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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外貌



  波卜夫搭乘早上的協和式班機;他從沒坐過協和式客機,雖然腿部的空間還算寬敞,不過他發覺機艙內部相當擁擠;他的座位是四C。同時,在機場的另一端,比爾.亨利克森則坐在一架美制DC─十的頭等艙裡,準備前往洛杉磯。

  波卜夫心想:比爾.亨利克森,曾是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的一員,目前是反恐怖份子的專家,擔任一家國際保全顧問公司的董事長,現正前往澳洲洽談下屆奧運會的合約事宜……亨利克森怎麼會和約翰.布萊林的地平線公司扯在一起呢?他到底在做什麼──更正確地說,他到底是抱持著什麼樣的理念呢?他的任務是什麼?他一定可以拿到非常優渥的酬勞──他甚至沒有在晚餐時提到錢的問題,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多少錢都可以拿到。他認為光是這一趟任務就值二十五萬美金。二十五萬美金?波卜夫告訴自己:也許應該還要更多。畢竟,這趟任務對他們來說似乎相當重要。

  恐怖行動的專家和反恐怖行動的專家在這次計劃中到底有什麼利害關係?他是發現了一個新的國際反恐怖部隊,但他們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呢?這項發現對他們為什麼這麼重要?他們到底有什麼企圖?他搖搖頭,理不清半點頭緒。如今,他比以往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了。

  波卜夫再度對自己的一無所知感到憂心。雖然蘇聯國安會從來不鼓勵底下的情報員有太多的好奇心,不過他們在下達任務命令時,通常會作某些解釋──至少波卜夫就一直知道自己是為了祖國的利益在做事;他搜集情報,到各國招兵買馬,都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讓祖國更加強大。

  然而,現在的波卜夫卻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搜集情報對他來說是易如反掌,但他卻不知道理由。昨天晚餐上知道的事,只是開啟了通往另一個秘密的大門而已。這種情況就像是一些好萊塢諜報片或偵探小說中的情節,讓他無法預測結局。雖然拿錢辦事天經地義的事,不過他還是感到不安,有這種感覺可不是件好事。此時,飛機衝向跑道盡頭,準備飛往倫敦的希斯洛機場。

  ※※※

  「有任何進展嗎,比爾?」

  陶尼靠回椅背上。「不多。西班牙方面認出其中兩名是巴斯克分離份子,法國當局也辨識出其中一名法國公民;就這樣。也許我們可以向卡洛斯問出一些情報,不過他大概不會合作,而且我們也沒辦法證明他認識那些傢伙。」

  「沒錯。」克拉克找了個位子坐下,「不過你也知道,上次丁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只是單獨發生一次恐怖行動,那還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發生了三件,那就太多了;很可能是有人在煽動他們。你認為呢,比爾?」

  「有可能,不過誰會這麼做──而且又為了什麼呢?」陶尼問。

  「我們先回到是『誰』的部份。誰有這個能耐?」

  「某個早在七○和八○年代就跟他們有過接觸的人──他本身也參與過活動,或是能夠控制他們、『影響』他們──可能是個國安會幹員。理論上,這傢伙可能為他們所熟知,而且有管道跟他們接頭,因此有辦法教唆他們。」

  「這三組人馬都有強烈的意識形態……」

  「這也是為什麼接頭人可能是前──或是現役的──國安會情報員的原因。他一定是他們所信任的人,或是他們尊敬的某位權威人士。」陶尼喝了一口茶,「他一定是一名資深的情報人員,以往曾與他們共事過,而且在舊的華沙公約組織成員國裡負責他們的訓練和資助。」

  「會是德國人、捷克人還是俄國人?」

  「俄國人。」陶尼說,「請記住一件事,華沙公約組織會員國之所以支援俄國,是因為它們在蘇聯國安會的控制之下──所謂的不插手原則只不過是口頭上的幌子,約翰,畢竟俄國自身的利益還是重於其他國家。恐怖份子通常在莫斯科郊外受訓,然後送往東歐國家的安全地點藏匿,主要是在東德。東德垮台之後,我們在東德政府的檔案中得到了一大批資料;我有些在英國情報單位工作的同事目前就正忙於查閱這批資料,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才會有成果出來。」陶尼解釋道。

  「那為什麼不直接去找蘇聯國安會呢?該死,我還跟葛洛佛科會過面呢。」

  「你是在開玩笑吧。」

  「你想,如果沒有俄國人的掩護,我和丁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進入伊朗,而中情局又怎可能這麼快就完成任務嗎?這完全是葛洛佛科一手安排的;在我們搭乘飛機過去之前,就待在他的辦公室裡。」

  「如果你有辦法的話,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我必須先得到蘭格利方面的授權才行。」

  「薩吉真的會願意幫忙嗎?」

  「我不確定,」約翰承認道,「頂多是給他一些錢。不過在我去找他幫忙之前,我需要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我瞭解,也許我們能得到曾與這些恐怖份子共事的情報員名單……但問題是,這些可能都不是真名,不是嗎?」

  克拉克點點頭。「可能不是,我們必須儘量去生擒一名恐怖份子才行,畢竟從死人身上是套不出什麼話來的。」

  「這個機會不大。」陶尼說道。

  「也許吧。」克拉克心想。即使活捉到恐怖份子,但誰又能保證他肯定有我們想要的資料?不過還是得先從某個地方著手調查才行。

  「在伯恩是銀行搶劫,在維也納是一樁預謀綁架案,而且根據奧斯特曼的說法,犯人想找的是一件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即進入國際金融交易系統的電腦密碼──最近一次的類似案例發生在七○年代。」

  「好的,三次事件中有兩次是為了錢,」克拉克同意,「不過這兩件案子中的恐怖份子都應該是屬於意識形態型的,對嗎?」

  「正確。」

  「那目標為什麼會是錢呢?第一件案子可能是純粹的搶劫,但第二個案子就比較複雜,既複雜又愚蠢,因為他們要的東西並不存在。比爾,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叫他們去找這個東西,而不是他們自己發起行動的?」

  「我同意,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很大,」陶尼說道,「非常有可能。」

  「所以,維也納那件案子中有兩名行動者雖然技術高超,但卻在尋求某種不存在的東西。行動上的敏捷與目標上的愚蠢結合在一起,我們似乎可以從中得出一些訊息?」

  「但是世界樂園的事件又該如何解釋哩?」

  克拉克聳聳肩。「也許卡洛斯手中握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也許是情報,也許是連絡密碼,甚至是錢──這點我們無法得知。」

  「我認為卡洛斯是不會乖乖跟我們合作的。」

  克拉克罵道:「該死的傢伙。」

  「我會先找MI─五的人談一下,打聽一下消息,也許我們要找的俄國人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共事過。我還可以放點風聲出去。」

  「好的,比爾,我也會跟蘭格利方面討論看看。」克拉克站起來離開房間,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腦中仍在反覆思索著剛才的想法。找到方向後,他們終於可以開始著手調查了。

  ※※※

  一開始事情並不順利,連波卜夫自己都覺得好笑。他走向租來的車子,打開左車門,過了好幾秒才意會過來,坐上駕駛座。他打開在機場大廳購買的地圖,然後開車離開機場的四號大樓,朝赫里福駛去。

  ※※※

  「這東西要怎麼用呢,提姆?」

  努南把手移開,不過指針還是指向查維斯。「該死,這東西很靈敏,它應該可以追蹤人類心臟所產生的電磁力場,那是一種獨特的低頻訊號……和猩猩或其他動物截然不同……」

  這玩意兒看起來像是三○年科幻電影裡的光線槍,前面有根突出的天線,下方有個握把,指標會指向接收到信號的方向。努南離開查維斯和寇文頓,走向牆壁,有個秘書小姐就坐在……那裡。這個電子儀器已鎖定住女秘書,所以當努南走動時,指針始終指向她。

  「就像是一根魔法棒,」寇文頓以平板的語氣說道,「找水源用的那種……」

  「的確,難怪陸軍想要這件寶貝;這下子就可以不用擔心會遭到埋伏了。這玩意兒可以發現地下、樹後、大雨中的人──不管他們在哪裡,它都能把他們給揪出來。」

  查維斯試著想像那樣的情景。他特別記得多年前在哥倫比亞的一次行動,當他在草地上行動時,必須隨時注意四周是否有威脅逼近。如今這玩意兒已取代了他在部隊裡所學到的所有技巧,它能夠幫你提早發現敵人的蹤影,然後你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朝他接近……

  「這玩意兒有什麼用──我是說,製造商說它有什麼用途?」

  「搜尋與救援──例如消防隊員在火場中搜尋生還者,或是尋找埋在雪堆裡的遇難者等等。此外,它也可以當作對付入侵者的一項工具;布雷格堡的傢伙已經對它測試了好幾個星期,而三角洲部隊的人也已經愛上了它。然而,它還是有一些缺點,像它不能顯示目標的距離,調整天線,以便接收更強的訊號,然後將兩個探測器結合GPS一起使用,利用三角定位……而且最大的有效範圍也還不確定,不過他們說可以鎖定五百公尺以內的任何一個人。」

  「天啊!」寇文頓驚呼。在他看來,這東西就像是一件昂貴的兒童玩具。

  「它對我們有什麼幫助?它又不能分辨誰是人質,誰是恐怖份子。」查維斯指出。

  「丁,你還是不懂。至少它能告訴你哪裡沒有壞人。」努南說道。他一整天都在玩這件新玩意兒,測試它的性能。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興奮了,這具電子儀器實在應該被當成禮物放在耶誕樹底下。讓他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

  「褐色種馬」是波卜夫住的旅館隔壁一家酒吧的名字,離赫里福大約只有半公里;他可以從這裡開始著手調查。波卜夫要了杯啤酒,邊喝邊觀察室內的情況。電視上播放著足球比賽,對打的兩隊分別是曼徹斯特的聯合隊和蘇格蘭的騎兵隊;比賽吸引了酒吧內客人和酒保的注意力,波卜夫也看著電視,一邊喝著啤酒,一邊仔細聽著周圍的談話。波卜夫從經驗中得知,只要有耐心,通常都會有收穫,尤其是在這種文化中,人們每晚都會來到酒吧與朋友閒聊,只要有耐心,一般都可以聽到不少消息。

  在波卜夫要第二杯酒時,比賽以一比一踢和收場。

  「平手,該死的平手。」一個坐在波卜夫旁邊位子上的客人說道。

  「那只是場比賽,湯米。至少這條路過去的那些人從沒輸過,也沒打和過。」

  「那些美國人還好相處嗎,法蘭克?」

  「嗯,不錯的一群人,非常有禮貌。我今天必須去修其中一間房舍的水槽,那個女主人真的非常不錯,她甚至要給我小費。美國人真是令人難以理解,只要你幫他們做事,他們就會給你錢。」水管工人喝完一大杯酒之後又叫了一杯。

  「你在基地裡工作嗎?」波卜夫問道。

  「是的,已經有十二年了,做一些修理水管之類的事。」

  「那些SAS部隊的人幹得真不錯,我還記得他們掃除愛爾蘭共和軍的那件事。」波卜夫儘量用英國藍領階級的口音說道。

  「他們的確幹得不錯。」水管工人同意。

  「有些美國人現在也派駐在那裡嗎?」

  「是的,大約有十個人左右,還有他們的家人。」他大笑,「其中有一個太太,我上個禮拜坐她的車,結果她把車開到相反的車道上,差點沒把我給嚇死。你必須小心這些人,特別是在開車的時候。」

  「我可能認識其中的一個人,他叫作克拉克。」波卜夫大膽地問。

  「哦?他是領導人,他太太是本地醫院裡的護士。我還沒見過他,不過據說他是個非常嚴肅的傢伙。他們是我所見過最令人害怕的一群人,你絕對不會想在暗巷裡遇到他們──他們當然是非常和善,不過他們也不是好惹的。他們一天到晚都在作體能訓練,練習槍法,看起來就像獅子一樣危險。」

  「他們有參與上星期發生在西班牙的事嗎?」

  「呃,他們沒有說,不過,」──那個人笑了──「當天我看到一架C─一三○從跑道上起飛,而他們當天晚上則到了很晚才回到俱樂部裡。安迪告訴我,他們看起來很興奮。好傢伙,他們把那些混蛋東西全部都給撂倒了。」

  「沒錯,他們竟敢殺害病童,真是混蛋。」波卜夫繼續說。

  「是啊,真希望能親眼看到他們。和我一起工作的木匠,喬治.威爾頓,就常看到他們在練習槍法。喬治說他們就像電影裡的人物,很神奇的。」

  「你當過兵嗎?」

  「很久以前在禁衛軍團待過,幹到下士退伍,而那也是我得到這份工作的原因。」他喝了一口啤酒。此時電視上播出的節目已換成板球比賽,波卜夫對這種運動一竅不通。「你呢?」

  波卜夫搖搖頭。「我不是軍人,雖然曾經有過這個念頭,不過後來決定放棄。」

  「那幾年的軍旅生活倒也不壞。」水管工人說,一面伸手去拿花生。

  波卜夫把酒一飲而盡,付帳離去。他今晚的運氣還不錯,得知克拉克的太太是當地醫院的護士。他必須去查清楚這件事。

  ※※※

  「對,佩琪,是我做的。」丁一邊讀著早報,一邊跟他的太太交談。關於世界樂園事件的報導刊登在報紙頭版,幸好沒有記者看出來有一支虹彩部隊存在,只是一味地稱讚西班牙警方特勤小組的訓練精良。

  「丁,我──呃,你知道的,我──」

  「是,寶貝,我知道。妳是醫生,而救人是妳的職責。我也一樣。他們綁架三十多名兒童,而且殺害其中的一名……這件事我還沒有告訴妳。在他們下手時,我離他們只有一百呎的距離。佩琪,我目睹那個小女孩被殺害。那是我看過最可恨的事,但我當時卻無能為力。」他黯然地說道。這件事讓他心神不寧,也許會害他做好幾個星期的惡夢。

  「哦?」她扭頭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們沒有──我是說,我們不能出手,因為他們手中還握有其他人質,而且那時候我們也才剛抵達現場,來不及作好準備,況且他們又想要展現他們的決心,以殺害人質來讓我們知道他們不是好惹的。」丁放下報紙,又開始想著這件事。早在美國陸軍教他武器使用的規定之前,他就堅持著自己的信念;絕對不能傷害無辜。如果違背此一信念,就將永遠揹負著殺人犯的惡名,不配穿上制服贏得他人的尊敬。不過,卻有人對這種惡行樂此不疲;他們到底是哪裡有毛病?他拜讀過貝婁博士的所有大作,但還是無法理解這些人的行為。反正對付這種人,只要知道如何開槍射中他們就夠了。這招一直都很有效,不是嗎?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寶貝,我也不知道。貝婁博士說,他們可以為了深信不移的理念而背離人性,不過,我還是無法理解。像我自己就做不出這種事來。做這種事一定要有個好理由,像是我們社會認為重要的事情,或是因為有人違反應該遵守的法律。不是因為它有趣或好玩,而是因為它很重要,所以我們才會開槍。妳父親也是一樣的。」

  「你真的很像我爸爸。」佩琪.查維斯說。

  「他是個好人,提供我很大的幫助,而且我們合作愉快。他很聰明,比中情局裡的其他人都要聰明──傅瑪麗一定也瞭解。她真的瞭解妳爸爸,雖然她活像個女牛仔。」

  「她是誰?那個什麼瑪麗來著的?」

  「傅瑪麗。她是主管情報員工作的中情局副局長,四十多歲,非常專業,是個偉大的女性。她也是個好上司,非常照顧我們這些下屬。」

  「你還在幫中情局工作嗎?」佩琪問道。

  「技術上來說,是的。」丁點點頭,「我不清楚行政體系的運作,只要我的薪水不斷入帳就行了,」──他笑了──「我不想為這種事情傷腦筋。對了,醫院的工作如何?」

  「媽媽的工作很順利。她現在在急診室值班,我下星期也會到急診室去。」

  「接生的嬰兒夠多了嗎?」丁問道。

  「今年再接生一個就夠了,多明戈,」佩琪拍著自己的肚子回答,「生產課程就快要開始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上課。」

  「親愛的,我會去的,」丁向她保證,「沒有我的幫助,妳也不會有小孩。」

  「我爸爸就從來沒去上過課。我想,可能是那時候還不流行這種課程,而且男人也沒有這個習慣。」

  「那時候有誰會去閱讀相關的雜誌報導呢?」丁搖搖頭,「不過,時代變了,不是嗎?我會陪妳去的,除非又有討厭的人在鬧事,不過他們最好小心點,因為我可是會被惹火的。」

  「我就知道你是可以依靠的。」佩琪坐在丁身旁。一如往常,丁牽起佩琪的手輕吻一下。「是男孩還是女孩?」

  「還沒有做超音波檢查,如果是男孩的話──」

  「他會是個情報員,就像他的父親和外祖父一樣,」丁眨眨眼睛說道,「我們要讓他從小就學習不同的語言。」

  「如果他想從事不同的工作呢?」

  「他不會的,」丁向她保證,「家族中的優秀男性典範會讓他起而效尤。這是拉丁人的傳統,親愛的,」──丁微笑著親吻她──「追隨父親的光榮腳步。」不過丁自己就沒有做到,這點他倒是沒有說出來。丁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所以對丁的影響不大。不過這樣也好,他父親,艾斯德邦.查維斯,是開送貨卡車的司機,這工作對丁來說是太無趣了。

  「那愛爾蘭人呢?我想這也是他們的傳統。」

  「嗯,很強烈的一種傳統,」丁笑道,「所以在聯邦調查局裡才會有這麼多的愛爾蘭人。」

  ※※※

  「你記得比爾.亨利克森嗎?」葛斯.渥納問丹.摩瑞。

  「你以前在人質救援小組的部下。他人有點瘋,不是嗎?」

  「他對環保非常投入,常提到一些和樹木有關的廢話,不過他知道虹彩部隊的事了。」

  「是嗎?」聯邦調查局局長一聽到「虹彩」這個代碼就立刻留神起來。

  「他們在西班牙時使用了一架空軍的直升機,雖然新聞媒體沒有注意到,但有心人還是可以從播出的畫面中發現這一點。比爾說這一點瞞不過行家,我覺得他說得很對。」

  「也許吧,」聯邦調查局局長同意這一點,「不過實際上──」

  「我知道,丹,他們有實際上的考慮,不過這是個真正存在的問題。」

  「沒錯,不過克拉克也正在想是否要讓虹彩部隊曝光。他告訴我,他有一個部下提出這個看法,說這樣多少能嚇阻恐怖份子。不管怎麼說,他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向政府正式提出這個建議,不過他似乎躍躍欲試。」

  「很有趣,」葛斯.渥納說,「我能瞭解這個想法,特別是在三次成功的任務之後。嘿,如果我是恐怖份子的話,一定不敢再輕舉妄動。不過他們的想法本來就不太正常,不是嗎?」

  「那倒也未必,不過還是可以達到一定的嚇阻作用。我們可以稍微透露一些,讓大眾知道有一支跨國的秘密反恐怖行動部隊存在。」摩瑞停頓一下,「不是讓他們完全由幕後站到台前來,而是讓他們稍微曝一點光,就像由黑轉灰一樣。」

  「政府對這件事的看法如何?」

  「也許會拒絕,而且在『不』字後面還會再加上一個驚嘆號。」聯邦調查局局長承認道,「不過就像我所說的,約翰讓我開始考慮這方面的事情了。」

  「我能瞭解他的想法,丹。如果虹彩部隊稍微曝光。也許會讓恐怖份子在動手之前先三思一下,不過這樣也會讓其他人開始問一大堆問題,然後記者出現了,虹彩部隊的照片很快就會出現在報紙的頭版上,甚至有些連槍都不會拿的人,也會寫一些文章來批評他們是如何搞砸一次任務的。」

  「英國政府會過濾報導的,」摩瑞提醒他,「至少他們不會讓地方小報亂寫一通。」

  「很好,所以報導會刊登在《華盛頓郵報》上,而且沒有人會去讀它,對嗎?」渥納不悅地回答,「有多少人知道虹彩部隊?」

  「大概有一百人左右……以一個隱形部隊來說,這樣的人數似乎多了一些。就我們所知,他們的保密性還沒有被破壞,不過──」

  「不過就像亨利克森所說的,任何人只要能分辨休伊式直升機和黑鷹式直升機的不同,就知道在世界樂園的事件另有蹊蹺,很難繼續保密下去,不是嗎?」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葛斯,不管怎麼說,對於公開虹彩部隊這件事,希望你也能好好考慮一下。」

  「我會的。還有別的事嗎?」

  「有,也是克拉克提到的──自從虹彩部隊成立以來,就發生了三起恐怖行動,次數未免也太多了?會不會是有人在煽動恐怖份子滋事?如果是的話,那又會是誰呢?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天啊,丹,我們的歐洲情報都是來自於他們,你記得嗎?擔任情報工作的是誰?」

  「克拉克的首席情報分析員是比爾.陶尼,來自於英國的MI─六,是非常優秀的情報員──幾年前,我在倫敦擔任大使館隨員時就認識他了。他目前也不太清楚狀況;他們懷疑有前蘇聯國安會的情報人員在四處游走,喚醒沉睡中的吸血鬼,讓他們再度甦醒過來吸取人血。」

  渥納沉思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做得並不成功。這三次行動是有一些職業水準的表現,不過還是不夠格。不管他們是不是職業恐怖份子,他們的訓練都不夠,資源也比不上我們,所以主動權遲早會落在我們手裡。我們只需要知道他們在哪裡就行了,畢竟我們始終都掌握著優勢。」

  「是啊,葛斯,而且你也的確是幹掉了一些恐怖份子,但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更精確情報的原因,我們必須在恐怖份子起事前就先消滅他們。」

  「好吧,不過我沒辦法得到他們想要的情報,何況他們比我們更接近情報的來源。而且我敢說,他們一定沒有把他們知道的情報全部告訴我們。」

  「他們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全部告訴我們,那往返的傳真數量就實在是太可觀了。」

  「好吧,三次恐怖事件的確是太多了,不過我們不知道這到底是純屬巧合,還是經過計劃的,除非我們能夠活捉恐怖份子來問個清楚,但克拉克的部下從沒讓對手留下活口,不是嗎?」

  「是沒有,」摩瑞同意,「留活口並不是他們的任務宗旨之一。」

  「那就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要更進一步的情報,就在下次出手時,千萬不要趕盡殺絕,至少要留一個活口下來。」不過渥納也知道,在實際情況下,要留活口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就像生擒老虎要比殺死老虎困難一樣,想要活捉隨時都會不惜開槍的恐怖份子,根本就是極度困難的事。即使是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的幹員也不例外,雖然他們以活逮犯人、將犯人送上法庭定罪為職志,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何況虹彩部隊的成員都是軍人,他們根本不瞭解何謂法治的意義,因為海牙國際公約中對於戰爭的規定,畢竟比美國憲法條文要寬鬆多了,公約中規定不可以殺害戰俘,不過在沒有被活捉之前都不能算是戰俘。

  「你認為克拉克先生需要我們的建議嗎?」渥納問。

  「嘿,他跟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

  「他是個好人。去他的,丹,在籌劃成立虹彩部隊時,我就見過他了,而且我還把我們最優秀的人才提姆.努南給了他。我承認,這三次事件他都處理得很好。不過,他跟我們不是同一掛的,丹,他的思考方式完全不像個警察;如果他想要多一點的情報,就必須改變他的軍人思考方式。把這些話告訴他,好嗎?」

  「我會的,葛斯。」摩瑞保證道。談話結束後,他們便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去了。

  ※※※

  「所以我們應該怎麼做呢?」史丹利問道,「射掉恐怖份子手中的槍嗎?那是電影裡才會有的情節,約翰。」

  「韋伯就辦到了,不是嗎?」

  「是,不過那是違反規定的,我們不能鼓勵這種事情。」史丹利回答。

  「別這麼說,艾爾,如果我們想要獲得更多的情報,就必須逮到一、兩個活的恐怖份子,不是嗎?」

  「好,如果可能的話就留活口,不過機會是微乎其微,約翰。」

  「我知道,」虹彩六號承認,「不過下次可以讓他們試著考慮一下留活口的可能性,好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他們在那種情形下作出決定,似乎是強人所難。」

  「我們需要情報,艾爾。」克拉克堅持。

  「沒錯,不過前提是不能造成我方人員的傷亡。」

  「生活本來就是妥協的產物。」虹彩六號說,「你想不想得到關於這些恐怖份子進一步情報呢?」

  「當然,不過──」

  「不過個屁;如果我們需要情報,就得想辦法得到。」克拉克堅持。

  「我們不是警察,約翰,活捉恐怖份子不是我們的任務。」

  「那我們就要去改變它;如果有機會活捉他們的話,我們就得試試。艾爾,被荷馬射中的那個人,我們原本是有機會可以活捉他的;他那時並沒有直接威脅到任何人。沒錯,他是該死,而且我們的訓練又只教我們殺人,所以強士頓射殺了他──不過原本可以擊中他的膝蓋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抓到人來問話了,搞不好他會一五一十地全部招出來,那我們就可以得到迫切想要知道的情報,不是嗎?」

  「沒錯,約翰。」史丹利承認。沒有人能辯倒克拉克,這點他心知肚明。克拉克在來到虹彩部隊之前,早就在中情局以強勢出了名了。

  「我們知道的情報還不夠多,而且我也不喜歡這種不能掌握狀況的感覺。我認為丁是對的,有人在煽動這些恐怖份子。如果我們能查出來是誰幹的,也許可以找到他的藏身之處,讓當地的警方將他逮捕,再從他的口中套出情報,這樣我們就不用出這麼多次任務了。」虹彩部隊的終極目標十分弔詭:為數量極少的任務受訓,就像在沒有火災發生的城鎮中設立消防局一樣。

  「好吧,約翰,我會先跟彼得和多明戈談談。」

  「就明天早上吧。」克拉克站了起來,「要不要去俱樂部喝一杯?」

  ※※※

  「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好久不見了。」基里連科說。

  「有四年沒見了。」波卜夫說道。他們兩人在倫敦的一家酒館裡重逢,那裡離俄國大使館只有三條街。波卜夫想碰碰運氣,看是否會在這家店裡遇到以前的同事,結果真的遇到了一個熟人,那就是伊凡.派托維奇.基里連科。基里連科比波卜夫年輕個幾歲,三十八歲時就升到上校,是個極有前途的明日之星,而現在他可能是──

  「你目前是倫敦站的站長嗎?」

  「迪米區,這種事恕難奉告。」基里連科笑著點頭道。他在俄羅斯政府被精減的情報單位裡工作,依舊爬升得十分迅速,因為底下有一群人專門在幫他積極地搜集政治和其他方面的情報。俄國對北約的擴張感到憂心;早在蘇聯時代,北約就是俄國人的心腹大患,如今更進一步向東發展,直抵俄羅斯國境,讓莫斯科當局極為擔心此舉是進攻俄國的前兆。基里連科和波卜夫都知道這揰恐懼是杞人憂天,不過基里連科還是得遵照上級指示,查清楚北約的動向。「那你最近在做什麼?」

  「我不能透露。」這個回答相當坦白,可以有多重解釋,不過在舊國安會時代裡,這就代表波卜夫仍然在從事情報工作。基里連科不知道波卜夫目前在進行什麼樣的情報工作,只知道他已經被組織遣散了。「我在各國之間跑來跑去,為一家企業集團工作,但也承接其他任務。」波卜夫開門見山地說。在充滿謊言的情報世界裡,有時候真話反而是最有用的利器。

  「我想,你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吧?」基里連科說。

  「沒錯,我希望在這裡遇到以前的同事。」這家酒館離俄國大使館太近,不適合談正事,只能閒話家常,而且基里連科也相信他的站長身份應該是沒人知道才對,在這裡現身反而是絕佳的掩護,大家都知道,真正的情報員是不會冒險的。「我需要你幫忙查一些事情。」

  「什麼事?」基里連科問。

  「調查一個美國中情局情報員的相關資料。」

  「叫什麼名字?」

  「約翰.克拉克。」

  「為什麼?」

  「我認為他目前是一支以英國為基地的秘密特種部隊的領導人。如果你能提供我情報,我也會告訴你一些我知道的事。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的。」波卜夫說得很保守,其實這是一項非常大的承諾。

  「約翰.克拉克,」基里連科重複一遍。「我看看能幫你什麼忙。你有我的電話號碼嗎?」

  波卜夫掏出一張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你有名片嗎?」

  「當然有。」基里連科從皮夾中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波卜夫。名片上寫著:IP基里連科,駐倫敦俄國大使館三等秘書。電話號碼是○一八○─五六七─九○○八,傳真號碼是○一八○─五六七─九○○九。波卜夫把名片收好。「我必須回去了。很高興見到你,迪米區。」基里連科放下酒杯,離開酒館,走到大街上。

  ※※※

  「你拍下來了嗎?」一名MI─五的情報員問另一名情報員,他們在跟監目標十秒鐘後也跟著離開。

  「拍得是不夠格放進美術館裡展覽,不過……」隱藏式攝影機的缺點是鏡頭不夠大,無法拍到畫質清晰的照片,但如果是要辨識人物就綽綽有餘了,而且他一共拍了十一張底片,只要經過電腦處理,提升影像的畫質,應該就能看得更清楚。基里連科自以為身份隱藏得很好,其實MI─五早就在俄國大使館裡安排好了眼線。不管世界是否進入一種新秩序,諜對諜的情報工作卻是一直在繼續著。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發現基里連科有什麼不法的舉動,不過他是站長,所以也不必自己親自動手,總之,他們是情報員,只要跟蹤他們。他們遲早會露出狐狸尾巴的。就像這次基里連科在酒館裡的談話一樣,雖然MI─五的這兩個人不知道與基里連科談話的對象是誰,不過他們會把拍下來的照片拿去跟資料庫的檔案照片作比對,總是會真相大白的。

  波卜夫離開酒館,左轉後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火車站,現在就等基里連科給他一些有用的情報了,到時候他會給基里連科一些更有趣的情報作為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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