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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結論



  這類調查會有的問題就是必須冒著打草驚蛇的危險,但那往往是無法避免的。幹員蘇利文和查森在酒吧逗留到將近午夜,找到了兩位認識瑪麗.班尼斯特以及一位認識安.派特洛的女孩。從這兩位女孩口中,他們得知了一位曾與瑪麗.班尼斯特共舞過的男子姓名──他是當日在酒吧出現的常客,而且常來這個酒吧的許多女子似乎都知道這位男子的電話號碼。因此他們得以很快地透過這位男子的電話號碼在電話簿中查到他的地址。午夜時,他們的調查已經告一個段落,可以準備離開,可是一想到在這個熱鬧酒吧裡逗留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卻只得到一些還要繼續追查下去的新線索,不免讓他們覺得有些懊惱。到目前為止,這只是個很普通的案子;蘇利文認為這個案子就像是在超市購買晚餐要吃的東西──只能在架子上隨意挑選,卻不知道這些東西會在廚房裡被弄成怎樣的一道菜。

  ※※※

  一如往常,多明戈在下床前吻了妻子,並說了聲:「早安,寶貝。」

  「嗨,丁。」佩琪回應道。她試著翻身,但卻沒辦法。雖然她知道生產免不了要忍受一些痛苦,不過卻忍不住心想:怎麼還不快點生出來。她感覺到丈夫用手輕輕地滑過她的腹部;過去那曾經平坦而且毫無贅肉的腹部,現在卻因大腹便便而使皮膚緊繃。

  「小傢伙怎麼樣了?」

  「感覺上好像正要醒過來。」佩琪笑著回答,心想這個小傢伙不知道長得什麼樣子?多明戈心中已經認定這胎會是個男孩,完全排除是女孩的可能性。佩琪心想這大概就是拉丁人慣有的偏執吧!總之,不論是男是女,她倒是可以確定這個小孩一定很健康,因為自從她在懷孕三個月時感到第一次所謂的「小踢」之後,這個在她肚子裡的小傢伙就一直很好動。當肚子裡的小孩在羊水中翻身時,她便對多明戈說:「又來了。」

  多明戈的手心可以感覺到小孩的活動。他笑了笑,彎下身又吻了妻子一下,然後向浴室走去,還不忘說聲:「我愛妳,佩琪。」這個世界還是一如往常地運作著。在前往浴室的途中,多明戈瞄了已經準備妥當的育嬰室一眼;他告訴自己說:就快了。十五分鐘之後,他換上每天早晨穿的運動服出了門。由於他不太喜歡在早上運動前吃早餐,因此只喝了一些咖啡,就開車前往第二小隊隊部。此時,其他隊員也正陸續抵達中。

  「嘿,艾迪。」查維斯打聲招呼。

  「早安,少校。」普萊斯士官長也回了一聲。五分鐘後,所有隊員便已著裝完畢,集合在草地上。今天早上仍由隊上頭號殺手級的帶隊官麥克.皮爾斯負責帶操;熱身操與體能訓練花了約十五分鐘,接下來就是晨跑。

  「空降遊騎兵從飛機上跳下來。」皮爾斯喊道。

  雖然查維斯從沒進過跳傘學校,不過曾在本寧堡的遊騎兵學校受過訓,因此這種傳統的口令對他來說聽起來很順耳。查維斯心想,搭乘直升機進入戰場是比跳傘隊員從空中跳下,被地面上敵方那些混帳當成活靶射擊,卻完全無法還擊要好得多。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可怕,因為他是第二小隊中唯一沒跳過傘的隊員;他沒有銀色冰淇淋甜筒徽章,只是個用雙腳走路的步兵。不過奇怪的是,他從沒聽過任何一位隊員針對這點閒言閒語。此時剛好經過一哩的標示牌;皮爾斯是個天生的跑者,也許是故意要讓別人脫隊,他今天跑得特別快,但是所有人都不願意脫隊。查維斯心想,在家裡的佩琪應該已經準備好要到醫院的急診室上班了吧。現在她正朝著急診醫學的專業領域邁進,將來應該會取得一般外科的證書,不過現在她仍未選擇專門的科別。她的確有勝任任何科別的能力,而且那一雙小手更是適合做外科手術;最近她還經常用撲克牌來訓練雙手的靈活度,而且在經過這幾個月的練習之後,她已經是玩撲克牌的高手了。多明戈驕傲地想著,佩琪的神經真像有馬達在控制般地不可思議;此時正通過三哩的標示牌。三哩是一道關卡,會讓人感到已經跑了很遠,應該可以放慢腳步──至少對多明戈來說是如此。據他所知,他隊上的兩名隊員──羅斯理與韋伯曾跑過馬拉松,這兩個隊上最瘦小與最高大的隊員,跑起步來從不覺得累。尤其是從德國陸軍山地作戰幹部學校畢業,得過伯格麥斯特徽章的德國人韋伯,更是查維斯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強悍的傢伙──而他卻認為自己只是「普通」強悍;至於羅斯理,則像一隻兔子一樣,藉由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優雅地移動著。

  查維斯的腳踏在跑道上,心想再十分鐘就到了;他的腳已經開始在向他抱怨,但臉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疲態。第一小隊也在跑步,正好就在跑道的對面;令人慶幸的是,雙方並沒有展開比賽,只是記錄彼此跑步的時間。雖然第二小隊目前沒有傷兵,而且有充份執行任務的能力,但若直接面對面比賽,只會迫使虹彩部隊的所有隊員陷入一種破壞性的體能競賽當中,導致不必要的傷害。

  在抵達終點之後,皮爾斯終於喊道:「柔軟操,開始。」然後又過了十五分鐘,所有人才終於停下動作。

  皮爾斯微笑的臉上滿是汗水,說道:「大家早,新的一天又展開了,讓我們一起來保護這個世界,使其不受壞人的危害。」他接著說道:「查維斯少校。」然後回到隊伍中。

  「很好,各位,今天的運動很充份。皮爾斯士官長,謝謝你今早的帶隊。大家下去沖澡及用早餐,部隊解散。」命令下達後,五列中有兩列便立刻解散,回到自己的隊部沖澡。而少部份人則留下來活動手和腿部肌肉,以消除運動後所引起的抽筋。在數分鐘的舒緩筋骨之後,大家都有了活力充沛的感覺,現在他們正興高采烈地閒聊著。

  英式早餐和美式早餐非常相近──培根、蛋、吐司、咖啡,提供他們一日所需的熱量。此時所有隊員都已經換好了制服,隨時可以回辦公桌開始自己的工作。提姆.努南今天將對大家講授通訊保密這個主題;雖然自電子系統公司引進的無線電對講機幾乎已不需要再介紹了,但他還是希望大家能更瞭解這種無線電對講機,包括如何使用加密的功能,現在隊員們已經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無線電對講機來彼此交談,任何人想要竊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就只會聽到靜電的嘶嘶聲。努南曾經對查維斯說過,以前的設備雖然也可以達到此項功能,不過現在這種可攜式的無線電對講機有耳機,還有掛在嘴邊的麥克風,是技術上的一大改良。然後比爾.陶尼要向大家簡報三種戰場部署的情報以及偵查的最新發展。接下來隊員們就必須在午餐前步行到靶場作狙擊練習,只不過今天不作實彈射擊訓練,而是要從馬洛伊的直升機上作長索的滑降部署行動練習。

  對於虹彩部隊的隊員來說,這只能算是一個「充實」的日子──查維斯幾乎想說今天真是「乏味」,但他知道克拉克已經盡力將這種例行訓練變得更多樣化,而且這種基本訓練也是完成任務的基礎,是為了讓隊員能夠更加地熟練這些技巧。現在第二小隊的隊員已經愈來愈有默契,即使在訓練中故意給與他們錯誤的情報,他們也能根據實際情況立刻作修正;即使不能交談,也能知道其他隊友會怎麼做,好像他們已經用電報密碼交談過一樣,而這就是這類密集且無聊的訓練所得到的成果。無論是第二小隊或是彼得.寇文頓的第一小隊,都已經發展成為一種機動而且能夠思考的有機體,每個部份都能恰如其份地運作,而且是自動自發地做到這一點。就像皮爾斯在「世界樂園」時跳過一張桌子;雖然那個動作完全不在日常的訓練項目當中,但是他辦到了,而且做得非常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開的第一槍應該要擊中目標的頭部,卻射中了背部,然後緊接著開第二槍才把那傢伙的腦袋給打開花。其他的隊員都很信任皮爾斯,而他也在成功地清除了敵人的反抗之後,還能支援其他的隊友。查維斯認為小隊就像是一個人的手指一樣,合在一起能夠變成致命的拳頭,但是另一方面,不同的手指又可以去執行不同的任務,因為他們各有自己的頭腦;而且最棒的是,這些人都是他的人。

  ※※※

  取得武器是整件任務當中最容易的部份。也許在外人看來,這可能會有點好笑,因為拿到槍的愛爾蘭人就像是拿到核桃的松鼠一樣,總是會先把東西藏起來,而且有時還會忘記藏匿的地點。葛拉帝心想,人民將軍火交給愛爾蘭共和軍,愛爾蘭共和軍再把軍火藏起來,主要就是為了有一天能領導人民揭竿而起,抵抗來自英國的侵略,將他們趕出神聖的愛爾蘭國土……他自己就曾在提伯瑞利郡的農場上埋藏了超過三千多件的軍火,而且大部份都是俄製的AKMS突擊步槍。他將這批貨埋在農場再過去那個小山丘上一棵老橡樹以西四十公尺的地方,埋了兩公尺(六呎)深──這個深度才能讓埋在裡面的東西不致於被農場的牽引機破壞,或是不小心被挖了出來。像這樣的一批武器一共有一百件,連同已填裝的塑膠彈匣──每把步槍都有二十個彈匣──都是由一個他在黎巴嫩認識的熱心人士所提供的。這批軍火全放在箱子裡,武器與彈藥都按照俄國人的作法用油紙包好,以防受潮。葛拉帝小心地從箱子中取出二十把槍,把油紙拆開,察看是否有機件生鏽或腐蝕的現象。他來回拉動槍機,發現每一把槍的黃油都還是厚厚的一層,跟剛出廠時的狀況完全一樣。AKMS是AK─四七步槍的新一代產品,槍托可以折疊,比其他全尺寸大小的肩式射擊步槍還要容易藏匿。此外,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在黎巴嫩接受軍事訓練時就是使用這種槍,而且這種槍簡單易學又耐用,非常符合他們這次行動的需要。葛拉帝將十五把槍以及三百個裝滿三十發子彈的彈匣裝進他的小卡車後車廂,然後再把地上被挖開的洞給填回去。三個小時後,他開車前往另外一個農場;這個農場位於柯克郡的海岸線上,農場主人與葛拉帝之間有個約定。

  ※※※

  蘇利文與查森避開了早上的交通尖峰時間,在七點之前就到了辦公室,並且第一次順利地找到了停車位。在他們到達辦公室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使用電腦的交叉查詢目錄,根據電話號碼去搜尋人名與地址;下一步就是與三個據報認識瑪麗.班尼斯特和安.派特洛的男子見面,並作訪談──在這三個男子當中,很可能就有一個是連續綁架犯。嚴格說來,這種連續殺人者的犯罪行為並不在聯邦調查局的管轄範圍之內,但如果罪犯帶著被害者穿越了州界,那麼這樁綁架案就歸他們負責了。因為州界離曼哈頓只有數百碼之遙,所以這件案子值得聯邦調查局幹員去深入瞭解;而他們也必須很小心地明查暗訪,因為連續殺人者幾乎都有優雅的偽裝──這樣比較容易取得被害者的信任──他可能很和藹可親,也許很英俊瀟灑、友善而且完全不具威脅性。直到最後一刻才會露出猙獰的面目,如果到了這個時候,那一切就都太遲了。

  ※※※

  濕婆病毒在實驗對象F四號體內進展得非常快速,不論是干擾素或是IL─三a都無法對它產生影響;它們迅速地增殖,並以驚人的速度襲擊她的肝臟,而她的胰臟也同樣開始壞死,造成嚴重的內出血。基爾格醫生心想,這真是奇怪,濕婆病毒先是潛伏著不動,但是一旦開始發病,就像個參加宴會的好吃鬼般貪婪地吞噬著所有東西。基爾格由此斷定瑪麗.班尼斯特只剩下五天的生命。

  M七號奇普.史密頓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的免疫系統雖然使出全力抵抗,但是濕婆病毒在他體內蔓延得太快了;因此,雖然他的惡化情況並不如F四號,但還是無可避免地要走向死亡。

  而F五號安.派特洛的基因則屬於基因庫的底層。基爾格不辭辛勞地找出這些實驗對象的病歷,像瑪麗.班尼斯特的家族中有癌症病例,而且他也發現濕婆病毒在她身上蔓延得很快。難道容易罹患癌症與容易感染疾病之間有某種關連性存在?是否正如許多醫生或科學家所臆測的,癌症其實是一種免疫系統的疾病?或許他可以在堪薩斯這裡找人好好討論一番。話說回來,雖然地平線公司的大多數醫學研究人員都不在「計劃」之中,不過總不能殺了他們吧?相反的,他們會發現自己是「計劃」網開一面的受益者。基爾格他們將允許比原定數量更多的人存活下來──對了,他們需要基因的多樣性,既然如此,何不乾脆挑選終會瞭解「計劃」的聰明人呢?即使這些人不贊同「計劃」,但除了活下去之外,他們也別無其他選擇吧?畢竟他們都施打了B疫苗,那是史提夫.伯格在研發致命性的A變型疫苗時所發展出來的。基爾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筆記,然後從F四號瑪麗.班尼斯特的房間開始巡房。

  只有劑量極重的嗎啡才能讓瑪麗.班尼斯特不會覺得那麼痛苦;這種劑量足以毒死一個健康的人,但卻只能讓上癮者感到好過一點。

  「今天早上覺得如何?」基爾格醫生親切地問道。

  「很累……很虛弱……很不舒服。」瑪麗.班尼斯特回答道。

  「還會覺得痛嗎,瑪麗?」

  「還會,只是沒那麼痛了……主要是胃痛。」她的臉色因為內出血而蒼白得像死人一樣,而且出血紅點也在她臉上留下難以消除的疤痕,所以他們不讓她照鏡子,以免她嚇壞了。他們希望所有實驗對象都能平靜地死去,因為這對大家都省事。基爾格一邊幫瑪麗.班尼斯特調整嗎啡劑量,一邊想著要如何建立一套資料,以確定要用多少劑量才能減輕實驗對象的痛苦。他們會在堪薩斯進行動物實驗嗎?這實際上執行起來可能會有相當多的困難。如果沒有國際空運的服務,想將動物送到實驗室是件非常麻煩的事,而且還有動物麻醉的問題;更何況其他成員也不會贊同這件事。不過,他媽的,如果不做動物實驗,要如何才能研發出新的藥品以及醫療方法?基爾格巡視著一間間的病房,一邊想著這種實驗雖然有違良心和道德,但是科學的進步本來就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而且他們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拯救成千上萬的動物,不是嗎?他們使用了上千隻動物才發展出濕婆病毒,而且那時也沒人跳出來反對這件事啊!他決定要在下次參加幹部會議時把這件事提出來討論。此時他正好走進M七號的房間。

  「奇普,今天覺得如何?」他問道。

  ※※※

  感謝上帝,在柯克郡這個角落的愛爾蘭警察不多;畢竟治安情況良好,也就不需要太多警察了。愛爾蘭警方與英國警方一樣有效率,而他們的情報單位也「不幸地」正好與倫敦的MI─五有合作,不過他們並沒有辦法找到西恩.葛拉帝──至少在葛拉帝清除掉組織中的告密者之後,就沒有人找得到他了。兩名告密者已經從地表上消失,而且被丟進海裡餵魚。葛拉帝還記得當時在離岸十五哩的海上,這兩名告密者的雙腿被綁上鐵塊的情景,雖然他們口口聲聲辯稱自己是無辜的,但還是被丟入了海底。葛拉帝心想:他們還敢說自己無辜,那為什麼之前SAS部隊會三次找上門來。而之後就再也沒發生類似的事件呢?無辜才怪。

  他們在一個遠離人煙的濱海農場練習了好幾個小時的武器射擊,然後便擠進一間以一首有名的造反歌曲命名的小酒吧。在這種練習當中、他們必須用掉好幾個彈匣的子彈,才能恢復當初受訓時使用AKMS攻擊步槍的熟悉度,不過由於肩射式武器很容易上手,而且這種步槍也比其他槍枝更簡單易用,因此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成問題。現在在酒吧裡,他們就像一般人一樣喝酒閒聊著,並且看著牆上電視正播出的足球賽。葛拉帝也跟他們一樣盯著螢幕,不過他的腦中卻想著許多事──想到了這一次任務,並在心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演練各種狀況;想像著英國人或是虹彩部隊會多快抵達現場。葛拉帝已經都計劃好了,而且相當滿意這個計劃;他可能會損失一些人手,但這是革命所要付出的代價。他看了看酒吧中的同志,知道他們都和他一樣,明白參與這件事所必須面對的危險。

  他看了看錶,然後伸手進口袋打開行動電話。他每天都要打開行動電話三次,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每次的開機時間都不會超過十分鐘。這次在開機兩分鐘之後行動電話就響了,於是葛拉帝便走到外面去講電話。

  「哈囉。」

  「西恩,我是喬。」

  葛拉帝高興地說:「哈囉,喬。瑞士的情況如何?」

  「我現在人在紐約;我只是想告訴你錢的問題我已經辦好了。」

  「太好了。那另一件事怎樣呢?喬。」

  「我會親自把東西帶來。再過兩天我就會搭乘私人飛機到香農,大概早上六點半到。」

  葛拉帝說:「我會到那裡跟你碰面。」

  「好的,我的朋友,我們到時候見。」

  「再見,喬。」

  「再見,西恩。」葛拉帝關掉手機,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如果有任何人竊聽到這通電話,也只會聽到一些簡潔的公事內容,因為他們之間有密語,而且只講重點。

  「西恩,剛才是誰?」羅迪.桑茲問道。

  葛拉帝回答:「是喬,他已經達成我們的要求了,我看我們也得加把勁才行。」

  「沒錯。」羅迪舉起酒杯說道。

  ※※※

  安全局,以前稱為MI─五,已經存在了三十年左右。他們的任務之一就是監控滲透進英國政府的蘇聯情報員的行動──這是一項非常繁重的任務,因為蘇聯國安會及其前身已經不只一次滲透進英國情報組織,甚至他們的情報員金.菲比還差點就要掌管MI─五,這件事一直到現在都還會讓MI─五的每個人冒出一身冷汗。第二項任務是防止愛爾蘭共和軍以及其他愛爾蘭恐怖組織的滲透,找出他們的領導人並加以消滅。對於愛爾蘭共和軍,有時候警方會被找來逮捕某些人,有時則是由SAS部隊直接部署準備抓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情形,完全是因為英國政府無法判斷「愛爾蘭問題」究竟是治安問題還是屬於國家安全的範疇。從聯邦調查局的角度來看,這種搖擺不定的政策至少讓「動亂」延長了十年以上。

  但是MI─五的成員並無權決定政策,負責決定政策的是民選的內閣官員,而這些人往往不會聽取終生從事情報工作的專家的意見。既然沒有制定政策的權力,MI─五也無可奈何,只能盡力訓練人員,整理大量愛爾蘭共和軍的各種已知或可疑的活動檔案,以備將來採取行動之用。這項工作主要是靠收買告密者來達成;密告自己的同志是愛爾蘭人的另一項古老傳統,而且長久以來都為英國人所善加利用。他們猜測這項傳統的起源,有一部份可能是來自於宗教。愛爾蘭共和軍自詡為愛爾蘭天主教徒的保衛者,而這項認同也有其代價,因為以宗教之名殺人的人通常會感到有罪惡感,無法逃避良心的譴責。

  MI─五有一壘厚厚的,關於葛拉帝的檔案;由於葛拉帝的狀況特殊,因此他們曾經在他的組織裡安排了一名線人,但這個人後來卻不幸失蹤了──毫無疑問是被葛拉帝給殺害了。他們知道葛拉帝現在已不再以射穿別人的膝蓋骨來作為懲罰,而是直接將對方擊斃,永絕後患,也絕不會讓警方找到屍體。MI─五目前有二十三名線人被安插在愛爾蘭共和軍臨時聯隊的各個單位裡面。其中有四名女性,而其他十九名則全是男性──其中有三個人還不知道他們其實是在提供情報給英國情報人員。安全局會盡全力保護這些線人的安全──其中已經有許多人在失去利用價值後被帶到英國,然後再送往加拿大展開全新的生活。不過MI─五往往會將這些人視為一種資產,盡可能地利用他們;因為他們大部份人都殺過人,所以這些人既是罪犯也是叛徒,要喚起他們的良知似乎已經太遲,而「役使」他們的官員自然也不會對他們有太多的同情心。

  根據目前的資料顯示,葛拉帝已經從地表上消失了。有些人認為他可能是被競爭對手殺掉了,不過這不太可能,因為這種消息必定會透過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領導階層洩露出來。葛拉帝目前仍是安全局懸賞捉拿的對象。因為他抓了三個SAS部隊的隊員,並在多加折磨之後加以殺害,所以SAS部隊至今仍餘憤末消,尤其是空降特勤隊第二十二團的成員更是絕對不會忘記這筆血債,也無法原諒這項罪行,因為他們本身或許也會殺人,但從不會折磨人。

  安全局副局長西瑞爾.賀特正在審查幾件大案子的季報告,當他翻到關於葛拉帝的報告時,便停了下來。報告中提到葛拉帝已經完全消失,不過應該還沒死──否則賀特應該會聽到風聲。也有可能是葛拉帝決定停止戰鬥──因為母組織已經準備談判。打算達成某種程度的和平,所以他便決定停止單打獨鬥的行動……不過賀特和他的部屬都不相信這種可能性,因為根據一份來自倫敦蓋氏醫院首席精神醫生的分析報告指出,葛拉帝是最不可能放下武器,找一份工作安定下來的人。

  第三種可能是他仍然在外面活動,也許待在北愛的阿爾斯特,也許待在愛爾蘭共和國裡……比較有可能的是後者,因為MI─五的大部份線人都在北愛。賀特看著葛拉帝與約二十多名左翼愛爾蘭共和軍的照片,雖然已經經過電腦處理以增強畫質的清晰度,但仍然不是很清楚。賀特必須假設葛拉帝仍然很活躍,以某種方式領導著他那好戰的左翼愛爾蘭共和軍支派,也許他正計劃著某項行動,同時採取低姿態,用假名掩護他的真實身份。賀特目前能做的就只有看好他們。他作了一個簡要的眉批,闔上檔案,然後把它放在批示過的檔案文件堆上,再繼續自己的工作。

  ※※※

  「這麼快?」波卜夫問。

  「會嗎?」布萊林回答。

  「隨你怎麼說。古柯鹼呢?」波卜夫有點不悅地說。

  「裝在手提箱裡。我們從庫存中拿出了十磅的藥用高純度古柯鹼。手提箱會放在飛機上。」

  波卜夫一點也不喜歡運送毒品,倒不是因為一時的良心發現,而是擔心海關人員或緝毒犬會查到毒品。布萊林察覺到他臉上的擔心表情,於是便笑笑說:「放心吧,迪米區。如果有問題,你就把這批貨送到我們在都柏林的分公司去。我們會給你相關的文件,不過最好是不要用到,因為這可能會讓人很難堪。」

  「我知道了。」波卜夫勉強地相信了。他將要搭乘一架灣流五型的私人商務噴射客機。因為帶著這批貨搭乘一般的客機,實在是有點危險。歐洲國家通常會給來自美國的旅客較大的方便,因為他們是來花錢,而不是來找麻煩的;但現在每個國家都有警犬,因為大家都擔心毒品的問題。

  「今天晚上嗎?」

  布萊林點點頭,看了看手錶。「飛機會在提波洛機場待命,六點鐘準時到達。」

  波卜夫離開後便招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公寓。打包並不困難,困難的是事前的籌劃──這次布萊林違反了最基本的安全考量。租用一架商用包機將會把他的公司和波卜夫牽連在一起,而關於古柯鹼的證明文件也一樣;如此一來將會使得波卜夫和他的雇主牽扯不清。也許這表示布萊林並不是十分信任波卜夫的忠誠度,不相信他在被捕之後會緊守口風……但是不對,波卜夫心想,如果上面不信任他,那就根本不會派他去執行這趟任務。

  所以波卜夫心想:他的確信任我。不過他同時也違反了安全原則……或許這只是因為布萊林不認為安全措施很重要。為什麼,安全措施怎麼可能不重要呢?難道布萊林打算要除掉他?有可能,但是他不這麼認為。布萊林雖然莽撞,但不笨,應該有考慮過波卜夫會在某個地方留下記錄,如果他遭遇不測,這項犯罪記錄就會馬上揭露布萊林在大規模謀殺案中所扮演的角色。波卜夫認為布萊林應該會斟酌一下後果。

  然後呢?

  波卜夫看著鏡子裡搞不清楚狀況的自己。從一開始他就被金錢所引誘,由於個人利益的驅使,而成為受雇於人的間諜。波卜夫知道地平線公司很有錢,不過他們也太浪費了。在資本主義社會裡,一個人可能因為聰明而富有,也可能因為心狠手辣而致富,但絕不會因為愚笨而賺大錢,而地平線公司像政府機構一樣亂撒錢就是愚蠢。

  「那麼他到底想幹什麼呢?」波卜夫心裡有一連串的問號。他轉身離開鏡子,開始打包行李。

  不管他在計劃什麼,或他從事恐怖活動的動機為何,「這件事」已經是迫在眉睫了嗎?

  這樣也有點道理。你只有在需要躲藏時才必須隱藏行蹤,如果不需要,就不必浪費精神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不過這是業餘生手的作法。即使像布萊林這樣的天才,也因為他沒嘗過牢獄的痛苦,所以並不知道絕不能斷了自己的後路;即使整個行動順利完成了也一樣,因為敵人可能會抓住你的把柄,而在下一次行動中用來對付你……

  波卜夫心想:除非是沒有下一次的行動?一邊在抽屜中挑選合適的衣物。難道這是最後一次行動嗎?不對,難道是我必須參與的最後一次行動嗎?

  他把事情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行動的規模愈來愈大,在運送六百萬美金之後,他又成了運送古柯鹼給恐怖份子的人;而為了要輕易地走私毒品,他會有相關的證明文件,以證明他是合法地將藥品從大規模企業的分公司運到另一家分公司,也使得他和毒品以及布萊林的公司扯上關係。如果警察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他的假證件也許能幫他拖延一陣子──嗯,肯定能拖延到他們查到他的真實身份為止,除非愛爾蘭警方有一條專線直通MI─五,不過這種可能性極小。而且英國的安全局也不太可能發現他的假名,或是有他的照片,況且他已在好幾年前就改變髮型了。

  波卜夫終於斷定了唯一可以合理解釋這件事的理由,那就是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行動,之後布萊林就會把一切事情都結束掉。而對波卜夫來說,這次行動則是他最後一次的賺錢機會,所以他發現自己現在也希望葛拉帝那夥殺人犯會像在伯恩、維也納,甚至是西班牙的那些人一樣都被消滅掉。反正他有新的瑞士銀行帳號及密碼,在那個戶頭裡的錢已夠他在下半輩子花用了。只要虹彩部隊能夠殺光他們,他就可以消失無蹤。波卜夫想著想著,走到外面招了一輛計程車,準備前往提波洛機場。待會兒在飛越大西洋的途中,他還會再好好地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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