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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遊戲過程



  就像生活一樣,事情總會落入到一種規律的秩序中。查維斯和他的手下花了大半的時間與威克森的人待在一起;主要是坐在反應部隊的管理中心,看著電視上轉播的比賽,不過也有人會走到不同的場地,希望能親眼見到和安全相關的事務,不過真正的原因卻是想親自看看各種比賽的進行──有時候他們甚至還會逛進比賽場地,因為他們有一張萬能通行證,可以通行無阻。丁已經見識過澳洲人對運動的狂熱,那簡直可以說是瘋狂。在不執勤的時刻,他曾窩在一個小酒吧裡;那裡的啤酒還不錯,氣氛也熱絡友善,而且有人一知道他是美國人,就請他喝啤酒,然後邊看著電視上的運動節目,邊問他一些問題。這其中大概只有一件事是他不喜歡的,那就是滿室的煙霧──在澳洲人的文化裡,抽煙並不算是被人痛恨的事。唉,畢竟沒有一個地方是完美的。

  每天早晨,他和他的手下都會跟威克森中校一起工作,這使他發現在奧運會場上的澳洲軍人,其實與美國特戰部隊的人差異不大。有天他們來到奧林匹克手槍射擊場,便借了把奧運用的點二二自動手槍來用,結果他發現這槍和虹彩部隊所慣用的點四五比起來,簡直就像玩具。另外,他也發覺這裡的目標和計分系統,與真實世界的作戰射擊並不怎麼相同。憑藉著自身的經驗和練習,查維斯認為自己應該可以和來自馬利的隊伍打成平手,不過當然還是比不上美國或俄羅斯的選手;他認為這兩個隊伍的選手簡直就是超人,他們能在由電腦控制的靶紙翻轉的剎那準確地擊中目標──只是這些靶紙不會反擊,這點確實會有影響。另外,在真實的世界中,如果他射擊成功的話,就代表著另一個人的死亡,而不只是在靶紙的黑色目標上打個洞。丁和麥克.皮爾斯以及他們的澳洲同事都認為,他們的所作所為絕對不可能成為奧運的比賽專案之一,除非古羅馬的那種格鬥競技再現,不過這當然是癡人說夢。但查維斯卻也不得不承認,有時他會認為古代羅馬鬥獸場裡的競賽更具可看性;不過他不會大聲嚷嚷,以免人們把他當成野蠻人。凱撒萬歲!我們以死向你致敬。這和超級杯並不怎麼像吧?總之,多明戈.查維斯「少校」、麥克.皮爾斯士官、荷馬.強士頓、喬治.湯林森,以及特勤幹員提姆.努南,現在得以免費觀看比賽,而且如果穿上制服外套還可以來去自如。

  ※※※

  雖然遠了點,但這對於待在房間裡觀看奧運的波卜夫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觀看這些競賽會讓他暫時中斷腦中正在思考的問題,而俄羅斯代表隊當然是他的最愛──他們目前表現得很好,不過澳洲人在游泳項目上也十分突出──游泳這種運動似乎是澳洲人的最愛。唯一對波卜夫造成困擾的問題在於時差;當波卜夫在堪薩斯觀看現場轉播時,總免不了要熬夜,因此每當他和麥克林、基爾格一起騎馬時,臉上的黑眼圈總是無法消去,不過這個晨間運動已成了他最快樂的時光。

  今天早上就和過去十天一樣,晨風中帶點微涼,而緩緩攀升的橙色太陽則在如浪潮般搖曳的麥田上映射出奇異的光彩。「奶油」現在已經認得他,會對他做出親匿的動作,這時波卜夫就會餵牠一些食物──像是方糖之類的──而今天他則是從早餐裡拿了一顆蘋果來犒賞牠。波卜夫現在已經會自己放置馬鞍了;他迅速地安置好馬鞍,然後牽著「奶油」來到馬廄外,騎上牠加入其他人的行列。

  「早啊,迪米區。」

  「早安,科克。」波卜夫愉快地回答。幾分鐘後,他們已經來到基地的南邊,往麥田奔去──這次的騎乘速度比過去都要來得快。

  「那麼身為一位情報員的感覺是什麼?」基爾格問道;這時他們離穀倉約有半哩。

  「其實我們的正式名稱是情報官。」波卜夫試圖糾正他們被好萊塢電影誤導的觀念,「而且說真的,這是份蠻無聊的工作,大部份時間都花在等待一次會面,或是填好表格等上司批准。工作性質是有些危險,不過也只會被捕,不會被殺。況且現代的情報工作已經相當文明,被逮捕的情報官通常在被關上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被交換。當然,這件事我還沒有遇過,我可是受過良好訓練的。」還有他運氣好,不過這點他沒說出來。

  「所以沒有詹姆斯.龐德這回事囉?你也從沒殺過人,或者做過其他類似的事?」科克.麥克林問道。

  「我的天啊,沒有啦。」波卜夫笑著回答,「如果真有需要的話,會有別的人幫你做這種事,不過這種情況很少。」

  「多少?」

  「到目前為止嗎?我幾乎想不起來呢。在國安會,我們的主要工作是取得情報,然後把它們呈報給政府──說起來這工作還比較像記者,就像你們的美聯社。我們搜集的情報多半來自於公開的資料,像報紙、雜誌、電視都是消息來源,而你們的有線電視新聞網也經常有可供利用的情報。」

  「但是你搜集的是什麼樣的情報?」

  「主要是外交或政治情報,目的是在探查對手的意圖。另外也有人在搜集技術情報,例如飛機能飛多快或是大炮可以射多遠之類的,不過那不是我的專業領域。你們也可以稱呼我為處理人際關係的專家──我和不同的人見面,來回傳遞訊息,然後把答案帶回我的國家。」

  「你說的是哪些人呢?」

  波卜夫想了想該如何回答,然後決定說出事實:「用你們的說法來說就是恐怖份子。」

  「噢?像是哪些?」

  「主要是歐洲人,不過也有些人在中東。我的語言能力還不錯,可以和來自不同國家的人輕鬆交談。」

  「和他們溝通很難嗎?」基爾格醫生問道。

  「還好,因為我們有相同的政治信仰,而且我的國家也會提供他們武器、訓練和裝備。雖然我自己是個經常出公差的幹員,但我偶爾也會建議他們去攻擊某些目標,以作為我們提供他們資助的代價。」

  「你們有給錢嗎?」這次輪到麥克林發問。

  「有,但不多。蘇聯強勢貨幣的庫存有限,所以我們不會付給別人太多錢,至少我就不會。」波卜夫說道。

  「所以你們會在任務中派恐怖份子去殺人?」這次換基爾格問。

  波卜夫點點頭:「是的,我的工作多半是這類的。」他又加上一句,「這也是為什麼布萊林博士會雇用我的原因。」

  「噢?」麥克林問道。

  迪米區開始考慮是否還要繼續這個話題。「是的,他要求我幫地平線公司從事類似的工作。」

  「你就是那個在歐洲打通關節的人?」

  「我和不同的人接觸,然後建議他們該如何執行行動。沒錯,透過我的手的確是做了一些血腥的工作,但我們不必太認真看待這種事,對吧?這不過是工作而已,而且我也做了好一陣子了。」

  「嗯,對你來說這也許是好的,迪米區,因為這也是為何你能在這裡的原因。」麥克林說道,「約翰對他的手下非常照顧,你一定幹得不錯。」

  波卜夫聳聳肩:「也許吧,但他從未告訴我為何要做這些事,不過我倒是幫他的朋友亨利克森探聽到一些有關雪梨奧運的事。」

  「這就對了。」基爾格以肯定的語氣說,「這對我們非常重要。」雖然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看到成果,不過這位流行病學家認為他們一定會成功的。

  「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醫生和工程師對於這個直接的問題有些遲疑;兩人對望了一眼,然後基爾格開口了。

  「迪米區,你對目前的環境有什麼看法?」

  「你指的是什麼?這裡嗎?這裡很漂亮啊。而且在這幾天早上的騎馬活動裡,你也教了我不少,我的朋友。」這位俄羅斯人回答道,小心地選擇用字,「天空與空氣,美麗的原野和麥田。我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原來是如此美麗,我猜或許是因為我之前生長在莫斯科的緣故吧。」那裡曾是個醜陋污穢的城市,不過他們並不知道。

  「是啊,不過這裡也曾經不是這樣的。」

  「這我知道,約翰。在俄羅斯──嗯,我們國家可不像你們美國人那麼重視環境──他們幾乎殺害了裏海裡所有的生物,而在烏拉山東部的原子彈研究所,則把當地變成了一塊不毛之地──我還聽說經過那裡的高速公路上豎有標誌警告駕駛人要以最快的速度通過,以免受到輻射線的污染。

  「對,就是這樣.如果我們不小心,就會毀了整個地球。」麥克林小心翼翼地選擇措詞。

  「這是一種犯罪,如同希特勒的黨徒。」波卜夫接著說道,「這是屠殺,是未開化的野蠻行為,在我房裡的那些錄影帶和雜誌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迪米區,你對殺人有什麼看法?」基爾格接著問。

  「那得看被殺的人是誰。在我看來,有些人就是該死,不過西方世界卻一直強調什麼人權的──你們美國人甚至連罪犯都不能殺,我認為這很奇怪。」

  「那麼謀殺大自然的罪呢?」當基爾格說這話時,眼睛是望著遠方的。

  「我不懂。」

  「嗯,像是傷害這整個地球、扼殺生存空間、污染陸地和海洋這種事呢?」

  「科克,這也是野蠻行為,應該嚴懲不怠。但你怎麼知道誰是罪犯?是那些主導並從中獲利的企業家,還是那些領工資做事的人?」

  「他們在紐倫堡時是怎麼說的?」基爾格接著說。

  「你是指紐倫堡大審嗎?聽從命令並不構成抗辯的理由,好像是這樣子的。」在國安會學院裡並沒有教過他這種概念,在那裡他只學到國家永遠是對的。

  「沒錯。」這位流行病學家同意道,「但你也知道,沒有人會因為杜魯門下令轟炸廣島而去逮捕他。」

  因為他打贏了啊,你這個笨蛋,波卜夫心想。「你是在問這算犯罪嗎?不,這不算,因為他阻止了另一個更大的惡魔──要恢復和平,犧牲這些人是必要的。」

  「那如果是要拯救地球呢?」

  「我還是不瞭解。」

  「如果這個地球正瀕臨死亡,那人們該做些什麼?要怎樣才能拯救它?」

  這場討論幾乎與莫斯科國立大學裡有關馬克思主義者的辯論沒有什麼兩樣──該有的理想主義和哲學純度都不缺,而且和現實世界有所牽連。使整個地球毀滅?這是不可能的;也許只有全面爆發核子戰爭才有可能造成這種結果,但這卻是不會發生的,因為這世界已經變了,而美國是造成這場改變的主角,難道這兩個德魯伊教徒不知道嗎?

  「我的朋友啊,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呢。」

  「我們有。」麥克林回答道,「迪米區,現在有些人正在做的事就可能危害到所有的生物;總要有人站出來阻止他們,但到底要怎麼做呢?」

  「總不會只靠簡單的政治行動吧。」這位前國安會軍官小心地回答。

  「不會,因為這樣做太慢了,而且也不會有多少人聽得進去。」基爾格扯了韁繩往右奔去,其他人則跟在後面,「恐怕得採取更激烈的手段。」

  「怎麼做?殺掉全世界的人嗎?」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刻意掩飾話中的奚落之意,但另外兩人卻流露出頗不以為然的神情;這讓迪米區的心登時涼了半截,不過腦中卻也浮現出以前從未有過的新想法。這些人是法西斯黨,而且還是有中心信仰的法西斯黨徒;真是糟糕。他們會採取行動去實現他們的信仰嗎?有人能執行嗎?即使是最殘暴的史達林主義信徒──噢,不,他們不是瘋子,只是政治浪漫主義下的產物。

  就在這時,一架飛機的噪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這是地平線公司灣流式噴射機隊中的一架,它正從營區前的跑道起飛,爬升後朝右轉了一圈,然後往東飛去──可能是要飛往紐約去帶來更多「計劃」裡的人吧?也許。目前營區大概住了八成滿,波卜夫估計了一下;雖然進駐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但人們還是在陸續進來。只要一到午餐和晚餐時刻,自助餐廳就幾乎是客滿的,而實驗室以及其他工作營區也經常在夜裡燈火通明,但他們這些人究竟在做些什麼呢?

  波卜夫提醒自己,地平線公司是一家生化科技公司,專精於製藥和醫療器材。基爾格是個醫生,而麥克林則是專攻環境工程的工程師;這兩人都是德魯伊教徒,也都是自然崇拜者。約翰.布萊林似乎也是這種人,這可以從他們在紐約的交談中得知。那麼,這些人及其公司的信仰就是如此嘍?迪米區記起房間裡的印刷品內容:人類是寄生蟲,對地球的危害遠多於貢獻……而這兩個人剛才還提到要判這些破壞地球的人死刑──顯然,他們認為每個人都是有害的。那他們打算怎麼做?殺了每一個人嗎?這簡直是太荒謬了。現在通往答案之門又打開了一些,他的腦袋的思考速度遠比「奶油」快多了,但還是不夠。

  他們安靜地騎了幾分鐘,然後突然有一道陰影掠過地面,波卜夫抬頭去看。

  「那是什麼?」

  「紅尾隼。」麥克林看了一下後答道,「正在尋找獵物。」

  他們看著那隻老鷹爬高到五百呎左右,然後張開雙翅乘著熱氣流盤旋而上,牠的頭朝下,試圖用牠那對不可思議的銳利眼睛找尋地面上粗心大意的齧齒動物。三個人很有默契地停止前進,就坐在馬上看著眼前發生的事。那隻老鷹看起來非常美麗,但又令人畏懼。牠盤旋了幾分鐘,然後收起雙翼直衝下來,隨即拍擊翅膀,像枚長有羽毛的子彈般加速前進,接著又撐開雙翼,腹部朝前,伸出黃色的利爪──

  「帥!」麥克林喝采道。

  這隻猛禽毫不留情地用牠的利爪宰殺獵物,在經過一陣撕扯之後,便優雅地舞動翅膀,帶著戰利品騰空而去,朝北飛回自己的巢穴。那隻被逮住的草原犬鼠恐怕已經沒有生存的機會了;大自然就是如此,和人類的世界一樣。尤其是在戰場上,沒有士兵會給自己的敵人機會,因為那樣做既不安全也不聰明;如果對方缺乏保護自己的智慧,那也只是他的問題,不關你的事。以這隻老鷹為例,牠在高空背著陽光向下窺視,不讓自己的陰影驚動坐在自家門口的犬鼠,然後無情地加以擒殺;而那隻在牠的利爪下喪命的草原犬鼠,看來不過像是一隻褐色短襪,應該很快就會被獵食者給肢解消化。

  「這幕戲真是好看。」麥克林說道。

  「牠很殘酷,但也很美麗。」波卜夫說道。

  「大自然就是如此,老兄。既殘酷又美麗。」基爾格看著老鷹消失在遠方。

  「我一定要抓一隻來加以訓練。」麥克林高聲宣示,「訓練牠聽我的指揮去捕獵。」

  「這樣一來,草原犬鼠不就危險了?」

  「不,不可能。」基爾格回答道,「掠食者會控制數目,絕不會把牠們整個消滅。大自然會自行維持平衡。」

  「那人類要如何融入這種平衡呢?」波卜夫問道。

  「他們永遠做不到。」科克.麥克林回答道,「人類只會搞砸事情,因為他們太愚蠢了,看不出大自然的真正運作機制,也不在意自己所造成的傷害,這就是問題所在。」

  「那解決的方法是……?」迪米區問道。基爾格轉身正視著他的眼睛。

  「我們就是解決之道。」

  ※※※

  「愛德華,這個假名一定是他長期使用的名字。」克拉克反駁道,「愛爾蘭共和軍的人已有好幾年沒見過他了,但他們認得這個名字。」

  「有道理。」愛德華在電話那一端也不得不承認,「所以,呃,你真的想跟他說話嗎?」

  「嗯,愛德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知道嗎?他唆使一些人來殺害我的妻子、女兒和孫子,而且我有兩名手下因此犧牲了生命。你說,這樣我還無法獲得與他展開接觸的授權嗎?」虹彩六號從他的辦公室提出請求。

  坐在中情局總部頂樓辦公室裡的中情局局長愛德華.弗利不禁躊躇了起來。如果他放手讓克拉克去做,不但可以讓克拉克得到他想要的,而互惠原則也依舊適用。不過如此一來,薩吉.尼古拉耶維奇就有可能打電話到中情局來要求情報,而他,弗利先生,就不得不給,否則國際情報圈那層粉飾太平的面紗將蕩然無存。不過現在弗利還無法預測俄羅斯人會要求什麼,目前雙方都還在窺伺彼此,因此現代情報事業裡的友善原則有可能適用,也可能不適用。你必須假設他們是友善的,但又要記得必須以他們是不友善的前提來運作。這種接觸確實不多,葛洛佛科曾經幫了他們兩次大忙,而且從未要求回報,也許是由於那些行動本身也間接或直接地讓他的國家受益,因為薩吉不是那種不求回報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愛德華;不過,這傢伙讓我失去了兩名手下,我必須找到他,而薩吉可以幫我確定這混蛋的身份。」

  「如果他和這件事也有關係呢?」弗利已經有點妥協了。

  「你真這麼想?」克拉克嗤之以鼻。

  「嗯……不,我想我們可以否定這點。」

  「那就對了,所以囉,如果他真是朋友,我們就可以問他個友善的問題,然後也許可以得到友善的答案。代價是我們必須讓俄羅斯的特種情報人員跟我們一起接受幾個星期的訓練──我準備以此作為交換條件。」

  想要和約翰爭辯絕對是徒勞無功的,克拉克曾是他和他的妻子──傅瑪麗,現在是中情局副局長,負責行動處──的訓練官,「好吧,約翰,我批准;誰負責接觸?」

  「我有他的電話號碼。」克拉克向局長保證。

  「那就打吧,約翰。」中情局局長毫不遲疑地答應,「還有其他事嗎?」

  「報告長官,沒有了,謝謝你。瑪麗和孩子們還好吧?」

  「他們都好。你的孫子呢?」

  「還不錯。佩琪做得不錯,而珊蒂對小查維斯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

  「小查維斯?」

  「約翰.康諾.查維斯。」克拉克特別說明。

  這可真是個複雜的名字啊,弗利心想,不過他並沒有說出來。「嗯,好,儘管去做吧。再見,約翰。」

  「謝了,愛德華。再見。」克拉克按下電話上的轉換鍵,「比爾,我們獲得同意了。」

  「太好了!」陶尼回答道,「你什麼時候打電話?」

  「如果我說現在會不會嚇到你?」

  「別把事情搞砸了。」陶尼警告道。

  「別擔心。」克拉克說完就按下另一個鍵──這是啟動錄音功能的按鍵──然後又按下另一個鍵,直接撥到莫斯科。

  「六──六──○。」一位女性以俄語回答。

  「我必須和薩吉.尼古拉耶維奇私下談談,請告訴他我是伊凡.薩吉耶維奇。」克拉克以他最講究的俄語說道。

  「好的。」這位秘書答道,心想這個人怎麼會有主席的直撥專線號碼。

  「克拉克!」一名男子的聲音忽然從電話那端傳來,「你在英國還好嗎?」競賽正式展開了。這位重組後的俄羅斯國外情報局主席早已知道克拉克現在在哪裡、正在做什麼,但他是絕不會透露消息來源的。

  「這裡的氣候還不錯,葛洛佛科主席。」

  「你帶領的新單位可是忙得很啊,那場對你妻子和女兒的攻擊──她們還好吧?」

  「那真是令人生氣,不過她們還好啦,托您的福,還不錯。」這些對話都是以俄語進行,而克拉克的俄語就像是個道地的列寧格勒人……不對,是聖彼德堡人,約翰糾正自己──這又是另一個死都改不掉的老習慣。「而且我已經當上外公了。」

  「真的?外公?恭喜啊!真是個好消息。聽到有人攻擊你真是令我難過。」葛洛佛科以誠摯的語氣說道。俄羅斯人本來就是個多愁善感的民族,尤其是牽涉到小孩時。

  「我也很不舒服。」克拉克接著說,「不過事情已經解決了,我還親手逮到了一名混蛋。」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到。」主席先生繼續說下去──約翰不知道他是否在撒謊。「那你今天這通電話是……」

  「我要你幫我找個名字。」

  「什麼名字?」

  「是個掩飾身份:塞洛夫,艾歐謝夫.安德列葉維奇。可能是名官員──不,應該說是前官員──在西方世界十分活躍。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是許多場恐怖行動的唆使者,包括在赫里福的那場攻擊行動。」

  「我們跟這一點關係都沒有,伊凡。」葛洛佛科立即以嚴肅的語氣說道。

  「我也不認為這跟你有關,薩吉,不過我們已經證實這個人擁有俄羅斯國籍。他把錢和藥品交給了愛爾蘭共和軍,而愛爾蘭人已經認識他很久了,所以我認為他可能曾經是國安會的人,我手上還有他的外貌描述。」克拉克仔細說明了一番。

  「『塞洛夫』,你說的這個名字有點古怪──」

  「是,我知道。」

  「這對你很重要嗎?」

  「薩吉,除了害死我的兩名手下之外,這次行動還直接威脅到了我的妻子、女兒。老兄,沒錯,這對我意義重大。」

  這讓葛洛佛科感到相當好奇。他認識克拉克這個人,甚至還在十八個月前才見過他;他是一位有著過人天份和驚人好運氣的外勤官員,也曾是一名危險的敵人、頂尖的情報官,如果他沒記錯,他還有個年輕的伙伴──多明戈.查維斯。葛洛佛科還知道克拉克的女兒就嫁給了這個叫查維斯的小伙子。不過他也是最近才得知這個消息的,有人把這情報給了在倫敦的基里連科,不過他已經記不得是誰了。

  如果這位仁兄真的是俄羅斯人,那他的確很可能是一名前國安會官員。跟恐怖份子攪和在一起……嗯,這對他的國家可不是什麼好消息。他應該合作嗎?主席先生自問道。如果他現在就同意,那麼他就得配合後續的動作,否則美國中情局以及西方的情報單位可能會對他採取不合作的態度。這合乎國家利益嗎?這合不合乎他單位的利益?

  「我儘量試試看,伊凡。不過我沒法保證。」克拉克聽到了。也好,至少對方有在考慮。

  「這對我個人非常重要,薩吉.尼古拉耶維奇。」

  「我瞭解。讓我看看能否找到一些情報。」

  「太好了。保重,我的朋友。」

  「你也是。」

  克拉克拿出錄音帶,然後放進抽屜。「很好,老兄,就讓我們看看你是否能派上用場。」

  ※※※

  俄羅斯情報單位的電腦系統與西方世界的電腦是有一段差距,不過技術上的差異主要來自於使用者,因為他們腦袋的運作速度連那些古董電腦都比不上。而現在葛洛佛科就必須學會使用電腦,因為他不喜歡把自己的事交給別人做;不到一分鐘,他就叫出了一整頁與那個掩護身份有關的資料。

  波卜夫,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螢幕上這樣寫著。上面有編號、出生日期,以及加入時間。他是在國安會第一次裁減人員近三分之一時以上校職位退役。葛洛佛科注意到,他的上司給了他不錯的評語,只不過他所專精的領域是局裡面不再需要的,因此他那個部門的人員幾乎全部被裁掉,而拿到的退休金,在他們國家裡大概一個月只能餵飽一個人五天,其餘時間就只有喝西北風的份。嗯,對此葛洛佛科也莫可奈何,因為沒有人注意到在這個縮小了的國家裡,反而更需要這樣的單位……

  是的,他必須幫這個忙,因為這將會是他以後有求於美國人時的極佳籌碼。薩吉提醒自己,克拉克過去一直是個可敬的對手;而且,一位前國安會官員參與對克拉克家人的攻擊行動,對他來說也算是件棘手的事──在情報界裡,攻擊非戰鬥人員是被禁止的。在過去那個東西方冷戰的時代,一位情報官的妻子是可能遭到輕微的警告,但絕不會遭到嚴重的傷害,因為這樣只會造成彼此之間的仇殺,而使得「正事」──搜集情報──被耽擱。從一九五○年代開始,情報事業就已經成為文明、可預測的事,而可預測性一直是俄羅斯人希望在西方世界看到的特性,因為這有助於雙方交流。克拉克就是個可預測的人物。

  作好決定之後,葛洛佛科就把資料從電腦裡列印出來。

  ※※※

  「所以呢?」克拉克問比爾.陶尼。

  「瑞士人的動作有點慢,不過葛拉帝給我們的帳戶號碼大概錯不了──」

  「然後呢?」約翰問道,他想也許接下來的消息會不太妙,所以可能會來個「不過」。

  「嗯,實際上這個帳號仍在使用中。剛開始裡面有六百萬美金的存款,後來又被提領了好幾十萬。而就在醫院被攻擊的那一天,帳戶被提領一空,只剩下十萬美金;至於其他錢,則都被轉存到另一個銀行的戶頭裡。」

  「哪個銀行?」

  「他們說無可奉告。」

  「哦?這樣啊。那請你告訴他們的司法部長,下次我們會讓那些恐怖份子去屠殺他們的老百姓!」克拉克對此不滿地說。

  「約翰,他們有他們的法律。」陶尼指出,「如果這傢伙有代理人幫他處理轉帳的事呢?代理人和客戶間的保密特權是必須被遵守的,沒有一個國家能夠打破這個慣例。瑞士人確實有法律可以管理那些經由犯罪手法得來的金錢,不過我們有證據嗎?我們是可以在法律上下點工夫,不過這得花時間,老兄。」

  「狗屁!」克拉克憤憤不平地說著,然後靜靜地想了一下說:「帳戶是那個俄羅斯人開的?」

  陶尼嚴肅地點了點頭,「沒錯,這不是很合乎邏輯嗎?他幫他們開了帳戶,如果這些恐怖份子出事了,他還是知道帳戶號碼,對不對?」

  「該死!所以他擺了他們一道,然後又拿了錢。」

  「很可能。」陶尼小心地說,「葛拉帝在醫院裡說有六百萬,而瑞士方面也證實了這個數字。他需要幾十萬為他們買卡車和其他必要的交通工具──警方那邊有這些記錄──然後剩下的錢就留在帳戶裡。後來這位俄羅斯人認為他們不再需要這筆錢了,那他幹嘛不把錢拿走呢。我想,這沒什麼不對吧?」這位情報官員問道,「你知道,俄羅斯人的貪婪一向是惡名昭彰的。」

  「所以他拿了錢,也給了他們有關我們的情報。」

  「這我倒是沒意見,約翰。」陶尼同意道。

  「好吧。讓我們仔細想一想。」約翰提議道,暫時收起了脾氣,「這位俄羅斯小子出現了,把我們的情報透露給這些恐怖份子,然後不知道從哪裡取得了資金來協助這次行動──這資金肯定不是來自俄羅斯,因為第一,他們沒理由採取這樣的舉動;第二,他們也沒這麼多錢來浪費。所以第一個問題是,這些錢──」

  「別忘了,還有那些毒品。」

  「好的,毒品──它們是打哪兒來的?」

  「或許追查毒品的來源會比較容易。鑑識組說這些古柯鹼屬於藥品級的純度;換句話說,可能是來自製藥公司。全世界的國家對古柯鹼都有嚴格的管制,十磅的古柯鹼份量可不少,足夠塞滿一個皮箱,相當於十磅香煙的量。約翰,這個量可是非同小可,不管怎樣,對於某個有管制且有人看管的倉庫來說,是不可能不留下蛛絲馬跡的。」

  「你認為這一切都可能來自於美國國內?」克拉克問道。

  「有可能。世界上最大的製藥廠不是在美國,就是在英國。我可以找些人去調查底斯提樂(Distillers)、李米提(Limited)和其他公司,看是不是有遺失的古柯鹼。我希望你們美國的藥檢局也能這樣做。」

  「我會打電話跟聯邦調查局的人提這件事。」克拉克立即說道,「所以,比爾,我們手中還有什麼線索?」

  「假設葛拉帝他們說的這個關於塞洛夫的事是真的,那我們就遇上了一位前國安會官員。他在背後策劃赫里福的攻擊事件,並雇用葛拉帝這夥人去執行這些行動,然後以金錢和毒品作為他們的報酬。攻擊失敗後,他基於某種目的把錢取回──我假設他是自己佔為己有。一般的俄羅斯人不會有如此的海盜行為,所以我猜他應該是俄羅斯的黑幫份子,因為這些傢伙現在都在找工作,只是我看不出為何他會把我們當作目標;我們的虹彩部隊對他們來說應該不具有任何威脅性才對。」

  「沒錯。」克拉克頗表贊同。

  「所以,我們找到了大量毒品,以及六百萬美金,和一位負責接洽的俄羅斯人。由於毒品和大量金錢的緣故,因此我暫時假設這項行動的源頭來自於美國。」

  「何以見得?」

  「約翰,這我無法證實,或許是我的第六感吧。」

  「那他是如何跑到愛爾蘭的?」約翰問道,其實他也認為陶尼的直覺應該是對的。

  「這我們還不知道。他一定是搭飛機去的──對了,帶著如此大量的毒品這麼做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得問問那邊的朋友。」

  「告訴警察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們必須拿到航班班次表,並且追查到毒品的來源。」

  「知道了。」陶尼記了下來。

  「還有沒有遺漏什麼?」

  「我會派MI─六那邊的人去查查這個跟恐怖份子攪和在一起的前國安會官員,不過我還是認為那十磅的毒品是我們的最佳線索。」

  克拉克點了點頭說:「好的,我會打電話給調查局。」

  ※※※

  「十磅,呃?」

  「是的,丹,而且是符合醫用水準的純度。老兄,這些古柯鹼可是搶手貨,在某家公司的倉庫裡必定多了些空位。」

  「我會打電話給藥檢局,要他們多注意些。」聯邦調查局局長答應道,「你那邊有什麼收穫?」

  「我們必須適度地放出一些風聲,丹。」約翰告訴他,「目前我們先假設行動策劃的源頭是來自於美國。」然後他便向摩瑞解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假設。

  「你說這個俄羅斯人塞洛夫是個前國安會官員,專門負責與恐怖份子打交道;這種人在他們那邊並不多,而我們多少有一些他們的資料。」

  「比爾已經要MI─六的人去調查,我也跟愛德華.弗利談過,甚至連薩吉.葛洛佛科那邊我都打點過了。」

  「你真的認為他會幫這個忙?」摩瑞局長問道。

  「大不了只是被他拒絕罷了。」虹彩六號明白地說道。

  「也對。」丹同意道,「我們這邊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如果我有想到什麼再告訴你,老兄。」

  「好,約翰。對了,你有看奧運嗎?」

  「有啊,而且我還有一隊人馬在那裡。」

  「哦?」

  「是丁.查維斯和其他一些人啦。澳洲人希望我們能到那裡給他們一些有關保全措施方面的意見,不過丁說他們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免費參觀奧林匹克,不錯喲。」聯邦調查局局長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不管怎樣,如果有任何消息,一定要記得通知我,好嗎?」

  「放心吧,約翰。再見啦。」

  「嗯,再見,丹。」

  克拉克掛斷了電話,然後斜靠在椅背上,想想自己還有沒有漏掉什麼。他努力地回想每個失落的環節,希望在某處的某人可能找到一個看似無關,卻能引出另一個相關事實的答案。他從來就不認為警察處理犯罪事件會有多難,歹徒們開來的那輛車說不定就是個重要線索。只是這和他的訓練完全不相干,因此他只能相信警察們會做好他們的工作了。

  ※※※

  他們的確有在工作。在倫敦,警察讓提摩西.歐尼爾坐在平常的詢問室裡,還奉上了茶水。

  不過這對歐尼爾來說並不好受,因為他一點都不想說。但是西恩.葛拉帝似乎已經向警方透露了一些訊息,這讓他覺得震驚不已,忠誠和決心也開始動搖,並說出了一些事;而這一旦起了頭,就很難停止。

  「這個俄國人,塞洛夫,」這位警探開口了,「你說他是搭飛機前往愛爾蘭的?」

  「老兄,游泳可是很遠的呢!」歐尼爾開玩笑地回答。

  「沒錯,開車也蠻難的。」這位警探同意道,「他是怎麼入境的?」

  這次他以靜默代替回答。雖然讓人失望,但也不令人意外。

  「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提摩西。」警探試探地說,打算開始今天的對話。

  「什麼事?」

  「這個塞洛夫幫你們在瑞士開了帳戶,以便存放他帶進來的錢,對吧?我們剛才得知,瑞士方面已經停止了該帳戶的運作。」

  「什麼?」

  「在你們行動的那一天,有人打電話給銀行,幾乎把所有錢都轉了出去。所以,你們的俄羅斯朋友一手把錢給你們,然後另一手又把錢拿走。你看看這個。」警探把一份報告遞了過去,「這是帳戶號碼,這是轉帳的代號。六百萬美金,你們買卡車之類的東西是花了一些,但剩下的全都被他轉走了;我敢打賭一定是都轉到了他自己的戶頭裡。你們這些人可是交了壞朋友,提摩西。」

  「這個吸血的混蛋小偷!」歐尼爾忍不住破口大罵。

  「是啊,提摩西,我知道你們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不過這個塞洛夫可就不一定了,小子。」

  歐尼爾嘴裡碎碎唸地詛咒著這件事。他知道帳戶號碼,也知道西恩有寫下來,所以這條子所說的應該沒錯。

  「他是搭乘私人飛機來到香農,但我不知道是從哪裡飛來的。」

  「真的?」

  「也許是因為他要帶那些毒品吧。警方不會去搜查有錢人的飛機,不是嗎?這些吸血的有錢人都是一個樣。」

  「你知道那架飛機的機種嗎?」

  歐尼爾搖了搖頭:「它有兩具發動機,尾翼像個丁字,但我不知道那架鬼東西的名稱。」

  「那他是怎麼到會面地點的?」

  「我們有部車去載他。」

  「是誰開車?」警探緊接著問。

  「我說過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對不起,提摩西,但我還是得問,這你是知道的。」這名警探道了歉。他一直非常努力想要贏取這位恐怖份子的信賴,「西恩信賴這位塞洛夫根本就是個錯誤。在你們行動開始之後的兩個小時,錢就被轉出去了。我們懷疑他當時一定在現場附近監視著,當他見大勢已去,就把你們的錢給搶走。俄羅斯人都是貪婪的乞丐。」這名警探表示同情地說道,但他並沒有因為獲得新情報而露出喜悅的表情。這個房間當然安裝了竊聽器,市警局的警察立刻撥了電話到愛爾蘭。

  ※※※

  愛爾蘭國家警察──一般被稱為「加達」──一向都與英國警方合作無間,這次當然也不例外。於是,當地的資深警探便立即前往香農調查飛航記錄,設法查出十磅的非法毒品是如何進入他的國家。愛爾蘭共和軍這次所犯的戰略錯誤讓警方頗為惱怒;雖然他們當中有些人基於血濃於水的種族情感,對於北方所進行的革命行動確實抱持著同情的態度,但是一說到毒品交易,他們可是一點都不容情,因為全世界的警察都認為毒品交易根本就是最惡劣的罪行。

  香農的飛行管制員在文件上記錄了從機場起飛、降落的每班飛機的時間,而助理管制員不到三分鐘就找到了正確的記錄。沒錯,當天早晨的確有一架灣流式商用客機抵達此地,並在加油之後馬上離開。文件上有機尾編號,和飛行組員的名字。更重要的是,這架飛機是在美國註冊,隸屬於一家大型通運公司。愛爾蘭警方接著來到移民局和海關,發現這位名叫約瑟夫.塞洛夫的人在當天早晨通關入境。之後,這名資深警探把相關文件的影印本帶回警局,並立即傳真回位於都柏林的「加達」總部,然後再送到倫敦,最後傳到了華盛頓特區。

  ※※※

  「混蛋!」丹.摩瑞在桌前罵道,「真的是從我們這裡開始的,呃?」

  「看來的確是如此。」負責犯罪部門的助理局長查克.貝克如此說道。

  「立刻進行調查,查克。」

  「是的,丹,這次我們一定會給它查個清楚。」

  ※※※

  三十分鐘後,兩位聯邦調查局幹員來到了這家位於紐澤西州德特波羅機場的通運公司。他們很快就確定這位約瑟夫.塞洛夫的確曾經搭乘過這家公司的飛機,而他的付費方式是以花旗銀行的支票支付,帳戶沒問題,名字也是他。不過他們沒有該名顧客的照片。

  幹員們複製了一些文件之後,很快地來到塞洛夫開戶的銀行,結果銀行裡沒有人記得曾經見過他,而他留下的地址則和他的信用卡記錄一樣,都是同一個郵局信箱。

  這時,聯邦調查局終於取得塞洛夫的護照相片──不過在比對身份時,這些照片通常都沒啥用處;摩瑞局長心想:這大概只能用來辨認飛機失事的罹難者,而無法拿來搜查一名活生生的人。

  不過,相關的檔案正在不斷地增加,這也是摩瑞第一次覺得案情有些希望。他們已經逐漸搜集到相關資料,遲早會找到他的落腳之處──不管他是不是受過訓練的國安會官員,一旦他出現在聯邦調查局的搜查雷達螢幕上,九千名技術純熟的調查員就會開始搜尋,除非被告知停止,否則絕不罷手。照片、銀行帳號、信用卡記錄……這些都找到了,下一步就是找出這些錢是如何進入他的帳戶。他一定有雇主或資助者,而從這個人或團體本身一定可以榨出更多的訊息;現在只是時間的問題,摩瑞心想,而他們絕對有這個時間跟這個人周旋到底。能遇上一位訓練有素的對手可不常有,而這些人通常都是遊戲中最難捉摸的,因此,如果能從僅有的資訊中設法把這個人揪出來,那種樂趣可是什麼都比不上的。恐怖主義和販毒,這對一名美國檢察官來說,還真是不可放過的案子呢。

  ※※※

  「哈囉。」波卜夫說道。

  「你好。」那人回答道,「你不是本地人。」

  「迪米區.波卜夫。」這位俄羅斯人伸出了手。

  「福斯特.胡尼卡特。」兩人握了手之後,這位美國人接著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波卜夫微笑道:「在這裡我什麼事都不用做,不過我正在學騎馬。我是直接為布萊林博士工作的。」

  「誰──噢,這裡的大老闆?」

  「沒錯。那你呢?」

  「我是名獵人和嚮導。」這位蒙大拿人說道。

  「太好了,那你不是素食主義者囉?」

  胡尼卡特說道:「我本來就不是。我和其他人一樣喜歡紅色的肉,不過和這奇怪的肉排相比,我還是比較喜歡麋鹿。」他說著,同時帶著嫌惡的表情看著盤中的肉。

  「麋鹿?」

  「美洲麋鹿,全世界最大的鹿。一隻發育良好的鹿可能會有四到五百磅重,全身的肉都好極了。鹿角也不錯。」

  「鹿角?」

  「長在牠頭上的角。熊肉也不錯喲。」

  「你這段話可能會讓這裡的許多人吹鬍子瞪眼喔。」基爾格說道,同時努力吃著盤中的食物。

  「聽著,老兄,打獵可是最直接的保育行為,因為如果不去照顧這些生物,就會沒有東西可獵。所以我認為,如果想真正瞭解這些動物,那麼當個獵人是最好的方法。」

  「這我可沒意見。」這位流行病學家說道。

  「也許我不是個乖寶寶,也許我獵殺動物,但我吃我殺的動物,不會只因為想看牠們被殺而開殺戒,而且──」他再加上一句,「反正我以後也不打獵了。不過那些趾高氣昴的傢伙,我倒是不介意宰他個幾個。」

  「這不就是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嗎?」麥克林臉帶微笑地問道。

  「沒錯,有太多人用電動牙刷,開著車,用醜陋的房子把這地方搞得烏煙瘴氣。」

  「是我引領福斯特加入『計劃』的。」馬克.瓦特豪斯說道,他認識麥克林已經有好幾年了。

  「你全都知道了嗎?」基爾格問道。

  「是的,而且我很適應這裡的一切。你知道嗎?我一直想知道當個吉姆.布里吉或是傑德第亞.史密斯會是什麼感覺,也許再過個幾年我就會知道了。」

  「大約五年吧。」麥克林說,「這是公司『計劃』的估計。」

  「布里吉、史密斯又是什麼人?」波卜夫問道。

  「他們都是拓荒者。」胡尼卡特告訴這位俄羅斯人,「他們是第一批見到西部世界的白人,也是探險家、獵人、對抗印第安的戰士,他們是不朽的傳說。」

  「沒錯,印第安人的恥辱。」

  「也許吧。」胡尼卡特略表同意。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麥克林問瓦特豪斯。

  「我們是今天開車來的。」馬克回答道,「這地方大概快住滿了吧?」他不喜歡擁擠。

  「就是啊。」基爾格表示贊同,他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過外面還是不錯的。你騎馬吧,胡尼卡特先生?」

  「不然住在西部的人是怎麼打獵的?我可不是開著豪華休旅車喲。」

  「所以你是打獵嚮導?」

  「沒錯。」胡尼卡特點頭道,「我曾經是石油公司的地質探勘師,不過很久以前就和他們撇清關係了,你知道的,扼殺地球讓我覺得厭倦。」

  又是一個拜樹的德魯伊教徒,波卜夫心想。不過這倒不至於令他太過驚訝,只是這傢伙一直說個不停,對他來說真是疲勞轟炸。

  「不過,」這位獵人繼續說,「後來我終於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接下來他花了好幾分鐘解釋什麼是棕色斑污。「我拿了錢,然後就走人。我一直很喜歡打獵,因此就在山裡蓋了一棟小木屋,還買了一座舊農莊,然後以打獵為生。」

  「噢,你可以整天都打獵嗎?」基爾格問道。

  「看情況啦,因為一直有一名保育警察會來煩我……嗯,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會再來煩人了。」

  在這位老粗說話時,波卜夫瞥見瓦特豪斯對基爾格眨了眨眼,剎那間他才瞭解這個叫作胡尼卡特的人殺了一名警察,然後四處逃竄。這個「計劃」雇用這種人來做什麼?

  「不管了。我們早上要去騎馬,你要加入嗎?」

  「當然!我愛死騎馬了。」

  「我自己也開始愛上它了。」波卜夫加入談話。

  「迪米區,你一定有庫薩克人的血統。」基爾格笑道,「好啦,福斯特,明天早上七點以前來這裡吃早點,我們再一起出去。」

  「沒問題。」胡尼卡特高興地答應了。

  波卜夫站起身來,「對不起了,奧運馬術比賽再十分鐘就要開始了。」

  「迪米區,別想這麼快就騎馬跨越障礙,你的技術還沒好到那種地步。」麥克林告訴他。

  「但我可以用看的呀,對不對?」這位俄羅斯人說著就走開了。

  「這人來這裡做什麼?」胡尼卡特在波卜夫離開之後問道。

  「就像他說的,他在這裡無所事事。不過他幫『計劃』走上了重要的方向。」

  「噢?」這名獵人問道,「怎麼會?」

  「記得那些發生在歐洲的恐怖事件嗎?」

  「當然,那些反恐怖團體對那些混蛋所採取的攻擊真是帥呆了,幹得真是漂亮。迪米區有參與嗎?」胡尼卡特無知地問道。

  「是他策劃了所有的行動。」麥克林說道。

  「天啊。」馬克.瓦特豪斯反應道,「所以,是他幫比爾取得那些奧運合約的?」

  「沒錯,如果不是他,我們怎麼可能把『濕婆』送過去?」

  「好傢伙。」瓦特豪斯下了結論,同時喝著他的加州紅酒,「計劃」開始後他一定會懷念這酒的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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