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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軍團之劍



  湯姆笙公司的員工旅遊已經計劃了好幾個月。三百多名學童為此提前補課,而公司的工作進度也是如此。湯姆笙公司負責為「世界樂園」安裝電腦化控制系統──這是他們由軍火製造商轉型為一般電子工程企業所作的努力──而生產武器的經驗對他們則不無幫助。這套全新的控制系統原先是為了北約組織的地面部隊所發展出來的資料傳輸系統,後來經過改良才變成現在的樣子;「世界樂園」的管理人員可藉由此一系統監控園區。控制系統有多國語言和讓使用者方便使用的控制介面,由於它是藉由光纖網路而非銅線傳輸資料,能省下數百萬法朗的費用,而且湯姆笙公司也在預算之內如期完成系統安裝,成為其他公司學習的對象。

  為了犒賞員工,湯姆笙公司的資深管理階層特別與「世界樂園」合作,安排了這一次的公司旅遊。旅遊團裡的每個人,包括小孩在內,都穿上了正面印有公司標誌的紅色T恤。他們在集合之後,向樂園中心前進,而全身毛茸茸的特洛爾則以跳舞來迎接他們前往城堡。此外,跟著旅遊團前進的還有羅馬軍團;其中兩名身穿狼皮裝的羅馬士兵扛著大隊旗走在前面,而另一名身著獅皮裝、拿著代表第六常勝軍團神聖標誌──金鷹軍旗的羅馬士兵,也出現在西班牙的「世界樂園」裡。負責扮演羅馬軍團的員工神采奕奕,行進時意志昂揚,右側掛著西班牙制的仿古劍,左手拿著盾牌,就像二千年前的羅馬常勝軍團一樣。

  與日本人的集體行動不同,在第一天的典禮活動結束之後,湯姆笙公司的員工就可以自由活動,和普通觀光客一樣享受接下來的四天行程。

  麥克.丹尼斯利用辦公室的監視器觀看隊伍的行進,順便整理筆記。羅馬士兵是主題樂園裡的註冊商標,廣受遊客歡迎,所以他最近將羅馬軍團的人數從五十人增加到一百多人,並且設置了三個百夫長來管理軍團。百夫長的身份可以從頭盔的羽飾來加以辨識;一般士兵的頭飾是縱向排列,而百夫長的則是橫向排列。另外扮演羅馬士兵的人都參加過真劍的訓練,甚至有人謠傳說某些劍還真的具有殺傷力,但是丹尼斯從來不曾被這些傳聞所擾,只有在需要時才會出面澄清。為了提升員工士氣,他儘量將控制中心的干涉減到最低,讓各部門員工自行運作。丹尼斯用電腦滑鼠放大人群的畫面;他們提早了大約二十分鐘,而且……是法蘭西斯科.德拉庫茲在帶隊。法蘭西斯科是西班牙空降部隊的退役士官,長相兇狠,年逾五十,手臂粗壯,留著一大把鬍子。小孩子都很畏懼法蘭西斯科的外表,但他卻有辦法像一位祖父一樣抱起小孩子,並且很快就跟他們玩在一起──小孩子特別喜歡玩他頭盔上那有如紅色刷子般的羽飾。丹尼斯提醒自己要找個時間跟法蘭西斯科共進午餐,因為他把自己的小部門管得很好,值得受到上司的嘉獎。

  丹尼斯從架上拿出一份公文夾。待會兒他必須向湯姆笙公司的來賓致歡迎詞,然後在城堡的餐廳內與他們共進晚餐。丹尼斯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朝走廊走去;走廊上有一條通往城堡中庭的密道。

  「麥克?」有人叫他,丹尼斯轉過身子。

  「什麼事,彼得?」

  「有你的電話,董事長打來的。」

  於是麥克.丹尼斯折回辦公室,手中仍然抓著準備好的講稿。

  法蘭西斯科(朋友們都叫他潘丘)的身材不算高,只有五呎七吋,但有個寬闊的胸膛;當他踏步前進時,大地也會為之震撼──他行進時總是雙腳打直,完全按照羅馬軍團的規矩。他的鐵製頭盔很沉重,可以讓他感受到頭盔上的羽飾隨風飄揚;左手又必須拿著幾乎可以遮住他全身的盾──盾身由合板製成,中央有一個蛇髮女妖梅杜莎的金屬肖像,邊緣也是金屬製的。羅馬士兵就是帶著這樣笨重的裝備上戰場──加上裝食物的袋子總共有六十磅重。「世界樂園」完全複製羅馬士兵身上的所有裝備,只不過金屬的材質比起羅馬時代要好太多了。此時,六名男孩正圍在潘丘周圍,模仿他的行軍步伐;他很喜歡這樣子。他的兒子追隨父親的腳步,目前正在西班牙陸軍服役,就像這群法國小男孩現在在做的事情一樣。對於德拉庫茲來說,世界是井然有序的。

  ※※※

  在幾公尺之外,尚.保羅、何內和艾斯德邦等人早已準備完畢;艾斯德邦手上還綁著汽球,而其他人則都戴著「世界樂園」的白色紀念帽,在人群周圍就位完畢。他們穿著「世界樂園」的黑色T恤,配上白色帽子;除了艾斯德邦和安德黑之外,其他人都揹著背包,看起來和其他遊客沒什麼兩樣。

  在特洛爾帶領著湯姆笙公司的遊客就位之後,大人們便開始聊天,而小孩子們也嬉鬧個不停,臉上都洋溢著歡笑。有些小孩子在人群中跑來跑去,玩起捉迷藏的遊戲……另外,還有兩個小孩坐在輪椅上,不過他們並不屬於湯姆笙公司的旅遊團。

  安德黑也看到了這兩個特別的遊客;其中一個是他昨天遇到的荷蘭小女孩,另外一個……從她父親的長相看起來應該是英國人──她父親正推著輪椅穿過人群。太好了,這兩個小孩他們也要了。

  丹尼斯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是的,園區的季營收較預期多出了百分之四.一,淡季的生意成長不少;丹尼斯猜測這主要是導因於反常的好天氣。此外,除了兩處遊樂設施的電腦出了點問題之外,園區內的一切大致順利。軟體工程師目前正在搶修出問題的電腦;由於故障發生在保固範圍內,因此原廠願意負責修復。不過這也是應該的,如果他們還想爭取園區內的另外兩件工程,當然就得加把勁才行。丹尼斯向董事長保證,有關這兩件遊樂設施工程的報導將會在電視上出現,尤其是美國的有線電視網,以藉此吸引美國遊客,搶走一些迪士尼樂園的顧客。沙烏地阿拉伯籍的董事長最初之所以會投資成立「世界樂園」,就是因為他的小孩喜歡去坐一些他看都不敢看的遊樂設施。

  「怎麼回事?」丹尼斯聽到不尋常的聲音,抬頭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衝鋒槍的對空連續射擊聲,每個人都嚇了一跳。在城堡中庭廣場上的人只見一個留著鬍子的人拿著槍對空揮舞,槍身彈出一串空彈殼,所有人都被嚇得手足無措。大家都是未經訓練的老百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甚至來不及展現內心的真正恐懼──

  ──其他恐怖份子也從背包中拿出武器,不過他們並沒有開槍射擊,只是等待著時機──

  德拉庫茲站在其中一名恐怖份子身後,他親眼目睹他把武器拿出來。他認出那是把九公釐口徑的烏茲衝鋒槍;這對他來說是再熟悉不過了。他緊盯著槍不放,一面盤算著距離和方位;二十年來的軍旅經驗一下子就全部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留鬍子的犯人離他只有兩公尺,他開始向前移動。

  克勞德察覺到有動靜,於是回頭察看──只見一個穿戴著羅馬鎧甲和奇怪頭飾的男人向他衝了過來。克勞德立刻轉身迎戰──

  ──德拉庫茲百夫長以戰士的本能展開行動,彷彿天降神兵。他的右手拔劍出鞘,左手舉起盾牌;盾牌中央對著烏茲衝鋒槍的槍口。而劍則朝空中揮去。這把劍是向住在托雷多的遠房表弟訂做的;劍身由碳鋼打造而成,造型和熙德(譯註:El Cid,十一世紀西班牙聲名卓著的軍事統帥和民族英雄)的劍相仿。德拉庫茲突然化身為戰士,而且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面對持槍歹徒,距離還不到兩公尺;不管有沒有槍,他都要──

  ──克勞德迅速開槍射擊,朝目標中央射去,但這次碰上的是三公分厚的盾牌,子彈彈了開來,彈片四射──

  ──彈片擊中了德拉庫茲的左臂,右手則仍持劍左右揮舞,在對方的上臂劃了一道,同時感到血脈賁張──

  ──克勞德感覺到傷口的疼痛,但仍不停地扣下扳機,朝對方射擊。三顆子彈擊中德拉庫茲的左腳,位置都在膝蓋以下,射穿脛甲,其中一發還擊碎了脛骨,使德拉庫茲倒地呻吟;他差一點就可以砍到對方的喉嚨,但現在卻完全動彈不得──

  丹尼斯跑到窗戶旁邊,而其他人則繼續看著監視器;剛才的畫面全都被錄下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情景,不可能發生的事竟然就發生在眼前。一群持槍歹徒把湯姆笙公司的遊客圍住,就像牧羊犬般,把人趕進城堡的中庭廣場。丹尼斯見狀立刻轉身:

  「關閉大門,現在就關閉大門!」他對主控制台的人員下達命令。用滑鼠一點,城堡的門就鎖死了。

  「立刻報警!」丹尼斯繼續下令。這也是事先就設計好的程序,警報系統會向最近的警察局發出信號。丹尼斯接著拿起電話打給警方。原先預設的突發狀況是金庫被搶,所以園區內早有一套應變程序──所有遊樂設施立刻停止運作,商店提早關門,儘快引導遊客回到旅館房間或停車場,告知遊客因為緊急狀況所以園區必須暫時關閉……

  ※※※

  這次行動其實還蠻有趣的,安德黑心想。他從同伴手中拿來一頂多出來的白帽子戴上,再從尚.保羅那裡接過槍。幾公尺外,艾斯德邦放掉手中的汽球,拿起武器,讓汽球飛向天空。

  一開始,小孩子並不像大人那樣地驚慌失措,他們還以為這可能是樂園安排的活動,雖然槍聲刺耳,而他們也的確被嚇到了。不過恐懼是會傳染的,小孩子很快就察覺到父母眼中的恐懼,於是便趕緊和別人靠在一起,看著四周的大人;有人手裡好像還拿著……槍,看來這真的不是鬧著玩的。

  何內負責發號施令。他走向城堡入口,留下其他九個人控制現場。其他遊客都紛紛走避,不過其中也有人拿出相機拍照,有的甚至還用攝影機特寫拍下他的臉。可是他也無可奈何。

  「二號!」他下令,「挑選我們的客人!」

  「二號」是尚.保羅。他粗暴地抓起一個四歲法國小女孩的手。

  「不要!」她的母親哭喊著。尚.保羅用槍指著她,她雖然害怕,卻仍然緊抓住小孩的肩膀不放。

  「很好,」二號說道,「妳不放開,我就先射她。」他把烏茲衝鋒槍的槍口對準小女孩的淡褐色頭髮。小孩的母親叫得更大聲,但卻放開了小孩。

  「到那邊去。」尚.保羅指了指胡安。然後以堅定的口吻對小女孩說。小女孩張大著嘴朝胡安走去,並頻頻回頭看著被嚇壞的母親。

  安德黑則在另一邊做著相同的事。他走向那個荷蘭小女孩──她的名牌上寫有她的名字:安娜──然後不發一語地一把推開安娜的父親,推著輪椅走向城堡。

  「我的孩子生病了。」她的父親用英語抗議道。

  「我知道。」安德黑用英語回答道,一邊向另一名生病的小孩走去。這兩個小孩是絕佳的人選。

  「王八蛋!」第二個小孩的母親對安德黑怒罵道。安德黑用槍托敲她的臉,打斷了她的鼻子,滿臉是血。

  「媽咪!」小男孩哭叫道,而安德黑則仍推著輪椅繼續走上城堡的斜坡。他的母親整個人都崩潰了,一名園區的清潔工試著安慰她,但她只是更大聲她哭喊著兒子的名字:「湯米!」

  另外四十對父母很快就面臨了相同的命運,他們全是湯姆笙公司的員工。歹徒挾持人質退入城堡,緩慢地向西班牙大街撤退。

  「可惡,他們往這裡來了。」丹尼斯一邊注意著歹徒的動靜,一邊仍在與西班牙當地警長通電話。

  「撤退,」警長立刻作出反應。「現在就走!我們需要你和你的人來協助我們。馬上離開!」

  「但是,我必須為這些人的安全負責。」

  「沒錯,可是你離開那裡會對我們更有幫助。現在就走!」警長對他下令,「給我離開!」

  丹尼斯放下電話,回頭看著控制中心的十五名員工。「各位,跟我走。我們去後備控制中心。現在就走!」

  這座城堡看起來就像真的城堡,但其實卻不然,城堡裡有電梯和逃生梯等現代設施。丹尼斯打開逃生門,讓他的員工先走;最後一個人在下去時將鑰匙拋給丹尼斯,由丹尼斯殿後並將門鎖上。等他到達地下樓層時,才發現裡面已擠滿了工作人員和遊客,園區警衛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但卻沒有人帶武器,他們身上只有無線電對講機。槍被鎖在會計室裡,只有少數受過訓練的員工有權使用;況且丹尼斯也不希望發生槍戰,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世界樂園」的後備控制中心位於地下樓層的盡頭;他花了五分鐘跑到後備控制中心,發現裡面只有兩個人在,並緊急利用裡面的電話與西班牙警方連上線。

  「你安全了嗎?」警長問道。

  「目前應該是。」丹尼斯答道,一邊用監視器觀察他城堡辦公室的情況。

  ※※※

  「往這邊走。」安德黑在前面帶路,但是門卻鎖上了。他退後一步,朝門把開槍。雖然射彎了門把,但門卻依然鎖得緊緊的,接著何內用烏茲衝鋒槍射擊,將門把的部份射爛,才終於將門拉開。安德黑帶頭上樓。踹開控制中心的門,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我看到他們了!」丹尼斯大聲說道。「一個──兩個──六個人有槍──天啊,他們挾持著小孩子!」一名歹徒走向監視攝影機,用槍指著鏡頭,然後畫面就消失了。

  「有多少人有槍?」警長問道。

  「至少六個人,也許十個,也許更多。他們挾持小孩當人質。你聽到了嗎?他們挾持小孩。」

  「我瞭解,丹尼斯先生。我會趕緊調度人馬展開行動,請在現場待命。」

  「是。」丹尼斯操作著其他的攝影機,察看園區內的情況。「混蛋!」現在他的憤怒已大過驚嚇。再來他必須打電話向董事長報告這起突發事件,不過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恐怖份子攻擊遊樂園嗎?

  ※※※

  在達里歐.蓋斯曼警長向馬德里當局報告這起事件的同時,他手下的警察已經展開行動。十輛警車載著十六名警察分別從不同的巡邏區域加速開上高速公路,他們的首要任務是加強管制,不許任何人進出。另一方面,即使有警示燈和警笛在前方開道,蓋斯曼警長還是花了三十分鐘才抵達目的地,不過這倒是讓蓋斯曼警長有時間思考現在發生的事。目前他有十六名手下正在趕往樂園的途中,但是如果樂園內有十名武裝暴徒,那麼警方的人手便明顯地不足,甚至連建立內、外管制圈都不夠。那麼到底要多少人手才足夠呢?有必要呼叫西班牙警方於數年前成立的國家緊急救援小組嗎?是什麼樣的歹徒會選在這個時候襲擊「世界樂園」?一般說來,搶劫的最佳時機應該是在營業時間結束時,因為這時會結算金額,並用帆布袋把錢裝好,運送到銀行……。但現在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對方竟然選在中午犯案,而且挾持兒童作為人質。他們應該不是一般的搶匪?他們會不會是恐怖份子?是巴斯克分離運動的恐怖份子嗎?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事情的發展完全不在蓋斯曼警長的控制之內。一位湯姆笙公司的資深經理正忙著打電話通知公司總部,並在很快連絡上於露天咖啡廳享用午餐的公司總裁之後,立刻結束通話。然後這名經理又打給國防部長請求協助;國防部長叫秘書長記下他們的談話內容,立刻傳真給總理和外交部長;而外交部長則馬上打電話給西班牙當局確認事情的現況。事情已經演變成政治事件;法國國防部長又打了另外一通電話。

  ※※※

  「是,我是約翰.克拉克,」虹彩六號對著話筒說,「是,長官。地點在哪裡……我明白了……有多少人?好的。如果有進一步的消息請通知我們……不,長官,除非當地政府要求,否則我們不能出動。謝謝你,部長先生。」克拉克按下電話上的另一個按鍵。「艾爾,過來一趟。我們有一筆生意上門了。」接下來也同樣叫了比爾.陶尼、貝婁、查維斯和寇文頓過來。

  ※※※

  仍然留在「世界樂園」的湯姆笙公司經理在一處小吃店前把員工集合起來計算人數;他以前曾在法國陸軍擔任戰車部隊的軍官,而這項動作很快就為混亂的人群帶來秩序,他把小孩沒被擄走的員工集合在一邊,然後算了一下失去小孩的父母人數,總共有三十三名小孩被帶走,另外還有兩名坐輪椅的小孩也不知下落。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親情緒都嚴重失控,而他則儘量讓他們冷靜下來,接著才再次向公司總裁報告最新狀況。報告完畢之後,他開始登記所有人的姓名和年齡,並且盡可能穩住自己的情緒──感謝上帝,還好他的小孩因為年齡超過而無法參加這次的旅行。結束登記後,他帶著公司員工離開城堡,詢問何處可以打電話和傳真。他們穿越一扇木制旋轉門,進入一棟建築,來到地下樓層的後備控制中心;在那裡他見到了丹尼斯。

  ※※※

  當蓋斯曼趕到時,傳真機正在傳送一份已知人質名單給巴黎。不到一分鐘,法國國防部長就打了電話過來。原來國防部長認識這位湯姆笙公司的資深經理──羅伯特.甘美林上校,他在數年前是列克勒戰車第二代射控系統研發小組的負責人。

  「有幾名人質?」

  「我們公司被挾持了至少三十名人質。恐怖份子似乎早就設定好以小孩為目標;部長先生,我們應該向外籍軍團請求協助。」甘美林上校堅定地說,他指的是外籍軍團的特種部隊(譯註:外籍軍團主要是由法國雇傭外國志願者而組成,不過現在法國人也不少)。

  「我會考慮的,上校。」通訊結束。

  這時,戴著奇怪帽子的傢伙趨前向甘美林自我介紹:「我是蓋斯曼警長。」

  ※※※

  「真他媽的見鬼了,我去年才帶家裡的人去那裡玩了一趟。」彼得.寇文頓說道,「我們可能要用一整營的人才能奪回那個地方。這真是一場惡夢,那裡有一大堆建築,一大片空地,以及多層建築物。另外,我認為那裡應該還有地下街。」

  「有地圖、平面圖嗎?」克拉克問福格特小姐。

  「我去找找看。」他的秘書答道,轉身離開會議室。

  「有什麼情報?」查維斯問道。

  「目前知道的不多,但是法國人已經積極展開行動,同時要求西班牙方面讓我們參與,而且……」

  「剛拿到的傳真。」愛麗絲.福格特遞上一份傳真之後便再度離開。

  「人質名單……我的天,全都是小孩,從四歲到十一歲不等……一共是三十三個人……他媽的糟糕。」克拉克再看了一遍名單,然後把它交給史丹利。

  「這次要出動兩個小隊才行。」史丹利立刻說道。

  「沒錯,」克拉克點點頭,「看來不得不如此了。」這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陶尼先生的電話。」擴音器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

  「我是陶尼,」情報主管拿起話筒後說道,「是,瞭解……是,我們知道,我們剛才有接到電話──嗯,我知道。我們會立刻出動,是的。謝謝你。」陶尼掛上電話。「西班牙政府透過英國駐馬德里大使館要求我們立刻展開行動。」

  「好了,大夥兒們,」約翰站起來說道,「準備出發,情況緊急。」

  查維斯和寇文頓跑出會議室,分別前往各自的小隊。此時電話再度響起。「有什麼事?」克拉克聽了好幾分鐘後說,「好的,這對我很有幫助。謝謝你,長官。」

  「什麼事,約翰?」

  「上級剛才指示第一特種作戰聯隊支援我們一架MC─一三○,包括馬洛伊的直升機都要給我們用。我們的目的地附近有座軍用機場,英國政府會讓我們在那裡暢行無阻。」而更好的消息是,大力士型運輸機將會直接從赫里福把他們載往目的地。「多久可以出發?」

  「不用一個小時。」史丹利答道。

  「很好,運輸機將在四十分鐘內抵達,叫各小隊成員馬上準備好。」

  「大家聽好,」查維斯走進小隊活動室大聲宣佈,「我們有任務了。大夥兒把裝備帶著,準備上路了。」

  於是大家便立刻朝裝備室走去,此時帕特森中士提出他的疑問:「丁。這次不是輪到第一小隊嗎?我們為什麼也要行動呢?」

  「這次任務兩隊都要出動,漢克。」

  「這才公平。」帕特森走向自己的櫃子。

  他們的裝備早就打包好,隨時都可以上路;甚至在卡車到達之前,所有的行李就已經都送到門口了。

  ※※※

  甘美林上校比蓋斯曼警長還早一步得到消息。法國國防部長直接打電話告訴他,在西班牙政府的要求下,一支特種部隊將在三小時之內抵達。他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其他員工,而警察局局長則多少有些懊惱,雖然支援警力已在路上,但他們卻無法採取任何行動,這讓蓋斯曼有被撇在一旁的感覺。現在他只能下令三分之一的人員謹慎地朝城堡裡面移動,另外還有兩名員警在地下樓層行動,他們的武器不是收在槍套裡就是沒開保險,而且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開火;這項命令真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

  何內心想,計劃進行得很順利,而且控制中心的設備也比想像中的要好太多了。何內正在學著操作電腦系統,以便選擇攝影機;園區內似乎到處都是攝影機,從停車場到遊樂設施的等待區都有。畫面是黑白的,一旦選好監視地點,還可以放大、縮小和平移鏡頭。另外,辦公室的牆上還有二十組監視器,每部監視器都和電腦主機連線,而且至少連結五部攝影機。在他的監視下,沒有人能夠無聲無息地接近城堡。

  穿過門之後就是秘書室;安德黑把孩子們綁起來,並叫他們坐在地板上,而那兩個坐輪椅的小孩則靠牆排好。孩子們的眼睛都張得老大,面露恐懼的神色,沒有人吵鬧。安德黑把衝鋒槍掛在肩上──暫時應該是不會用到槍了。

  「你們給我乖乖坐好。」他用法文說道,然後回到控制室。「一號。」他喊道。

  「是,九號。」何內回答。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該是打電話的時候了吧?」

  「是的,」一號同意了,並找個位子坐下,拿起話筒,按下一個可能的按鈕。

  「喂?」

  「你是誰?」

  「我是麥克.丹尼斯,世界樂園的總經理。」

  「很好,我是一號,我現在控制了你的世界樂園。」

  「好吧,一號先生,你有什麼條件?」

  「你那裡有警察嗎?」

  「有,他們現在就在這裡。」

  「很好。我要跟他們的指揮者談話。」

  「警長?」丹尼斯朝蓋斯曼揮揮手。

  「我是達里歐.蓋斯曼警長。」

  「我是一號,我負責發號施令。你知道我手上有三十多名人質嗎?」

  「是的,我知道。」警長回答道,盡可能保持平靜的語氣。他受過訓練,知道該如何與綁架人質的恐怖份子對話,「你有什麼要求?」

  「我沒有要求。我會給你命令,而且得立刻執行,你明白嗎?」何內用英語問道。

  「是,我明白了。」

  「我們的人質都是法國人,我要你和馬德里的法國大使館保持連絡,我有話要跟他們說。請記住,我們的人質中並沒有貴國的公民,這件事與你們無關,我們會跟法國政府交涉。你明白嗎?」

  「一號先生,那些孩童的安全是我的責任,這裡是西班牙的領土。」

  「隨便你,」一號回答,「你立刻幫我們跟法國大使館連上線。事成後就通知我。」

  「我必須先向上級長官報告,才能給你答覆。」

  「快一點。」何內說完後便掛斷了電話。

  ※※※

  背後傳來一陣噪音。MC─一三○在跑道上開始加速,四具亞利森發動機怒吼起來,升空後朝西班牙飛去。克拉克和史丹利戴著厚重的耳機坐在前頭的通訊室,仔細接收耳機裡傳來的消息。對方保證會在他們抵達之後提供地圖和計劃,但卻沒有對恐怖份子的數目和身份作進一步說明,只說目前正在努力查證中。同時還收到一份發自巴黎,經由美國第一特種作戰聯隊總部轉送過來的傳真;傳真上是另一份人質名單,三十三名兒童被持槍歹徒挾持,困在遊樂園的城堡裡,歹徒人數至少有六個,也許十個,也許更多。並沒有進一步的消息,約翰心想,混蛋。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但在這行裡有些事情實在是很沒效率,即使你自己動手做也一樣。

  在後機艙裡,大夥兒解開安全帶,開始穿上黑色制服;彼此絕少開口交談,而兩名小隊長則走到前艙查看是否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當他們於十分鐘後回到後艙換裝時,隊員們看見查維斯和寇文頓臉上露出「這些歹徒到底在搞什麼鬼」的表情,都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兩名小隊長將有限的訊息告知所有隊員:挾持的小孩可能超過三十人,恐怖份子人數不詳,國籍和動機也不清楚。實際上,大家對這次的任務都一無所知,只知道要前往某地進行某項行動。之後,全部隊員就又重新回座,繫上安全帶,仍然極少交談;大部份人都閉上眼睛,稍作休息。其實他們並未真正睡著,只是闔上眼睛,想在螺旋槳發動機的刺耳噪音聲中,尋求一個小時的短暫平靜。

  ※※※

  「告訴我你的傳真號碼。」一號用法語對法國大使說道。

  「很好。」他拿到傳真號碼了。

  「我們會傳真一份名單給你,我們要求釋放上面所列的政治犯。他們要立刻獲得釋放,然後搭乘法國航空公司班機到達此地。接著,我們需要一架飛機,飛往我指定的地點。我建議你儘快接受我們的要求,我們可是沒什麼耐心;如果沒有達到要求,我們將被迫殺害人質。」

  「我會把你們的要求轉告給巴黎。」大使說道。

  「很好,記得告訴他們我們沒什麼耐性。」

  「我知道了。」大使保證道。結束通話,大使望著他的隨身幕僚──副大使、武官以及DGSE的站長。「怎麼辦?」

  「先看看他們要求釋放的政治犯名單再說。」DGSE站長回答。不久,傳真送過來了。DGSE站長拿起傳真看了一遍,然後交給其他人。「不太好。」他說道。

  「豺狼?」副大使說道,「他們該不會──」

  DGSE站長說道:「現在事情變得有點棘手,希望這些突擊隊員知道該怎麼做。」

  「你對他們瞭解多少?」

  「毫無概念。」

  ※※※

  「到底要多久時間?」艾斯德邦問何內。

  「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一號回答,「有些是真的,有些則是他們編出來的。記住,他們的策略是儘量拖延時間,以便累垮我們,消耗我們的精力,削弱我們的決心。而我們的反制之道就是藉由殺害人質來逼迫他們加快速度。不過我們得小心行事;以兒童為人質,勢必讓他們極度不安,我們必須謹慎地運用人質;而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掌握住事情的節奏。目前,我們就給他們一點時間,而我們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來加強防禦。」何內走到角落去看克勞德的狀況。克勞德的上臂被一個愚蠢的羅馬士兵給劃了一道,現正坐在地上包紮傷口,但傷口依然血流不止。克勞德的傷口需要縫合,他的運氣實在太差了。

  ※※※

  海克特.威勒是「世界樂園」的醫生,畢業於巴塞隆納大學,專長是一般外科;在「世界樂園」裡,他大部份時間都在幫遊客擦破的膝蓋和手肘貼上OK繃,不過在他的牆上卻掛了一張他接生的一對雙胞胎的相片,那是因為有名孕婦竟然蠢到去坐俯衝轟炸機。無論如何,他的確是一名技術純熟的醫生,現在這個病人並不是他的第一個槍傷病患。德拉庫茲很幸運,至少有六發子彈射向他,結果前三發只在他的左手臂上留下幾道傷痕,而後來的一發則對他的腿部造成嚴重的傷害。像德拉庫茲這種年紀的人,脛骨斷裂可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復原。

  「我本來可以殺掉他的,」百夫長在接受麻醉時抱怨道,「我本來可以把他的頭砍下來的,可是我失手了!」

  「不過你的第一劍並沒有落空。」威勒說道。他看見放在一旁的劍上有紅色的血跡。

  「嫌犯長什麼樣子?」蓋斯曼警長問道。

  「四十出頭,」德拉庫茲說道,「比我高十或十二公分,身材較瘦。棕色頭髮、棕色鬍子、深色眼睛。拿著烏茲衝鋒槍,戴白色帽子。」德拉庫茲暫停了一下,他身上的麻醉不夠完全,疼痛不停地向他襲來,但他還有話要說,所以只能忍受醫生在處理腿部傷口時的不適。「還有其他歹徒。我看到四個,也許還有更多。」

  「我們認為大約有十個人左右。」蓋斯曼說道,「對方有說什麼嗎?」

  德拉庫茲搖搖頭。「沒有。」

  「他們是誰?」醫生頭也不抬地問道。

  「大概是法國人,但我們無法肯定。」蓋斯曼警長答道。

  ※※※

  馬洛伊中校遇上了最大的挑戰,那就是飛越英吉利海峽。他以固定的一五○節巡航時速朝南南西方前進,途中必須在波爾多附近的法國軍用機場加油一次,因為他沒有外掛油箱。和絕大多數的直升機一樣,夜鷹式直升機也沒有自動駕駛,所以馬洛伊和哈里森中尉必須全程用手操控直升機。還要三個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坐在後面的是他們的機工長傑克.南斯中士。

  「這次的行動很匆忙。」哈里森透過機內通話系統發表意見。

  「是啊,不過虹彩部隊本來就是隨時待命的。」

  「你知道現在的狀況嗎?」

  「一點頭緒也沒有。」馬洛伊搖搖頭,「你知道嗎?自從我配駐在塔洛瓦號上之後就沒再去過西班牙。我記得在卡地茲有一家很棒的餐館……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接著大家就陷入一片沉默之中。直升機機鼻朝下,在四葉片螺旋槳的帶動下往南飛去;馬洛伊每隔幾秒鐘就會檢查一次數字導航儀面板。

  ※※※

  「沒什麼新消息。」克拉克看著最新的傳真說道。傳真上沒有新資料,情報官只是將舊資料重新整理一遍而已。他把傳真交給史丹利處理,自己則往後機艙走去。

  虹彩部隊的大部份隊員看起來都像是睡著了,但實際上只是在放鬆自己。就像克拉克十多年前所做的一樣:把眼睛閉上,將身心調適到最舒服的狀態,完全沒有必要去想未來會發生什麼事;緊張只會消磨一個人的力量。現在就要讓自己完全放鬆,像是把身上的開關關掉一樣。這些人既精明又老練,知道何時才需要面對壓力。太早承受壓力並不是件好事。前美國海軍海豹部隊隊長約翰.克拉克此時才猛然警覺,自己能夠領導這批弟兄是多麼光榮的一件事。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如何執行任務的每一個步驟。現在他們在任務未知的情況下出動執勤,雖然可以料想到事態一定頗為嚴重,否則不會同時派出第一和第二小隊,但他們仍像是在出例行訓練任務一樣。他們的表現太好了,兩名隊長讓他們保持在最佳狀態。

  在前面等著他們的是挾持兒童的恐怖份子。這次任務並不簡單,要想出進攻策略尚言之過早,至少現在待在這架很吵的MC─一三○裡,總比半個小時後在主題樂園裡要好;屆時他的弟兄們將會睜開眼睛,帶著武器裝備魚貫走出飛機。看著他們,克拉克突然看見死神出現在他眼前,而此時此地,這些死神是聽從他的指揮的。

  提姆.努南坐在貨艙的右前方,正在玩他的電腦,旁邊則坐著大衛.伯利德。克拉克走向他們,問他們在做什麼。

  「即時新聞還沒報導這件事;」努南說道,「不知道為什麼。」

  「很快就會報導的。」克拉克說道。

  「是啊,大概在十分鐘內吧。」以色列人伯利德說道,「待會兒我們跟誰碰頭?」

  「我剛才得到消息,西班牙陸軍和警察部隊會來接我們。已經允許我們降落……大概二十五分鐘後。」克拉克看了一下錶回答。

  「你看,《法國機關報》有關於這件事的新聞。」努南說道,一面仔細查看有沒有什麼新資訊,「三十名左右的法國兒童遭到不明恐怖份子挾持──除了事件發生的地點之外,沒有其他消息。這一點也不有趣,約翰,」前聯邦調查局幹員說道,「三十名人質被困在擁擠的環境中。在我和人質救援小組共事時,最害怕的就是這種事。真的有十名歹徒?」他問道。

  「西班牙警方是這麼認為,不過尚未獲得證實。」

  「老大,這次的情況不妙。」努南憂慮地搖搖頭。他的穿著和其他隊員沒有兩樣,身上穿著黑色制服和防彈衣,右臂上掛了一把貝瑞塔手槍,因為他認為自己是個槍手,而不是一個科技怪人……克拉克轉念一想,兒童的安危最能引起人類的惻隱之心了;像調查局的人就認為,傷害兒童的犯罪行為是最為人所不齒的。

  「約翰!」史丹利喊道,一面拿著新傳真朝後機艙走來,「這是歹徒的要求。」

  「有我們認識的人嗎?」

  「伊利奇.拉米瑞.桑契士位於名單之首。」

  「卡洛斯?」伯利德抬起頭來,「誰會想要那個裝飾品?」

  「每個人都有朋友。」貝婁博士坐下來,拿起傳真仔細看過一遍。

  「好的,博士,我們現在能掌握到什麼?」

  「我們再次遇上意識形態的歹徒,就像維也納那次一樣,不過這次他們的目標明確,就是這些『政治犯』……我認識其中兩個人,他們來自『直接行動』組織,其他的我就不熟……」

  「找到了,」努南打開儲存有已知恐怖份子名單的檔案,並輸入傳真上的名字,「有六名『直接行動』成員,八名巴斯克分離份子和一名PFLP成員,目前關在法國。名單並不長。」

  「但是目標明確,」貝婁說道,「他們清楚什麼是他們想要的。他們挾持兒童作為人質,就是決心要救出這批人。問題是,法國政府會如何處理?」

  「法國政府過去一向習慣跟別人在枱面下討價還價,」伯利德說道,「我們的朋友可能也知道這點。」

  「但是這次的人質是小孩子。」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

  「真是一場惡夢。」努南贊同道,「但是誰狠得下心去殺害小孩子呢?」

  「要跟他們談過後才能知道。」貝婁回答;他看了看手錶抱怨道:「下次可不可以換一架快一點的飛機。」

  「冷靜點,博士。」克拉克說道。他知道在部隊降落和展開部署之後,貝婁將會遇上最棘手的難題。他必須看穿恐怖份子的心思,評估他們的決心,進而預測他們的行動。如同隊上的其他人一樣,他就像是個蓄勢待發的短跑選手,槍聲一響,就得奮力向前。然而不同的是,他不是個槍手,所以不能奢望像其他人一樣,在開始行動後就得到情緒上的紓解,為此他不免有些嫉妒這些戰士。重點是兒童,貝婁心想。他必須盡可能保護兒童們的生命安全。法國和西班牙政府會讓他知道多少內情?他必須儘量掌握多一點的線索才行。恐怖份子故意挑選兒童作為人質,而且是法國兒童,顯然就是為了向巴黎當局施壓……這是一次經過深思熟慮的行動……即使一般人是幹不來殺害兒童這種事的,但在必要時他們還是會下手殺害人質。貝婁一直在研究恐怖份子的心理,但如今他也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瞭解他們,他們的想法已經完全背離現實理性了。他也許能夠猜測他們在想什麼,但是他真能理解嗎?他把耳塞戴上,以保護耳朵和平衡感免於受到MC─一三○發動機的噪音干擾,然後又坐下來,閉上眼睛,讓自己平靜下來,休息片刻。

  克拉克知道貝婁需要休息,但是虹彩六號本人卻絲毫不能鬆懈,因為他是肩負任務成敗責任的領導者。他眼前浮現出一張張孩童天真的臉孔。哪些人會活下來?哪些人不會?

  唉,小孩子。

  ※※※

  「他們還沒給我回音。」蓋斯曼對著話筒說道,這通電話是他主動打過去的。

  「沒關係,我不急,」一號回答,「我寧願認為巴黎方面對於我們的要求是相當重視的。如果不是,那他們將很快見識到我們的決心。」何內說完後便掛掉電話,結束通話。

  找機會跟他們對話就到此為止,蓋斯曼告訴自己。他從訓練課程中得知,這是他該做的事情之一。與歹徒建立某種形式的對話或信賴,對他們是有幫助的,例如他們可以讓歹徒為了交換食物或其他考量而釋放部份人質,動搖對方的決心,最後在無人傷亡的情況下結束整個事件……但是對方似乎不太願意跟他交談,而且對於情勢的掌控也頗具信心。蓋斯曼警長提醒自己,兒童就坐在他的槍口下。接著,另一通電話響了。

  「他們已經著陸了,正在卸下裝備。」

  「要多久時間?」

  「三十分鐘。」

  ※※※

  「半個小時。」托馬斯.紐西歐上校在車子開動時告訴克拉克。紐西歐從馬德里搭乘直升機趕到這裡,他後面有三輛西班牙陸軍的卡車,正在裝載從飛機上搬下來的裝備;等所有人員都上車之後,就會跟在他們後面朝目的地前進。

  「狀況如何?」

  「有三十五名人質,其中三十三名是法國兒童……」

  「我看過名單了。另外兩個是誰?」

  紐西歐不屑地低下頭。「似乎是來參加園方所舉辦的一項特別活動的病童,他們被送到這裡是因為──你們美國人先開始的,叫什麼來著……」

  「美夢成真?」

  「沒錯,就是這個。一個荷蘭女孩和一個英國男孩,兩個人都坐輪椅,病情似乎很嚴重。其他人質都是湯姆笙公司員工的小孩。旅遊團領隊通知了公司總部,接著消息就傳到了法國政府耳中。我奉命為你們提供必要的協助。」

  「謝謝你,紐西歐上校。目前你有多少人在現場?」

  「三十八人,還有更多人正在趕往的途中。我們已經建立起一道內圈管制牆。並且執行交通管制。」

  「記者呢?」

  「我們把他們擋在樂園的入口處,絕不會讓消息洩露出去。」紐西歐上校保證道。西班牙警方已經做了他們該做的事,而紐西歐看起來也已準備好接受下一項任務。他開著警車上到高速公路,路旁的標誌顯示世界樂園只有十五公里遠,而且目前車速非常快。

  ※※※

  朱立歐.維加把最後一個箱子拋進卡車,自己也跟著爬上車。他的隊友都坐在後面,只有查維斯坐在駕駛座旁邊。大家的眼睛都張得老大,頭也高高抬起,環顧四周的風景──即使是突擊隊員也有像觀光客的時候。

  ※※※

  「上校,我們將面對的是哪一種監視系統?」

  「您的意思是?」紐西歐反問道。

  「樂園裡是否到處都設有監視攝影機?如果是的話,」克拉克說道,「我們就要設法避開。」

  「我會打電話確認一下。」

  ※※※

  「然後呢?」麥克.丹尼斯問總技師。

  「從後門一直到接近員工停車場之前都沒有攝影機。另外,我還可以從這裡關掉停車場的攝影機。」

  「就這樣吧。」丹尼斯拿起蓋斯曼警長的無線電指引警車方向。他一邊說話一邊看著手錶。整個事件就發生在三個半小時以前,但感覺起來卻像是過了一輩子。

  ※※※

  紐西歐上校下了高速公路,轉上一條兩線道的柏油公路。開始減慢車速,他們遇上一輛警車,站在車旁的警員揮手示意他們通過。兩分多鐘之後,他們將車停在隧道口;隧道口的鋼門半開著。紐西歐打開車門下車,而克拉克則跟在他後面;兩人快步走進入口。

  「你的西班牙文講得很棒,克拉克先生。我聽不出來是哪個地方的口音。」

  「印第安娜波里斯。」約翰答道。現在放鬆一下也不錯。「歹徒是怎麼跟你交談的?」

  「你是指用何種語言嗎?到目前為止都是用英語。」

  這可是今天的第一個好消息。據他所知,貝婁博士的語言能力不佳,不過歹徒會講英語就好辦了。貝婁博士應該會在五分鐘後抵達現場,到時候他就可以提供一些意見。

  園內的後備控制中心位於隧道口進去約二十公尺處。門口有另一名西班牙警察看守著;他幫他們開門,並向紐西歐上校敬禮。

  「上校。」約翰看到另一名警察。

  「克拉克先生,這位是蓋斯曼警長。」他們彼此互相握手致意。

  「您好!我是約翰.克拉克。我的人再幾分鐘就會到了,您能為我說明最新的情況嗎?」

  蓋斯曼把他帶到會議桌旁,桌上正攤開著一張世界樂園的地圖/平面圖,而房間牆壁上則排滿了監視螢幕以及其他不明功能的電子設備。

  「歹徒全在這裡。」蓋斯曼指著園區內的城堡說,「對方應該有十個人,還有三十五名人質,全都是兒童。我跟他們交談過好幾次;跟我接觸的是一個男人,可能是法國人,自稱『一號』。所有對話都沒有具體結論,不過我們這裡有一份他們的要求的複本──十二個定罪的恐怖份子,大部份關在法國,也有一些在西班牙的監獄裡。」

  克拉克點點頭。這些他都知道了,不過園區平面圖是新的資料。目前的首要之務是檢查視野角度和範圍,看看有哪些地方會被發現,哪些不會。「有沒有對方所在地點的藍圖?」

  「這裡,」一位園區技師說道,一面移動藍圖,「窗戶在這裡,這裡,這裡和這裡。樓梯和電梯如標記處。」克拉克把藍圖上的位置和地圖相對照。「他們那裡有樓梯可通往屋頂,大約有四十公尺高,而且視野良好,所有街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我想找地方監視園區內的一舉一動,哪裡最好?」

  「俯衝轟炸機第一個上坡的最高點,那裡將近有一百五十公尺高。」

  「差不多五百呎?」克拉克半信半疑地說。

  「那是世界上最大的雲霄飛車,先生,」技師保證道,「各地來的遊客就是想坐這個。雖然它座落在約十公尺深的窪地裡,但卻蓋得相當高。那裡是監視整個園區的最佳地點。」

  「很好。怎樣才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到那裡去?」

  「可以走地下樓層,但是裡面有攝影機──」他在地圖上指出攝影機的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那裡也有一部。從這裡比在地面上走要安全。但要閃避所有攝影機並不容易。」

  「你能把攝影機關掉嗎?」

  「可以從這裡讓主控制中心的功能失效;是的──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派人把線路拆掉。」

  「但是這樣可能會惹惱我們在城堡裡的朋友。」克拉克指出,「要三思而後行。現在的首要之務是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存在,以及我們在做什麼;不要讓他們有所防備。」

  兩名警察同意地點點頭;約翰從他們的眼中看到某種敬意。由克拉克和他的部隊接手讓他們鬆了一口氣;如果人質救援行動成功,他們可以因為支援行動而沾光;如果失敗了,他們還是可以抽身,藉口行動砸鍋完全不關他們的事。這種官僚心態在全世界所有的政府官員身上都可以看到。

  「約翰。」

  克拉克回過身。是查維斯和寇文頓;兩名小隊長大步走了進來,一身黑色,全副武裝,在其他人眼中就像是死神的使者。他們走向會議桌,仔細看著園區平面圖。

  「多明戈,這兩位是紐西歐上校和蓋斯曼警長。」

  「你們好。」丁用洛杉磯腔調的西班牙語說道,並分別和兩位握手致意。寇文頓則用英語向他們問候。

  「狙擊手安排在這裡?」查維斯手指著俯衝轟炸機問道,「我在停車場就看到這東西了,真是了不起。能讓荷馬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到那裡去嗎?」

  「我們正在想辦法。」

  這時努南走了進來,他的背包裡裝滿著各式各樣的電子設備。「很好,這裡的東西我們應該用得著。」他檢查完所有的監視螢幕之後說道。

  「對方也有一個同樣的控制室。」

  「那就糟了,」努南說道,「我要先關閉所有行動電話的通訊節點。」

  「什麼?」紐西歐問道,「為什麼?」

  「以防對方有外援打行動電話進去跟他們通報我們的狀況。」克拉克回答。

  「喔,我能幫得上忙嗎?」

  努南立刻回道:「叫你的人到每一個點去,讓工程人員把這些磁片插入他們的電腦。每塊磁片都附有使用說明。」

  「菲力普!」紐西歐轉身叫道。一會兒,他的一名部下便帶著磁片離開會議室。

  「我們在地下多深?」努南接著問道。

  「不超過五公尺。」

  「上頭是鋼筋水泥?」

  「是的。」園區技師說道。

  「很好,約翰,我們的手提無線電應該可以正常使用。」這時,第一、第二小隊的成員走進控制室;他們全擠在會議桌四周。

  「歹徒和人質在這裡。」約翰指著地圖說道。

  「有多少人?」艾迪.普萊斯問道。

  「三十五名人質,全是兒童,其中有兩個行動不便;而且除了他們之外,所有人質都是法國人。」

  「誰曾經和歹徒談過話?」貝婁博士問道。

  「我。」蓋斯曼警長回答。貝婁一把抓住蓋斯曼,把他拉到一旁角落小聲交談。

  「最重要的是監視全局,」查維斯說,「我們需要讓荷馬上到雲霄飛車上……而且要不被發現……該怎麼做呢?」

  「監視螢幕上到處都有人在走來走去,」強士頓轉頭看著螢幕問道,「他們是誰?」

  「園區的員工,」丹尼斯說道,「他們正在四處查看,以確定所有遊客都已經疏散出去了。」這是例行的疏散程序,不過在時間上已經晚了好幾個小時。

  「給我一些工作服……另外,我還要想辦法把步槍藏起來。你們這裡有工具箱嗎?」

  「大約只有一千個。」園區總經理回答。

  「很好,這可以讓我派上用場。遊樂設施還有在動嗎?」

  「不,都已經關掉電源了。」

  「有愈多東西在動,就可以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強士頓中士提出他的看法。

  「這主意很好。」查維斯同意道,抬頭看著克拉克。

  「我也這麼認為。丹尼斯先生,可否請你把電源打開?」

  「可以是可以,不過必須分別啟動。從這裡可以關掉總電源停止所有設施,但沒辦法全部啟動它們。」

  「請你派人去啟動遊樂設施,也派人帶強士頓中士前往雲霄飛車那裡。荷馬,在那裡待命;你的任務是搜集資訊,並且匯報。帶著步槍,隨時瞄準目標。」

  「那裡有多高?」

  「大約離地面一百四十公尺。」

  狙擊手從口袋裡拿出一部計算機,並確定它的功能正常。「夠高了。我要在哪裡換衣服?」

  「這邊走。」技師帶他出去,穿過大廳,走到員工更衣室。

  「這地方有另一個制高點嗎?」寇文頓問道。

  「還有一個不錯的選擇。」丹尼斯回答,「虛擬實境館,從那裡可以直接看到城堡。」

  「我會派休士頓過去那邊,」寇文頓說道,「不過他的腿傷還沒有康復。」

  「很好,有了這兩名狙擊手兼偵察員,再加上監視攝影機,我們就可以完全監控城堡裡的動靜。」克拉克說道。

  「我要去偵察其他地方的狀況,」查維斯說,「我需要有標示出攝影機位置的平面圖,彼得也一樣。」

  「馬洛伊什麼時候到?」寇文頓問道。

  「再一個小時左右。不過,駕著直升機飛行了四個小時之久,我猜他可能需要三十分鐘的調適時間。」

  「攝影機最遠能看多遠,丹尼斯先生?」

  「停車場這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另一邊就不行了。在城堡頂層可以看得更清楚。」

  「歹徒的裝備如何?」

  「只有槍。我們有畫面。」

  「我想看看這些錄影帶,」努南插嘴道,「現在就要。」

  接著整個行動就開始動了起來。查維斯和寇文頓拿著園區的地圖,並用從一名秘書那裡偷來的黑色點狀標籤標出攝影機的位置,然後由一輛電動車──實際上是一輛高爾夫球車──把他們送到外面。寇文頓照著地圖的指引前進,小心翼翼地避開攝影機,沿著後廣場走去。

  努南放了三卷錄影帶,看見恐怖份子挾持人質的過程。「歹徒有十個人,都是男性,大部份人都留著鬍子,而在攻擊時則全都戴著白色帽子。其中有兩個人看起來像是園區員工。有任何關於他們的資料嗎?」

  「我們正在查。」丹尼斯回答。

  「有他們的指紋嗎?」努南問道,對方搖了搖頭。「有照片嗎?」

  「有,通行證上有貼照片。」

  「很好,把他們的照片拿給法國警方辨識。」

  「馬克!」丹尼斯招手叫人事主管過來。

  「我們應該先穿上制服的。」寇文頓在上頭說道。

  「是啊,忙中有錯,不是嗎,彼得?」查維斯環視周圍。小吃店裡傳來陣陣香味,讓他覺得肚子有點餓。「我想,進來玩一定很有趣。」

  「沒錯。」寇文頓同意地說道。

  城堡看起來相當逼真,佔地超過五十公尺見方,高度差不多也是五十公尺。根據藍圖所示,城堡內應該是空無一物,只有樓梯可以到達平坦的屋頂。不過,這還輪不到他們擔心,因為狙擊手荷馬.強士頓和山姆.休士頓可以分別從四百公尺和一百六十公尺遠的地方射擊,應該會輕鬆命中目標。

  「你覺得那些窗戶夠大嗎?」

  「夠了,丁。」

  「是啊,我也這麼想。」兩個人心中都有了計劃。「我希望馬洛伊休息夠了。」

  荷馬.強士頓中士在黑色夜行衣外罩上一件連身工作服,準備爬上離地面五十公尺高的俯衝轟炸機──愈接近俯衝轟炸機才發現它的恐怖。他走向雲霄飛車,旁邊跟著可以操控此一設施的園區員工。

  「我可以讓車子停在最高的地方。」

  「太好了。」他們從入口進去,經過讓遊客排隊用的鐵欄杆。強士頓坐進第一排的右邊位子上,槍盒就放在旁邊。「可以了。」他告訴操作員。車子慢慢上坡,然後停在頂端。強士頓慢慢轉動身子,拿起槍盒。他準備藏身在一處凹陷的地方,在地上鋪上一層塑膠墊,再用一張網遮住自己,最後拿出雙筒望遠鏡和步槍。他不疾不徐,慢慢鋪好塑膠墊,並在上方的標架上掛好網子,用以遮掩他的身形,然後固定住步槍,拿出雙筒望遠鏡。他的無線電對講機就在他的嘴巴前面搖晃著。

  「步槍兩么,與指揮官講話。」

  「我是六號。」克拉克回應道。

  「步槍兩么已就定位,六號。這裡的視野良好,可以看見城堡的整個屋頂,以及通往電梯和樓梯的門;後方也看得一清二楚。這個地點真不賴,長官。」

  「很好,有動靜就通知我們。」

  「瞭解,老大。通話完畢。」強士頓中士用手肘撐住身體,拿起7x50的雙筒望遠鏡監視指定的區域。陽光把人曬得全身暖洋洋的,載他上來的雲霄飛車已繼續前進,並且一下子就消失在視線之外。他把望遠鏡對著某扇窗戶……窗戶的底部平直,慢慢往上彎曲,到了頂端就呈尖狀,彷彿就是真正的城堡,而且以鉛製的框固定住透明玻璃。從這個角度不容易射中,即使射中,也很難射穿……不過,如果目標走出城堡外,要射中就容易多了。他選擇中庭廣場作為目標,按下雷射測距儀的按鈕。接下來,他在計算機上按了一些數字,降低垂直高度,調整瞄準器上的轉鈕至正確刻度。直線距離是三百八十九公尺,如果要射擊的話,是個不錯的距離,而且也夠近。

  ※※※

  「是,部長。」貝婁博士說道。他坐在丹尼斯的位子上,兩眼盯著牆上兩張身份不明的照片;努南的電腦裡沒有他們的資料,法國和西班牙警方也愛莫能助。兩人的住處離樂園只有幾哩遠,現在已全被翻遍了,就連電話記錄也不放過。

  「他們要求釋放豺狼,是嗎?」法國司法部長問道。

  「還有其他人,不過豺狼似乎是他們的主要目標。」

  「我國政府不會和這些傢伙談判的!」司法部長堅持。

  「是,我明白。一般是不會選擇交出囚犯的,但是每次的情況都不同,我需要一點討價還價的空間,才好與他們談判。也許我們可以把桑契士帶到這裡……當成誘餌。」

  「你真的認為這樣做可行?」司法部長問道。

  「我還不確定。我還沒跟他們談過,對他們毫無概念。目前只能假設我們遇上的是一群不怕死的歹徒,即使殺害人質也在所不惜。」

  「你是說他們不會對兒童手下留情?」

  「是的,部長,他們是玩真的。」貝婁說道。他看著牆上的鐘,清楚地知道對方整整沉默了十秒鐘。

  「讓我想一想,我晚一點再打電話給你,」

  「謝謝你,長官。」貝婁放下電話,抬頭看著克拉克。

  「結果呢?」

  「結果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一樣。約翰,我們要對付的是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我們對這些恐怖份子一無所知,他們沒有宗教動機,也不是回教基本教義派份子,我不能用宗教、上帝,或是道德來說服他們。如果他們是激進的馬克思主義者,那他們也會是殘忍無情的混蛋傢伙。總之,如果不能跟他們談一談,那我也沒轍。」

  「那麼,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呢?」

  「讓他們陷入黑暗之中。」

  克拉克轉身說道:「丹尼斯先生?」

  「什麼事?」

  「我們能切斷城堡裡的電力嗎?」

  「可以。」園區技師回答。

  「要做嗎?」約翰問貝婁博士,博士肯定地點點頭。「好的。現在就拔掉插頭。」

  「可以了。」那名技師坐在電腦終端機前,用滑鼠選擇電力控制程式。幾秒鐘內,他就切掉了城堡的電源。

  「等著瞧吧。」貝婁小聲地說。

  過了五秒鐘,丹尼斯的電話響了起來。

  「咦?」丹尼斯拿起話筒。

  「你們在幹嘛?」

  「你是指什麼?」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燈光全滅了。」

  貝婁博士拿起話筒。「我是貝婁博士,你是哪一位呢?」

  「我是一號,世界樂園現在在我的控制之下。你是誰?」

  「我叫保羅.貝婁,我要求跟你談話。」

  「哦,你就是那個談判專家。很好。立刻給我把燈打開。」

  「在此之前,」貝婁冷靜地說,「我想先知道你是誰。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而我還不知道你的。」

  「我告訴過你了,我是一號,你可以叫我一號先生。」對方平靜地回答,既不特別激動,也沒有動怒。

  「好的,一號先生,我知道了。你可以叫我保羅。」

  「恢復電力,保羅。」

  「那就看你願意拿什麼來交換,一號先生?」

  「拿一名兒童的命來換,如何?」對方冷酷地說。

  「你聽起來不像是個野蠻人,一號先生,而殺害小孩則是野蠻的行為──同時也會使你的處境更加艱難,不會有所幫助。」

  「保羅,你知道我要做什麼。立刻照辦。」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混蛋,」貝婁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遊戲規則。」

  「很糟?」

  貝婁點點頭。「很糟。他知道我想幹嘛。」

  ※※※

  「安德黑。」何內喊道,「挑個小孩。」

  安德黑早就決定好了。他用手指著那個荷蘭小女孩──坐在輪椅上的安娜,她胸口還別著特別通行的徽章。何內點頭表示同意。在電話的另一端有個博士在跟他交涉,而他的任務就是削弱他們的決心,讓他們自動投降,然後送他們去吃牢飯;不過他會不會成功可是個大問題。何內看著自己的手錶,決定等個十分鐘再說。

  ※※※

  馬洛伊放慢速度,準備將直升機降落在油罐車附近。地面上有五名士兵,其中一名揮動著橘色的塑膠棒。不一會兒,夜鷹式直升機就著陸了。馬洛伊關掉發動機,螺旋槳的速度慢了下來,而南斯中士則打開側門跳了出去。

  「要休息一下嗎?」哈里森中尉透過機內通話器問道。

  「好啊。」馬洛伊打開機門,下了飛機。他向數碼外看起來像是軍官的人走過去;敬禮後互相握手致意,然後便向他提出了一個緊急要求。

  ※※※

  「技巧是要靠得夠近才行。」寇文頓說。

  「是啊。」查維斯點點頭。他們兩人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城堡四周的狀況。城堡周圍有一片四十公尺長的空地,無疑是建築師為了凸顯主建築而作的設計,但是對他們來說卻沒有多大的幫助。兩個人慢慢地觀察,從人工小河到他們頭上的橋,還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恐怖份子所在的控制室裡面。視野實在是太好了,甚至讓他們想要直接衝進城堡內部的樓梯──不過那裡可能有歹徒持槍埋伏。

  「他們不會讓我們輕易過關的。」寇文頓說道。

  「那也不能怪他們,不是嗎?」

  「偵察的情況如何?」克拉克透過無線對講機問道。

  「非常好。」查維斯回答,「馬洛伊來了嗎?」

  「才剛著陸。」

  「好,如果我們要進去的話,我們會需要他的。」

  「分成前後兩批行動,」寇文頓補充道,「但是我們必須先知道裡面的情況。」

  ※※※

  那名西班牙軍官是個陸軍少校,他立刻點頭表示接受馬洛伊的請求,並且揮手叫了一些人過來。這些人在得到命令之後又跑了回去,而馬洛伊也走向機庫──他需要上洗手間。他看見南斯中士拿著兩杯熱飲回來。馬洛伊心想,好傢伙,他等會兒也要來上一杯咖啡。

  ※※※

  「那部攝影機掛了。他們朝它射擊,它就玩完了。」丹尼斯說,「我們有一卷當時的錄影帶。」

  「給我看。」努南命令道。

  努南從僅有的十五秒畫面中發現,那個房間的內部擺設與這裡不同。兒童被趕到面對鏡頭的角落,可能現在還待在那裡。雖然看到的東西不多,但總算有些收穫。「房間裡還有其他東西嗎?譬如說音響設備或麥克風什麼的?」

  「沒有,」丹尼斯回答,「我們只有電話。」

  「我知道了。」努南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我會自己想辦法。」此時電話鈴響起。

  「咦,我是保羅。」貝婁立刻說。

  「哈囉,保羅,我是一號。燈光還是沒亮,你們沒有照我的話做。我再說一遍,立刻恢復電力。」

  「我們正在處理中,但是找不到開關。」

  「難道那裡沒有任何園區員工可以幫你們嗎?我不是傻瓜,保羅。我最後說一次,立刻恢復電力。」

  「一號先生,我們正在努力。請對我們有一點耐心好嗎?」貝婁現在已是滿頭大汗。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有不好的預感。

  ※※※

  「安德黑。」何內說道,他在掛斷電話之前叫了伙伴的名字。

  前園區警衛向角落走去。「哈囉,安娜,我帶妳去找媽媽。」

  「真的嗎?」小女孩問道。她有一雙湛藍的眼睛以及褐色的頭髮,皮膚蒼白而細嫩。安德黑走到輪椅後面,握住握把,把小女孩推向電梯門口。「走吧,甜心。」他說道。

  外面的電梯即使沒電,也能利用電瓶的電力下降。安德黑把輪椅推進去之後就按下一樓的按鈕;一分鐘後,電梯門再度打開。城堡裡有條貫通的走道,可以讓遊客從世界樂園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拱形的牆上貼滿馬賽克。有一陣清爽的西風吹拂過來,安德黑推著安娜迎風走去。

  ※※※

  「這是什麼?」努南看著其中一部監視器的螢幕問道,「約翰,有人出來了。」

  「指揮中心,我是步槍兩么,有一個傢伙推著一個坐著輪椅的小孩,從城堡的西側出來。」強士頓放下望遠鏡,拿起步槍,把準星瞄準那名男子的太陽穴,手指輕輕觸碰著扳機。「步槍兩么已瞄準目標,現在鎖定目標。」

  「不要開槍,」克拉克回道,「重複一次,不要開槍。聽到請回答。」

  「收到,六號。不要開槍。」強士頓中士把手指移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媽的。」寇文頓咒罵了一聲。他們距離那名歹徒不到四十公尺遠,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小女孩滿臉病容,顯然是被嚇壞了;她靠著輪椅的左邊,試圖轉頭看看在她身後的男人。那名男子大約四十歲左右,臉上有鬍渣,身高、體重和身材中等,黑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世界樂園現在已經空無一人,到處一片死寂,以致於輪椅的橡皮胎在石頭路面上的摩擦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媽媽在哪裡?」安娜用在學校裡學習到的英語問道。

  「再過一會兒就可以見到她了。」九號保證道。他推著小女孩來到城堡入口,停在路中央。

  安德黑環視四周。一定有警察在附近,不過他感覺不到任何動靜,除了俯衝轟炸機的雲霄飛車在動之外──它的噪音對他來說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九號伸手去摸皮帶,掏出一把手槍,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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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他把手槍拿出來了!」強士頓急切地報告著,「哦,幹,他就要──」

  ※※※

  ──子彈從安娜背後射入,筆直地穿過她的心臟。她胸口冒出一灘血,頭向前倒下。這時,歹徒將輪椅往前一堆,輪椅順著緩坡下滑。最後在平坦的中庭廣場上停了下來。

  寇文頓握著身上的貝瑞塔手槍,雖然不容易射中,不過你有九發子彈,這應該夠了,不過──

  「不要開槍!」無線電耳機中傳來克拉克的命令,「不要開槍!不准開火!」

  「幹!」查維斯在寇文頓旁邊大罵。

  「是的,」寇文頓說道,「真的很幹。」他收回手槍,看著那名男子轉身走回城堡內。

  「我瞄準目標了,步槍兩么已經鎖定目標了!」強士頓又說。

  「不准開火。我是六號,不要開槍。他媽的聽到沒!」

  ※※※

  「幹!」克拉克在控制中心憤怒地大喊著。他一拳重重地打在桌子上。「幹!」此時電話鈴聲響起。

  「喂?」貝婁拿起電話,虹彩部隊指揮官就坐在他身旁。

  「這是給你們的警告。馬上恢復電力,否則我們將再殺害一名人質。」一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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