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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追蹤者



  「我可以幫這個忙,約翰。」中情局局長說道,「不過我得和五角大廈談談。」

  「愛德華,如果可能的話,請你今天就提,我們真的很需要這玩意兒。沒有早點考慮到這個需求是我的嚴重疏失。」約翰客氣地補充道。

  「這種事在所難免。」中情局局長若有所思地說道,「好,讓我來打幾通電話,然後儘快給你回音。」他掛斷電話後考慮了幾秒鐘,接著就開始翻動桌上的電話名錄,找到了特戰指揮部的電話。這時他想到他們的外號,因此便笑著給那邊撥了通電話。特戰指揮部位於佛羅里達州坦帕市外的麥克迪爾空軍基地,素有「食蛇人」的稱號;虹彩部隊中所有來自美國特戰部隊的成員就都是從這裡挑選的。山姆.威爾森將軍此時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坐辦公室的人,他出身行伍,一路從小兵往上爬,曾被選去接受空降和輕步兵的訓練,然後才進了特戰部隊;之後曾離開過一陣子,在北卡羅萊納州立大學拿到大學學位,然後又回到陸軍擔任少尉,從此便官運亨通地在部隊中青雲直上,五十三歲的年紀,肩上就已掛了四顆星(譯註:陸軍上將),統帥著一支整合了不同軍種,涵蓋了各式各樣專長成員的部隊。在這支部隊裡,每個人都懂得如何使用營火烤熟蛇肉。

  「嗨,愛德華,」將軍接起電話說道,「你們蘭格利那邊最近還好吧?」特戰部隊向來都跟中情局走得很近,不但時常為他們提供情報,還經常在一些棘手的任務裡為他們跨刀出力。

  「我要幫虹彩部隊提出個需求。」中情局局長說道。

  「又來了?你知道嗎?他們已經把我這裡搜括一空了。」

  「他們可是有好好利用從你這邊得到的一切喔,像昨天在奧地利的救援行動就是他們的傑作。」

  「從電視上看來是幹得很漂亮。」山姆.威爾森承認道。「能不能讓我多知道一些細節?」他的意思是他想多知道一些有關那些歹徒的資訊。

  「等所有東西都整理好之後會給你一份的,山姆。」弗利承諾道。

  「好的。那你的兄弟們要什麼?」

  「飛行員,飛直升機的。」

  「愛德華,你知不知道訓練這樣的一個人要花多少時間啊?我的老天,要養他們這些人可是要花不少錢的。」

  「山姆,我知道。」弗利說道,「英國佬也得出人。而且你知道克拉克這個人,如果沒有需要,他是不會開口的。」

  威爾森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沒錯,他太瞭解約翰.克拉克了。很久以前,是好幾任總統以前的事了,克拉克曾經擺平過一次失敗的任務,解救了一大票美國軍人的性命。根據中情局的資料,這傢伙以前是海軍海豹部隊成員,拿過一大堆勳章,也曾出生入死地執行過一大堆任務;而虹彩部隊在他的領導下,已經有兩次成功任務的記錄了。

  「好吧,愛德華,你要幾個?」

  「目前只要一個真正的好手就夠了。」

  就是「目前」這兩個字讓威爾森很擔心,但是──「好,我今天晚點兒就給你回音。」

  「謝了,山姆。」弗利知道威爾森這個人的優點就是做事絕不拖延。

  ※※※

  卻斯特甚至無法苟延殘喘到基爾格醫生所預期的時日,他的肝功能指數幾乎是直線下降,比基爾格醫生所見過或是在文獻上讀過的任何病例都要來得糟糕。此時,這個人的皮膚枯黃,鬆弛地披在軟弱無力的肌肉上。他的循環系統也頗令人擔憂。但其中有部份原因是注射大量嗎啡所造成的。基爾格和芭芭拉.亞契兩個人都打算用一些比較激烈的方式來治療他,以便測試是否真的有什麼樣的治療方式可以對抗濕婆病毒。但卻斯特早已病入膏肓,因此根本沒有什麼治療方式可以同時對付濕婆病毒以及病人本身的問題。

  「他的生命只剩下兩天,」基爾格說道,「也許還更短。」

  「你說得沒錯。」亞契醫生同意道。她知道各式各樣治療疾病的方法,從傳統的抗生素──這幾乎可以確定是沒用的──到干擾素──有些人認為它在臨床應用上對這種病例可能有效。當然囉,雖然現代醫藥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打敗過任何一種由病毒所引起的疾病,但有些人認為從某個角度撐起一個人的免疫系統可能會在另一個面向上產生功效,因此市面上出現了許多威力強大的新合成抗生素;如此下去,相信遲早會有人發現對付病毒疾病的神奇特效藥,但目前這個時刻還沒到。「用鉀試試看如何?」在考慮了病人的狀況,以及之前幾乎沒對病人施藥治療的情況之後,亞契醫生提議道。基爾格聳聳肩,算是同意了。

  「隨妳便,妳要做什麼都可以。」基爾格指了指角落的藥品櫃。

  於是亞契醫生便走了過去,撕開透明塑膠紙袋,拿出一支四十cc的針筒,然後將針頭插進一小瓶鉀溶液裡,接著拉回唧筒把針筒灌滿。她回到床邊,把針頭插進點滴中,隨後壓下針筒把那致命的化學物全部打進去。即使是帶了手套,如果沒有必要的話,亞契根本不想再碰到這病人的任何地方。在透明的氧氣面罩下,卻斯特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下,接著就又開始,又停了半晌,隨後又呼吸了一下……於是就這樣斷斷續續而且沒什麼規律地呼吸了七、八次,最後終於停止了。病人的眼睛半睜半閉著,瞳孔盯著她的方向,但眼神已渙散,接著就永遠地閉上了。亞契醫生把聽診器放在酒鬼的胸口,結果已悄然無聲。

  再見了,卻斯特。基爾格心想。

  「好啦。」她不帶感情地說道,「還有沒有其他人出現症狀?」

  「目前沒有,不過抗體檢驗都呈陽性。」基爾格答道,「我預期大概再過一個星期就會出現明顯的症狀。」

  「我們需要一組健康的實驗對象,」芭芭拉.亞契說道,「這些人都太……病得太嚴重了,不適合用來測試濕婆。」

  「這會有一點風險喔。」

  「我知道。」亞契確認道,「但我們的確需要一些比較好的實驗對象。」

  「沒錯,但風險真的很大。」基爾格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我知道。」亞契答道。

  「好吧,芭芭拉,那就著手進行吧。你能不能處理一下卻斯特?我得趕去史提夫那裡。」

  「沒問題。」她走到牆邊拿起電話,在鍵盤上按了內線電話叫清理人員過來。

  在另一邊,基爾格已走進了更衣區。他首先停在消毒間,按下一個大型的方形紅色按鈕;不到一會兒,機器設備就開始從四面八方對他噴灑出霧狀的消毒藥水──那種藥水是目前已知能夠立即且完全殺死濕婆病毒的東西。之後他才走進更衣室。在那裡脫下藍色的塑膠實驗衣並把它丟進收集筒中,筒裡的東西稍後將會作更進一步的消毒。在穿上綠色的手術衣之後,基爾格走出更衣區,並且邊走邊披上白色的醫生外套;他的目的地是伯格的實驗室。目前,有一件事是他和芭芭拉.亞契都沒有挑明的,那就是如果他們能擁有可以有效對付濕婆病毒的血清,那大家就會感覺安心許多。

  「嗨,約翰。」當基爾格走進來時,伯格對他招呼道。

  「早安,史提夫。」基爾格也對他招呼道,「血清的進度如何?」

  「唔,我們正在測試A、B兩種疫苗。」伯格邊說邊指著玻璃窗另一例的猴子籠,「有黃色標籤的代表施打了A血清,藍色則是B血清,而紅色是控制組。」

  基爾格看了看。每組都有二十隻,所以總共有六十隻恆河猴。這些可愛的小魔鬼,「太不幸了。」他說道。

  「我也不喜歡這樣,但為了做研究也沒辦法。」

  「你預測什麼時候會有結果?」

  「嗯,A組的話是五到七天,控制組則是九到十四天。至於B組嘛……唔,我們對他們抱有極大的希望。你那邊的情況如何?」

  「今天死掉一個。」

  「這麼快?」伯格問道,他看起來有點困惑。

  「他的肝臟狀況從一開始就很差,這是我們考慮得不夠周詳,但另一方面也說明了有些人是非常容易被我們的小朋友攻擊的。」

  「那他們可能會發揮像金絲雀一樣的作用,老兄。」伯格有點憂心地說道──他指的是過去礦工們用金絲雀來警告大家礦坑裡有沒有毒氣的事,「還記得嗎?我們兩年前就知道該如何因應這種狀況了。」

  「我知道。」在某種程度上,那是他們整個想法的源頭,但他們會比那些外國人做得更好。(譯註:在此指的是《總統命令》一書中伊朗對美國發動細菌戰一事)「在發病時間上,人類跟我們這些毛茸茸的小朋友有何差別?」

  「嗯,別忘了,這幾組我都沒使用空氣傳染的方式。這是血清實驗,不是感染實驗。」

  「好吧,我想你需要準備進行一次空氣傳染實驗。我聽說你現在有一種更好的包裝方式,真的嗎?」

  「是瑪姬要我做的。我們有很多猴子,我可以在兩天之內把這個新實驗準備好,然後對隨機散佈系統進行一次全面實驗。」

  「用血清跟不用血清都做?」

  「可以。」伯格點點頭說道。你早就應該準備好了,白癡傢伙。基爾格在心裡對他的同事說道。伯格是很聰明,但他很少去思考顯微鏡以外的事,更別說高瞻遠矚了。好吧,即使在這裡也沒有人是完美的。「約翰,我不會在我認為必要的範圍之外殺生。」伯格希望對他的醫生同僚說清楚他的原則。

  「這我懂,史提夫。但是每一條在濕婆病毒實驗過程中犧牲的生命,都將會讓我們得以拯救在大自然中的數萬條生命,而你的責任就是當牠們在這裡時好好地照顧他們。」基爾格補充說明道。這裡的實驗動物都過著悠閒的生活,有舒適的籠子、充足的食物以及乾淨的水。這些猴子都有很大的活動空間,有假樹讓他們攀爬,空氣溫度也跟牠們在非洲的老家一樣,唯一沒有的便是威脅牠們生命的掠食者。然而,即便這些動物對整體目標具有多重要、多無可替代的地位,而且享有不錯的待遇,但像史提夫.伯格這樣的人仍然不喜歡如此對待牠們。基爾格有時會很好奇地想到,不知道他的朋友會不會在晚上因為這些可愛的棕眼小生物而暗自垂淚。當然囉,伯格就不會那麼關心卻斯特的死活,因為他充其量只不過是一隻金絲雀而已。不過這種人卻很有可能會毀掉整件事,而這也是為什麼伯格會發展出A血清的緣故。

  「是啊,」伯格承認道,「不過我的感覺仍然很不好。」

  「你應該到我這邊的實驗室來看看。」

  「或許吧。」史提夫.伯格言不由衷地回應道。

  ※※※

  從北卡羅萊納州萊利─德翰國際機場──離布雷格堡約一個小時車程──飛來的夜班客機降落了;那架波音七五七在下著濛濛細雨的陰霾天氣裡朝著登機閘口滑行過去,最後在美國航空公司於希斯洛國際機場的三號閘口停下。

  查維斯和克拉克連袂前來迎接他們的客人。兩個人都穿著便服,多明戈手上還拿著一個寫有「馬洛伊」字樣的牌子。第四個走出閘口的乘客穿著陸戰隊軍常服,腰上繫著皮製軍官腰帶,橄欖色的軍服胸口上除了金質飛行翼章之外,還有四排半的勳標。當他那藍灰色的眼睛看到查維斯手上的牌子時,便半拖半拉著自己的軍用帆布旅行袋朝他們兩人站的地方走了過來。

  「很高興見到你們,」丹尼爾.馬洛伊中校打量著他們說道。「請問兩位大名?」

  「約翰.克拉克。」

  「多明戈.查維斯。」兩人都跟來客握了握手。「還有其他行李嗎?」丁問道。

  「我的時間只夠我打包這些。走吧,兩位。」馬洛伊中校答道。

  「需要我幫你提行李嗎?」查維斯對著這個比他高六吋,重四十磅的人問道。

  「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陸戰隊軍官答道,「我們要上哪兒去?」

  「直升機在等我們,先上車再說。」克拉克朝邊門走去,然後走向等在那邊的車子。司機接過馬洛伊的旅行袋,把它丟進行李廂,然後載著他們開了大約半哩的路,那裡有一架英國陸軍的美洲豹式直升機正等著他們。

  馬洛伊在登機前看了看四周;今天的天氣相當陰霾,不是個飛行的好日子。雲層大概只有一千五百呎高,加上下著濛濛細雨,使得飛行狀況變得更糟,不過馬洛伊也不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飛行員。眾人魚貫地登上直升機後艙,馬洛伊看著機員們專業地進行著起飛前的檢查程序,跟他們在陸戰隊的作法一模一樣。當主螺旋槳開始轉動時,他們從耳機中聽到飛行員向塔台報告已完成起飛準備,然後又等了好幾分鐘。最後,他們的美洲豹終於起飛了;在爬升到巡航高度之後,直升機就掉頭朝著不知名的方向飛去。就在這時,馬洛伊透過機內通話器說話了。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是怎麼告訴你的?」

  「準備一個星期的換洗內衣褲,打包行李。」馬洛伊眨了眨眼睛答道。

  「離基地不遠的地方有一間不錯的百貨公司。」

  「你是說赫里福嗎?」

  「猜得真準。」查維斯答道,「去過那裡嗎?」

  「去過好幾次了。我在這一帶飛過,所以認得下面那條岔路。言歸正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大概要加入我們,跟我們並肩作戰一陣子。」克拉克告訴他。

  「這個『我們』是指誰?」

  「我們是『虹彩部隊』,不過在現實世界中這個單位並不存在。」

  「維也納的事跟你們有關?」馬洛伊透過機內通話器說道。沒人作聲,但他們眨眼睛的方式就已經回答了一切。「是嘛,那行動看起來乾淨俐落得不像是警察幹的。部隊的成員有哪些?」

  「主要來自北約國家,大部份是美國人和英國佬,當然還有其他國家的成員,再加上一個以色列人。」約翰告訴他。

  「而你們在組成這樣的一個單位時卻沒想到要直升機?」

  「好吧,他媽的,這是我的錯,可以嗎?」克拉克若有所思地說道,「在指揮官這行,我是新手。」

  「克拉克,你手臂上的是什麼?喔,你是什麼階級?」

  約翰把夾克的衣袖拉高,露出一隻紅色的海豹刺青。「算起來我該是少將階,而丁則是少校。」

  陸戰隊軍官觀察了那刺青半晌之後說道:「我聽說過這玩意兒,但從沒親眼見過。第三特戰大隊,對不對?我認識的一個傢伙以前就曾待過這個單位。」

  「他叫什麼名字?」

  「達區.福爾特,他在五、六年前以上校身份退伍。」

  「達區.福爾特!這狗屎蛋,還真有好一陣子沒聽過這名字了。」克拉克馬上答道,「我跟他一塊兒被擊落過一次。」

  「那次你可是跟一票人一起的。他是個好飛行員,但有點時運不濟。」

  「中校,那你的運氣如何?」查維斯問道。

  「棒極了,老弟。我的運氣簡直是好到不能再好了。」馬洛伊回答道,「還有,你們可以叫我熊。」

  就是這傢伙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作了決定。他跟克拉克一樣高,但是壯多了。他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把舉重槓鈴當玩具玩,之後還能跟你一起大口喝啤酒的人。查維斯不禁想到他的朋友朱立歐.維加,那傢伙也是一個以舉重為樂的人。克拉克把來客胸前的勳標瀏覽了一遍;馬洛伊拿過兩次傑出飛行十字勳章,銀星勳章也拿過兩次,而射擊徽則說明了他也是個用槍的專家。陸戰隊隊員們都喜歡拿打靶當娛樂,而且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每個陸戰隊隊員都會拿到步槍射手的專長徽章。而馬洛伊不但是個射手,還是個傑出射手。不過克拉克也注意到馬洛伊並沒有代表在越南服過役的勳標。好吧,他是年輕了點沒趕上那時代,而這也又提醒了克拉克他自己有多老。如果就一個中校的官階來說,馬洛伊的年紀是差不多,但如果是以拿到那麼多勳標的角度來看,馬洛伊可說是相當年輕。不知道馬洛伊有沒有機會晉升到上校?在特戰部隊這一行經常碰到的問題就是他們會被遺忘在晉升管道之外,所以當長官的必須經常注意這些人有沒有獲得與他們功績相稱的晉升。

  「我開始是幹搜救的,之後轉到陸戰隊的偵搜單位。你也知道那種單位是幹什麼的──送人進去,再把他們接出來;你必須要有很棒的技術,我想我的技術還不錯。」

  「你現在飛什麼機種?」

  「H─六○、休伊(譯註:跟臺灣陸軍輕航隊的UH─一H一樣的直升機),還有H─五三。我敢打賭這些直升機你們一架也沒有。對吧?」

  「恐怕是沒有。」查維斯失望地說。

  「在米爾登霍爾的皇家空軍第二十四特戰中隊有MH─六○K和MH─五三K,如果你能把它們借過來,我可以很快就進入狀況。就我目前所知,他們隸屬於第一特種作戰聯隊,駐地在這裡跟德國都有。」

  「還真的咧。」克拉克問道。

  「不開玩笑,將軍大人,我認得他們的聯隊長史丹尼斯拉斯.杜波尼克。我們都叫他史丹,他是個特級的直升機飛行員。如果你急需朋友幫忙,他絕對會二話不說就跑過來。」

  「這我會記得的。你還會飛哪些機種?」

  「夜行者式。當然啦,這種飛機並不多見,而且就我所知這裡並沒有這種直升機。」這時美洲豹開始轉彎了,盤旋了一圈之後就俐落地往赫里福的直升機機坪落下。馬洛伊單看飛行員操作操縱桿的方式就知道這傢伙是好手──至少在平飛和直飛的技巧上還不錯。「我對MH─四七奇努克有點生疏,因為就官方角度來說,我們只能保有三種機種的純熟技術。所以如果就技術上來說,我對休伊的飛行也有些生疏;但是,我他媽的跟休伊天生是絕配。將軍。另外,如果有必要的話,MH─四七我也應付得了。」

  「我的名字是約翰,熊先生。」克拉克面帶微笑地說道。他是那種慧眼識英雄的人。

  「叫我丁,我曾在輕步兵幹過士官,但後來被中情局綁架了。這都得怪他,」查維斯說道,「約翰跟我搭檔工作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我知道你們不能跟我說得太詳細,不過我對於我以前怎麼都沒碰到你們感到有點驚訝,因為我三不五時也會送些神秘人物去某些地方;你知道我的意思。」

  「有沒有帶你的資料?」克拉克問道,他是指馬洛伊的人事檔案。

  馬洛伊拍拍自己的袋子。「有,長官,我的資料可是寫得十分有創意喔。」機工長在直升機停妥之後跳出去把門拉開。馬洛伊拎起旅行袋下了直升機,朝等在機坪旁的吉普車走去。開車的是位下士,他接過馬洛伊的行李,並把它丟到車子後廂。馬洛伊邊看邊想:這就是英國式的待客之道,沒多大改變。他回禮之後就坐進車子後座,此時雨勢又大了起來。中校心想,連英國的天氣都沒什麼改變,這實在不是個飛直升機的好地方。吉普車把他們載到一棟看起來像是指揮部的建築。

  「不錯的辦公室嘛,約翰。」進了屋子之後,他就打量著四周說道,「我想你還真的是相當於一個少將呢。」

  「我是這裡的老闆。」約翰承認道,「這樣就夠了。坐吧,要咖啡嗎?」

  「那還用說。」馬洛伊答道,然後在接過一杯咖啡之後說道:「謝了。」

  「你的時數有多少?」克拉克接著問道。

  「總時數嗎?上次我統計的時數是六千七百四十二個小時,其中有三千一百個是在特戰。還有,喔,大概是五百小時的戰鬥時數。」

  「這麼多?」

  「格瑞那達、黎巴嫩、索馬利亞,還有好幾個其他地方,以及波灣戰爭。在那幾次動亂裡,我救起了四個噴射機飛行員,把他們活蹦亂跳地帶回來,其中有一個還頗興奮咧。」馬洛伊繼續說道,「當然,我的上頭還有其他人幫我搞定其他事,你也知道,這種工作如果不出差錯的話還真的是頗為無聊。」

  「熊,我得請你喝兩杯。」克拉克說道,「我對你們這些幹搜救的特別有好感。」

  「有人請我喝酒我當然是來者不拒。你組裡的那些英國佬以前都是特戰空勤部隊的嗎?」

  「大部份是。你跟他們合作過嗎?」

  「演習而已,在這裡和布雷格堡都有。他們這些人還不錯,跟兩棲偵搜以及我在布雷格堡的弟兄們差不多。」克拉克知道,馬洛伊的話是有點故作大方,但如果這些英國佬知道他們被拿去跟別人相比,恐怕還是會有點不大高興呢。「不管了,我猜你需要一個送貨的,對吧?」

  「差不多就是那個樣子。丁,我們來為熊先生簡報一下上次的救援行動。」

  「沒問題,C先生。」查維斯把一張奧斯特曼城堡的大照片攤開在克拉克的桌上,然後便開始他的簡報,而史丹利和寇文頓也在這時走進來參加這個會議。

  「沒錯,」馬洛伊在簡報結束後說道,「各位,在那個行動裡你們還真是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他停頓了一下,「最佳方案應該是用長索作垂降部署,放三、四個人到屋頂上……差不多是……這裡。」他點了點照片上的某個地方,「這裡的屋頂簡直是平的,非常有利於垂降。」

  「那就是我所計劃的。這方法可能沒有快速垂降簡單,但可能會安全一點。」查維斯同意道。

  「是啊,如果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話就很簡單。當然囉,你們的弟兄們需要學習怎樣輕輕降落。但從攻堅行動執行的完美程度來看,我想你們的弟兄相當清楚如何射擊以及其他的相關事項。」

  「這是再清楚不過了。」寇文頓不帶情感地說道。

  當查維斯在簡報他的成功任務時,克拉克很快瀏覽了馬洛伊的人事檔案。馬洛伊已婚,老婆叫法蘭西絲.哈金斯.馬洛伊,是在海軍服務的文職護士;有兩個女兒,分別是十歲和八歲。嗯,這些都很好處理,珊蒂能幫她在醫院安排個職位。毫無疑問的,陸戰隊中校丹.馬洛伊他是要定了。

  在馬洛伊這方面,也是顯得興致勃勃。姑且不論這些人是何方神聖,他們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手,而且要他飛到英格蘭來報到的命令可是直接從特戰指揮部指揮官本人──「大山姆」.威爾森的辦公室發出來的,更何況他所碰到的這幾個人又都相當專業。他想道,那個小個子──查維斯,從他為馬洛伊作的維也納行動簡報看來。還真他媽的是個能幹傢伙,而從空照相片當中,也可以看出他的那隊人一定也是個個都有兩下子,尤其是潛進房子旁邊從後面撂倒歹徒的那兩個人。如果你的行動真能來無影去無蹤的話,那這本領絕對是個帥呆了的利器,但如果你搞砸了,那還真他媽的會是個大悲劇。不過還好,他在心裡暗忖道,歹徒們的野戰行動技巧並不是都那麼好,不像他們陸戰隊那樣訓練有素。就像每個穿軍服的人一樣,馬洛伊也相當蔑視那些恐怖份子,他認為那些人都是一些懦弱的次等生物,只懂得暴力、殺戮和死亡。

  查維斯接著把他帶到自己的隊部。馬洛伊跟每個人都見了面、握了手,也私下評估了一下他所見到的一切。對於馬洛伊,他們把他當作是個可能會成為朋友的人,一個值得他們尊敬而且信任的人,這種感覺讓這位陸戰隊飛行員感到十分窩心。事實上,他也將會是這群人必須信任的人,因為他們會需要他用最快、最隱密、最安全的方式把他們帶到該去的地方,然後再用同樣的方式把他們帶出來。就馬洛伊這樣的特種任務老手來看,稍後到訓練基地等其他地方的參觀行程根本不算什麼,因為也不過就是那些建築、模擬的飛機內部、幾節火車車廂,以及其他一些他們用來進行突擊演練的場景道具,或是有著自動標靶的靶場。對於靶場,馬洛伊很清楚自己遲早都會到那裡去證明他的確是優秀到可以待在這個地方。正如每個陸戰隊都要成為熟稔的步槍手一樣,特戰部隊的每個成員也都一定要是一個一等一的射手。眾人於中午時分又回到了克拉克的指揮部。

  「好啦,熊先生,你的觀感如何?」虹彩六號問道。

  馬洛伊面帶微笑地坐下並說道:「我覺得我有很嚴重的時差問題,至於你在這裡的弟兄們,我認為他們真的很優秀。所以,你要讓我加入嗎?」

  克拉克點點頭道:「我想是的,我要你加入。」

  「明天早上開始?」

  「飛什麼機種?」

  「我打了你說的那幾個空軍的電話,他們答應借我們一架MH─六○給你玩玩。」

  「還真是遠親不如近鄰。」這意味著馬洛伊還得證明他是個好飛行員,不過這對他來說完全不成問題,「那我的家人怎麼辦?這次是暫時性的任務還是什麼?」

  「不是,這是個永久性的任務派遣,一切條件都跟普通政府公務員的待遇一樣。」

  「那就夠了。我們在這裡有事做嗎?」

  「我們現在已經有過兩次任務了,伯恩和維也納。如果真要談到出真正的任務,我也說不上來會有多忙,但你會發現這裡的訓練課程就已經夠你忙的了。」

  「我沒問題。約翰。」

  「那你是願意跟我們一起工作囉?」

  這問題讓馬洛伊相當驚訝,他問道:「這工作是志願性質的嗎?」

  克拉克點點頭道:「這裡的每個人都是自願的。」

  「嗯,這樣說如何──好的,我願意。」馬洛伊說道,「就幫我簽下自願書吧。」

  ※※※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波卜夫在紐約問道。

  「當然。」老闆一面回答,一面在心裡猜想對方會問他什麼。

  「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

  「這你現在還沒必要知道。」剛剛那個問題是可以預期的,而這答案也是料想得到的。

  波卜夫順從地點點頭,表示他能夠接受這個答案。他接著說道:「一切都聽你的,老闆。但我敢說你將會在花了大筆的鈔票之後仍然毫無所獲。」波卜夫故意提起錢這檔子事,想看看他的雇主會有什麼反應。

  結果他得到的回應卻是無聊到極點的一句話:「錢並不重要。」

  雖然這答案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過波卜夫還是多少感到有點驚訝。在他為前蘇聯國安會工作的這些年,他曾付出不計其數的金錢給那些為他們出生入死、犧牲自由的人,而且他們所取得的情報或事物通常都遠比這些金錢還要有價值。而這個人什麼都沒獲得──或者說得到了兩次慘敗──就已經花了比波卜夫幹十五年外勤情報員所花的錢還要多的金錢,但在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一丁點的失望。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暗忖: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次行動出了什麼問題?」老闆問道。

  波卜夫聳聳肩說:「這批人願意去赴湯蹈火,但他們低估了警方的反應能力──他們還真的是高明。」他向他的主子保證道,「不過,雖然他們比我預期中的要高明許多,但並不會讓我感到太驚訝,因為世界上有很多國家的警察都有這種訓練精良的反恐怖小組。」

  「是奧地利警方幹的嗎?……」

  「新聞上是這樣說的,不過我還沒有作進一步的調查。需要我這麼做嗎?」

  老闆搖搖頭說道:「不用了,我只是有一點好奇罷了。」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這些行動是成功還是失敗,波卜夫在心裡想道,那你為什麼要資助這些人?這一點也不合邏輯,完全沒有道理嘛;這想法讓波卜夫感到困惑不已,不過還不是什麼嚴重問題就是了。這兩次的失敗任務讓他愈賺愈多,而且,他知道是誰在資助這些行動,也握有所有的證據──現鈔,可以讓他拿來證明一切──因此這個人是不會背叛他的。如果真有什麼事發生,他也一定會對他所雇用的這個人感到害怕,因為波卜夫跟恐怖份子有接觸,必要時,他可以輕易地要那些恐怖份子反過來對付這個出錢的人。沒錯吧?迪米區心裡暗忖,這應該就是這個人心中一直存在的恐懼吧。

  不過,真是這樣子的嗎?如果萬一有什麼事的話,這個人會怕嗎?這個人是在資助他人去進行謀殺──好吧,就上一個行動來說,應該說是意圖謀殺。這是個擁有大量財富和權力的人,這種人只會害怕失去這些東西。而不是懼怕死亡。結果繞了一大圈之後又回到了一個老問題,這位前國安會幹員問自己: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什麼這個人操縱著人們的生死,又要波卜夫去──難道他的目的是要殺光世界上僅存的恐怖份子?這可能嗎?他的目的是要利用波卜夫去引蛇出洞,把那些恐怖份子引誘出來讓各國的精銳反恐怖部隊去對付嗎?迪米區決定要對他的雇主作一些背景調查;這應該不會太難,因為紐約市立圖書館就在第五街上,離這裡只有兩公里。

  「他們都是些怎樣的人?」

  「你是指誰?」波卜夫問道。

  「多特蒙和佛胥納。」老闆說明道。

  「兩個笨蛋,他們竟然還在相信馬列主義。像他們那麼精明的人──說得精準一點是聰明──在政治上的判斷力卻是不及格。他們的世界早已改朝換代,但他們自己卻還是一成不變。這樣可是很危險的。說得簡單一點,因為他們在演化中失敗了,所以連命都丟了。」波卜夫知道,他的這番話應該可以算是這兩個人的墓誌銘了。這兩個人都是從小就開始學習馬克思、恩格斯以及其他一些人的學說,波卜夫也是,不過當波卜夫因擔任國安會情報官而有機會走遍世界,開始對那些十九世紀的學術著作產生不信任時,漢斯和佩特拉──嗯,他們是在資本主義的制度下成長的──竟還是認為資本主義制度剝奪了他們某些不可或缺的東西。也許就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兩個可能也希望去經歷一些他經歷過的人生歷程吧,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想道。然而,他與他們不同,他只想為自己弄些比較好的東西,不像他們妄想把其他人一起帶進社會主義天堂,然後做個忠實的共產黨徒去領導並治理眾人。為了達到那種烏托邦境界,他們不惜讓這個世界屍積如山、血流成河──真是笨蛋。而他的主子,他注意到,則已經接受了他的精簡版說法,開始繼續下一件事了。

  「在這裡多待幾天,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再打電話給你。」

  「一切都聽你的吩咐。老闆。」波卜夫起身離開了辦公室,搭電梯下到一樓。到了街上,他決定往南走到那座門前有對石獅的圖書館。「需要你的時候」這句話意味著沒多久他就將又會有另外一項任務了。

  ※※※

  「爾文?喬治。老朋友,最近過得如何?」

  「剛過完多事的一週。」奧斯特曼答道。他的私人醫生為他開了一些鎮定劑,但吃了之後並沒有什麼功效,那種恐懼的感覺還是一直殘留在他的心裡。還好烏莎回來了,她在救援行動開始之前就趕回來了。那天晚上,他到清晨四點才上床睡覺,而她則陪著他一起上床,然後就只是摟著他。在她的臂彎裡,他渾身發抖地啜泣著,把他從佛胥納在他左邊不到一公尺處被殺的那一刻起,一直壓抑著的無邊恐懼發洩出來。而丹格勒的經歷則是所有人當中最糟糕的,醫生說他至少要休息一個星期。此外,奧斯特曼知道自己一定會打電話給那個曾經帶著保全計劃來見他的英國人,尤其是在聽到救援者的英國口音之後。

  「喔,爾文,真高興聽到你安然無恙。」

  「謝謝你,喬治。」他對美國財政部長說道。

  「我預期在這件事以後,保全這一行可能會突飛猛進地成長。」

  「會是個投資機會嗎?」奧斯特曼乾笑了幾聲後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溫斯頓忍住笑答道。能就這種事開個玩笑還真不錯。

  「喬治?」

  「什麼事?」

  「那些救援者不是奧地利人,不像電視或報紙上所報導的。而且他們告訴我不要把這個洩漏出去,不過你可以知道這件事:他們是美國人和英國人。」

  「我知道,爾文。我知道他們是美國人和英國人,但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我欠他們一條命。我要怎樣才能報答這份救命之恩?」

  「我的朋友,那是他們的職責。」

  「也許吧。但我的一條命是他們救的,還有我的員工。我覺得自己欠了他們一份恩情。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我為他們做點什麼?」

  「我不知道。」喬治.溫斯頓承認道。

  「你能幫我個忙嗎?如果你『認得』他們,你能幫我想個辦法嗎?他們有沒有小孩?我可以幫他們出教育經費,設立一筆基金或是什麼的,這樣可以嗎?」

  「大概不行。爾文,但我可以想想辦法。」部長說道,一邊就把這件事記在筆記上。這件事對於某些負責機密保安的人來說還真是傷腦筋,但總會有辦法的。也許透過某個在華府的法律事務所,可以找出某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上流社會的良知」畢竟還沒有完全泯滅。「所以,老兄,你確定你還好吧?」

  「感謝他們,喬治,我很好。」

  「太好了,真高興能聽到你的聲音,老兄。下次我到歐洲時再見了。」

  「沒問題,喬治。再見,祝你一切順利。」

  「你也是。再見。」溫斯頓掛斷電話,隨即按下電話上的另一個按鍵,他得馬上確認這件事。「瑪莉,請幫我接中情局的愛德華.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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