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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尋找



  有三名醉鬼在同一天都因為大量的內出血而導致死亡。基爾格下去檢視他們的狀況,有兩個人是在同一個小時內死亡。而第三個人則在五個小時之後死去;嗎啡讓他們得以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結束生命。原來的十個實驗對象。目前只剩下五個,而且全部都撐不過這個星期。濕婆病毒的致命性就像他們所預期的,而且也正如瑪姬所說的,濕婆病毒具有傳染性。最後,在實驗對象F四號瑪麗.班尼斯特身上則證明了傳播病毒系統的確發揮了作用;瑪麗因為出現明顯症狀而被送進診療中心。濕婆計劃到目前為止進行得十分成功。

  「妳覺得哪裡痛?」基爾格問來日不多的病人。

  「抽筋得非常厲害,」她回答,「像是得到感冒,再加上一點別的。」

  「妳的確得到中度感冒。妳知道自己是在哪裡感染的嗎?聽說香港最近正流行一種新的感冒,妳得的好像就是這種。」

  「也許是在工作的時候……在我來到這裡之前。我記不得了。我會好起來嗎?」即使她每天吃的三餐都摻有鎮靜劑,但她還是會有這種憂慮。

  「當然。」基爾格在面罩下露出笑容,「這種感冒只會對小孩和老人造成威脅,妳不用擔心。」

  「嗯。」她也笑了。醫生的保證總是能夠讓人感到安心。

  「好了,我們來打點滴吧。為了減輕妳的痛苦,我幫妳注射一些嗎啡,好嗎?」

  「你是醫生,就照你說的。」實驗對象F四號回答。

  「好,手臂放鬆不要用力。我要打針了,剛開始會有一點痛……好了。」基爾格說,「感覺怎樣?」

  「還不錯。」

  「很好。」基爾格按下自動注射機上的劑量鍵,嗎啡立刻注射進病人的血管之中。

  「哦……哦,好。」F四號說。在嗎啡注射進她的體內之後,她就閉上了眼睛。基爾格自己沒注射過嗎啡,不過從病人的表情來看,那種感覺應該跟做愛差不多。F四號的身體逐漸放鬆,雖然她算不上漂亮,不過也很有自己的味道,而且從控制室的監視器上看起來,她應該也帶給她的男伴極大的快感。不過,儘管基爾格和其他醫生能為她提供最好的治療,她也只能再活五到七天了。掛架上吊著最近研發出來的抗癌新藥白血球間素─三a──這種藥似乎能有效地對抗濕婆病毒,因為它能產生一種新的機制,強化人體的免疫系統。將來濕婆病毒散佈出去之後,這種藥可能是最有效的治療方式,而基爾格的工作就是必須去確認如何使這種藥不會產生療效。這種藥在醉鬼身上已經獲得驗證,為了進一步確認,他們還必須在健康的男女身上進行實驗。

  他們已經在猴子身上進行了大量的濕婆病毒實驗,結果沒有一隻猴子倖免。基爾格親自觀察所有的實驗過程,他可以感覺到那些猴子就像F四號一樣感到痛苦;但在猴子身上進行實驗時,並沒有為猴子施打嗎啡,這樣虐待無辜的生物,是他最痛恨的事。然而站在更宏觀的角度上來看,這些猴子的犧牲可以挽救更多的動物免遭人類的毒手。基爾格和他的同事對所有生物都一視同仁,不過相較於不在乎其他生物的人類而言,他們更重視其他弱小、無辜和無助的生物。基爾格再度往下看,F四號因為注射了麻醉劑而昏沉睡去;至少她不像實驗的猴子一樣痛苦,這已經是最大的慈悲了,不是嗎?

  ※※※

  「是什麼樣的秘密特種部隊呢?」在莫斯科的情報員透過保密通話線路問。

  「我不知道,不過他是個認真的人,記得嗎?他是國安會某個單位裡的上校。」

  「哦,是的,我知道他。他曾經長期待在芬斯特華德和卡洛夫瓦裡,後來被裁掉了。他目前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要是我們能提供他一些資料的話,他願意用一些關於克拉克的情報作為交換。瓦西利.波利索維奇,我建議我們接受這筆交易。」

  「我們對克拉克並不陌生,他曾經和薩吉.尼古拉耶維奇會過面。」波利索維奇告訴基里連科,「他是個半軍人性質的資深情報員,並且在維吉尼亞州的中情局學院裡擔任教官。已知他與傅瑪麗以及她的丈夫關係都十分密切,而且據說他也是美國總統跟前的大紅人。好,我認為我們會對他目前的動態感興趣。」

  他們交談用的保密電話,是美國STU─三的俄國版,這項科技是俄國人在三年前偷學過來的。經過粗劣仿製的內藏晶片,能改變輸出和輸入的信號;一二八位元的鎖碼系統每隔一個小時就會更改一次信號,而且根據不同的使用者而有不同的密碼。即使俄國人完全瞭解了STU系統的內部構造,但仍然無法破解STU系統,因此他們就認定美國人也面臨著相同的困難──畢竟,近幾個世紀以來,世界上最優秀的數學家都來自俄國,但連他們當中的佼佼者也無法破解密碼系統。

  不過在美國人把量子論運用在通訊保密上之後,密碼系統就變得十分複雜,只有在國家安全局裡的一小部份人能真正瞭解這套密碼系統,而且他們有世界上功能最強大的超級電腦幫忙作分析。

  來自全球各地的信號都會被送到米德堡,其中包括國家安全局在英國的相關單位,英國通訊總局的訊號。美國人熟知俄國大使館裡的每一支電話,而目前這通電話是來自倫敦站站長的桌上。因為俄國版的STU系統將信號數位化的效果不如美國版,所以話質不夠好,不過只要經過解碼之後,所有的通話內容就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解碼後的訊號傳送到另一部電腦裡,將俄文對話翻譯成英文。因為這是倫敦站站長傳到莫斯科的信號,因此被優先處理;不到一個小時,內容就被列印出來,然後立刻送到米德堡,由情報官判斷有哪些人會對這份攔截到的信號內容感興趣,再將內容送到相關人士的手中。以這通訊號為例,就直接送到中情局局長以及(主管行動的)副局長手裡,因為這通訊號的內容和一名情報員有關,而副局長正是負責指揮情報員的人。

  「愛德華嗎?」傅瑪麗說。

  「什麼事,親愛的?」她的先生回答。

  「英國有個人想要調查約翰.克拉克的身份。」

  愛德華.弗利聽到這個消息不禁瞪大了眼睛。「真的嗎?是誰?」

  「我們截聽到俄國駐英國站站長在與莫斯科的情報員討論這件事。愛德華。現在文件應該就放在你的桌上。」

  「等一下。」愛德華從公文堆中找到了這份文件。「我找到了。」他對著電話說,「要求提供情報的人是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退役上校──是一個搞恐怖行動的傢伙,對嗎?我以為他們都被裁掉了……」

  「喂,愛德華,一個搞恐怖行動的人竟然會對虹彩六號感興趣,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也這麼認為。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約翰?」

  「當然了。」傅瑪麗回答。

  「有關於波卜夫的任何情報嗎?」

  「我把名字輸入電腦裡去查了,沒有資料;」傅瑪麗回答,「我會用這個名字重新建立一個新檔案。也許英國方面會有一些資料。」

  「要我打電話跟巴西爾講這件事嗎?」愛德華問。

  「我們先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眉目再說,先傳真給約翰讓他知道吧。」

  「我會的,別忘了今天晚上有冰上曲棍球比賽。」

  「我不會忘的。待會兒見,親愛的。」

  ※※※

  「比爾,」四十分鐘後克拉克拿起電話說道,「請你過來我辦公室一趟。」

  「馬上到,約翰。」兩分鐘後他走進克拉克的辦公室,「有什麼事?」

  「你看這個。」克拉克把一份四頁的文件拿給他看。

  「真該死。」情報官比爾.陶尼翻了兩頁之後說道,「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我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蘭格利的那些人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打電話給英國安全局了嗎?」

  「我想我們可以彼此交換檔案,互相對照。看來丁是對的。你猜他是我們要找的人嗎?你在安全局裡有認識的熟人嗎?」

  「西瑞爾.賀特。」陶尼立刻接口,「他是副局長,早在拉格比學校唸書時我就認識他了;他比我低一個年級,非常傑出。」在英國文化當中,學長學弟的關係仍然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要請他幫忙嗎?」

  「沒錯,約翰。」

  「好的,你打個電話給他。如果我們決定要公開虹彩部隊的存在,我希望是由我們自己主動,而不是讓該死的俄國人來影響我們的決定。」

  「他們知道你的名字了,是嗎?」

  「不光是這樣。我曾經跟葛洛佛科會過面,去年就是他幫我和丁進入德黑蘭的。我跟俄國人合作過好幾次,比爾,他們對我是瞭如指掌,甚至連我老二的大小都摸得一清二楚。」

  陶尼沒有回應,他瞭解美國人的說話方式,他們通常比較誇張,不過也十分有趣。「約翰,我們不應該對這項情報太過於大驚小怪。」

  「比爾,你在情報界的時間也夠久了,如果你還嗅不出這條情報的不尋常之處,我建議你最好清清鼻子。」他稍作停頓。「目前有人知道了我的名字,這表示他有可能告訴俄國人我現在所從事的任務。他應該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否則他不會找倫敦站站長幫忙。他是個搞恐怖行動的情報員,也許他知道其他恐怖份子的名字和數量,而且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之後,就發生了三起恐怖事件,從時間和次數來看。這未免太過頻繁了。現在這個傢伙在我們的地盤出現,還調查我的事情;比爾,我認為這值得重視,你說對嗎?」

  「沒錯,約翰。我待會就打電話給西瑞爾。」陶尼離開了房間。

  「幹。」門關上之後,克拉克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就是作為秘密部隊的麻煩處──遲早有人會發現到這個秘密,尤其是件最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一群人。到底是誰把秘密洩漏出去的?克拉克一想到這裡,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

  「混蛋。」摩瑞坐在聯邦調查局總部的辦公室裡罵道。

  「沒錯,」愛德華.弗利現正在蘭格利的七樓辦公室,「消息到底是怎麼洩漏出去的?」

  「你把我給問倒了。關於波卜夫的事,有沒有我還不知道的?」

  「我再去問問情報和恐怖行動部門,不過我們要再對照一下資料。英國方面呢?」

  「就我對約翰的瞭解,他應該已經打電話給MI─五和MI─六了。他手下掌管情報工作的是比爾.陶尼;比爾可是這方面的第一把交椅。你知道他嗎?」

  「有一點模糊的印象,不過臉拼湊不出來。巴西爾覺得他怎樣?」

  「他說比爾是他底下最優秀的情報分析員,對於情報特別敏銳。」愛德華告訴摩瑞。

  「這次的危機有多大?」

  「還很難說。俄國人自從在東京和德黑蘭時。就已經非常瞭解約翰了。葛洛佛科本人就認識約翰,我猜他們倆還滿投契的,不過他們公私分明;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瞭解。好了,你要我怎麼做?」

  「一定是有人洩漏了秘密,不過我還不清楚是誰。就我所知,只有機密等級夠高的人才曉得虹彩計劃,而他們應該不會對外透露一個字才對。」

  「大概吧。」摩瑞嗤之以鼻地說。其實會洩露機密的人,正是你所信任的人,因為他們才能通過聯邦調查局的身家調查。只有最被信任的人才會背叛國家,而不幸的是,聯邦調查局還沒辦法看清每一個人的心思。如果是無意間洩露出口風的呢?也許當你查到洩漏秘密的元兇時,他自己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世界上最困難的事就是保密防諜了。

  摩瑞心想:幸好國家安全局的人都是美國最可靠、最有用的情報人員。

  ※※※

  「比爾,我們派出的兩人小組一直在跟蹤基里連科。昨晚,他們在基里連科常去的酒吧裡拍到他和另一個人一起喝酒的鏡頭。」西瑞爾.賀特告訴陶尼。

  「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陶尼說。

  「很有可能,我需要你截收到的電話記錄,你要我開車去拿嗎?」

  「好,你儘快來拿。」

  「沒問題。給我兩小時的時間,我桌上還有一些公文必須先處理。」

  「好。」

  他們的通話有嚴密的保密措施,STU─四鎖碼系統只有美國人才有辦法破解。另外,電話線路是由電腦控制的,除非有人在電話兩端安裝竊聽器,否則沒有人有機會錄下通話內容。不過,事情並沒有十全十美的,這樣固然不會洩漏機密,但也讓政府組構因缺乏情報交流而容易陷入動彈不得的局面。

  ※※※

  「你有話直說吧。」克拉克告訴查維斯。

  「事情已經非常明顯了。」

  「也許吧,多明戈。你就別再拐彎抹角了。」

  查維斯點點頭。「問題是,我們能怎樣呢?約翰,如果他知道你的名字,那他一定對你有所瞭解,要不然就是可以輕易地查出你在哪裡,還有我們的存在。該死,他只要在電話公司裡安排眼線,就可以開始監聽我們。搞不好他已經有了你的照片,或是完整的資料,他隨時都可以跟蹤你。」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因為我知道如何反跟蹤,將他一軍。我可以事先讓你和你的部下埋伏在郊外,到時候再設個陷阱把那個混蛋抓起來,那樣我們就可以請他喝杯咖啡,好好聊聊天了。」克拉克笑了笑。他知道如何從別人口中得到需要的情報,雖然他所使用的手段未必完全符合一般警察的問供原則。

  「大概吧,約翰。不過現在除了多留神、等別人提供情報之外,我們也無計可施。」

  「我不喜歡這個樣子──成為別人的目標。」

  「我瞭解,不過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完美,不是嗎?比爾.陶尼怎麼說?」

  「他約了一個MI─五的人今天見面。」

  「他們是這方面的高手,就放手讓他們去做吧。」查維斯建議道,而且這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克拉克應該也能瞭解,不過他一定很討厭這個建議,因為克拉克喜歡事必躬親,等不及別人慢慢來,這就是他的弱點。雖然他在工作時極有耐心,但卻無法忍受有事情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外。

  「我知道。」克拉克回答,「你的小隊目前狀況如何?」

  「目前正處於巔峰狀態,士氣十分高昂。世界樂園的任務已激起大家的鬥志,如果壞人按照順序一個個現身的話,我們一定能夠征服全世界的。」

  「那面軍旗放在俱樂部裡看起來很棒,不是嗎?」

  「沒錯,約翰。這次事件對我來說具有很大的激勵作用……除了小女孩那件事之外。即使那個小女孩已經快死了,然而看著她被殺害仍然是很讓人難受的。你知道嗎?不過最後我們還是把那些混蛋給幹掉了,而卡洛斯也還繼續待在他的牢房裡。我想不會再有人想把他救出來了。」

  「法國方面說卡洛斯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查維斯站起身來。「很好。我要回去了,有事再通知我,好嗎?」

  「當然了,多明戈。」虹彩六號保證道。

  ※※※

  「你從事什麼工作?」水管工人問。

  「我販賣修理水管的工具。」波卜夫說,「批發扳手之類的工具給經銷商和零售商。」

  「真的嗎?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工具?」

  「美國製的水管扳手品質最好,而且我們有永久保固。一旦扳手壞了,我們會立刻免費換一支新的給你,即使使用二十年以上也一樣。我還有其他的工具,不過這種扳手是最好的產品。」

  「真的嗎?我聽過這款扳手,不過還沒有實際使用過就是了。」

  「這款扳手的旋鈕比英國的緊,而且可以更換零件。我賣這東西已經有十四年了,在我所賣出去的上千支扳手當中,只有一支是有問題的。」

  「我去年就弄壞了一支扳手。」水管工人說。

  「基地裡有什麼新鮮事嗎?」

  「沒什麼特別的事,修理水管的工作還不就是這樣,有些東西已經非常老舊,比方說冷卻器。要修理這些東西實在很麻煩,而他們又還沒有決定是否要買新的。該死的政府官僚,他們寧可把大筆錢花在機槍子彈上,也不肯花點小錢購買每天要用的新冷卻器。」水管工人說完之後笑了出來,然後喝著自己的酒。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說SAS部隊嗎?他們都是好人,非常有禮貌,不曾給我們帶來任何麻煩。」

  「那些美國人呢?」波卜夫問,「你聽說過他們的事嗎?」

  「我是最近才在基地裡碰到他們的,不過我曾幫兩、三個美國人工作過,感覺他們與我們英國人沒什麼不同──記得我告訴過你的事嗎?他們竟然要給我小費!該死的美國佬!不過他們還蠻友善的。他們大部份都有小孩,而且小孩都很可愛,其中有些人正在學習如何踢足球。那你來這附近做什麼呢?」

  「我來找本地的五金行和經銷商,看看他們是否可以考慮販售我代理的工具。」

  「李和多普金嗎?」水管工人搖搖頭,「他們兩個老傢伙是不可能作太多改變的,我想你去找其他小店可能還比較有效。」

  「那你的店需要嗎?要不要買一些?」

  「我沒有太多錢──不過,我可以考慮看看你的扳手。」

  「我什麼時候可以進去?」

  「老兄,這裡的安全措施非常嚴密。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准許我開車載你進去……不過,應該沒問題──明天下午怎樣?」

  「可以。什麼時候?」

  「如果是明天下午的話。我可以來這裡接你。」

  「好,」波卜夫說,「這樣最好。」

  「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可以先在這裡吃頓午餐,然後再帶你進去。」

  「明天中午我會帶著工具一起過來。」波卜夫保證。

  ※※※

  西瑞爾.賀特已年過五十,滿臉都是英國資深公務員的倦怠神情。他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配上一條高級領帶;與在場的所有人握手之後,他就找個位子坐了下來。

  賀特說:「我想我們遇到麻煩了。」

  「你看過那份截聽電話的內容了嗎?」

  「看過了,」賀特點點頭,「你們國安局的人真是厲害。」英國人辨識出倫敦站站長的電話,實在是大功一件。

  「基里連科是一個怎樣的人?」克拉克說。

  「他非常能幹,底下有十一名情報員,也許還有一些非編制內的人在幫他搜集情報。他們在外交人員身份的掩護下,從事『合法』的情報工作。當然,他也會用一些非法的情報人員來搜集情報。我們認出其中的兩個人,不過這兩個人除了從事間諜工作之外,外表上是真正的生意人。基里連科很能幹,而且才華洋溢,他的表面身份是大使館的三等秘書。而他也真的就像外交人員一樣地處理各種外交事務,跟他接觸過的人都很喜歡他。他似乎很喜歡倫敦。他已婚,有兩個小孩,沒有不良嗜好。就我們所知,他太太是單純的家庭主婦,沒有涉及任何情報工作;她在外交人員的社交圈中也很受歡迎。」賀特把基里連科夫婦的照片拿出來,然後繼續說下去,「就在昨天,他在最常去的酒吧裡與人對飲,酒吧離大使館只有幾條街的距離。這張是和他一起喝酒的那個人的照片。」賀特拿出另一張照片。

  克拉克和陶尼注意到那個人的外貌非常不起眼。他有著一頭褐色的頭髮和一雙褐色的眼睛,中等身材,就像街上的垃圾筒一樣不醒目。照片中,那個人穿著夾克,繫著領帶,臉上也沒有特別的表情。他們兩個人可能是在討論足球、天氣或是如何去殺死他們討厭的人──這點從照片上完全無法判斷。

  「他沒有固定的座位嗎?」陶尼問。

  「他通常坐在吧枱,有時候也會坐在其他的位置上,很少連續坐在同一個位子超過兩次。我們考慮過是否要裝設竊聽器,」賀特說,「不過技術上有困難,而且容易打草驚蛇。順帶一提,他的英文非常流利,經常讓人誤以為他是來自英國北部。」

  「他知道你們在跟蹤他嗎?」陶尼搶在克拉克之前問道。

  賀特搖頭說:「很難講,不過我們認為他並不知道。跟蹤人員經常更換,而且他們是最優秀的。他們經常去那間酒吧,即使他沒去時也一樣,以防他派人在那裡進行反跟監。那裡的建築物讓我們可以輕易地用攝影機拍下他的行蹤。其中有一些可能是擦身而過遞換情報的動作,不過你們也知道,在擁擠的街上和其他人擦撞是常有的事,並不都是在交換情報。所以我要求我的情報員都要學會判別的技巧,否則在人潮洶湧的街上,即使同時有十二部照相機在進行拍攝,也很難發現他是否真的有在進行情報交換。」

  克拉克和陶尼對此都點頭表示同意。從世界上開始出現間諜以來,就有了這種擦身而過遞交情報的技巧──你走在街上。假裝撞到其他人,對方會把東西塞到你手裡,或者放進你的口袋裡,即使有人監視這整個過程,也很難察覺。這是一種既簡單又方便的技巧,也是反間諜單位人員的最痛。

  如果基里連科的確是把資料交給這個叫波卜夫的傢伙,那麼他們就有他的照片了。不過不能保證昨天與基里連科一起喝酒的人就是波卜夫,也許基里連科是故意到酒吧裡隨便找一個人聊天,以誤導MI─五的人的調查。如此一來,調查勢必會浪費大量的人力和時間。而安全局在這兩方面的資源都很有限。

  「你會加派人手繼續跟監基里連科嗎?」陶尼問。

  「會的,」賀特點點頭,「不過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技巧高明的好手,所以我不敢打包票。」

  「我知道,賀特先生。我也曾幹過情報員,而且從來沒有被俄國人逮到過。」克拉克說。「有任何關於波卜夫的情報嗎?」

  賀特搖搖頭。「我們的檔案裡沒有這個名字,不過。我們應該有他的檔案,只是名字不一樣而已。也許他一直與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人保持連繫──如果他是搞恐怖行動的,這點就非常有可能。我們在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中有線人,我會把照片拿給他們看,不過這件事必須謹慎進行,因為有些線人是雙面間諜。別忘了愛爾蘭人也在進行清查間諜的工作。」

  「我從來沒跟他們直接交手過。」克拉克說,「他們有多厲害?」

  「非常棒。」賀特說,陶尼在一旁也贊同地點點頭,「他們組織嚴密,每個人都具有高度犧牲奉獻的決心,不過現在已經開始分裂了;他們有些人顯然不希望和平降臨。蓋瑞.亞當斯原本是一個酒館老闆,如果北愛紛爭結束的話,那他希望獲得高官厚祿的夢想就會破滅。不過大多數人還是願意終結抵抗行動,給和平一個機會,這種情形幫助我們吸收到更多的線人,不過有些人變得更加好戰,卻也讓我們感到相當擔心。」

  「貝卡山谷的情況也一樣,」克拉克說,「有些人就是不死心。」

  「你說到重點了。不用說你也知道,這裡是他們的主要攻擊目標之一;SAS部隊絕對是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厭惡的對象。」

  這已經不是新聞了。通常愛爾蘭共和軍的成員只要犯下兩項嚴重的錯誤:犯法和身份曝光,就會被英國空降特勤隊給「清理」出來。克拉克認為用軍隊去執行警察的任務,根本就是一項錯誤──不過,他也必須承認,從某個角度來看,虹彩部隊也是在進行同樣的任務。儘管英國與美國在許多方面都十分類似,不過基本上英國仍是一個有著不同法律和規定的國家;因此赫里福的安全戒備就非常森嚴,以防有一天手持AK─四七步槍的恐怖份子闖入,瘋狂地攻擊SAS部隊成員和他們的家人。

  ※※※

  莫斯科方面以極快的速度同意交易,而且在第一時間派出了特使,這讓基里連科感到相當驚訝。特使帶著外交人員專用行李袋。搭乘飛機抵達倫敦的希斯洛國際機場。只要是特使所擁有的行李袋,就不能搜查──有些國家因為知道袋子裡通常都裝有機密文件,所以千方百計地想去偷這些袋子;這點特使相當清楚,因此採取了更嚴密的保密措施──特使走到哪裡,袋子就跟到哪裡。外交人員護照總是讓他們得以快速通關,他們只要坐上在外面等候的車輛,就可以帶著好幾袋的機密直抵目的地。

  這次特使在傍晚時抵達英國,一下子就通過海關,坐上車子直奔大使館,花了四十分鐘左右的車程。倫敦站站長基里連科從特使手中接過信函和其他兩份包裹,然後又去做自己的事──為了等這些文件而耽誤到他去酒館喝酒,令他有些氣惱。現在他手中有了關於約翰.克拉克的完整檔案,一共有二十頁,另外附有三張照片。他仔細地把所有文件都看過一遍,令他十分驚訝。根據文件顯示,在克拉克與葛洛佛科主席第一次會面時,他就承認是他幫前國安會主席格拉西莫夫的妻女偷渡出境……是用潛艦嗎?所以基里連科在西方媒體上看到的報導是真的?這件事聽起來就像是好萊塢的電影情節一樣。後來克拉克於西奧塞古總統垮台時在羅馬尼亞從事情報工作,接著與東京站聯手救出日本首相,然後在俄國的協助下,參與了消滅馬莫德.哈吉.達葉蘭的行動。分析報告中宣稱,克拉克是「美國總統身邊的紅人」──他成績輝煌,不紅也難,基裡連科心想。薩吉.尼古拉耶維奇.葛洛佛科還親自加上評語:克拉克是極為能幹的情報員,具有獨立思考的判斷能力,熟知如何採取主動,而且從不犯錯……在維吉尼亞州約克鎮的中情局學院擔任訓練教官;據信中情局局長愛德華.弗利和副局長傅瑪麗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基里連科心想:此人來頭不小,竟能得到葛洛佛科的賞識,真是不簡單。

  現在,克拉克應該就在英國從事某種秘密行動,基里連科的上級單位想要知道行動的內容,因為這種人是最值得注意的大目標。基里連科從皮夾裡掏出記有行動電話號碼的紙片;他的抽屜裡還有許多號碼,這些全都是盜拷的行動電話號碼,這樣就不用花到大使館的錢,而且非常安全。

  「喂?」對方說。

  「迪米區,我是基里連科。」

  「什麼事?」

  「我拿到你要的文件了;你沒忘了你當初承諾的交換情報吧?」

  「那當然。」波卜夫保證,「我們在哪裡碰面?」

  基里連科很快就決定了時間、地點和見面方式。

  「好,就這樣。」這段對話僅僅用了七十秒鐘。雖然波卜夫已經被組織裁撤掉了,但他可是沒有忘記通訊的保密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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