們這麼做。令人遺憾的事實是,法律的合法訴訟程序永遠不是那麼有效率,尤其是在出了我們邊界的情況下,在少數時候,就算在我們國內也會有這種事。

  「好啦,這對美國有什麼影響?中情局並不會殺人,從來就不會,至少從一九五○年以來就沒有過。艾森豪總統在運用中情局上面就很有技巧,在行使這方面權力上他表現得真的很出色,人民從來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以為他是個笨蛋,因為他從來不會幹那種在攝影機前面大跳戰舞的事。說得更中肯一點,那個年代跟今天迥然不同。當時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才剛過去不久,殺掉許多人,甚至是無辜的平民,還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事,這種事多半發生在大規模的轟炸攻勢裡,」漢德雷說明著,「而那不過是達成任務的代價罷了。」

  「那卡斯楚呢?」

  「那是約翰.甘迺迪總統和他弟弟羅伯在對付卡斯楚這件事上興致特別高昂。大部分人都認為豬玀灣事件的失敗丟盡了臉(譯註:美國中情局於一九六一年訓練支持一千四百名古巴流亡人士潛入古巴,期望能製造混亂推翻卡斯楚政權,不料於豬玀灣登陸時遭到古巴部隊抵抗,中情局承諾的空中支援亦不見蹤影,最後彈盡援絕以慘敗收場),我個人則認為那比較可能是因為人們看了太多詹姆斯.龐德的小說。在那個年代,謀殺這回事簡直是魅力十足,而今天我們卻稱此為反社會行為。」漢德雷酸溜溜地說,「問題是,第一,從書上讀這些事情比實際動手去做有意思多了;第二,如果沒有由訓練精良且衝勁十足的人去執行,這些事情做起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這麼說吧,我猜他們搞清楚了這些事。當這些事情在公眾面前曝光,甘迺迪家族與這些事情的牽涉程度就被掩蓋掉,因為搞砸了坐在辦公室的總統交代他們去做的事情,中情局為此也付出了代價。福特總統的總統命令則為這些事情畫下句點,從此以後中情局再也不會蓄意殺掉某人了。」

  「約翰.克拉克的事情怎麼說?」小傑克問道,同時回想起那個傢伙的眼神。

  「他不能算是個例子。沒錯,他曾經不只一次殺過人,但他一直都非常小心,除非當時在戰術上有需要,他才會殺人。蘭格利方面的確允許他的人在外勤任務裡採取自衛行動,克拉克有那個天分讓每次事件都變成是戰術上有所需求。我見過克拉克一、兩次,但關於他大部分事情主要還是耳聞,他真的是個例外。現在他退休了,搞不好也會寫本書。就算他真的寫,也絕對不會完整地寫下事件的始末。克拉克一切都是照規矩來的,就像你老爸一樣。有時候,他雖然會把規則擴張來解釋,但就我所知,他從來沒有違反過規定,至少在他身為聯邦公務員時沒有過。」漢德雷隨即更正了自己的說法。他曾和老約翰.雷恩就克拉克這個人有過一次長談,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故事完整的來龍去脈。

  「有一次,我告訴老爸,我不要變成像克拉克壞的那一面。」

  漢德雷微笑著說:「那倒是一點也沒錯,不過你可以把妻子兒女的性命託付給克拉克。我們上次碰面時,你問了個有關克拉克的問題。我現在可以回答你那個問題了:如果他年輕一點的話,他會在這裡。」漢德雷對他透露道。

  「你剛讓我知道了更多的一些事情。」小傑克立刻說道。

  「我知道,你能過那樣子的生活嗎?」

  「殺人嗎?」

  「我可沒說得那麼白,對嗎?」

  小傑克把他的咖啡杯放下說:「我現在了解為什麼老爸說你很聰明。」

  「你能接受你老爸當年也會殺過幾個人的事實嗎?」

  「我知道那件事,發生在我出生的那一夜,那已經成了我家的傳奇故事。在我爸當總統時,那些新聞媒體三不五時就把這件事提出來炒作一下,他們就好像碰到痲瘋或是什麼東西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這件事提出來。只不過痲瘋病至少還有藥醫。」

  「我知道,這種事情拿到電影裡絕對是酷斃了,但在真實生活裡人們卻對這種事神經兮兮的。現實世界的問題在於,有時候──不常,只不過是有時候──你就是有需要去做那一類的事情,就像你父親發現……在不只一次的場合裡發現的一樣,小傑克。他從來沒有退縮過,我猜他甚至因為這樣而做過噩夢,然而常他非這麼做不可時,他就做了。這是為什麼你還活著的緣故,也是為什麼許多其他人也還活著的原因。」

  「我也知道潛艦那回事,因為那件事差不多算是公開了,但──」

  「還不只是那樣,你父親從來沒有為了要去找麻煩而出動,但是當麻煩找上他時,就像我說的,他會做他該做的事。」

  「我有點記得,當攻擊我爸和我媽的那些人,也就是在我出生那一夜攻擊他們的那些人被處決時,我問過我媽這件事。你也知道,她並不是那麼熱中於將人處死這回事,但在那件事情上面,她卻不是那麼在乎。對此,她的心裡一直感覺不是很舒服,但我想你會說,她很清楚整個狀況的來龍去脈。至於我爸,你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歡那麼做,但他也從來沒有為了那件事情掉過一滴眼淚。」

  「你父親會拿著槍對準那傢伙,我的意思是指那個首領的頭,但他卻沒有扣下扳機。並不需要那麼做,所以他克制住了。如果是我碰上了那種狀況,好吧,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那實在是個困難的決定,但你父親做出正確的抉擇,一旦他擁有足夠的理由不那麼做時,他就不那麼做。」

  「那就是克拉克先生所說的,我曾問過他,他說當時警察已經到場了,何必去費那個事?但我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他這句話,因為那真的是很困難。我問過麥克.布萊儂,他說以一個平民來說,能在那種狀況下克制往自己實在是令人印象深刻,但他寧可留那傢伙一條命。這就是訓練吧,我猜。」

  「我不確定克拉克是怎麼想的,他不算是個真正的殺手,他從來沒有為了好玩或金錢而殺人。也許當時他可能會饒了那傢伙的命吧。另一方面,一個受過訓練的警察也根本不該在那種情況下開槍。如果換成是你,你覺得你會怎麼做?」

  「除非當時人在現場,否則永遠都不會知道。」小傑克回答道,「我曾經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過一、兩次,我認為我老爸處理得還可以。」

  漢德雷點點頭說:「你是對的,他對其他事情的處理方式也都很正確。譬如那個被他在腦袋開了一槍的傢伙,他必須要那麼做才能讓自己活下來。因此當你有那個選擇時,也只有一條路可選。」

  「所以,到底漢德雷機構是做什麼的?」

  「我們蒐集情報並根據情報採取行動。」

  「但你們不是政府的一部分。」小傑克指出。

  「從技術上來說,不,我們不是。我們專門做些非得要有人去做不可的事情,都是些政府情報機構無法搞定的事情。」

  「發生這種事的機率有多少?」

  「不太多,」漢德雷立即回答,「但那有可能改變,或者也有可能不會變。現在還很難說。」

  「有多少次──」

  「你並不需要知道。」漢德雷揚起眉毛回答他。

  「好吧,那我老爸對這地方知道些什麼?」

  「他就是那個說服我來成立這個機構的傢伙。」

  「喔……。」就這麼一下子,整件事都清楚了。漢德雷揮別政治生涯就是為了要用一種絕對不會被表彰,也絕沒有回報的方式來報效國家。該死,難道他老爸有那個膽子來幹這種事?「如果哪天你惹上麻煩的話……?」

  「一個放在我私人律師處的保險箱裡有一百份總統特赦令,涵蓋了任何一件我們會去幹的非法行動,我的祕書在填寫特赦令時,會順便打上介於當時和你父親簽名那天之間的日期。那是他退職前一星期簽署的。」

  「那樣做合法嗎?」

  「算是合法,」漢德雷回答說,「你老爸的司法部長,帕特.馬丁說這樣就可以了。雖然說這些文件如果被公諸於世的話,將會有十足的爆炸性。」

  「爆炸性?什麼嘛,那根本是對國會山莊投下一枚核彈。」小傑克說出自己的看法。事實上這麼說都還算是客氣的了。

  「所以我們這裡的行事都非常小心,我不會鼓勵我的人去做那些會讓他們啷噹入獄的事情。」

  「因為那會讓他們的信用評等一落千丈。」

  「我發現,你跟你父親一樣有幽默感。」

  「沒辦法啊,先生,他是我老爸。你知道嗎?那是除了藍眼睛跟黑頭髮以外的另一項遺傳。」

  學校成績顯示他的頭腦很好,漢德雷還看到他擁有跟他父親一樣好奇愛問的天性,以及抽絲剝繭的能耐。但他有沒有他父親的膽識呢?最好是永遠都不需要知道。就算是他裡面最好的傢伙都無法預測未來;預測幣值變動除外,因為那是他們動了手腳的關係。那是違法的,他可能因此被起訴,但是,不會的,這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對吧?

  「好吧,你該去見瑞克.貝爾了。他跟傑瑞.蘭茲在這裡都是做分析工作的。」

  「我以前見過他們嗎?」

  「沒有。你父親也沒見過他們。這是情報圈裡的一個問題,在某些方面,它實在是變得他媽的太大了。人多嘴雜,許多組織時常是被它自己絆倒的。如果你有一百個最好的職業美式足球員同屬於一支球隊,這支球隊將會因為內部不合而把自己搞垮。每個人天生都擁有自我,就像那隻眾所周知走在滿是搖椅房間裡的長尾貓一樣。不過,沒有人反對得太厲害,因為政府本來就不應該很有效率地運作,如果政府真的那麼有效率,反而會嚇到人們。這也就是我們在這裡的原因。去吧,傑瑞的辦公室在走道最底端。」

  ※※※

  「沙洛斯維?」多米尼克問道,「我還以為──」

  「從胡佛局長時代開始,調查局就在那裡設有安全屋(編註:保護重要證人之庇護所)。從技術層面來說,它並不屬於聯邦調查局,那就是我們保存灰色檔案的地方。」

  「喔!」在訓練學院時他就曾經從一位資深教官那裡聽過這事。灰色檔案,外界甚至連聽都沒聽過這個名稱,本來應該是胡佛收藏政治人物檔案的地方,裡面包括了政治人物各式各樣的出軌行為,就像一般人收集郵票和錢幣一樣。當胡佛在一九七二年去世時,這些檔案本來應該隨之銷毀,但卻被祕密收藏到維吉尼亞州的沙洛斯維去,那是在山丘頂上一棟安全的大房子裡,這棟房子隔著一個平緩谷地與湯姆.傑弗遜的蒙提瑟洛舊莊園遙遙相望,俯瞰著維吉尼亞大學。這棟舊殖民時代的房子原本就有一個很大的地下酒窘,幾十年來收藏著一些比酒更加珍貴的東西。那是調查局最不為人知的祕密,知道這祕密的人用一隻手就能算得出來,這些人不見得包括聯邦調查局的現任局長,反而是由幾個最獲信任的老資格幹員來掌控。這些檔案從來就沒有公開過,就算要公開也不會是那些與政治有關的檔案。舉例來說,杜魯門當政時期的某個年輕參議員,不會想讓他對未成年女性的特殊癖好被公諸於世,雖然對鼓吹墮胎不遺餘力的他早就死了,但是人們普遍相信,這些檔案仍在。對這些檔案的恐懼,解釋了為什麼國會極少對聯邦調查局的預算撥款展開攻擊。一個很好的檔案學家如果擁有電腦般的記憶,也許就能夠從調查局大量檔案的蛛絲馬跡中推斷出這些檔案的存在,但大概只有超人才有辦法完成這樣的工作。此外,或許還有些更有意思的東西藏在儲存於西維吉尼亞洲舊煤礦礦坑的白色檔案裡,等著人們去把它找出來;某位歷史學家搞不好會這樣子認為。

  「我們準備把你從調查局調離。」韋納接著說。

  「什麼?」多米尼克問,「為什麼?」這個驚人的宣布差一點讓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多米尼克,有一個特殊單位想要找你談一下,將來你的工作就曾在那裡,他們會告訴你有關新工作的事。記好,我剛剛說的是『調離』不是『去職』。你的薪水會繼續支付,你的名字也會繼續留在特別幹員的名冊裡,只不過是被派去執行一項特殊反恐調查任務,直接隸屬於我的辦公室。你將會繼續獲得正常升遷與加薪。這些訊息是機密,卡魯索幹員。」韋納繼續說,「除了我以外,你不能跟任何人討論這件事,這樣夠清楚嗎?」

  「是,長官,但我不敢說我完全明白。」

  「你在接下來的過程當中會明白的。你會繼續去調查犯罪活動,可能還要對其採取行動。如果到後來你還是不喜歡新任務,可以告訴我,我們會重新指派你去一個新的外勤部門做些比較傳統的工作。但是,我再說一次,除了我以外,你不能跟任何人討論新職務。如果有人問起,你仍然是個聯邦調查局的特別幹員,但不能和任何人聊起工作內容。只要適切地執行你的工作,就不會暴露在任何敵對行動下。你會發現那裡的監督比你所習慣的還要鬆,但任何時候你都需要對某人負責。」

  「長官,這樣仍然不是很清楚。」特別幹員多米尼克說。

  「你將去從事一項對國家來說最重要的工作,主要是在反恐怖主義上面。這項工作會伴隨著些危險,因為恐怖分子的圈子不是那麼講理的。」

  「所以說,這是項身分保密的工作囉?」

  韋納點點頭說:「完全正確。」

  「它是從這裡獨立出來的?」

  「多少算吧。」韋納點了點頭,迴避著問題。

  「我可以在我想離開時隨時離開?」

  「沒錯。」

  「好,長官,我會去看看。那麼我現在該做什麼?」

  韋納寫了張小便條紙,拿給面前的多米尼克,可到那個地址去,告訴他們你要見葛瑞。」

  「現在嗎?長官。」

  「除非你還有別的事要做。」

  「遵命,長官。」多米尼克起身跟韋納握握手,轉身離開。至少這次開車到養馬聞名的維吉尼亞州去,應該會是段令人愉快的旅程。

老虎牙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