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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盟友


  穆罕默德搭第一班安地斯航空的飛機飛往墨西哥市,然後在那裡等著搭英航二四二班機到倫敦去。在機場他覺得很安全,因為在那裡不論你做什麼事情都沒有人會問你的名字。他很小心地選擇食物,因為墨西哥是個不信奉真主的國家,但是英航貴賓室讓他免於忍受一些不文明的待遇,眾多的武裝警察擔保像他這樣的人不會出來殺風景,像以前那樣。他挑了一個角落,離窗子有段距離的位子,讀著一本他在機場某家店裡買的書,免得自己無聊到死。當然囉,他從來不在這種地方看可蘭經,也不會看任何跟中東有關的東西,以免有人找他問問題。不行,他必須像任何一個專業情報員般,舉止行為恰如其分地配合他的掩護「身分」,這樣才不會像羅馬那個叫格林高德的猶太人一樣,突然間就死得不明不白。穆罕默德甚至連上廁所都小心翼翼的,以防有人想設下陷阱在那邊等著他。

  他甚至不用筆記型電腦,就算有很多機會能夠用也不行。他認為最好是像個大胖子一樣坐在那邊,連動也不動一下。二十四小時以內,他就會回到歐洲大陸,這讓他突然領悟到,他待在空中的時間比任何地方都久。他沒有家,只有一棟棟的安全屋,那些房子都有種讓人無法不起疑心的真實感。沙烏地阿拉伯拒絕他入境已經有五年之久;阿富汗也一樣去不了,所以很詭異的是,唯一能讓他感到安全一點的地方,竟是那些位在歐洲的基督教國家,回教徒曾不只一次費盡心機地試圖要去征服那些國家,最終卻還是失敗了。那些國家的門戶對外人開放得像是自殺一樣,你只要有一般的本領就能讓自己消失在廣大的歐洲大陸上;事實上,如果你有錢的話,甚至幾乎不需要什麼本事。這些人可說是自取滅亡似地開放,不敢得罪那些想盡快見到他們和其子女死亡,並將他們的文化完全毀滅的人們。這是個令人滿開心的景象,穆罕默德心想,但他並不會活在美夢當中。相反地,他正努力實現美夢。這種努力將會比他的人生持續得更久。也許很遺憾,但卻是事實。然而,能為一個目標努力總比為個人利益努力好,這世界上已經有夠多只顧自己的人了。

  他很好奇,那些可能的盟友們在昨天的會議以後會說些或想些什麼,他們當然不算是真正的盟友。喔,沒錯,他們有共同的敵人,但那並不符合構成一個盟友所需的所有要素。他們會──可能會──準備些東西,但也就僅此而已。在任何行動裡面,他們的人都不會對他的人伸出援手。翻遍歷史,傭兵從來就不會是群有實際戰力的軍人,你想讓軍人蹺勇善戰的話,就必須擁有信仰。只有心中擁有信仰的人才會以身涉險,只有信仰才能讓他毫無所懼。當真主阿拉站在他這一邊的時候,他還有什麼好怕的呢?只有一件事,他在心裡暗自承認,失敗,失敗並不是個能夠讓他接受的選項。那些橫亙在他和成功之間的障礙是他需要不擇手段處理掉的事物,不過那只是些事物而已,並不是人命,也不是靈魂。穆罕默德在口袋中摸索了半天,找出支菸點上,從這一點來看,至少墨西哥算是個文明國家,雖然他不願揣測先知對煙草這檔子事會怎麼說。

  ※※※

  「開車會容易一點,對吧,安佐?」在他們越過終點線時,布萊恩取笑他弟弟。對陸戰隊而言,跑個三哩算不了什麼,但對剛在聯邦調查局體能測驗中取得最佳成績的多米尼克來說,還是有點超過了他的極限。

  「聽著,笨蛋,」多米尼克喘著氣說,「我只需要比我在追捕的嫌犯跑得快就好了。」

  「阿富汗人可是會把你殺得屁滾尿流。」布萊恩現在是倒退著跑,這樣才可以把他那苦苦掙扎中的弟弟看得清楚一點。

  「可能吧。」多米尼克承認道,「但是阿富汗人不會跑到阿拉巴馬或紐澤西搶銀行。」多米尼克這輩子從來沒有在體能上贏過他哥哥,那個陸戰隊的傢伙比聯邦調查局更能讓他維持較佳的體能,但他用手槍的技術有多棒呢?終於跑完了,他用走的回到莊園裡那棟房子。

  「我們過關了嗎?」布萊恩走進屋子時間亞歷山大。

  「輕鬆過關,你們兩個都是。這不是遊騎兵訓練學校,老弟,我們並不期望你們能爭取奧運代表隊,但是到了出外勤時,逃跑算是個還不錯的能力。」

  「在匡蒂科時,杭尼(與「蜜糖」同音)士官長也常那麼說。」布萊恩同意道。

  「誰?」多米尼克問。

  「尼可拉斯.杭尼,美國陸戰隊一等槍砲士官長。他可能為了他的姓被嘲笑了無數次,但不會有同一個人敢笑他兩次。他是基礎訓練學校裡的教官之一,大家也常叫他『混蛋尼克』。」布萊恩一邊說,一邊抓了條毛巾扔給他弟弟,「他是陸戰隊裡最難纏的傢伙之一,但就如同他所說的,逃跑是步兵必要的一項技能。」

  「你曾經這樣子過嗎?」

  「我只上過一次戰場,期間只有一、兩個月的時間而已。大部分時候我們都是盯著下面的山羊,看牠們在爬那些該死的山丘時會不會心臟病發作。」

  「有那麼糟嗎?嗯?」

  「更糟。」亞歷山大插進來說,「打仗是小孩的玩意兒,有理性的成人是不會這麼做的。卡魯索幹員,你知道的,一旦上到戰場,你也要在背上背個六十五磅重的裝備。」

  「那一定很有意思。」多米尼克對他哥哥說,絲毫沒有不敬的語氣。

  「好玩透了。好了,彼特,今天的計畫裡還有什麼其他有意思的東西?」

  「先去洗個澡吧。」亞歷山大建議道,他很確定這兩人的體能狀況都相當好,雖然之前他對此就毫不懷疑,而且那也沒有那麼重要。他曾說過,他們能夠去調查一些比較困難的東西、重要的東西。

  ※※※

  「美元將遭到打擊。」小傑克告訴他的新老闆說。

  「有多嚴重?」

  「一點點而已。德國人會沒有足夠的美元去支撐歐元,差不多五億美元左右。」

  「會很嚴重嗎?」山姆.格蘭傑問。

  「你問我?」小傑克反問。

  「沒錯,你必須有自己的看法,雖然不見得是對的,但必須要解釋得通才行。」

  小傑克把截收的通訊內容遞過去說:「這是個叫迪特的傢伙在跟他的法國同夥談話,他讓整件事聽起來就像是例行的交易,但譯員說他的聲音裡帶著點鬼鬼祟祟的味道。我能夠說點德文,但還沒好到聽得出來那種細微的差異。」小傑克告訴他老闆,「我不敢說我了解為什麼那些德國人和法國人會牽涉到不利於我們的陰謀裡。」

  「這符合德國目前的利益,就是讓法國人覺得高興而已,我看不出來有任何長期性的雙向聯盟存在。基本上,法國人怕德國人,德國人看不起法國人,但法國人又是野心勃勃的。這麼說好了,他們一直是這個樣子。讓我們看一下他們與美國的關係,有點像是十二歲左右的兄妹或姊弟,雖然相互友愛,但卻沒辦法融洽相處。德國和法國之間的關係也很像那樣,但複雜多了。法國人常會給對方點顏色瞧瞧,德國人則會在重整旗鼓以後,反過來給法國人點顏色看。兩個國家都滿會記恨的,於是就成了歐洲命中注定的詛咒。有一大堆關於兩國間發生紛爭的歷史,兩者都無法忘掉一切。」

  「那跟這個有什麼關係?」小傑克問。

  「直接關係的話,一點也沒有。可是如果當做背景資料的話,也許德國銀行家想藉機接近這個傢伙,好當做預先埋下的一步棋子。也許法國人故意讓對方覺得已經跟他們夠親近了,這樣法國中央銀行才有辦法吃定柏林。那是個有趣的遊戲,你不能把你的對手打擊得太厲害,那樣對方就再也不跟你玩了。你也不能不務正業,到處去樹立敵人。總之,這就像跟鄰居玩撲克牌一樣,如果你玩得太好了,會在鄰居當中樹敵太多,在那裡住起來的樂趣就少了許多,因為沒有人願意到你家來玩。如果你是牌桌上最差勁的那個人,其他人會聯合起來,盡可能以最好的方式來占你便宜,雖不致於傷到你,可是卻足以讓他們覺得自己有多聰明。所以會發生的是,每個人在自己的牌局裡都會跟別人借點錢,所以彼此間仍相當的友善。這裡沒有哪個人是糟到只要一次大罷工就會引起嚴重的全國金融危機,可是那種事情如果真的發生,你就需要朋友了。我忘了告訴你,這些中央銀行的人把這塊大陸上的其他人等都當做是鄉巴佬,有這種想法的人還包括好幾個政府的領袖人物。」

  「我們呢?」

  「美國人嗎?喔,我們是些生來卑鄙、沒受什麼教育,但運氣奇佳的鄉巴佬。」

  「不是還帶著把大手槍嗎?」小傑克問。

  「是啊,帶著槍的鄉巴佬總是會讓貴族緊張,」格蘭傑忍著笑表示同意,「他們那裡仍有階級觀念這類屁話,他們不太能夠了解,這種想法是多麼嚴重地阻滯了他們在市場上的發展,因為大人物極少能提出什麼真正新鮮的想法。不過,那並不是我們的問題。」

  Oderint dum mentuant,小傑克的心裡暗忖。他還記得這幾句拉了文,應該是蓋亞斯.卡利古拉大帝的座右銘,意思是「只要他們還怕我,那就讓他們恨我吧!」難道過去兩千年來的文明並沒有任何進展嗎?

  「我們的問題是什麼呢?」他問。

  格蘭傑搖搖頭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們並不那麼喜歡我們;說實在的,他們從來就沒有真正喜歡過我們,但他們沒有我們卻又活不下去。雖然在蘇聯敗亡以後,他們有些人開始覺得沒有我們也活得下去,可是如果真的去嘗試,現實對他們的打擊將重到讓他們頭破血流。你別把特權階級的想法跟人民的想法搞混了,這是他們的問題,他們認為人民會跟隨他們的領導,但事實並不是這樣。人民只會跟著自己的荷包走,如果給人民足夠的時間去仔細想想的話,就算是街上隨便找個張三、李四都能夠想通這個道理。」

  「所以,園區不過是從他們的幻想世界中賺點錢罷了?」

  「你說對了。我很討厭連續劇,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嗎?」他看到對方一臉茫然,「小傑克,因為連續劇把現實反映得太精準了。真實生活就算在這個層次,也充滿了狗屁和自大。讓這個世界運轉的力量並不是愛,甚至不是金錢,是狗屁。」

  「嘿,我聽過我這年紀的人在冷嘲熱諷,但──」

  格蘭傑舉起手打斷他的話,「可不是冷嘲熱諷,這是人性,在過去一萬年的歷史裡唯一從來沒有改變過的東西,我很懷疑以後這會有什麼改變。當然囉,人性也有好的部分,像高貴的情操、慈善的心、自我犧牲,甚至有時候勇氣也是,還有愛。愛的確算,而且算是很大的一部分。但隨著愛而來的就是嫉妒、渴求、貪婪等七大罪。也許耶穌才知道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對吧?」

  「這是哲學還是神學?」我還以為這裡應該是幹情報工作的呢!年輕的雷恩心想。

  「下星期我就五十歲了,老得太快但變聰明得太晚,一百多年前某個牛仔曾這麼說過。」格蘭傑微笑道,「問題是,當你明白這一切時,你已經他媽的太老了,想再做些什麼都沒辦法了。」

  「那麼你怎麼辦?改信其他宗教嗎?」

  格蘭傑讓自己放聲大笑了好一會兒,接著轉身從他自己的咖啡機把咖啡杯重新裝滿。「至少我還沒瘋到把住家附近哪個樹叢放火燒了。不論你思考得有多深,還是得割你家院子裡的草、把食物放到桌上,當然還要保衛你的國家。」

  「所以德國人這件事我們該怎麼辦?」

  格蘭傑再看了通訊內容一眼,沉吟了半晌,接著說:「什麼也不做,要做也不會是現在,但我們要記得迪特已經在克勞德這邊得了一、兩分,他有可能在大概六個月以內從中獲利。目前歐元還太新,大家都無從看出這個貨幣要怎麼玩。法國認為歐洲的金融領導權將逐漸轉移到巴黎,德國則認為應該會到柏林去。事實上,金融領導權會落在擁有最強的經濟,以及勞動力最有效率的國家上。那不會是法國,他們擁有相當不錯的工程師,但人民並不像德國人那麼有組織。如果要我賭的話,我會賭柏林。」

  「法國人不會喜歡這種看法。」

  「那是個事實,小傑克,那就是個事實。」格蘭傑重複地說,「管他的呢,法國有核子武器,德國沒有,至少目前沒有。」

  「你是認真的嗎?」年輕的雷恩追問。

  他得到的是個微笑。「不是。」

  ※※※

  「有些東西他們在匡蒂科教過我們。」多米尼克說。他們正處於一個中型購物中心,裡面擠滿了從附近的維吉尼亞州立大學來的人群。

  「他們是怎麼說的?」布萊恩問。

  「不要跟你的目標待在相同的地方。試著改變你的外貌,例如用太陽眼鏡之類的,有假髮或可以反穿的夾克更好。不要盯著對方看,也不要在對方看你時轉身看別的地方。如果能由一名以上的幹員來監視一個目標的話就更好,因為一個人沒辦法長時間跟蹤一個受過訓練的對手而不被發現,就算是在理想狀況下,一個受過訓練的目標也是很難跟蹤的,這就是為什麼每個大的調查分部裡都有個特別監視小組的緣故。這些人是聯邦調查局員工,但他們沒有宣誓過,也不帶槍。有些人叫他們貝克街的非正規軍,就像福爾摩斯探案裡的那些少年偵察隊一樣(譯註:Baker Street Irregulars,福爾摩斯探案裡面供他差遣協助辦案的一批流浪兒,貝克街是福爾摩斯的住所),這些人就像福爾摩斯探案裡的那些人一樣,看起來跟那些街友、流浪漢或穿著工作服的工人沒什麼兩樣,總之就是不像警察。他們可能會髒兮兮的,可能會在街邊乞討。我在紐約分部時碰到過其中幾個人一次,他們負責的是組織性犯罪及外國反情報調查工作,這些人簡直是專家,但是外表上根本他媽的看不出來像任何一個你所見過的專家。」

  「苦幹實幹型的人會喜歡嗎?」布萊恩問他弟弟,「我是指監視工作。」

  「我從來沒有親自試過,但根據我所聽說的,那得花上大量的人力,像是十五、二十個人來監視一個目標,加上車子、飛機。就算是這樣,真正厲害的壞蛋還是能夠擺脫我們。俄國人尤其是箇中高手,那些混蛋被訓練得很好。」

  「所以,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呢?」布萊恩問。

  「學基本的就好。」亞歷山大告訴他們,「看到那邊那個穿紅毛衣的女人嗎?」

  「有深色長髮的那個嗎?」

  「就是那一個。」亞歷山大確認道,「找出她買了些什麼東西、開什麼樣子的車,以及她住在哪裡。」

  「就我們兩個人?」多米尼克追問,「你要求得還不算多,是吧?」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們,其實這是很簡單的工作?」亞歷山大滿臉無辜地說。他遞過來兩具無線電通話機說,「把耳機塞進耳朵,麥克風夾在衣領上,有效距離大約三公里,你們兩個人都有自己的車鑰匙。」說完這些了他就走開了,到艾迪.鮑爾休閒服飾店為自己買條短褲。

  「歡迎加入這些狗屁事情。安佐。」布萊恩說。

  「至少他還給我們做了任務簡報。」

  「還真是簡略,好吧。」

  他們的目標走進一家安.泰勒女性服飾店,於是他們兩個都朝著那方向走去,然後在星巴克各買了一大杯咖啡,好掩飾他們在那邊徘徊的舉止。

  「別把杯子丟掉。」多米尼克這麼告訴他哥哥。

  「為什麼?」布萊恩問。

  「免得你萬一想尿尿。這個變態的世界就是有辦法像那樣子打擊你小心籌劃的計畫了那是在訓練學校時,有門課上面教過的實際課程。」

  布萊恩沒說什麼,但這話聽起來還滿有道理。他們輪流戴好無線電耳機和麥克風,確認彼此無線電的功能是良好的。

  「阿爾多呼叫安佐,完畢。」布萊恩在六號頻道上呼叫。

  「安佐聽到,老哥。我們在目視監控時先關掉無線電,但要留在彼此看得見對方的位置,好嗎?」

  「有道理。好吧,我要往那家店走過去了。」

  「一○─四。跟你們說的『收到』是一樣意思。老哥。」多米尼克轉頭看見他哥哥離開剛才的位置。他接著坐下來啜飲著咖啡,用眼角餘光看著目標,絕不能直接看著她,視線維持著與她的方向成二十度夾角。

  「她在幹什麼?」布萊恩問。

  「看來像是在挑襯衫。」目標大約三十歲左右,有著及肩的棕髮,外貌相當誘人。她戴著沒有鑽石的結婚戒指,一條便宜的金項鍊,可能是在路對面的決爾瑪商場買的。她身上穿著桃紅色的罩衫或是襯衫,下半身是黑色的長褲不是裙子,黑色平底鞋,搭配得滿好的,還有一個相當大的皮包。她似乎對周圍的事物不太有警覺性,這對他們滿有利的。看起來她是獨自一人。她終於決定要買哪件罩衫了,外觀上看起來是件白色的絲質罩衫。她用信用卡付錢後便走出了安.泰勒服飾店。

  「目標移動中,阿爾多。」

  七十碼外,布萊恩的頭突然探出來,轉向他弟弟的方向。「告訴我狀況,安佐。」

  多米尼克舉起咖啡杯,好像是要喝一口的樣子。「她正往左轉,朝你的方向過去,一分鐘左右你就可以接手了。」

  「收到,安佐。」。

  他們之前把彼此的車子停在購物中心不同的兩端,現在對他們而言卻是件好事。此時他們的目標轉向右方,朝門外走向停車場。

  「阿爾多,跟近一點好抄她的牌。」多米尼克下令道。

  「什麼?」

  「把她的車牌號碼報給我,描述一下她的車子外型,我正朝我的車子走去。」

  「好的,收到了,老弟。」

  多米尼克並沒有跑向他的車子,只是以狀況許可的程度盡量走快一點。他上了車子,發動引擎,把所有的車窗都搖了下來。

  「安佐呼叫阿爾多,完畢。」

  「收到,她開的是深綠色的富豪旅行車,維吉尼亞牌照,號碼是威士忌─基羅─羅密歐WKR─六一九。一個人開車,正在發動引擎,往北開。我正朝我的車子走去。」

  「收到了,安佐開始跟蹤。」他盡可能開快一點,繞過購物中心東端的西爾斯百貨,一面伸手到外套口袋裡拿出行動電話,撥了通查詢電話詢問聯邦調查局沙洛斯維辦公室的電話,電話公司幫他接通了電話,並向他收了額外五毛錢的服務費。「聽好,這是特別幹員多米尼克.卡魯索,我的證件號碼一六五八二一,我需要你現在幫我查個牌照,威士忌─基羅─羅密歐WKR─六一九。」

  不知道是誰在電話那一端,不過對方一定會把他的證件號碼打進電腦,確認多米尼克的身分。

  「卡魯索先生,你在離伯明罕那麼遠的地方幹什麼?」

  「沒時間跟你解釋,請幫我查一下那個牌照。」

  「收到。好了,這是輛富豪,綠色,車齡一年,註冊車主是愛德華和蜜雪兒.彼得斯,住在沙洛斯維的騎馬帽巷六號。那個地址位於市區西側,剛進市區的地方。還需要知道其他東西嗎?需要支援嗎?」

  「不用。謝謝你。這樣子我就能處理了,卡魯索通話完畢。」他掛斷手機,用無線電把地址報給他哥哥。兩個人當下做了同樣一件事,把地址輸進行車導航電腦裡。

  「這叫作弊。」布萊恩說,一面微笑著輸入地址。

  「好人是不會作弊的,阿爾多,他們只不過是完成任務罷了。好啦,我現在已經能看到目標,她正在枝蔭路上往西開。你在哪裡?」

  「在你後面差不多五百碼的地方──他媽的!我碰上紅燈了。」

  「好吧,坐在那邊等吧。看來她是要開車回家,而我們知道她家在哪裡。」多米尼克把車開到距離目標一百碼以內,但是讓一輛小卡車保持在他和目標的車子之間。他以前很少做這類的事情,讓他很驚訝的是,這種事做起來竟然會那麼緊張。

  「五百呎後準備右轉。」電腦通知他。

  「謝謝妳,親愛的。」多米尼克喃喃說道。

  那輛富豪接著就在電腦建議的轉角轉彎了。所以,這一招看來還不壞,不是嗎?多米尼克吸了一口氣,把速度放慢一點。

  「布萊恩,看來她是直接回家。跟我開進去吧。」他在無線電上說。

  「收到,我正跟著你開進去。你知道這女人是誰嗎?」

  「蜜雪兒.彼得斯,車輛管理局是這麼說的。」富豪車左轉,接著右轉進入一條死巷,開進一條車道,車道盡頭是棟中等大小的兩層樓房子,有個可停放兩輛車的車房和白色鋁質牆板。多米尼克把車停在一百碼外的街上,然後啜了一口咖啡。布萊恩三十秒後也出現了,他把車子停在再過去半條街的地方。

  「看到那輛車了嗎?」多米尼克呼叫道。

  「看到了。安佐。」陸戰隊員停了半晌,「我們現在要幹什麼?」

  「你們過來我這裡喝杯咖啡吧。」一個女性聲音向他們建議,「我就是那個在富豪車上的女人。」那個聲音表明身分道。

  「喔,狗屎。」多米尼克避開麥克風低聲說道。他跨出賓士車,向他哥哥招招手,要他也下車。

  兩個人會合以後,卡魯索兄弟一起向騎馬帽巷六號走去,當他們踏上車道時,房子的門開了。

  「我們從頭到尾都被人設計了。」多米尼克輕聲地說,「從一開始早就該看出這一點。」

  「是啊,擺明把我們當傻瓜耍。」布萊恩這麼認為。

  「不見得,」彼得斯太太在門口處說道,「但是你們要知道,從車輛管理局弄到我的地址是作弊。」

  「沒人告訴我們任何有關規則的事,女士。」多米尼克告訴她。

  「是沒有,也不常見。話說回來,這一行裡是不會有什麼規則的。」

  「所以妳一直在無線電上面聽我們的對話?」布萊恩問。

  她點了點頭,帶著兩人走進廚房。「沒錯。那個無線電加過密,沒有其他人可以聽到你們在說些什麼。兩位老弟覺得咖啡怎麼樣?」

  「你一開始就發現我們了嗎?」這次是多米尼克問的。

  「沒有。我可沒用無線電作弊。這麼說吧,沒那麼常用。」她臉上露出一絲動人的微笑,讓他們兩人覺得自尊沒被打擊得那麼嚴重。「你是安佐,對吧?」

  「是的,女士。」

  「你跟得太近了點,但是只有眼睛真的很銳利的目標才會注意到,尤其是在那麼短的時間以內。你車子的型號也幫了我一些忙。雖然這一帶有很多小賓士車,但最好的選擇應該是輛小卡車,一輛髒兮兮的小卡車。很多鄉下人從來不洗車,有些大學裡的老師學生也學了這套習慣,好讓自己融入社區,有那麼點那樣子的味道。如果對方上到六十四號州際公路去的話,那你就最好有架飛機,而且還要帶個尿壺。不引人注目的監視工作應該是這一行裡最困難的事,但你們兩個小子應該已經知道了。」

  彼特.亞歷山大開門進來。「他們表現得怎麼樣?」他問蜜雪兒。

  「我會給他們倆一個乙。」

  多米尼克突然覺得她真是寬宏大量。

  「還有,忘了我之前所說的。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透過車輛管理局找到我這一招還挺聰明的。」

  「不算作弊嗎?」布萊恩問。

  亞歷山大接過話來:「唯一的規則就是完成任務且不被發現或被幹掉。我們在園區裡並不計算表現的分數。」

  「只算死了哪些人。」彼得斯太太強調,就算亞歷山大很明顯地聽了並不開心。

  聽到這兒讓布萊恩的胃抽緊了一下。「嗯,各位,我知道我之前問過,但到底我們現在受這些訓的目的是什麼?」多米尼克的反應也差不多。

  「有點耐心,老弟們。」亞歷山大告誡他們。

  「好吧。」多米尼克點點頭讓步,「這次就聽你的。」仍不會維持太久的。他並沒有補上這句話。

  ※※※

  「所以,你不準備對這件事查個究竟?」小傑克在快下班時問。

  「我們能夠,但花費的時間並不值得。我們頂多賺個二十萬,可能還沒那麼多。話說回來,你能發現這個,表現得還不壞。」格蘭傑認可地說。

  「像這樣子的訊息,每星期有多少條會經過這裡?」

  「一、兩條,如果有四條,那個星期就算是忙的了。」

  「其中有幾條你們會採取行動?」

  「五分之一吧,我們做這些事都很小心,但即使是那樣,我們還是時常有被人發現的危險。如果那些歐洲人看到我們猜得比他們準太多,那麼他們就會查查看我們是怎麼辦到的。不過,他們可能會先去查查自己人,找找看是誰洩的密。那就是他們會想到的事。你看,單是由於他們自己運作的方式,就有太多空間容許陰謀論的存在,他們玩的遊戲多少都對這種事有點不利。」

  「其他部分你還會注意些什麼?」

  「下星期開始,你會有機會接觸到保密帳戶,也就是大家所稱的數字帳戶,因為這些帳戶原本是用數字來識別。由於電腦科技的關係,我們現在主要是用代號。不過,他們也可能是從情報界學來這一套的。他們經常雇用情報員,但不會是好手,那些好手都對管錢的工作敬而遠之,多半是因為那些資深情報員都有點勢利眼,常覺得跟錢有關的事情都不夠重要。」格蘭傑解釋著。

  「說到『保密帳戶』,他們會找出是什麼人的嗎?」小傑克問。

  「通常不會。有時候會完全用代號進行,有時候我們能夠竊聽銀行內部的來往訊息,但不常這麼做就是了,這些銀行人員從來不在內部文件裡議論他們的客戶,至少不會形諸於文字。但是我很確定他們會在午餐時間聊這些八卦,你也知道,很多有關這方面的事,他們真的不太在意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不論是死在奧許維茲的猶太人還是布魯克林的黑手黨老大,所有的錢都是剛從印鈔廠印出來的。」

  「如果你把這些消息交給聯邦調查局──」

  「我們不能,因為這是不合法的,而且我們不會,因為那樣我們就斷了追蹤那些混蛋和他們錢的路子。從合法的角度來說,司法系統並不是只有一種,對某些歐洲國家而言,這麼說好了,銀行非常會賺錢,從來就沒有哪個政府會放棄這種稅收。狗不會咬牠家裡的任何一個人,至於一條街外所發生的事情,牠們也都不會關心。」

  「我很好奇我老爸對那種事會記得多少?」

  「我敢賭,不太多。」格蘭傑表示。

  「幾乎沒有吧。」小傑克同意道,「所以你們利用追蹤這些保密帳戶來跟蹤壞蛋和他們的金錢流向囉?」

  「就是這麼回事,比你想像中難多了,當你逮到他們時,一定會大獲全勝。」

  「所以你們就是要我去當隻獵鳥狗嗎?」

  「沒錯。如果你表現得夠好的話。」格蘭傑補充道。

  ※※※

  穆罕默德此時幾乎就在他們的正上方,從墨西哥市飛到倫敦的大圈航線會經過離華盛頓特區很近的地方,他從三萬七千呎高度往下看,美國首都躺在下面就像是張地圖一樣。如果他是殉道團的一分子,可能就會爬上螺旋狀的樓梯到飛機的上層去,然後用把手槍幹掉駕駛,把飛機俯衝……。但那種事以前已經有人做過了,現在駕駛艙的門有防護措施,上面的商務艙裡說不定會有位武裝警察能及時阻止整個行動。更糟的是,搞不好還有便衣的武裝軍人。穆罕默德對警察從來沒有什麼敬意,但慘痛的教訓讓他學到不要對西方軍人掉以輕心。不管怎麼說,反正他不是殉道團的成員,不過卻是十分欽佩那些聖戰戰士們。他找出情報的能力使他變得極有價值,不能讓他在那種高貴的行動裡被犧牲掉。那是件好事,也是件壞事,不管是好是壞,那就是現實,他必須活在現實的世界裡。當真主親手把他寫在自己的記事本上的時刻,他就會見到真主阿拉,進入真主的樂園。目前,他還要被綁在這個位子上再六個半小時的時間。

  「還要點紅酒嗎?先生。」臉頰粉嫩的空中小姐問道。在真主的樂園裡,她會是多好的獎賞……。

  「啊,好。謝謝。」他用最純正的劍橋英文回答。伊斯蘭教不許喝酒,但不喝酒看起來十分可疑,這讓他再度想到,他的任務太重要了,不容許去冒任何風險。他經常告訴自己,至少先知穆罕默德已經認可他了,就算他的良知上有點小缺點也沒關係。他很快地把酒喝完,然後調整了一下座椅。酒雖然違反伊斯蘭教教義,但真的能夠幫助他入睡。

  ※※※

  「蜜雪兒說,就生手而言,這對雙胞胎合格了。」瑞克.貝爾告訴他的老闆。

  「你是指跟蹤訓練?」漢德雷問。

  「是啊。」他不用向他解釋,一次適當的訓練可能需要八到十輛車、兩架飛機,以及二十名幹員。園區並沒有任何方法去運用那些資源,不過園區卻有更大的餘地來對付其目標,這個事實同時具有優點和缺點。「亞歷山大似乎滿喜歡他們的,他說他們兩個夠聰明,心思也夠敏銳。」

  「知道這些真好。還發生了什麼事?」

  「瑞克.帕斯騰納克說,他發現了些新東西。」

  「是什麼東西?」漢德雷問。

  「琥珀膽鹼(譯註:一種肌肉阻斷劑)的人工衍生物,用它合成的箭毒,幾乎能瞬間癱瘓隨意肌,你會因此而倒地無法呼吸。他說這種死法很慘,就像是在胸口上捱了一刀般。」

  「能夠追蹤出來嗎?」漢德雷問。

  「那部分是個好消息,身體裡的酵素會很快地把毒藥分解成乙醯膽鹼,所以很有可能無法偵測出來,除非被暗殺的目標剛好在一家一流的醫學中心裡,那裡還必須正好有個很棒的病理學家,而他知道必須找出某些不尋常的物質。俄國人以前做過這種事,你相信嗎?早在一九七○年代。他們當時曾想過在戰場上應用這種東西,但卻證明那種想法根本不切實際,比較讓人驚訝的是他們的國安會(編註:KGB)竟然沒有利用這種東西。這種東西用起來很像嚴重的心肌梗塞,就算躺在地板上一小時以後也一樣。」

  「他怎麼弄到那東西的?」

  「有個俄國同行跟他在哥倫比亞碰面,結果發現對方是個猶太人,瑞克讓對方開始和他推心置腹,於是對方告訴瑞克的東西,多到讓瑞克可以在他的實驗室裡發展出一套注射裝備。一切都完美得不得了。」

  「你知道,讓人訝異的是,黑手黨從來就沒想通過這檔子事。如果你想幹掉某人的話,只要去雇一個醫生下手就得了。」

  「因為這不符合他們大部分人彼此間的忠誠關係。」他們也沒有一個在康特.費茲傑羅工作的兄弟(譯註:康特.費茲傑羅金融投資公司,美國政府債券最大承銷商),這傢伙會在某個星期二的早上,跑去把一棟九十七層的大樓夷為平地。

  「這種衍生物比我們手上現有的還要好嗎?」

  「比任何人的都要好,葛瑞。他說如果適當使用的話,幾乎是百分之百可靠。」

  「價格貴嗎?」

  貝爾搖搖頭。「一點也不貴。」

  「實驗過且真的有用嗎?」

  「瑞克說,這東西殺掉了六條狗,都是大狗,乾淨俐落。」

  「好,那就批准吧。」

  「知道了,老闆。應該可以在兩星期內拿到它們。」

  「外面現在怎麼樣?」

  「我們不知道。」貝爾垂著眼皮承認道,「有個蘭格利的傢伙在備忘錄裡說,我們給對方造成了足夠的傷害,就算沒有讓對方關門大吉,也會讓對方的行動慢下來,可是每當我看到這種東西時就會變得很緊張。就像你在市場崩盤前都會聽到『市場是沒有成長極限』之類的屁話。驕兵必敗。米德堡沒辦法在網際網路上追蹤他們,那意味著他們變得比較聰明了。市場上有很多很好的加密軟體,有兩種連國安局都還無法破解,至少沒辦法可靠地辦到,他們用大型電腦每天跑上好幾個小時來破解那兩種軟體。就像你經常說的,葛瑞,最聰明的程式設計師已經不再是為山姆大叔(編註:指美國政府)工作了──」

  「他們都在發展電動玩具。」漢德雷幫他說完沒說完的句子。政府從來就沒有足夠的薪水吸引最優秀的人才,這是永遠不會改進的。「所以,你就是覺得不對勁?」

  貝爾點點頭。「除非他們死了,埋到地底下,外加有根木樁釘進心臟(譯註:對付吸血鬼或殭屍的方法),否則我對他們永遠沒辦法安心。」

  「要把他們一網打盡有點難,瑞克。」

  「一點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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