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六號 線上小說閱讀

第二十四章 習慣



  歐洲與美國的不同之處在於歐洲各國是真誠地歡迎外國人入境,而美國則因為它的來者不拒,反而造成入境者的不便,隊伍老是大排長龍。像愛爾蘭就沒有設限,海關人員沒有多加檢查就讓波卜夫和他的行李通關。波卜夫離開航站大廈,招了輛計程車前往旅館;他在旅館預訂了一間單人房。

  ※※※

  空降,空降,你可曾聽說過?維加唱著,此時大家正開始跑最後的一段路程,我們就要從老母雞上跳下來!

  查維斯訝異地發現,跑步從來就難不倒身軀寵大的維加。維加比第二小隊的其他人重了三十磅以上,衣服也必須特別訂製才行,不過他的體能卻毫不遜色。今天輪到維加帶領大家晨跑……再過四分鐘就可以看到終點線了;大家內心都渴望能早點跑完,只是沒人願意承認罷了。

  「放慢速度!」維加跨越黃線時喊道,於是所有人都把速度放慢為每分鐘一百二十步。「左,左,左,右,左!」一分鐘後──「立定!」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其中有一、兩個人因為前一天晚上多喝了一點而傳來咳嗽聲。

  查維斯走到隊伍前面。「解散!」他命令道,讓第二小隊的成員先回隊部洗個澡,再來他們就要在靶場進行實彈射擊練習。練習的內容十分枯燥,因為各種人質和敵人的配置方式他們都已經演練過了。目前,他們的射擊技術和身體狀況都達到巔峰狀態,士氣也十分高昂。他們對自己的能力信心滿滿,這點可以從他們的射擊練習中得到驗證;即使是查維斯在第七輕步兵師時,也沒對他的部下這麼有信心過。剛開始,有著傲人光榮事蹟的英國SAS部隊不免對虹彩部隊的能力抱持懷疑的態度,然而如今卻也不得不對他們刮目相看,不但歡迎虹彩部隊的成員進入他們的俱樂部,甚至要向他們學習。因為SAS部隊被公認是特種部隊中的佼佼者,所以這是相當難得的一種肯定。

  查維斯洗完澡,換好衣服,走進隊員休息室,此時所有隊員都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研讀陶尼所給的情報資料和照片。查維斯覺得看這些東西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不過總不能一整天都在練習跑步和射擊,這樣他們可是會累死的,更何況上次他們在維也納時不就認出了佛胥納和多特蒙嗎?

  普萊斯士官長正在核對預算,稍後將交給查維斯作進一步的確認,最後再由克拉克對各項支出作審查,或許能找到一些可以多要一些錢的新理由。努南正在玩他的新電子玩具,而克拉克則一直在為錢的事與中情局和其他政府機構斡旋。這一切看在查維斯眼裡,讓他覺得這只是在消耗他們的精力而已。一開始,虹彩計劃就有優先執行權──總統的支持絕對會有好處──而且他們也以行動證明了錢並沒有白花。兩個小時後,他們會進行實彈射擊練習,消耗掉上千發手槍和衝鋒槍的子彈……又是日復一日的例行訓練。查維斯認為「例行」通常就代表「無趣」,不過在中情局的日子更無聊,整天不是坐下來等著跟別人會面,就是寫一大堆任務報告。政府每日浪擲數十億美金,但卻經常為了幾千元而斤斤計較;查維斯對此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

  馬洛伊中校終於在總部大樓裡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因為現在他是虹彩部隊底下一個部門的負責人。他想在牆上掛一個射飛鏢的靶,沒有工作時可以射飛鏢消遣──他的工作就是駕駛直升機,而直升機現正在檢修中,要換裝上一些改良的新式裝備,據說可以提升某部份的性能,不過最大的獲益者還是製造商,藉著不斷的改進和提升賺進大把鈔票。

  馬洛伊的妻子和小孩很喜歡此地的環境,而馬洛伊本人也有同感。作為特種部隊的直升機駕駛員,並不會遇到太多危險,唯一讓馬洛伊擔心的是高壓電線,因為虹彩部隊的行動地點都是房舍密佈的地區,一不小心直升機就會碰到電線;過去二十年來,直升機很少被對空武器擊落,反而經常因為誤觸電線而失事墜毀。他的MH─六○K直升機沒有電線切割器,這點他已經向上級呈報過了,但對方卻只是把向更上級呈報的內容影印一份給他,同時解釋說國防部的專家正在考慮要改良目前現有的飛機──這樣的大工程大概要花上三十萬美金,對某些高級長官而言,他們可能會說:是,這是個好主意,然後就把這份四百頁的評估報告鎖進檔案櫃裡,從此不見天日。

  馬洛伊不需要去看情報資料,因為知道恐怖份子的長相對他並沒有幫助,他從來就沒機會近距離看到他們。記住恐怖份子的長相是突擊隊員的工作,馬洛伊只不過是他們的司機而已。他在一個星期中至少有四天要練習駕駛直升機,而且上級曾經暗示他,這次任務結束後將由他負責駕駛VMH─一號直升機,也許有機會載總統出去巡視。這不會是件有趣的職務,不過有助於未來的官運發展。他的好友漢克.古德曼上校最近才晉升為將官,是少數獲此殊榮的直升機駕駛員。海軍的大部份飛行員都是直升機駕駛員,不過晉升最快的還是開噴射轟炸機的飛行員。現在,為了打發時間,馬洛伊拿出MH─六○K直升機的操作手冊閱讀,開始記憶一些關於引擎性能方面的資訊;這類事情通常是交給維修技師或機工長南斯去注意就可以了。

  ※※※

  第一次的會面安排在公園裡。中午以前,波卜夫翻開自己的電話簿,打了通電話給派崔克.X.墨菲。

  「哈囉,我是約瑟夫.安德魯。我想找葉為先生。」波卜夫說。

  一陣沉默,對方似乎在回想這段古老的暗語。十秒鐘之後,對方終於有了回應。

  「噢,是的,安德魯先生。我們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

  「我今天早上才抵達都柏林,我希望能夠見到他。什麼時候可以碰個面呢?」

  「今天下午如何?」然後對方說出一大堆指示。

  現在波卜夫來到約定的地點,他身穿雨衣,戴著一頂寬邊的軟呢帽,右手拿著一份《愛爾蘭時報》,坐在一棵橡樹旁邊的長椅上。他利用等待的時間閱讀報上的新聞──大致上與他昨天在紐約收看的CNN新聞內容大同小異……自從蘇聯垮台後,國際新聞就變得愈來愈沒有看頭,他實在很好奇各大報的主編是如何應付這種局面的。盧安達和蒲隆地的人彼此殘殺,愛爾蘭國內正熱烈討論是否要派軍隊過去維持和平。波卜夫認為這真是太荒謬了。愛爾蘭人連自己國內的和平都無法維持,竟然還想派人到別國去維持和平?

  「喬!」遠處傳來一個快樂的聲音,一個臉上洋溢著笑容的四十多歲男子向波卜夫走了過來。

  「派崔克!」波卜夫回應,並站起來與對方握手。「好久不見了。」雖然波卜夫從未見過這個人,但他們就像老朋友一樣互相寒暄。然後他們走到歐康奈爾街上,坐進一輛在那裡等著他們的車子;在他們一坐進後座之後,駕駛就立刻把車子開走。途中,駕駛不斷地檢查後照鏡,而派崔克則往空中查看是否有直升機在跟蹤。波卜夫心想: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成員要是大意的話,就活不了這麼久了。波卜夫不是第一次來到都柏林。但是除了幾處明顯的地標之外,他對這座城市並沒有太多的記憶。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了四十分鐘之後,他們轉進一棟商業大樓旁的一條巷子。車子停在巷子裡,然後他們下車走進磚牆的那扇門。

  「艾歐謝夫.安德列葉維奇。」從黑暗中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接著出現了那人的臉孔。

  「西恩,好久不見。」波卜夫走向前,伸出右手。

  「正確地說,應該是有十一年又六個月沒見了。」西恩.葛拉帝說,同時熱情地握住波卜夫的手。

  「你們的接人技術還是那麼棒,」波卜夫笑道,「害我都不知道自己目前身在何處。」

  「艾歐謝夫,小心為上。」葛拉帝對他揮了揮手,「請跟我來。」

  葛拉帝把波卜夫帶進一間房間,房裡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波卜夫脫下外套,順手放在一張椅子上,然後坐了下來。

  「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嗎?」葛拉帝問。葛拉帝已年近五十,但眼神中仍舊有著青春與執著的光采,熱情絲毫不減。

  「先別說這個。西恩,你們的情況如何?」

  「不太好,」西恩承認,「在阿爾斯特的一些老同事向英國投降了。很多人都有變節的傾向,不過我們儘量勸其他人堅持下來。」

  「謝謝。」波卜夫向送茶過來的人道謝。他喝了一口茶之後才說:「西恩,自從我們第一次在黎巴嫩碰面以來,我就一直很佩服你為了理想而犧牲奉獻的精神。我很驚訝竟然有這麼多人信心動搖了。」

  「艾歐謝夫,這是一場長期抗戰,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堅持下去的決心。我替他們感到可惜。」葛拉帝的聲音缺乏情感,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冷酷,不如說是毫無表情。他從不流露出內心的情感,甚至在任務完成之後也不曾有過滿意的神情。他曾經謀殺過兩名大意的SAS部隊隊員,因而造成了英國特種部隊和葛拉帝的組織之間的血腥報復行動。SAS部隊殺掉了葛拉帝的八名親信,並在七年前策動一次殲滅行動;當時葛拉帝因在趕赴會議途中車子拋錨而僥倖逃過一劫,不過卻有三名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重要成員遭到殺害。葛拉帝一直是英國情報部門的頭號目標,他堅持不與英國政府談和,並堅信自己改革世界的理想終有實現的一天。

  「目前在英國有一支新的反恐怖部隊出現。」波卜夫說。

  「是嗎?」葛拉帝不知道此事,因此頗感意外。

  「是的,它叫虹彩部隊,是英美兩國合作下的產物,世界樂園、維也納和伯恩事件都是虹彩部隊負責解決的,我認為他們遲早會來對付你們。」

  「你對這支部隊的瞭解有多少?」

  「還不少。」波卜夫將手寫的重點交給葛拉帝。

  「赫里福,」葛拉帝說,「我們去那裡看過,不過那裡戒備森嚴,不容易發動攻擊。」

  「我知道,西恩,不過那裡的防守還是有缺失;只要有周全的計劃,我們就可以重重打擊這支虹彩部隊。虹彩部隊的指揮是美國人約翰.克拉克,他的太太和女兒就在附近的醫院工作,我們可以把她們當成誘餌──」

  「誘餌?」葛拉帝問。

  「是的,西恩。」波卜夫接著解釋整個計劃的細節。葛拉帝仍舊沒有反應,只見其他兩人彼此交換了眼神,等待他們的領導者開口。最後葛拉帝一改輕鬆的口氣說話。

  「塞洛夫上校,你是在建議我們冒著極大的風險去從事這項任務嗎?」

  波卜夫點點頭。「是的,沒錯,不過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你。」波卜夫不必提醒這位愛爾蘭共和軍的領導人,也不必多講他在過去曾經幫助過他們的事實。如果這次任務成功的話,葛拉帝將躍升為愛爾蘭共和軍裡最具實力的人物,也許還能阻撓英國政府和愛爾蘭共和軍之間的和談;此外,在英國人的土地上重挫SAS部隊和其他特種部隊,也將使葛拉帝成為自一九二○年以來聲望最高的革命者。而這樣的可能結果正好切中了葛拉帝他們這種人的弱點,因為他們對意識形態的執著束縛了自己,使他們不僅是為了政治目的而努力,更為了他們自己。

  「但不幸的是,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源來進行這樣的任務。」

  「我瞭解。西恩,你需要什麼?」

  「多到你無法提供的地步。」葛拉帝知道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目前也缺乏經費,不過後面的回答反而更令他訝異。

  「五百萬美金,放在瑞士銀行帳戶裡,要有密碼才能領取。」波卜夫平靜地說。這次葛拉帝的臉上有了反應,他眨著眼,嘴巴微微張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過馬上就又恢復了自制。

  「六百萬。」葛拉帝為了控制情勢而討價還價。

  波卜夫覺得正中下懷。「很好,我想我可以提供六百萬美金。你希望多快拿到?」

  「你能多快給我們?」

  「一個星期吧。你們計劃行動要多久?」

  葛拉帝想了一下。「兩個星期。」他已經非常熟悉赫里福附近的環境了,雖然之前他無法對赫里福採取行動,但他卻不曾放棄過這個想法,因此一直不斷地在搜集所需的情報。他也試著去搜集關於SAS部隊活動的情報,不過他發現SAS部隊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這幾年來,要不是一直缺少願意冒險的人和必要的資源,他早就動手了。

  「還有一件事。」葛拉帝說。

  「你儘管說。」

  「你有熟識的毒販嗎?」葛拉帝問。

  波卜夫對於葛拉帝他們的作風丕變感到震撼,以前的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是以殺害或綁架毒販來贏得社會大眾的支援,現在難道連這個作法也改變了嗎?

  「我有一些間接的管道。你需要什麼?」

  「大量的純古柯鹼。」

  「要在這裡販賣嗎?」

  「是的。我們需要錢,艾歐謝夫,」葛拉帝說,「要有固定的收入才能維持我們的活動。」

  「我不敢打包票,不過我會盡力試試看。」

  「很好。你告訴我何時可以拿到錢,我就告訴你是否能執行這次任務,以及我們何時開始展開行動。」

  「武器呢?」

  「這點不用擔心。」葛拉帝保證。

  「我需要一個可以連絡到你的電話號碼。」

  葛拉帝點點頭,從桌上拿了一張便條紙,把電話號碼寫在上面交給波卜夫。這個號碼顯然是手機的號碼。「給我幾個星期的時間考慮看看,可以嗎?」

  「可以。」波卜夫站起來。該說的都說了,這次會面進行得非常順利。

  ※※※

  「西恩,這根本就是自殺!」羅迪.桑茲提出警告。

  「如果我們能控制住情勢就不一樣,羅迪,」葛拉帝回答。「如果我們有足夠的資源,這件事是難不倒我們的。小心行動,加上速戰速決,我們會成功的。」葛拉帝心想:我們成功之後,世人將會知道誰才能真正代表愛爾蘭人民。「我們需要十五個人,羅迪。」葛拉帝說完後便離開房間,搭車前往安全的藏身地點。

  ※※※

  亨利克森找了十名經驗豐富,並且有參與「計劃」的人組成他的班底。其中最重要的人是威爾森.基林中校,他曾在美國陸軍化學部隊待過,是個真正的化學武器專家。基林將負責施放病毒的工作,而其他人則負責與當地軍警單位磋商,以建立起一種「外來的和尚會唸經」的印象。至於澳洲的SAS部隊可能會向亨利克森的人虛心請教,學習如何使用最新的無線電通話裝置,這就交給迪克.佛斯去負責。亨利克森的顧問團隊會有特殊的通行證,到處都可以暢行無阻,甚至還能進入比賽場地。

  亨利克森先挑出合適的人選,然後讓公司的旅行社幫他們安排好機位和住宿──透過澳洲警方的協助,在奧運會期間,他們會住在比賽場地附近的旅館。不知道是否會有新聞媒體注意到他的公司?如果是平常的話,他會歡迎這個大肆宣傳的機會,不過現在他只希望低調行事。更何況現在已經沒必要再替他的公司打廣告了,不是嗎?

  ※※※

  霍利斯特看著即將完成的工程。在堪薩斯平原上,他們已經建立起建築物、公路、停車場和機場,現在就只剩下一些繁雜的小工程;由於有獎金的鼓勵,所有包商都毫無怨言地努力趕工中。

  霍利斯特的四輪傳動車旁停下了一輛公司的車子,然後從車子上走出了大老闆約翰.布萊林。霍利斯特只有在電視上看過布萊林一、兩次,突然看到他本人,令他頗感驚訝。布萊林一定是在早上搭乘自己的私人專機過來的。

  「你就是霍利斯特先生吧?」

  「是的。」霍利斯特與布萊林握手致意,「工程已經在今天全部完工了,先生。」

  「你提早了兩個半星期。」布萊林說。

  「我不敢居功,實際上是多虧了天氣的幫忙。」

  布萊林笑著說:「不要客氣,這本來就是你的功勞。」

  「最困難的部份就是密閉環境系統的工程,這是我見過要求最嚴格的工程。有必要要求這麼高嗎,布萊林博士?」

  「我們有些工程是需要完全與外界隔離的──在我們這一行裡把這稱為第四級狀況。你知道的,我們必須小心處理實驗室裡的東西,而且聯邦法律對此也有嚴格的規定,我們不能不遵守。」

  「不過需要整棟大樓都這麼做嗎?」霍利斯特問。除非是在建造船或飛機,否則很少有建築物會採用完全密不透風的設計。

  「我們希望能儘量符合要求。」

  「反正你才是大樓的主人。」霍利斯特說。由於這項要求而增加了五百萬的工程款,雖然工人都有額外的獎金可領,但仍對繁瑣的工程叫苦連天。「你選了一個風景不錯的地方。」

  「沒錯。」四下望去,全是一大片綠油油的麥田,還可以望見遠方的農機正在田裡施肥和除草,建築群裡甚至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麵包房,可以自己製作麵包,而在附近收購的田地中,則包括了畜養牛群的牧場和菜園──這裡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他們試著融入當地的環境,雖然這一帶全是農田,而鋼筋水泥大廈一點也不像穀倉和倉庫,不過四周的景觀多少消除了建築群的突兀感。從向北延伸的州際公路上看不到這些建築物,必須在近處才看得清楚,而且所有的警衛室都建造得十分堅固。像個碉堡,即使是五十公釐口徑的機槍也難以損傷它半分半毫。

  「恭喜你提早完成工作,明天錢就會匯進你的戶頭裡。」

  「謝謝你,先生。」霍利斯特從口袋中掏出主鑰匙,這把鑰匙可以開啟建築群裡的任何一扇門。他把鑰匙交給布萊林,「布萊林博士,現在這些大樓是你的了。」

  布萊林看著這把電子鑰匙笑了。這把主鑰匙是「計劃」的最後一道關卡,有了它,這裡將成為他和其他「計劃」成員的家。兩個月前,一個規模較小的類似建築也在巴西完工,不過只能容納一百個人,而這裡則可以容納三千人,雖然有點擁擠,不過卻很舒適。在「計劃」執行的最初幾個月過去之後,他就可以在此處與最優秀的人員繼續從事研究。繼續研究可以帶來意想不到的新發現,也許可以讓他在這裡活上一段很長的時間。也許是五十年?一百年?甚至一千年?現在誰也說不準。

  布萊林當場決定把這裡命名為「奧林帕斯」,意思是眾神之家,而這也正是他的理想。他們可以從這裡觀察世界、研究世界、享受世界、欣賞世界。他將使用奧林帕斯一號作為自己的代號,然後在這裡挑選同伴飛往世界各地,以從事研究生態環境的工作。他們大概還能再利用通訊衛星二十年左右,之後就只能使用長距離的無線電通訊系統。未來如果缺少衛星的確會造成不便,不過以他們僅有的人力和資源來看,並無法重新發射一顆新的衛星上去,況且發射衛星的火箭也會製造許多污染,這是他們所不樂見的。

  不曉得到時候這些人會在這裡住多久?有些人應該很快就會散居出去,範圍可能遍及整個美國。有些人則會選擇去非洲,非洲似乎是最熱門的地點。還有一些人會去巴西雨林區研究,也許雨林裡會有一些原始部落倖存下來,可以供他們研究當地的人是如何與當地的自然環境共處。不過布萊林並不認為會有非洲部落存活下來,因為非洲的原始部落已與城市頻繁地接觸往來,而城市正是全世界的死亡中心──特別是A疫苗散佈出去之後。他們將會把上千公升的A疫苗送往世界各地,表面上是為了挽救生命,實際上卻是慢慢地奪走人命。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布萊林的公司總部已經準備好了一份關於A疫苗的虛構報告,報告中說,以上千隻的猴子作實驗,感染濕婆病毒的猴子在十九個月當中只有兩隻有症狀出現,其中有一隻因病死亡,但是這些實驗其實都只是文字和電腦虛構出來的。他們還沒有獲得食品藥物管理局的許可進行人體實驗,不過也不用這麼麻煩,因為在濕婆病毒開始肆虐之際,地平線公司將宣稱,在伊朗恐怖份子於美國滋事以後,他們已經秘密著手研究預防出血性熱病的疫苗;如此一來,在面臨全球性的危機和充份的實驗證明下,食品藥物管理局也只能選擇允許疫苗使用在人類身上,而這實際上將助長「計劃」滅絕人類。布萊林糾正自己,他們並沒有要完全消滅人類,只是將人類的數量減少到不足以危害自然的程度而已。一千年後,人口也許會增加到一百萬左右,不過與大自然相比仍然是微不足道,而且這些人受過適當的教育,懂得尊重大自然,不會去破壞大自然。「計劃」的目的不是在終結這個世界,而是要創造一個新天地。在新的世界裡,約翰.布萊林將會以「地球救星」之名流芳萬世。

  布萊林看著手中的鑰匙,然後走回自己的車子。司機把他載到大門入口;他想使用鑰匙,但卻發現門並沒有上鎖,這令他感到又驚又氣。接下來,布萊林搭乘電梯來到頂樓的辦公室,他發現這裡的門上鎖了。於是,他便像舉行某個個人儀式般地開啟了大門,坐上奧林帕斯主神的寶座──不,這個說法不對,大自然才是神。他從辦公室的窗戶往外眺望堪薩斯平原,平原上是一片綠油油的小麥田……這真是一幅美麗的圖畫,令他感動得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儘管有這麼多的警訊,但人類就是不懂得反省。

  不過,大自然將會以最嚴厲的方式讓人類學到教訓。

  ※※※

  歐康納在傍晚時回到局裡作例行報告。他脫下外套,手裡拿著厚厚的卷宗,在尤色利對面坐下。

  「班尼斯特的案子,」尤色利說,「有任何突破嗎?」

  「沒有。」歐康納回答,「我們在蓋瑞市區訪談了瑪麗的十四個朋友,不過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在紐約做些什麼。只有六個人知道她人在紐約,但她不曾和他們談論過工作或男朋友的事。所以結果是一無所獲。」

  「紐約的情況呢?」尤色利問。

  「由湯姆.蘇利文和法蘭克.查森兩名幹員負責調查這個案子,還有一名叫作達勒山卓的紐約市警員跟他們合作。他們徹底搜查過瑪麗的房間,結果也是一無所獲。在房裡發現的指紋都是她本人的,而她也很少跟鄰居來往,只是打過照面而已。紐約方面想印一些傳單,四處張貼。紐約警探擔心這可能是一樁連續殺人案件,他手頭上還有另外一件女性失蹤案,失蹤者的年齡、長相、住址和失蹤的時間都與瑪麗相仿。」

  「可以用行為科學來加以分析嗎?」尤色利立刻問道。

  歐康納點點頭。「這點他們也考慮過。他們懷疑那封電子郵件不是被害人本人寄的,而是連續殺人者為了折磨被害人的家屬所寫的。班尼斯特先生帶來的那封電子郵件的確與以往他女兒的信件截然不同,我們最先看到時,還以為那是另一個人寫的,要不然就是在嗑藥的情況下寫的,不過瑪麗並沒有嗑藥的習慣。我們沒辦法追蹤到發信者的位置,因為這封信是用匿名的郵件收發系統寄出來的。我與巴爾的摩的艾迪.摩瑞爾談過,他是『天真印象』計劃中的高手。」「天真印象」是聯邦調查局正在持續進行的一項計劃,負責追蹤、逮捕和監禁利用電腦交換兒童色情圖片的人。「伯特說他們有辦法連絡上一名電腦駭客,他可以破解匿名系統,不過還沒有找到他,而且當地的法律顧問也無法確定這種作法是否違法。」

  「混蛋。」尤色利一聽到法律顧問就破口大罵。兒童色情圖片是調查局最痛恨的犯罪之一,因此由巴爾的摩分局所主導的「天真印象」就成了全國性的首要調查案件。

  歐康納點點頭。「查克,伯特就是這麼說的。」

  「案情完全沒有進展嗎?」

  「目前還沒有發現有用的線索。我們會繼續去訪談瑪麗的一些朋友──明天就安排了五個,不過重要的線索應該是在紐約才對;在那裡,一定有人認識她,有人跟她約會過。我確定這裡不會有線索,查克,畢竟她毫不留戀地離開了蓋瑞市。」

  尤色利皺起眉頭,不過歐康納的調查程序並沒有錯,而且一共有十二名幹員在調查班尼斯特的這件案子。如果史吉普.班尼斯特打電話來詢問案情,尤色利也只能回答他調查局還在繼續調查,同時順便問他是否有其他線索是他忘記向調查局的幹員提起的。

虹彩六號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