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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投資計劃



  這座主題樂園的設計參考了許多知名的樂園。出資老闆是來自波斯灣地區的大亨,他還重金禮聘了十二名資深經理來管理這座樂園。出資者修正了原來的財務計劃,使得原訂要八年半才能回收的預估,如今可望縮短為六年。

  這項計劃的投資金額相當龐大,因為出資者不僅打算模仿美國的主題樂園,還要在各方面都超越其他的主題樂園。在這座主題樂園裡,建築城堡的材料不是玻璃纖維,而是貨真價實的石頭。園內有三條代表不同民族文化風味的主要街道,並採用一般標準軌道的鐵路,以兩個真正的蒸氣火車頭來帶動園內的列車,目前更積極在商談將鐵路線延伸到國際機場的事宜。另一方面,西班牙政府也樂於提升國際機場的現代化,以支援這座主題樂園,因為園區可提供二萬八千個全職的工作機會,以及一萬個以上兼職和季節性的打工機會。園內大部份的雲霄飛車都是在瑞士設計和生產的,其中有些雲霄飛車特別驚險刺激,保證連戰鬥機飛行員都會被嚇得面無血色。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還有科學世界區,其中的月球漫步機甚至讓美國太空總署(NASA)也讚歎不已,而在大型水族館中則有一條海底隧道。其中最受好評的是位於展示歐洲主要工業成就的科技館中的空中巴士公司主題館,裡面所展出的空中巴士飛機模擬飛行器可讓大人和小孩任意操縱。

  園區裡還雇用了許多人裝扮成精靈、特洛爾(譯註:trolls,北歐神話中的侏儒或巨人),以及歐洲歷史上各式各樣的神話人物,另外還有羅馬軍團對抗蠻族的表演──當然,一般常見的販賣部是少不了的,好讓遊客能夠盡情購買園區內任何角色人物(如特洛爾)的複製商品。

  投資者將主題樂園的興建地點選擇在西班牙,是很明智的決策,因為西班牙的氣候較溫暖,大部份時間都是晴朗的好天氣,很少下雨,全年都適合出外活動。遊客來自歐洲各地,其搭乘的交通工具不外是飛機、火車或遊覽車。至於遊客下榻的旅館,則根據消費金額和豪華程度區分為三級,從最高級的五星級大飯店到滿足基本需求的平價旅館,一應俱全;所有遊客都能享受到當地溫暖、乾燥的自然氣候,還可以在環繞著白沙灘的游泳池裡消磨時光,要不然就是去打上一、兩場高爾夫球──目前還有三座高爾夫球場正在興建中,其中一座球場將作為歐洲職業高爾夫球巡迴賽的比賽場地。這裡還有一座其他主題樂園沒有的賭場,每天都有大批遊客光顧。於是,這座名為「世界樂園」的主題樂園在開幕之後不久便立刻造成轟動,獲致極大的成功,每天都吸引超過五萬人以上的遊客。

  這座先進的遊樂世界由六個地區控制中心和一個中央控制中心所掌控,以電腦和攝影機監控園區內所有的遊樂設施、交通工具和飲食店。

  麥克.丹尼斯是負責所有設施運作的總主管,來自奧蘭多,雖然他頗懷念原先的工作環境,卻更樂於接受建造和管理「世界樂園」的挑戰。他本身有三個小孩,但是當他從城堡的城樓上望出去時,他告訴自己,這座樂園是他的心肝寶貝。丹尼斯的辦公室和控制中心都隱藏在十二世紀城堡的高塔裡;也許亞奎丹公爵(譯註:亞奎丹公國位於羅亞爾河以南的法國西南部,於九世紀成為公國,十二世紀轉由英國統轄)當時所住的城堡也與這裡的城堡差不多,不過他只有刀、劍,沒有電腦和直升機來管理這一大片土地;也許他在十二世紀時的確富可敵國,但卻不像他們如此生財有道──「世界樂園」一天的現金進帳最高可達一億美金,而信用卡的收入就更高了。每天駛離「世界樂園」的運鈔車,都在警衛的嚴密戒備下,前往附近最近的銀行。

  與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樂園一樣,「世界樂園」也有多層的建築結構。在大廣場底下有一座地下城市,地下城市中有各種支援設施,工作人員可以在裡面換裝和用餐,而且還可以在不被遊客發現的情況下,迅速調度各處的人員和物品。「世界樂園」的管理者就像是一座大城市的市長──事實上當市長還比較容易,因為「世界樂園」的管理者不僅要確認園內的一切都正常運作,還必須確保支出不能超過營業所得。丹尼斯的表現十分出色,樂園的營收比營業前的預估還多了百分之二.一,因此除了豐厚的高薪之外,他還在五個星期前收到一筆一百萬美金的獎金。現在,就等他的小孩適應當地的學校了……

  ※※※

  雖然「世界樂園」是一個令人仇視的目標,但仍然讓人歎為觀止。安德黑看得出來這是一座花費上億美金打造出來的樂園,他十分瞭解在那裡面的荒謬企業文化,亦即所謂的用微笑來迎接每個人和每件事物。很偶然的,他被分派到保全部門,擔任「世界樂園」的警察,這代表他必須穿上淺藍色襯衫以及有著藍色直條紋的深藍色長褲,隨身佩帶口哨和無線電對講機。在大部份時間裡告訴遊客洗手間的正確位置。其實,「世界樂園」的警察就像是船的輪子,多餘而且荒謬。由於安德黑的法、西、英語都很流利,可以幫助來到這座西班牙樂園的大部份遊客,因此才會得到這份工作。遊客總會需要上洗手間,卻又往往對於園區內的上百個標示牌視若無睹。所以只好麻煩「世界樂園」的警察帶路了。

  安德黑看到艾斯德邦在老地方販賣氣球。他們兩人心中都有同樣的疑問:麵包和馬戲團,何者比較重要?為什麼要花費鉅資來興建這座主題樂園?是為了讓窮人和勞工階級的小孩能在回到貧困的家裡之前享受幾個小時的歡樂時光嗎?還是誘惑這些小孩的父母花錢前來購買娛樂呢?事實上,建造這座夢幻樂園的目的,只是要讓投資的阿拉伯石油大亨賺進更多鈔票而已。這座夢幻樂園也許令人歎為觀止,但實際上卻是個令人鄙視的地方;這座樂園是虛假的象徵,也是廣大勞工群眾的鴉片──只是勞工群眾還無法認清這裡的真相。就讓革命菁英份子來揭穿此處的假面具吧!

  安德黑彷彿漫無目的地到處走動,但實際上卻是按照自己和園方的計劃行動。園方雇他來並不只是要他面帶微笑地告訴遊客何處可以解決內急,他還必須巡視園區,並安排一些瑣事。

  ※※※

  「這個很有效。」努南走進晨會時說道。

  「這是什麼東西?」克拉克問道。

  努南拿起一張電腦磁片。「如果不包含安裝程序,這只不過是一百行的程式而已。由於行動電話系統都使用相同的電腦程式運作,因此在我們抵達某個地方之後,只要把這張磁片裡的軟體灌到他們的電腦裡,就可以截斷他們的電話。除非在電話號碼前面加上『七、七、七』三個數字,否則打出去的電話就會一直是忙線中,所以,我們可以阻斷任何人使用行動電話,防止外面的人跟裡面的人通風報信,也讓裡面的人無法與外界保持連繫。」

  「你有多少張備份的磁片?」史丹利問。

  「三十張,」努南回答,「我們可以讓當地警方幫我們安裝這個程式;我有六種不同語言的使用說明書。」努南心想:不壞吧,對不對?他透過馬里蘭州米德堡的國家安全局才拿到的,而且只花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我管這個程式叫『大哥大警察』,在世界各地都行得通。」

  「做得好,提姆。」克拉克記了點筆記,「好了,各小隊的情況如何?」

  「山姆.休士頓在利用繩索下降時扭傷膝蓋,」彼得.寇文頓向克拉克報告說,「他仍舊可以出任務,不過需要先靜養幾天。」

  「第二小隊的隊員都能出動,約翰。」查維斯報告道,「喬治.湯林森的腳踝拉傷了,所以行動稍顯遲緩,不過並無大礙。」

  克拉克沉思了一會兒才點點頭,繼續把這幾件事記錄下來。這裡的訓練十分辛苦,難免會有人意外受傷──克拉克的座右銘是:訓練是不流血的戰鬥,戰鬥是流血的訓練。他的部下在訓練時的態度都極為認真,彷彿真槍實彈上場一般,這代表他們的鬥志高昂,動作純熟,而且嚴肅地看待虹彩部隊裡的生活。山姆.休士頓是狙擊手,能勝任隊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職務;喬治.湯林森扭傷了腳踝,卻依舊每天晨跑──他們的表現可說是特種部隊的表率。

  「情報部份呢?」克拉克向比爾.陶尼問道。

  「沒什麼特殊狀況。」情報官回道,「有些恐怖份子還活著,而各地警方也在持續追捕他們,但他們依然行蹤成謎。目前沒有什麼好消息,不過……」不過沒有人能預測「轉機」何時出現。也許今晚就有個卡洛斯的黨羽開車闖紅燈,然後被某個菜鳥警察給認了出來。不過,這些偶發狀況是無法預期的。已知可能藏匿在歐洲的恐怖份子就有一百多個,例如恩斯特.摩戴爾和漢斯.佛胥納,不過他們學乖了,知道行事要保持低調,稍微改頭換面,才不會惹上任何麻煩。想要找到他們,除非他們犯了大錯,而犯下愚蠢錯誤的恐怖份子只有兩種命運──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

  「與各國警方的合作進行得如何?」亞利司特.史丹利問道。

  「還在與他們洽談當中;不過,我們在伯恩和維也納兩次事件中的表現,已經幫我們作了最好的宣傳。因此,不論哪裡發生了狀況,他們都應該會立刻請我們過去協助才對。」

  「機動性呢?」克拉克繼續問道。

  「輪到我了。」馬洛伊中校回答道,「我與第一特種作戰聯隊的合作相當愉快,他們讓我繼續使用夜鷹式直升機,而我也有足夠的時間去操作英國的美洲豹式直升機。只要一有任務,我隨時都可以出動,如果是遠端任務,我還可以弄到一架MC─一三○空中加油機來支援。不過,不管有沒有空中加油機的支援,八個小時之內,我都可以駕駛希科斯基直升機到達歐洲的任何角落。我對虹彩部隊成員的表現非常滿意,他們十分優秀,合作愉快。我只擔心一件事。就是部隊裡缺少醫護小組。」

  「我們考慮過這個問題。貝婁博士就是我們的醫生。博士,你能替傷患急救吧?」克拉克問。

  「當然沒問題,不過還是比不上一名真正的外科醫生。另外,我們出任務時也可以尋求當地警方的醫療人員支援。」

  「我們在布雷格堡的處理方式就比較好。」馬洛伊說,「我知道所有人都接受過急救訓練,不過,如果有一位專業的醫官在身邊,會更令人放心。何況貝婁博士也只有兩隻手而已,到時候很可能會分身乏術。」

  「在我們展開行動的時候,」史丹利說,「照例會先連繫當地最近的醫院,而且到目前為此,合作都十分順利,」

  「好了,大家,我可是負責運送傷患的人。這種事我做多了,可是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得更好。我建議進行一次演練,而且以後也應該定期舉行。」

  這主意不壞,克拉克心想。「很好。艾爾,這幾天就來舉行一次演練吧。」

  「同意。」史丹利點頭回答道。

  「困難處在於如何模擬受傷狀況;」貝婁博士說道,「真正的外傷是裝不來的,不過也不能把真人送上手術台。這種演練既浪費時間,也無法讓他們學到真正的急救方法。」

  「這已經不是今天才有的問題了,」彼得.寇文頓說,「急救程序可以學,不過實際經驗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沒錯,除非我們移師到底特律去。」查維斯諷刺道,「大家聽我說,我們都懂得一些急救方法,而且還有貝婁博士在。更何況訓練時間有限,一切都應以任務為優先。不是嗎?只要我們抵達現場,順利完成任務,不是就可以把受傷人數減到最少嗎?」他心想:至於壞人的死活,才沒有人會去關心,而且如果腦袋中了三發十公釐口徑的子彈,大概也沒救了。「我喜歡訓練如何運送傷患這個主意,這點我們辦得到,而且還能練習一些簡單的急救法,不過我不認為我們能再更進一步。」

  「其他人認為呢?」克拉克問道,一時拿不定主意。

  「查維斯說得沒錯……不過,準備或訓練是永遠都嫌不夠的,」馬洛伊說道,「不管你的準備有多充份,壞人總有辦法丟些意想不到的問題給你。我在三角洲部隊時,就有一個隨隊醫療小組,他們都是受過訓練的專家,專門負責處理外傷。也許這裡沒辦法成立一支像樣的醫療小組,不過那就是布雷格堡的作法。」

  「我們只有仰賴地方上的支援了,」克拉克打算結束這個話題,「我沒有多餘的經費來養太多人。」

  「經費」這個字眼真是具有神奇的力量,馬洛伊心想。會議在幾分鐘後結束,而一天的工作也到此告一段落。這時,丹.馬洛伊不禁懷念起從前大夥兒在工作結束後一起到俱樂部暢飲啤酒的日子,因此在十分鐘後,他就馬上去找查維斯一塊兒喝啤酒。馬洛伊心想:他和這傢伙還算蠻臭味相投的。

  「丁,你在維也納的表現很棒。」

  「謝了,丹。」查維斯喝了一口啤酒,「那樣子的機會並不常有,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

  「沒錯。」馬洛伊表示贊同。

  「你認為我們的醫護人員不夠……我也這麼認為,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生過問題。」

  「老兄,那是你們運氣好。」

  「是,我知道。我們還沒遇上真正的瘋子。」

  「瘋子是存在的,而且真正心理變態的傢伙可是什麼都不在乎的。不過,事實上我也只有在電視上看過。我一直記得二十年前發生在以色列的那件事,那些混蛋只為了炫耀自己有多厲害,就任意殺害幼童;而且我也還記得總統千金所遭遇的那件事,幸好當時現場剛好有一位聯邦調查局的幹員在──我十分樂意請那個傢伙喝一杯。」

  「他槍法很準,」查維斯附和道,「時機也掌握得很好。我讀過有關他如何處理當時場面的報告──他一面跟對方溝通,一面耐心地等待機會,一逮到機會就立刻採取行動。」

  「他來過布雷格堡演講,不過當天我剛好不在。大家都說他的槍法不輸部隊裡的任何人──不過更重要的是,他很精明。」

  「精明很重要。」查維斯深表贊同,並喝完自己的啤酒,「我得趕回去弄晚餐了。」

  「什麼?」

  「我老婆是醫生,大約一個小時後到家;今天輪到我做晚飯。」

  馬洛伊揚起一邊的眉毛說道:「很高興看到你被馴服了。」

  「我仍然是個男子漢大丈夫。」查維斯說完後便往門口走去。

  ※※※

  那天晚上,安德黑一直工作到深夜。「世界樂園」通常開放到晚上十一點,而商店街則營業到更晚,因為即使像「世界樂園」這麼大的地方,也不會放棄任何販賣紀念品的機會。「世界樂園」裡經常可以看到一種景象──貪心的小孩手中緊抓著各式玩偶,睡倒在疲憊的父母懷裡。安德黑無動於衷地冷眼旁觀著:遊客等待著最後一次上去玩的機會,直到各種遊樂設施都停止了,工作人員向大家道別,遊客才依依不捨地向出口移動,同時趁機湧入商品店,而店裡的工作人員則帶著疲累的笑容,發揮「世界樂園大學」裡所傳授的服務精神,熱心招呼上門的顧客。商品店在所有遊客離去後才打烊,並在安德黑和其他警衛的監督下,將收銀機裡的所有現金送往會計室清點。嚴格說起來,這並不是安德黑的工作,不過既然來了,就跟隨著鬥牛士商店的三名工作人員走上大街,穿過小巷,經過幾扇木門,順著樓梯來到地下樓。地下樓的水泥走廊原本滿是熙來攘往的電動車和工作人員,如今則空蕩蕩的,只剩下三三兩兩準備前往更衣室換便服的工作人員。會計室位於城堡中央的正下方,所有現金都被裝在標示了來源的袋子中送到這裡。硬幣被倒入箱子裡,然後根據國別和面額分開統計、裝好,並貼上標籤,準備送去銀行存放。這些分類好的鈔票,都用稱重的方式來計算。當安德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電子磅秤來稱鈔票時,心裡感到十分訝異──比如說,一.○六一五公斤的百元馬克紙鈔,或是二.六三七○公斤的五英鎊紙鈔。此處的警衛人員大都配有武器(手槍),因為當日的現金總數──根據主螢幕顯示,各種不同國家的現金在經過換算之後,一共有一一五六七三○九.三五英鎊。這些現金被分裝進六個大帆布袋中,放在一輛四輪推車上,然後送到外面有警衛護衛的裝甲運鈔車上,準備運往當地的銀行。當地的銀行為了處理這一大筆錢,還特別營業到深夜。安德黑疲倦地想到:一天就有一千一百萬英鎊的現金收入,那一年豈不是可以賺進上百億英鎊。

  「對不起,」安德黑對安全主任說,「我進來看看可以嗎?」

  安全主任笑著說:「沒關係,反正每個人遲早都會下來看的,而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這些窗子的原因。」

  「這樣做不會有危險嗎?」

  「我想不會。如你所見,這些窗子的玻璃十分厚實,而且會計室裡的安全措施也特別嚴密。」

  「Mon dieu(法語,我的老天的意思),如果有人想搶這一筆錢怎麼辦?」

  「運鈔車有裝甲保護,還有全副武裝的警察全程護送。」安德黑心想:這些是公開的護衛措施,暗地裡一定還有其他全副武裝的警衛人員在一旁嚴加戒備。「剛開始,我們的確擔心巴斯克恐怖份子會試圖搶奪這筆錢,因為這筆錢足以支持他們一年的活動;不過,目前還沒有任何威脅產生。」

  「為什麼不用直升機把錢運送到銀行呢?」安德黑問道。

  安全主任打了個哈欠。「太貴了。」

  「那麼,所有現金都到哪裡去了?」

  「當然有很多又直接送了回來。」

  「哦,」安德黑想了一會兒,「是的,必須這麼做才行,不是嗎?」

  「世界樂園」裡的現金交易數量非常龐大,儘管信用卡早已問世,而園方也樂於接受信用卡,不過許多人仍舊偏好以現金付帳。

  「我敢打賭,這裡的一張五英鎊紙幣,至少要使用十五次才會被送回英國銷毀,然後再換回一張新的五英鎊紙鈔。」

  「我懂了。」安德黑點了點頭,「我們把錢存進銀行,隨即又從帳戶裡提出一部份錢,作為找零之用。我們要保留多少現金才夠找錢呢?」

  「找錢用的嗎?」安全主任聳聳肩,「哦,最少要兩、三百萬英鎊。我們裝設這些電腦,就是為了管制這一大筆錢的進出。」

  「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安德黑由衷地說出這句話。他向安全主任點頭打過招呼。然後打卡下班,換下身上的制服。今天的收穫不少,四處漫遊讓他證實了自己原先對「世界樂園」的觀察。現在,他已經知道該如何計劃這次任務,以及如何執行。接下來,他必須把同夥找進來,並把計劃告訴他們。四十分鐘後,他回到住處,一面喝著紅酒,一面把整件事再想過一遍。安德黑組織策劃「直接行動」(Action Directe)的各項行動已經超過十年以上,總共計劃和執行了十一次的謀殺行動。然而,這次是他接手過的最大規模行動,也許是他職業生涯的最高峰,因此必須慎重行事。他不斷研究貼在牆上的一幅「世界樂園」地圖。設想著如何讓自己人安全出入、警衛經常巡邏的路線、對付警衛的方式、部署自己人的地點,以及讓所有人安全離開的方法。安德黑反覆琢磨這些問題,並檢查其中是否有漏洞。在他們展開行動之後,西班牙警方一定會採取反制措施;除了那頂可笑的帽子之外,西班牙警察還算得上是一群可敬的對手。西班牙警方與巴斯克分離份子已經纏鬥了有十年之久,從經驗中學到了不少教訓。不用說,西班牙警方也在「世界樂園」作了一些部署,因為這裡是恐怖──安德黑馬上糾正自己,是進步份子眼中的一塊肥肉。安德黑提醒自己,千萬不要低估警方的能力,在法國時,他就有兩次差點被警察逮捕或殺死,雖然那是因為他自己犯了明顯錯誤所致。這次的行動不能出任何紕漏,他必須慎選人質來嚇阻警方,並展現為達政治目的不擇手段的決心。如此一來,不管西班牙警方有多難纏,也將在殺害人質的威脅下退縮,因為他們的弱點就是太有同情心了。而他則有堅定且單一的目的,所以他佔了上風,即使犧牲再多的人命,他也在所不惜,但西班牙政府或法國政府卻無法承擔犧牲人質的輿論壓力。計劃已經大致底定,於是安德黑拿起話筒,打了一通國際電話。

  ※※※

  彼特在薄暮時分回到診療室,他的臉色蒼白,而且感覺更加疲倦;從他沉重的腳步看來,他似乎感到十分痛苦。

  「你覺得如何?」基爾格醫生愉快地問道。

  「胃很痛,醫生,就在這裡。」彼特用手指道。

  「你仍然覺得不舒服嗎?好,躺下來讓我檢查一下。」基爾格醫生戴上面罩及手套。其實根本沒必要進行身體檢查,因為就像之前的契斯特一樣,彼特已經離死期不遠了,所以這次的體檢非常草率。海洛因有效地減輕了彼特的痛苦,並帶來一種解脫的快感。基爾格小心地採取血液樣本,準備稍後再用顯微鏡來觀察。

  「彼特,要等檢驗報告出來才能知道情況如何。不過,我先幫你打一針減輕痛苦,好不好?」

  「當然好,醫生。上一針的效果很好。」

  基爾格醫生在同一根血管上再打了一劑海洛因。彼特在針剛扎下去時先是張大雙眼,然後隨著痛苦的逐漸消失,才慢慢闔上眼睛,整個人陷入昏睡狀態;現在即使在彼特身上動手術,他也是渾然不覺。

  「其他人的狀況怎樣呢,彼特?」

  「都還好,只有查理在抱怨胃部不舒服,我想他可能是吃壞肚子了。」

  「哦,是嗎?讓他來給我看看吧。」基爾格心想;第三號犧牲者出現了,發作時機正好;只有契斯特的症狀提早發作,其他人就規律多了,很好。

  ※※※

  安德黑打了許多通電話。隔天一大早,他的同夥就利用偽造證件租車,或隻身或結伴,陸續從法國南下西班牙。他們順利通過邊境上的檢查哨,檢查人員還不忘堆起笑臉歡迎他們入境。不同的旅行社幫他們在「世界樂園」的中級旅館裡預訂了一定數量的房間。車站就設在旅館大廳,有電車或火車直接通往「世界樂園」。

  通往「世界樂園」的公路既寬敞又舒適,即使是不懂西班牙文的駕駛也能輕易地遵循交通標誌前進,唯一的危險是超速行駛的大型遊覽車。大型遊覽車總是載滿遊客,就像一艘陸上郵輪,許多小孩還會向過往的汽車駕駛揮手;這時,小汽車的駕駛通常都會向車上的小孩微笑揮手,並讓遊覽車超過去。在這裡,遊覽車超速行駛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而小汽車的駕駛們也不願意冒險跟他們計較,因為他們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慢慢來。

  ※※※

  湯林森伸手去摸左腳,臉上不禁露出痛苦的表情;查維斯中斷晨跑,停下來探視湯林森的狀況。

  「還會痛嗎?」

  「真他媽的痛。」湯林森中士回答。

  「你這傢伙就不要再逞強了,拉傷腳踝是很難受的。」

  「丁,我剛才已經知道有多痛了,」湯休森放慢腳步。在跑過兩哩路之後,他的左腳依舊是痛苦難當,致使他的呼吸比平常都還要來得急促。

  「你給貝婁博士看過了嗎?」

  「嗯。不過他說他也愛莫能助,只能等傷處自行復原。」

  「那就等傷處復原再說吧,喬治,這是命令。如果還會痛,就不許跑步,明白了嗎?」

  「是的,長官。」湯林森中士回答道,「不過如果你需要我,我還是能衝鋒陷陣的。」

  「我知道,喬治。待會兒在靶場見。」

  「是。」湯林森眼看著隊長加快速度趕上第二小隊的其他成員,這頗令他覺得自尊心受損,因為他從來就不曾讓任何傷痛拖慢自己的腳步──他在三角洲部隊時,即使斷了兩根肋骨,也照樣跟得上訓練的進度,而且為了不被其他隊友看扁,根本就不去找醫官報到。肋骨斷了,一咬牙就能掩飾過去,但是一拉傷肌腱,就不能跑步了,因為那會讓人痛到無法正常移動腳步,甚至連筆直站立都有困難。湯林森心想:絕對不能讓其他隊友失望。他自從在小聯盟擔任遊擊手以來,就一直都是拿第一名。今天沒辦法跑完全程,只好改以每分鐘一百二十步的速度向前走,即使這樣腳還是會痛,但卻不能阻止他走到終點的決心。第一小隊跑過了他,甚至連膝蓋受傷的山姆.休士頓也一拐一拐地從他身旁跑過,而且還不忘向他揮手──在這個部隊中,自尊心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湯林森加入特種部隊已經六年,之前他曾是綠扁帽部隊的成員;另外,他也即將拿到心理學的學士學位──特種部隊的成員總是為了某種理由選讀心理學──正考慮要如何才能完成在英國的學業,因為英國的大學學制與美國不同,而現役軍人也很少有人能拿到畢業文憑。以前在三角洲部隊時,大家總是坐在一起討論將來會遇上的恐怖份子,探討他們的動機,因為瞭解恐怖份子之後,才能預測他們的行動和弱點,也才能更輕易地幹掉他們,畢竟這才是特種部隊的職責所在。說也奇怪,身為軍人的湯林森在來到這裡之前並沒有殺過人,而更奇怪的是,實際殺人的經驗竟和訓練時的感覺沒有明顯的分野。湯林森心想:實際行動和練習差不多,就照著十一年前在奈克斯堡 接受的基本訓練一步步做就好了。該死,左腳痛得就像火在燒,不過至少比剛才好多了。醫生告訴他,腳上的傷至少要一、兩個星期才能復原;這完全是由於他像個笨蛋一樣,用錯誤的方式從繩索上滑降下來所致。至少休士頓有藉口解釋造成膝蓋受傷的原因,因為之字形前進部署行動具有危險性,任何人都有可能碰到一些麻煩,像休士頓就是因為降落在石頭上才會受傷的……休士頓也沒有半途而廢──湯林森提醒自己──仍然拖著蹣跚的腳步往靶場走去。

  「好,這是實彈射擊練習,」查維斯對第二小隊的所有隊員宣佈,「假想狀況是裡面有五個壞人、八個人質。壞人持有手槍和衝鋒槍;有兩名人質分別是七歲和九歲的小女孩,其餘則都是成年女性。壞人劫持一間托兒所,而現在是我們拿下他們的時候了。努南判斷壞人的所在位置如黑板上所示。」查維斯指著黑板說道,「提姆,你的資料準確度有多少?」

  「最多只有百分之七十。壞人在某個區域移動,不過人質全都待在這個角落裡。」努南用棍子敲著黑板上的一塊區域。

  「好。巴迪,你負責爆破。照慣例,兩個人一組;路易斯和喬治,你們當先鋒,掩護左翼,艾迪和我接著從中間進去,而史考提和大熊殿後,掩護右翼。有問題嗎?」

  一切就緒。所有人再次確認黑板上的平面配置圖;目標房間大約呈長方形。

  「那就上吧。」查維斯宣佈。於是所有隊員魚貫而出,換上他們的黑色夜行衣。

  「喬治,你的腳還好嗎?」路易斯問湯林森。

  「要試試看才知道,不過我的手可沒問題。」湯林森拿起MP─十衝鋒槍回答。

  「很好。」路易斯點點頭。湯林森和路易斯是半固定的搭檔,彼此默契十足,都擅長隱蔽的行動──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敵人眼前移動而不被發覺,這種隱蔽的行動只有天賦異秉的人才能運用自如。

  兩分鐘之後,所有人都來到了靶場外。康諾利在大門四周安裝炸藥──查維斯心想:為了這次訓練,基地的木工恐怕忙了好一陣子才搭起這個場地──他只花了三十秒鐘就安裝好,並向後退了幾步,同大家揮揮手,然後豎起大拇指,表示他已經接好引爆器了。

  「第二小隊注意,我是隊長,」聲音從無線電耳機中傳出,「各就各位。巴迪,三……二……一……開始行動!」

  克拉克在聽到轟的一聲爆炸時還是嚇了一跳。克拉克以前也曾經是爆破專家,他知道康諾利有著魔術師般的技術,是比自己更為優秀的爆破專家──讓一位頂尖的爆破專家來做這種事,實在是太大材小用了。大門被炸開,飛過了房間,重重地甩在對面的牆壁上;如果有人被門砸中,恐怕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克拉克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以防範第二波閃光震撼彈攻擊對聽覺和視覺造成傷害。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當他睜開眼睛時,只見所有人都開始衝進屋內。

  湯林森不顧左腿的痛楚,拿起武器緊跟在路易斯後面進到屋內。在這次訓練當中設置了不少機關,他們一進去就遇上一個出乎意料的狀況──在左側,竟然沒有發現任何壞人和人質。湯林森和路易斯兩人貼著牆壁,轉身面向右邊,以便為其他人提供火力掩護。

  查維斯和普萊斯接著進到屋內,他們在自己的責任區域內也沒有任何發現。最後進來的是維加和麥泰勒,他們在右側也同樣一無所獲。目前的情況完全不是原先所預料的,這就表示有新的狀況發生了。

  查維斯看不到有任何壞人或人質的蹤影,只有一扇門,通往另一個房間。「巴迪,閃光震撼彈,就是現在!」查維斯透過無線電下達命令。此時,克拉克穿著代表觀察員的白色上衣和防彈衣,站在一旁觀看。康諾利尾隨著維加和麥泰勒進來,手上拿著兩枚閃光震撼彈;他把兩枚閃光震撼彈先後從門口丟進去,於是整棟房子便再度震動起來。這次輪到查維斯和普萊斯打頭陣。史丹利穿著「別射我」的白色上衣站在裡面,而克拉克則留在前廳。克拉克聽見許多低沉的射擊聲。然後有人開始大喊:「安全!」「安全!」「安全!」

  克拉克走進房間,照例看到所有的標靶都是頭部中彈。查維斯和普萊斯用穿著防彈衣的身體保護人質,一面端槍對準紙板做的敵人。如果這不是演練的話,敵人早就腦袋開花,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了。

  「非常好,」史丹利說,「懂得隨機應變。湯林森,你速度慢了,不過槍法還是很準。維加,你也一樣。」

  「好了,大夥們,立刻到辦公室去檢討這次行動。」克拉克宣佈;說完便朝屋外走去,並一邊搖頭晃腦,想消除剛才閃光震撼彈對他造成的影響。克拉克決定下次一定要戴上耳塞和護目鏡,要不然再多個幾次訓練,他恐怕就要重聽了。克拉克在路上把史丹利拉到一旁。

  「夠快了嗎,艾爾?」

  「是的,」史丹利點頭回答,「閃光震撼彈會讓我們有三到五秒鐘的時間不能行動,並影響到接下來十五秒的表現。查維斯很能夠隨機應變,使人質都能獲得生還的機會。約翰,這些小伙子正值顛峰狀態,恐怕不可能再更好了。湯林森即使腳受了傷,也沒有在行動中落後半步;還有,我們的法國小伙子路易斯,他的行動就像貓鼬(編註:mongoose,又稱獴,善於捕殺毒蛇等小動物)一樣敏捷;甚至連大塊頭的維加也動作迅速。約翰,這些小傢伙是最好的。」

  「我同意,但是──」

  「但是到時候還是要看臨場狀況。對,我知道,不過當我們對上混蛋的恐怖份子時,上帝總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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