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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復原



  對於貝婁博士來說,今天還沒有結束;事實上他忙到現在,雖然很渴,卻仍然滴水未進。他跳進一部英軍卡車,準備回到赫里福,因為那裡還有些事沒有結束。

  ※※※

  「噢!寶貝。」查維斯終於找到了他太太;她正在醫院外面,由一排SAS部隊保護著。佩琪一看到丈夫,就馬上跑過十級樓梯來到查維斯面前,緊緊把他抱住。

  「妳還好吧?」

  她眼裡含著淚水點了點頭,然後反問:「你呢?」

  「還好,那邊的情況一度很緊張,弟兄們有些折損,不過現在一切都在控制中。」

  「他們當中的一個……有人把他殺了,而且……」

  「我知道,當時他正拿槍要脅妳,如果不是這樣,他不會被殺的。」查維斯說著便想起自己應該請湯林森喝一杯──事實上,他還欠湯林森很多,但對戰士來說,最好的還債方法就是請喝酒。不過,當他把妻子抱在懷裡時,心裡卻是百感交集,眼中不禁湧出淚水。查維斯眨了眨眼,把眼淚又給壓了下去,因為硬漢是流血不流淚的。他心想,今天發生的事不知道對妻子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她是個救人者,不曾傷害過他人的生命,不過如今她卻戲劇性地歷經了如此接近死亡的過程。那些愛爾蘭共和軍的混蛋!他們竟敢侵犯到他的生活,又攻擊非戰鬥人員,還殺了他的隊員──一定是有人提供了暗殺名單給愛爾蘭共和軍,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找出這個害群之馬。

  「肚子裡的孩子怎樣了?」查維斯問妻子。

  「很好,丁;真的,我很好。」佩琪再三保證。

  「很好,親愛的。我還有點事要辦,妳先回家吧。」他對一個SAS部隊的士兵大聲說道:「先把她送回基地,明白嗎?」

  「是,長官。」那名班長回答,然後帶著佩琪一起走到停車場。珊蒂.克拉克和約翰也在那裡,他們彼此擁抱著,緊握著雙手。這位班長顯然準備把珊蒂和佩琪一起帶回約翰的營區,而且還有一位SAS部隊的軍官自願以機槍護送她們回去。

  「現在要去哪裡,C先生?」查維斯問。

  「我們的朋友都被送到基地醫院去了;保羅也在那裡。他要見見葛拉帝──那個首領──等他做完手術之後。我想我們最好也在場。」

  「瞭解,約翰,那就走吧。」

  ※※※

  波卜夫正在回倫敦的路上,邊開車邊收聽車上的廣播。在他看來,無論是誰在負責新聞簡報,他都知道得太多,也說得太多了。然後他又聽至報導中指出主導這次行動的愛爾蘭共和軍首領已經被抓到了,這讓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心想:如果他們真的逮到了葛拉帝,那他們一定會得知他的身份,也一定會循線找到他,他的化名、銀行戶頭、資金流向,還有很多該死的事都會一一曝光。不過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更重要的是要採取適當的行動。

  波卜夫看了看錶,還好這個時候銀行還在營業。他用行動電話打到伯恩的銀行,沒多久就找到一名負責的行員。波卜夫先把銀行帳號告訴對方,再報出密碼,銀行行員立刻用終端機打開波卜夫的帳戶,隨著指示把帳戶內的錢轉到另一個戶頭裡。一瞬間,波卜夫的存款便又多了五百萬美金,但不幸的是,敵人很快就會知道他的化名及外貌。他必須儘快離開英國。他從高速公路下交流道,抵達了希斯洛國際機場,然後把車子停在四號航站大廈。十分鐘後,他便歸還了租來的車子,買了一張英國航空公司飛往芝加哥的頭等艙機票。這一段路程著實趕得很急,但他還是辦到了。在他扣上安全帶之後不久,這班七四七客機便緩緩地駛離了停機坪。

  ※※※

  「事情真是一團糟。」約翰.布萊林把辦公室裡的電視音量調成靜音後說。

  「他們運氣不好,」亨利克森回道,「不過那些突擊隊倒是表現得非常棒,只要敵人一露出破綻,他們就能立刻加以利用。真該死,他們倒下了四、五個人,不過畢竟他們當中沒有人曾經面對過這種實力堅強的部隊。」

  布萊林知道在亨利克森心裡,他的立場是十分搖擺不定的,但他又必須多少對自己煽動的攻擊行動成員感到一些同情。「一切都成定局了嗎?」

  「嗯,如果他們真的抓到了首領,那他們就會好好地『侍候』他,不過那些愛爾蘭共和軍的傢伙嘴巴可緊得很;我的意思是說,他們是打死都不會開口的。唯一的例外是迪米區,他是個行家;根據我的瞭解,他目前應該正在逃亡的途中,或許正坐在飛機上前往某個地方。他身上有所有的偽造證件、身份證、信用卡等等,所以他目前應該是安全的。約翰,波卜夫身為前國安會幹員,自有其一套應變措施,相信我。」

  「但是如果他們抓到他,他會全盤托出嗎?」布萊林問。

  「這個我承認會有點風險,他大概會把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招出來。」亨利克森承認道,「如果他回來的話,我會把這當成首要危機事件來處理……」

  「這……把他除掉……會不會比較好?」

  亨利克森看得出來他的老闆對此深感困擾,所以他準備小心但誠實地回答這個問題:「嚴格說來,這樣做並沒有什麼不好,不過會有其他的風險。約翰,他可是個行家;他可能早就設了一個安全信箱以防萬一了。」看著布萊林滿臉不解的神色,亨利克森解釋道:「當你警覺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脅時,就可以先寫好一些高度機密,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沒有定期到信箱去作重新設定之類的動作,那麼這些情報就會按照原訂計劃送到某人手中。只要請個律師,就可以幫你把這個事情辦妥。總之,這對我們來說有極大的風險。無論是死是活,他都可以整死我們,而根據目前的情況看來,讓他死會讓我們的處境更危險。」亨利克森停頓了一會兒又道:「約翰,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最好留他活口,這樣才好控制他的一舉一動。」

  「好吧,比爾,那這件事就由你來接手。」布萊林說完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閉上了眼睛。他們差一點就要讓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風險之中。現在的確應該要牢牢地控制住那個俄國佬波卜夫,甚至要去救他一命──該死!他想,自己竟然要救他一命;他希望波卜夫能感激這一切,因為布萊林自己就感激這一切──虹彩部隊目前應該是受到了重創。波卜夫先前完成的兩次任務,引起了全世界對恐怖主義的重視,也使得全球保全公司因而得到雪梨奧運會的保全合約,之後他又找人重創了虹彩這支新成立的反恐怖部隊。一切都如他當初所設想的進行著。

  然而就在此刻,布萊林卻感到一絲絲的焦慮。這應該是正常的,他心想;自信這種東西是會變化的,當你距離目標愈遠時,便愈會覺得自己是無敵的,但隨著計劃的推展,各種客觀條件及危機慢慢湧現時,你就會開始心生懷疑。不過這並沒有造成任何改變,不是嗎?計劃本身是完美無缺的,他們只需要執行它就可以了。

  ※※※

  在三個半小時的手術過後,葛拉帝於晚上八點被從手術室中推了出來。貝婁看著監視儀器上的讀數,上面顯示葛拉帝的情況良好。他們用碳鋼合金釘固定住他的肱骨,而且可能會永遠留在他的體內,這或許會讓他將來在通過國際機場的金屬探測器時很不方便──他可能要在金屬探測器前脫光衣服才能證明自己沒帶槍。幸運的是,他手臂的神經組織並沒有因為被子彈打中而受損,因此日後應該還可以使用。另外,胸部的傷是小事,所以他將會完全康復,而且將以這副健康的身軀迎接未來一輩子的牢獄生活──這是英國軍醫的結論。

  貝婁坐在恢復室裡,看著生命跡象監視器,等待著葛拉帝甦醒;這不是最重要的工作,但卻是最耗時的。

  門口同時有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員看守著,克拉克和查維斯也在場。貝婁特別提醒自己,這個人無恥地發動攻擊,襲擊他們的弟兄以及妻兒。查維斯的表情雖然很冷靜,但眼神如電,既深沉又冷酷。貝婁認為自己熟知虹彩部隊裡的上層人物,毫無疑問的,他們十分專業;以克拉克和查維斯為例,他們生活在不為人知的世界裡,從事不為人知的事情,而這些事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的。不過貝婁很清楚,他們兩人都是奉命行事;說他們的工作性質與警察相近也不為過,因為他們都是維護秩序的人。或許他們有時也會違反規定,不過那也是為了要堅守理念。他們和恐怖份子一樣,都是浪漫主義者,而兩者之間最大的差別就在於理由的選擇上;他們選擇保護其他人,而葛拉帝這類人則是心懷不滿。就是這個不同的選擇使他們成為不同的人。現在,無論克拉克和查維斯多麼憎恨這個沉睡中的男人,他們都不會傷害他,因為他們會把葛拉帝留給社會來審判,用他們矢志維護的制度來懲罰他的暴力攻擊行為。

  「可以開始了。」貝婁看著葛拉帝的生理指標回到正常讀數,身體開始微微抖動;這顯示大腦已開始重新運作,但似乎還無法完全控制自己。過了一會兒,葛拉帝的頭部就開始緩慢地向兩邊轉動,再來……

  他的眼簾開始微微抖動。貝婁把相關的證明文件看了一遍,暗自希望這些由英國警方及MI─五提供的情報的確有用。

  「西恩?」貝婁說,「西恩,你醒過來了嗎?」

  「誰?……」

  「是我,吉米.卡爾,西恩。你現在回來跟我們在一起了,西恩?」

  「我……我在哪……裡?」從葛拉帝嘴裡傳出來的聲音既微弱又模糊。

  「你現在在都柏林大學附屬醫院,西恩。麥考斯基醫生剛幫你把斷掉的臂膀接回來。你現在在恢復室裡,不過,天啊,要把你弄進來還真是不容易。你的手臂還會痛嗎?西恩。」

  「不,不痛了,吉米。有多少?……」

  「我們有多少人在嗎?十個人,一共有十個人逃離現場。他們目前都藏匿在安全的地方。」

  「很好。」西恩開始張開眼睛,看到房間裡有幾個穿著手術袍、戴著手術帽的人,但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房間……看來的確是醫院……天花板、金屬架、長方形的瓷磚……還有日光燈的燈光。他覺得自己的喉嚨乾得要命,不過這並不重要,因為他正在夢中,他所經歷的和看到的一切,實際上並沒有發生。現在的他飄浮在一朵又白又柔軟的雲上,而且至少吉米.卡爾還在他身邊。

  「羅迪呢,羅迪在哪裡?」

  「羅迪死了,西恩。」貝婁回道,「我也很難過,但是他並沒有撐過來。」

  「噢!該死……」葛拉帝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是他……」

  「西恩,我們需要你提供一些情報,愈快愈好。」

  「什麼……情報?」

  「那個提供情報給我們的傢伙,我們要找他,但卻不知道怎麼跟他連絡。」

  「你是指艾歐謝夫?」

  賓果!貝婁心想。「對,就是艾歐謝夫,西恩。我們要找他……」

  「是關於錢的事嗎?資料都放在我的皮夾裡。」

  克拉克轉過身去。比爾.陶尼把葛拉帝的東西都放在一張桌子上。克拉克打開皮夾,發現裡面有二百一十英磅、一百七十愛爾蘭磅,還有幾張紙。其中一張黃色便利貼上寫了兩組六位數字,但除了這些數字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說明文字。這是瑞士的銀行戶頭還是什麼帳號代碼?

  「西恩,我們要怎樣才能跟他連絡上呢?我們需要一次搞定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伯恩的瑞士商業銀行……銀行戶頭和密碼都在……皮夾裡面。」

  「謝謝你,西恩……那個叫艾歐謝夫的全名是什麼……要怎樣才能跟他連絡上?西恩,拜託,這件事很急。」貝婁裝出來的愛爾蘭口音連醉鬼都唬不了,但是葛拉帝現在的意識不清程度卻更甚於酒醉。

  「不曉……得……每次都是他主動連絡我的,啊,我記得了,是艾歐謝夫.安德列葉維奇。他是透過羅伯特連絡我的……透過組織網路……不過他從來不讓我知道如何連絡他。」

  「他的姓呢?西恩,你還沒跟我說過。」

  「塞洛夫,艾歐謝夫.安德列葉維奇.塞洛夫……俄國人……前國安會幹員……幾年前……在貝卡山谷。」

  「是他提供我們關於虹彩部隊的正確情報,是嗎,西恩?」

  「我們……多少人……有多少人……?」

  「十人,西恩,我們幹掉了他們十個人,而且成功撤離了。不過你在駕車逃離時被射中了,這你還記得嗎?我們重創他們了,西恩。」貝婁向他保證。

  「很好……很好……重創他們……殺光他們……」葛拉帝自言自語道。

  「還不一定呢,渾球。」查維斯在離葛拉帝幾呎以外的地方暗暗說道。

  「我們有幹掉那兩個女人嗎?吉米,有沒有?」

  「噢,有,西恩,是我親自射殺她們的。不過聽我說,西恩,關於這個俄國人,我需要多知道一些他的底細。」

  「艾歐謝夫嗎?他是個好人,是前國安會特務,提供我們錢和毒品。很大的一筆錢……六百萬……六……還有古柯鹼,」葛拉帝繼續說道,他並不知道床邊放了一部迷你攝影機,已經把他的一言一語都錄了下來,「也是他提供給我們的,在香農,記得嗎?從美國用小飛機把錢和古柯鹼運送進來……應該是美國吧……一定是……他說話的方式很像……很像美國電視節目上的口音,俄國人有美國口音,這倒是很有趣,吉米……」

  「你是說艾歐謝夫.安德列葉維奇.塞洛夫嗎?」

  躺在床上的葛拉帝勉強點了點頭,「他們就是這樣取名字的,吉米。喬瑟夫,安德魯的兒子。」

  「他長得什麼樣子呢?西恩。」

  「跟我差不多高……褐色的頭髮和眼睛……臉圓圓的,能說多國語言……一九八六年……在貝卡山谷……好人一個,幫我們很大的忙……」

  「進行得怎樣,比爾?」克拉克輕聲問陶尼。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可以搬上法庭當證據的東西,不過……」

  「去他的法庭,比爾!到底怎麼樣,有沒有找到符合他描述的特徵的人?」

  「沒有找到叫塞洛夫的,不過我可以查查檔案的資料。而且照著這兩組數字追查下去,總會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的,不過──」陶尼看了看手錶說,「再怎麼說也要等到明天才會有初步的結果。」

  克拉克點了點頭說:「這審問方式真邪門。」

  「沒錯,這次我可是大開了眼界。」

  此時葛拉帝又把眼睛張開了一些;他一看到床邊站著的人,臉上頓時出現疑惑的神色。「你是誰?」雖然麻醉劑的效力仍讓他迷迷糊糊的,不過當他看到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孔之後還是不禁脫口問了這句話。

  「我就是約翰.克拉克,西恩。」

  葛拉帝聽到這句話後眼睛頓時張得老大。「但你不是……」

  「沒錯,老兄,我就是克拉克。感謝你的供詞。不過事實是你們沒有一個人逃掉,西恩。十五個人不是被殺,就是被抓了。我希望你會喜歡英國,因為你要在這裡待上很長一段時間。哦,對了,你為什麼不躺回去再睡一會兒呢?」他不慍不火地說道,一邊心想:我曾經殺過比你更行的,混小子。而在不動聲色的臉孔底下,這句話才是他真正的心聲。

  貝婁博士把他的錄音機和筆記收好。這一招屢試不爽──經過麻醉後的人,在意識不清的狀況下很容易接收別人的暗示,輕易地被套出話來,而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熟知機密的人絕不會在沒有機要秘書或貼身保鑣陪同的情況下單獨就醫的原因。這次他只用了十分鐘就突破葛拉帝的心防,套出話來;雖然在司法體系中,這種手段是不正當的,不過畢竟虹彩部隊並不是警察。

  「是馬洛伊抓到他的吧,對嗎?」克拉克在離開時問。

  「實際上應該是南斯中士。」查維斯回答。

  「這次我們要好好地謝他,」虹彩六號說道,「我們欠他一份人情。多明戈,我們現在問到一個俄國人名了。」

  「不見得有用,我看八成是化名。」

  「是嗎?」

  「對了,約翰,你記不記得?塞洛夫是六○年代前國安會主席的姓,他在犯錯以前就被革職了。」

  克拉克點了點頭。塞洛夫絕對不會是那傢伙護照上的名字,這就是麻煩的地方;不過,再怎麼說這也是個名字,可以當作線索追查下去。他和查維斯一同走出醫院,外面已是寒冷的夜晚時分。克拉克的車子已在門口等著;在克拉克和查維斯鑽進車內之後,車子便直接駛往基地的禁閉室──其他的恐怖份子被暫時關在那裡,因為警方的監獄不夠安全。克拉克和查維斯兩人進入禁閉室之後,隨即有人把他們帶往審問室。提摩西.歐尼爾就被銬在審問室的椅子上。

  「你好,」克拉克說,「我是克拉克,他是多明戈.查維斯。」

  對方不發一語,只是盯著他們看。

  「你們被派來殺害我們的妻子,」克拉克說,「不過任務卻搞砸了。你們原本有十五個人,現在卻只剩下六個,也不可能有什麼作為了。你知道嗎?像你這種人真是讓愛爾蘭人蒙羞。天啊,孩子,你連做壞事都做不好。順便跟你講,克拉克只是我工作上的化名,我的本名是約翰.凱利,而我太太的娘家則是姓歐杜爾。你們這些愛爾蘭共和軍的雜碎竟然連信天主教的愛爾蘭裔美國人都要殺,真是混蛋,這種荒唐的事如果登在報紙上可是一點也不好看。」

  「更別提賣古柯鹼了,那些古柯鹼都是俄國人帶進來的。」查維斯接著說道。

  「毒品?我們不賣……」

  「你們當然在賣。西恩.葛拉帝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招出來了,就像金絲雀一樣要他唱就唱。我們從他那裡得到了瑞士銀行的帳號,還有一個俄國人的名字……」

  「塞洛夫,」查維斯在一旁開口道,「艾歐謝夫.安德列葉維奇;西恩在貝卡山谷認識的老朋友。」

  「我沒什麼好說的。」歐尼爾原本並不打算開口說任何話。他們說是西恩.葛拉帝告訴他們這些的,西恩說的?不可能──不過眼前這兩人的情報又是從何而來?難道說這個世界已經瘋了嗎?

  查維斯又說:「你們要殺的人可是我的妻子,而且她肚子裡還懷了我的孩子。你以為你還能撐多久?約翰,這傢伙還有機會走出這裡的大門嗎?」

  「我看是沒什麼機會了,多明戈。」

  「好了,提摩西,讓我告訴你,在我的老家,只要你敢碰人家的老婆,絕對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且是慘痛的代價。還有,在我的老家,對小孩下手的人下場更慘,你這個混蛋。」查維斯頓了頓,「不,我想我們可以修理他,約翰。我可以讓他無法再做任何壞事。」查維斯從皮帶上抽出一把海軍陸戰隊用的藍波刀。這種刀子除了刀鋒部份被磨得發亮之外,整把刀都是黑色的。

  「丁,這不見得是個好主意。」話雖然這麼說,但克拉克並沒有很反對的樣子。

  「為什麼不?我的感覺可是挺好的。」查維斯站了起來,一步步朝歐尼爾逼近,然後把拿著刀子的手放在椅子上。「這不會很難的,只要輕輕地劃下一刀,我們就可以開始幫你進行變性手術。你曉得的,雖然我不是醫生,不過第一步要怎麼做,我可是清楚得很。」查維斯逼視著歐尼爾說道:「你絕對不能得罪拉丁人的女人!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提摩西.歐尼爾今天可以說是倒楣到家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西班牙人的眼神,聽著他那濃厚的外國口音,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跟他以往認識的人完全不一樣。

  「小子,這種事我以前不是沒做過。雖然我大部份都是用槍殺人,不過我也有一、兩次用刀子殺人的經驗。聽著他們驚聲尖叫還挺有趣的──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殺你的,只是想幫你變性而已。」查維斯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中的刀子往對方的重要部位移去。

  「多明戈,我命令你退下。」克拉克道。

  「去你的!約翰!他要傷害的人是我太太。好,我現在就要好好地修理這混蛋,讓他不能再繼續為非作歹,傷害其他的女孩。」查維斯再度看著對方的臉,「當我切下去時,我要好好地看著你的眼睛,提摩西,我要看著你的臉,好好欣賞你變成女孩的模樣。」

  歐尼爾看著眼前這個人深色的眼眸,不禁害怕地眨了眨眼。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憤怒和激動──更糟糕的是,他和同伴在計劃綁架,甚至是殺害懷孕婦女的行動時就深感不安,為自己的行為覺得羞愧,因此他覺得眼前這個人的確有權感到憤怒。

  「不是你所說的那樣!」歐尼爾一邊喘氣一邊說,「我們並沒有……沒有……」

  「沒有機會強姦她是嗎?這對你們來說算不了什麼,對嗎?」查維斯說。

  「不是,不是,我們沒有要強姦……我們組織裡的人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做,從來沒有……」

  「你這個天殺的人渣!提摩西……不過你馬上就要成為真正的人渣,以後都不能搞女人了。」查維斯把刀子緩緩向下移動。「這實在是太有趣了,約翰。記得嗎?兩年前我們在利比亞也做過這種事。」

  「天啊,丁!那件事讓我到現在都還一直作惡夢呢!」克拉克故意把頭轉向一旁,「我跟你說,多明戈,你千萬別這樣做!」

  「去你的,約翰。」查維斯的手開始去解歐尼爾的皮帶,然後是褲頭上的鈕扣,「噢,真衰,沒什麼好割的,幾乎看不到嘛。」

  「歐尼爾,你如果有話要說就趁現在,我可是壓不住他的,我以前就見過他這個樣子……」

  「你少廢話!約翰。去你的,葛拉帝把情報都吐出來了,我們還留這傢伙幹嘛?我要把他那話兒割下來餵基地裡的狗,聽說牠們最喜歡新鮮肉條。」

  「多明戈,我們是文明人,不會……」

  「文明人?你別逗了,約翰,這傢伙竟然想殺我的太太跟小孩!」

  歐尼爾眼睛張得老大,試著反駁:「沒有,我們沒打算要……」

  「你還想騙我,渾球!」查維斯打了他一巴掌,也打斷了他的話,「難不成你們拿著槍是想耍帥,好贏得她們的芳心嗎?」

  「我可沒有殺死任何人,我的步槍連一發子彈都沒射出過,我……」

  「那是你無能!你他媽的想怎樣,既然你那麼沒用,還想留那話兒幹什麼?」

  「這個俄國人是什麼人?」克拉克問。

  「西恩的朋友,叫作塞洛夫,艾歐謝夫.塞洛夫,他有錢跟毒品……」

  「毒品?老天!約翰,他們不只是恐怖份子,而且還是毒販!」

  「錢在哪裡?」克拉克追問。

  「在瑞士銀行,有密碼才能領取。是艾歐謝夫開的帳戶,有六百萬美金,還有……西恩叫他拿十公斤古柯鹼來給我們賣,我們需要錢來維持目前的活動。」

  「毒品在哪裡?提摩西?」克拉克繼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在……在農場。」歐尼爾把鎮名和路名都告訴了克拉克,而這全都被錄音機錄了下來。

  「這個叫塞洛夫的傢伙長得什麼樣子?」歐尼爾也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查維斯收起刀子,沒再逼近歐尼爾,而是收斂起自己的脾氣杵在一旁;接著就笑著說:「好了,約翰,我們去問其他人吧。謝啦,提摩西,你可以保住你的命根子了。」

  ※※※

  陽光斜斜地灑在結冰的百湖區上,閃閃生輝,光彩奪目──現在正是加拿大魁北克省的下午。波卜夫在飛機上一直無法成眠,而實際上他也是機上唯一清醒的乘客。他的腦海中一直想著有關葛拉帝的事:假如英國人真的逮到了葛拉帝,那他們一定會知道他在旅行證件上的化名;幸好他在那天就把那些證件處理掉了;英國人可能會因此而得知他的長相,不過那也沒什麼用,因為他的長相一點也不起眼。葛拉帝手上有波卜夫在瑞士銀行開戶的密碼,可是他早在出事後沒多久就把錢轉到另一個戶頭裡;這樣絕對安全,而且查不到他本人的資料。波卜夫不敢對現在的局勢作太樂觀的評斷,理論上對方有可能利用葛拉帝提供的情報追查到他身上──也許採到一枚完整的指紋,不過……不,這不可能構成危險,西方的情報機構還不太可能互相查詢、對比彼此的資料檔案,否則他早就被逮捕不下上千次了。

  所以啦,就算他們有他的名字又有什麼關係?一個即將消失的名字,一張可能與上百萬人吻合的長相,還有一個已被掏空的銀行帳戶密碼。總而言之,他並沒有留下什麼證據。他的確需要儘快去確認瑞士銀行轉帳的程序,檢視這套程序是否受到保障客戶的法律管制。不過即使答案是肯定的,瑞士人也未必會完全照規矩來,不是嗎?銀行和警方之間還是應該會有一定的連繫。第二個戶頭才是真正見不得光的;他是透過一個律師去開了這個戶頭,不過由於他們一直是以電話連絡,所以他的律師對他也是一無所知。如此一來,從葛拉帝身上得到的情報是絕對找不到他的;雖然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去提領第二個戶頭裡的五百七十萬美金,不過總是會有辦法的。也許他可以透過在列支敦士登的律師來做這件事,那裡的銀行法甚至比瑞士還要嚴格,也許他可以試試看。另外,他也可以在美國請個律師幫他,不過這當然也是匿名的。

  波卜夫跟自己說:你安全了,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不但如此,而且還發財了。事到如今已不值得再冒任何險了;他再也不願意為約翰.布萊林策劃任何行動了。他打算在抵達歐海爾之後,就搭下班飛機前往紐約,回到他的公寓稍作休息,再向布萊林報告事情的經過,然後就安排一條從容不迫的逃亡路線。不過話說回來,布萊林會放他走嗎?

  他非答應不可,波卜夫告訴自己。他和亨利克森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策劃及執行大規模暗殺行動的人;布萊林可能有想過要除掉他,但是亨利克森一定會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亨利克森畢竟也是這方面的專家,知道這一行的行規。波卜夫老早就在紐約的某間律師事務所留了一本日記,上面詳細記載著行動的每個細節。只要他的「朋友」記得這個行規,他就不會有危險。

  那為什麼還要回紐約呢?為什麼不乾脆遠走高飛算了?這個想法的確很吸引人……但是,不行,他還是得親口告訴布萊林和亨利克森,請他們不要再找他了,並向他們解釋他的退出對他們來說是最有利的。何況布萊林在美國政界中有不尋常的消息管道,波卜夫可以把這件事當作另一道護身符;畢竟在任何情況下,保障是永遠都不嫌多的。

  在心中盤算過之後,波卜夫才終於讓自己放鬆下來。這時離芝加哥還有九十分鐘的航程;往下望去,他發現世界之大,到處都是可供藏身之地,而現在他更有用不完的錢可以讓自己享受生活。想到這裡,就覺得不管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

  「好吧,我們手上握有什麼情報?」克拉克問。

  「我們在倫敦的電腦裡找不到艾歐謝夫.塞洛夫這個名字,」安全局的西瑞爾.賀特說,「那中情局呢?」

  克拉克搖了搖頭。「我們是有在檔案中找到兩個姓塞洛夫的人,不過其中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則已年屆六十,目前退休住在莫斯科。那麼比對外型特徵有什麼結果嗎?」

  「唔,描述的特徵跟這個傢伙很像。」賀特把照片拿給克拉克。

  「我看過這個人。」

  「這傢伙就是幾星期前跟伊凡.基里連科在倫敦會面的人。約翰,這樣事情就說得通了。我們相信他就是透露你們組織情報並跟葛拉帝接觸的人。」

  「另外還有什麼情報?」

  「這些數字,」陶尼說,「其中一組是銀行帳戶的代碼,另一組則可能是安全密碼,我們可以請瑞士警方幫我們調查。如果戶頭裡的錢還沒轉走,帳戶還在使用的話,一定可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的。」

  「在使用的武器方面,」在場的資深警察告訴大家,「從槍枝上的序號看來,生產地是前蘇聯的喀山,至少有十年的歷史,是相當老舊的武器,不過在此之前都沒有使用過。在毒品方面,我把情報交給了丹尼斯.馬奎爾,他是愛爾蘭警方的頭頭。他們找到了十磅的純古柯鹼──我所說的『純』,是指藥用上來說它們的純度非常高,是只有火藥廠才能製造出的純度;市價可能值數百萬美金,全部都是在愛爾蘭西部海岸一間半廢棄的農莊中找到的。」

  「在我們抓到的六個人當中,已經查出了其中三個人的身份,不過其中有一個人因為傷勢嚴重還無法說話。還有,他們使用手機連絡,所以你底下的努南切斷手機的通話是這次行動成功的關鍵。」賀特說。

  查維斯同意這個觀點,卻也感到毛骨悚然;如果那些歹徒能夠順利協調行動的話……老天,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他們將必須舉辦幾場葬禮,大家會穿上禮服,排成一列,舉槍射擊……然後必須找人來填補死者的空缺。就在不遠處,麥克.陳正躺在病床上,因為他斷了一條腿;而努南可是立了大功,因為他用手槍解決掉對方三個人,富蘭克林則用他的大型步槍殺死一個人,然後射壞一輛褐色小卡車,困住了車上的五個人。查維斯看著會議桌沉思,在呼叫器響起時不禁搖了搖頭。他拿起呼叫器,來電顯示是家裡的電話號碼,於是他便站起來,拿起牆上的電話打回家去。

  「親愛的,什麼事?」

  「丁,你趕快過來。開始了。」佩琪冷靜地告訴查維斯,而他聽到後心臟卻猛地跳了一下。

  「我現在就回去,寶貝。」查維斯掛上電話。「約翰,我要先回家一趟,佩琪說開始陣痛了。」

  「好的,多明戈,」克拉克擠出了一絲笑容,「幫我吻她一下。」

  「知道了,C先生。」查維斯往門口走去。

  「生孩子這種事的時機永遠都不對,不是嗎?」克拉克揉了揉雙眼。雖然他為自己即將成為外祖父而感到欣慰,不過他也損失了一大堆弟兄──兩個人死亡,多人負傷──這實在難以讓他感到高興。

  「好了,」克拉克繼續說,「那麼關於情報洩露的問題呢?各位,我們被人設計,而且遭到打擊,我們要怎樣來處理這件事呢?」

  ※※※

  「你好,愛德華,我是卡洛。」總統的科學顧問說。

  「嗨,布萊林博士。找我有什麼事嗎?」

  「今天在英國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我們的人──我是說,我們的虹彩部隊?」

  「是的,卡洛。」

  「他們的情況怎樣?電視的報導不是很清楚,而且──」

  「有兩個人死亡,另外大約有四個人負傷。」中情局局長回答,「而恐怖份子則有九人被殺,六人被捕;被捕的人當中還包括他們的首領。」

  「我們送給他們的無線電對講機有用嗎?」

  「不太清楚。我還沒看到他們的事後報告,不過我知道他們最想要查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愛德華?」

  「是誰洩密的。他們知道約翰的名字,也知道他太太、女兒的名字、身份和工作地點。他們有很準確的情報,約翰對此非常生氣。」

  「他的家人都還好嗎?」

  「都很好,幸好這次沒有平民受到傷害。該死,卡洛,我還認識珊蒂和佩琪呢。」

  「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有事我不會忘記妳的。」

  「好的,嗯,我想要知道那些裝備是否管用,因為我告訴電子系統公司的人會立刻回覆他們。老天,我希望這些裝備有派上用場。」

  「我會儘快給妳答覆的,卡洛。」中情局局長保證道。

  「好的,你知道如何跟我連絡。」

  「嗯!謝謝妳的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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