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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和諧



  對努南來說,和一名承認預謀屠殺他人的罪犯共乘一架飛機,卻又沒給對方戴上手銬腳鐐的,實在有些不習慣。不過以實際情況來看,這個人什麼也不能做。他能逃到什麼地方?是有可能打開門跳出去,不過基林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和一名聯邦調查局幹員正面衝突,而努南也十分確定這傢伙不可能劫機飛往古巴。所以提姆.努南只是盯著他,想著自己是在半個地球之外逮捕到這個犯人。雖然他曾在十或十一年前於東地中海參與符德.尤尼斯的追捕行動,不過他想,這次大概是聯邦調查局有史以來最遠的逮捕行動。幾乎有一萬兩千哩。天啊,這代價就是長長的空中旅程,加上全身酸痛;他實在需要動一動身子。他已經改了手錶時間的設定,但他懷疑這是不是還是同一天──不過在問了空服員時間之後,若再問今天是幾號就像個白癡一樣。也許回到美國後,他可以從《今日美國》上看到日期。努南想著想著,順勢把椅子放倒,然後把視線固定在基林的後腦勺上。這時他才想到:到了華盛頓之後是不是該把犯人交出去?但是交給誰?又是誰來負責呢?

  ※※※

  「好了。」克拉克說道,「他們會在兩個小時內到達安德魯空軍基地,然後我們再搭直升機到波普基地,並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約翰,你是不是已經胸有成竹了?」弗利盯著他看,他認識克拉克夠久了,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出那種表情。

  「愛德華,這個案子是不是交由我負責?」他問中情局局長。

  「在合理的範圍內,約翰,你可不要引起核子大戰啊。」

  「愛德華,這個案子會被送上法庭嗎?如果布萊林已經下令銷毀所有證據呢?這並不難吧?天啊,我們在談什麼啊?幾罐生化垃圾和一些電腦資料,有些商用程式可以把檔案完全殺掉,而且還救不回來,對吧?」

  「是啊。但可能會有某個人把東西列印出來,而且仔細地搜查──」

  「然後我們能拿到什麼?當人們知道這家生化科技公司的陰謀時,他們會陷入恐慌;這有什麼好處?」

  「再加上一位資深總統顧問違反了保密協定。老天,這對傑克可是一點幫助也沒有,對吧。」弗利暫停了一會兒,「不過,我們不能謀殺這些人,約翰!他們是美國公民,記得嗎?他們也是有權利的。」

  「我知道,愛德華。但我們不能讓他們跑掉,而我們大概也無法對他們提出控訴,不是嗎?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麼?」克拉克停頓了一下,「我要試試不同的作法。」

  「什麼?」

  約翰.克拉克解釋了他的想法:「如果他們反擊的話,那事情不就簡單多了?」

  「二十個人對抗約五十人?」

  「用我的二十人──其實只有十五人──去對抗那些軟腳蝦?算了吧,愛德華,這和謀殺沒什麼兩樣,而且也不合法。」

  弗利緊皺著眉頭,擔心這件事如果見報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但又沒什麼特殊原因讓他們堅信一定不能這麼做。特種作戰領域裡的所有事情都是保密的,如果真的公諸於世,那可就糟了。「約翰。」他終於開口。

  「如何,愛德華?」

  「你確定不會被抓?」

  「這事還沒有發生過,愛德華。」虹彩六號提醒他。

  「我答應你。」中情局局長說道,同時心想自己該怎麼跟美國總統開口談這件事。

  「好,我可以用我的舊辦公室嗎?」克拉克得打幾通電話。

  「當然。」

  ※※※

  「這是你要的東西?」山姆.威爾森將軍問道。

  「是的,將軍,這樣就夠了。」

  「我可以問這是要做什麼嗎?」

  「某件秘密任務。」他聽到克拉克的回答。

  「你就只肯說這麼多?」

  「對不起,山姆。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問愛德華.弗利。」

  「我會的。」將軍咕噥了幾聲。

  「愛怎麼樣隨便你,長官。」克拉克特意加強了長官這兩個字的發音,帶點嘲諷的意味。

  不過威爾森並沒有介意,因為他是個專家,他知道規則:「好,我來打幾通電話。」

  第一通電話是打到肯德基的坎培堡,這是第一六○特種任務航空團的基地,他們的指揮官上校當場就表示反對,不過照慣例是抗議無效,於是這位上校只好拿起電話,命令一架MH─五九K夜鷹特戰直升機飛往波普空軍基地,還帶著一組維修人員和備用零件。第二通電話則是打給一名空軍軍官;這名軍官服從地記下筆記,然後說聲:「是的,長官。」

  ※※※

  查維斯心想,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裡,他大概繞了地球的四分之三,最後卻降落在他只到過一次的機場。這些年來他已經學會儘量不去想自己為國家做了多少事,還有他每年只賺那八萬多塊美金,是一位中情局裡的中階主管這些事。但他很想知道這些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為他們有資格玩這種遊戲?也許這就是布希總統所曾經提過的世界新秩序;如果真是如此,那對這位第二小隊的指揮官來說,還真是難以理解。政府是由大部份人民選出來的,所以要向人民負責,而企業則是向──如果真的有的話──股東負責。這兩件事並不相同,企業應該受到國家、政府的管制,但這個世界正在轉變。是私人企業發展出全世界人們使用的工具,而快速變遷的科技則賦與了小組織巨大的力量,但現在他已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件好事;不過,如果人們只靠政府求進步,那他們現在就可能還在靠騎馬和乘坐蒸汽船環遊世界。查維斯心想,在世界新秩序下,管制的力量變小了,這是人們該好好思考的事。這時飛機在安德魯空軍基地的停機坪停下,有一部藍色空軍巴士慢慢駛近,準備載他們離開。

  ※※※

  「你是在累積飛行哩數嗎?多明戈?」克拉克問道。

  「我想是吧。我就快要有翅膀了嗎?」查維斯滿臉倦容。

  「再坐一趟直升機就好了。」

  「到哪兒?」

  「布雷格。」

  「那就走吧。如果非這樣不可,那還有什麼話說。」他是需要刮刮鬍子和沖個澡,不過這也得等到了布雷格堡後再說。很快的,他們搭上另一架空軍的短程直升機,朝西南方飛。這趟航程很短,終點站是波普空軍基地,這裡是布雷格堡第八十二空降師的基地,也是三角洲部隊和其他特戰部隊的家。

  努南這時才知道,總算有人想到要怎麼處理威爾森.基林。憲兵把他押往基地的看守所,而其他人則來到了單身軍官的宿舍。

  查維斯不知道他脫掉的衣服是否還能穿,不過他還是去沖了澡,刮了刮一整天下來累積在臉上的鬍渣。沖澡完畢,他走出浴室找衣服穿。

  「我要基地的人準備了這個。」

  「謝了,約翰。」查維斯穿上了這邊的白色浴袍和襯衫,然後選了一套叢林式的戰鬥服,另外還有襪子和靴子。

  「這真是漫長的一天。」

  「真是狗屎,約翰,簡直就像一個月那麼長。」他躺在床上,「接下來要去哪裡?」

  「巴西。」

  「怎麼會?」

  「他們全到那裡去了。這是我們追蹤到的結果,還有他們營地的衛星照片。」

  「所以我們要去會會這些人?」

  「是的。」

  「約翰,我們要去做什麼?」

  「把事情一次搞定,多明戈。」

  「我也想,但這合法嗎?」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擔心法律問題的?」

  「我結婚了,約翰,記得嗎?我還是個父親呢。我現在得負責,老大。」

  「絕對合法,丁。」岳父跟這位年輕女婿保證道。

  「好,你說了算。現在要做什麼?」

  「你先打個盹,部隊的其他人會在半個小時內到達。」

  「部隊的其他人?」

  「每個能動能射擊的人,小子。」

  「我的天啊。」查維斯說道,同時閉上了眼睛。

  ※※※

  英國航空的七三七─七○○客機盡可能縮短它在地面上的時間,在從一輛空軍加油車上取得燃油後,便再度起飛前往華盛頓市郊的社勒斯國際機場。在那裡,這架飛機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大注意;之後虹彩部隊的成員就又被巴士載往一處秘密的地點。

  克拉克和亞利司特在聯合特戰指揮部的一間房間裡見面,這是一棟門前有小型停車場的普通建築。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問話的是威廉.拜倫上校,他的綽號叫「小威利」,這是他的同僚幫他取的,不過這個綽號和他極不相襯。他身高足足有六呎四吋,體重近兩百三十磅,是聯合特戰指揮部裡塊頭最大的。這個綽號的由來可以追溯到西點軍校時代,在那裡經過四年的洗禮後,他長高了六吋和多了三十磅的肉,也成了以三十五比十的比數擊敗海軍的美式足球線衛。雖然他已在哈佛商學院取得了管理碩士學位,但口音仍透露出濃濃的南喬治亞風味。

  「我們要來趟旅行。」克拉克告訴他,然後把一張衛星照片遞給他,「我們需要一架直升機和一些設備。」

  「這個鳥地方是哪裡?」

  「巴西,瑪瑙斯西方,在內格羅河畔。」

  「看來像是某種營區。」拜倫看了看,戴上了他討厭的眼鏡,「是誰建的?誰在那裡?」

  「一群想要幹掉全世界所有人的壞蛋。」克拉克回應道,然後撥了行動電話。「我是克拉克。」他說道。

  「愛德華.弗利。約翰,樣本已經送往底特里克堡作試驗。」

  「然後?」

  「然後根據他們說,這是某種伊波拉病毒;改造過的──他們用的辭彙是『工程化』─裡面似乎加了一段癌症的基因;他們說這會讓這個小惡魔更強悍。而且,這些病毒是被包在一種微膠囊裡,以便讓它們能在空氣中存活得久一點。換句話說,約翰,你的俄羅斯朋友所說的話看來已經得到完全的證實。」

  「你要怎麼處理迪米區?」虹彩六號問道。

  「溫徹斯特的一間安全房子。」中情局局長回答道,那是中情局經常用來安置接受保護的外國人的地方。「噢,聯邦調查局告訴我,堪薩斯警局正在找他,準備告他謀殺,大概是因為他殺了那位蒙大拿的福斯特.胡尼卡特。」

  「為什麼你不讓調查局去跟堪薩斯警方說他沒殺人?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克拉克建議道。他們得照顧這個人,不是嗎?約翰心裡早已原諒了波卜夫。工作歸工作,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有一位國安會官員成了最有價值的朋友。

  「好,這我可以去辦。」弗利也同意。這是個無傷大雅的謊言,為了對抗背後更大的陰謀,說點小謊並無大礙。弗利站在蘭格利的辦公室裡,心想自己的手怎麼不會發抖。這些瘋子不只是想殺掉全世界的人,而且還真有能力辦到;中情局得花時間好好研究一下這最新的發展才行。

  「好的,謝謝,愛德華。」克拉克關掉電話,然後看著房裡的其他人,「我們剛才已經檢測出容器裡的東西:他們製造出改良型的伊波拉病毒,並且準備用來散播。」

  「什麼?」拜倫上校問道,然後在克拉克對他作了十分鐘解釋之後又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為了這次的主要攻擊行動,」克拉克回答道,「他們雇用迪米區.波卜夫去跟恐怖份子接洽,策劃了一系列歐洲地區的恐怖行動,使全世界對恐怖主義有所警惕,然後讓全球保全順利取得了雪梨奧運的顧問合約,而且──」

  「比爾.亨利克森?」拜倫上校問道:「天啊,我認識這傢伙。」

  「是嗎?他的手下打算透過雪梨運動場上的噴霧系統傳佈病毒。這個威爾森.基林帶著一罐東西來到控制室,正好被丁逮個正著,而罐子裡的東西經過底特里克堡的分析後已證實是病毒。聯邦調查局的人幾乎可以拿這些證據來定某些人的罪。」

  「所以你去那裡做什麼?」

  「和他們聊天,威利。」克拉克以此作為結束。「飛機準備好了嗎?」

  拜倫看了看錶:「應該好了。」

  「那就出動吧。」

  「好的,我為你們所有人都準備了戰鬥服,約翰。你確定不需要其他的幫忙?」

  「沒有,威利。我很感謝你提供的幫助,但我們要保持低調,對吧?」

  「我想也是。」拜倫站起身,「請跟我來,各位。對了,你們要見的人是在巴西嗎?」

  「怎麼了?」克拉克說。

  「幫聯合特戰指揮部跟他們說聲『嗨』。」

  「是的,長官。」約翰保證道,「我們會的。」

  ※※※

  停在波普空軍基地停機坪上的大飛機是一架空軍的C─五B銀河式運輸機,機身上的所有官方印記都已被移除,而原本有美國空軍徽記的地方則已換上地平線公司的標誌,甚至連尾翼上的號碼也不見蹤影。最先抵達的是克拉克和史丹利,而其他人則隨後搭巴士到達,然後爬進機翼後方的乘客艙。接著飛行組員進到駕駛艙,開始了一般的發動程序。在他們這一趟的飛行中,將會有一架KC─十加油機在牙買加南方為他們加油。

  ※※※

  「好,事情就是這樣了。」約翰.布萊林告訴那些聚集在視聽中心的人,他可以看見他們臉上的失望表情,但也有如釋重負的神色──嗯,即使是最熱誠的信徒,心中還是有點良知;這真是太糟了,他深深覺得。

  「約翰,我們在這裡要做什麼?」史提夫.伯格問道。他是「計劃」裡的資深科學家之一,也是A疫苗和B疫苗的發明人,更可說是地平線公司裡最傑出的人之一。

  「我們來研究雨林。我們已經銷毀了所有證據,『濕婆』和疫苗都已不復存在,而所有在電腦裡的記錄也已銷毀。現在『計劃』唯一剩下的就是你們腦袋裡的東西;換句話說,如果有任何人想對我們提出控訴,只要我們緊守口風,就沒人能奈何得了我們,比爾?」約翰.布萊林向亨利克森比了比,亨利克森便走上講台。

  「各位,你們知道我曾經在聯邦調查局待過,我瞭解他們的辦案方式,這次他們是很難將我們入罪的。聯邦調查局會照規則行事,而且是很嚴格的規則。他們必須宣讀你的權利,其中一條就是在問案時必須有律師在旁,而你所要說的就是:『好的,我希望我的律師陪同在場。』只要說了這句咒語,他們連問你一句現在幾點都不行。接下來你只要打電話給我們,我們就會幫你找位律師,然後律師會告訴你,你什麼都不必說,一切都交給他。如果他們還想讓你開口,那他們就違反了法律和最高法院的判例。這意味著他們有了麻煩,而你可能說溜嘴的東西將無法作為證供,一點用處都沒有。」

  「其次,」亨利克森繼續說,「我們會花時間看看這四周豐饒的生態系統,然後編個故事,這可能要花些時間──」

  「等等,如果我們可以拒絕回答他們的問題,那麼──」

  「為何還要杜撰個掩飾的故事?這道理很簡單;我們的律師會跟聯邦檢察官談,而且如果我們能編個合理的故事,那我們就可以輕易地把他們打發掉。如果警方知道不可能打贏官司,就不會試圖和我們對抗。所以,我們可以說,沒錯,我們是在研究伊波拉病毒,因為它是個可惡的小壞蛋,而這世界需要解藥。然後,也許啦,某位喪心病狂的雇員決定要全世界一起毀滅──不過這和我們無關。至於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主要是想藉由此地豐富的動植物資源來作生化醫學研究。這是合法的吧?」許多人都點頭。「好,我們得花時間編一個完美的故事,所有人都要記下來,這樣才能有一致的說詞。各位,如果我們對外口徑一致,就不會輸。相信我,如果用用腦袋,我們就不會輸,瞭解嗎?」

  「而我們也可以再為『計劃二』努力。」布萊林回到講台上說道,「你們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我們對最終目標的承諾始終未變。我們可能會待在這裡一年左右,而這正好給了我們研究自然的機會,並且學習該學的東西;這一年也將是我們為如何完成畢生心願找出新方法的最佳時光。」他可以看見台下的人紛紛點頭,心裡對如何另闢蹊徑已大致有個譜。他仍舊是世界最大的生化科技公司的總裁,也擁有一群世界上最優秀的工作伙伴,只要找出其他替代方案,他們仍有資源和時間來完成拯救地球的心願。

  「好,」布萊林臉上帶著微笑說,「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讓我們先睡個覺,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將深入叢林,看看這個我們要學習的環境。」響起的掌聲讓他頗受感動。是的,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樣關心這個世界,和他理念一致,而且誰知道呢,說不定「計劃二」的未來就在這裡。

  比爾.亨利克森走向約翰和卡洛,陪他們一起回房。「還有個潛在問題。」

  「是什麼?」

  「如果他們派出一支類似軍隊的部隊來這裡的話。」

  「你是說像陸軍之類的?」卡洛.布萊林問道。

  「沒錯。」

  「那我們就和他們戰鬥。」約翰回答道,「我們這裡有槍,不是嗎?」他們的確有,在「計劃」第二營區的軍械庫裡,有超過一百枝的德製G─三軍用突擊步槍,它們是真正作戰用的武器,能夠全自動射擊,而這裡也有不少人知道如何射擊。

  「那好,總之他們是無法合法逮捕我們的──不過如果他們真的想圍捕我們,把我們帶回美國,那法院也不會介意這個逮捕是否合法。這就是美國法律的重點──只要站在法庭之前,一切都交由法庭裁決。所以如果有人來抓我們,我們得想辦法讓他們知難而退,我認為──」

  「瞧這些混蛋對『計劃』做了什麼!我們的人絕對是會奮戰到底的。」

  「這我同意,但我們必須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該死的,我真希望能在這裡裝上雷達。」

  「什麼?」約翰問道。

  「一定會有人來抓我們,而如果他們來的話,一定是用直升機,因為要穿越森林用走路的太遠了,而船又太慢。」

  「但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哪裡?我們離開的速度這麼快──」

  「他們可以問那些飛行員把我們送到哪裡去了,而且他們也必須送出到瑪瑙斯的飛行計劃,這不就把搜索範圍給縮小了?」

  「他們不會說的,我們可是給了他們不少錢。」約翰反駁道,「他們要花多久時間才能理出頭緒?」

  「噢,最快是幾天,最慢則是兩個星期。我想應該訓練我們的人如何防禦,而且明天就可以開始了。」亨利克森提議。

  「就這樣放手去做吧。」約翰.布萊林同意道,「我打個電話回去,看是不是有人找我們的飛行員談話。」

  第二營區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優越,比方說主要營房就有自己的通訊室。通訊室和位在發電機旁的天線陣列連線,不但有自己的衛星電話系統,還可以用電子郵件和網路與地平線公司的巨大內部網路連線。布萊林回到主營房後,就立即撥電話到堪薩斯;飛行員們多半已在回家的路上,所以他留了指示要他們在有人向他詢問最近海外飛行的情況時,趕緊跟他連絡。接下來布萊林就沖了個澡,然後走進臥室,發現妻子已在房裡。

  「真令人感傷。」卡洛隱身在黑暗中說道。

  「的確令人生氣。」約翰同意道,「就差那麼一點!」

  「是那裡出差錯了呢?」

  「我不確定,不過我認為我們的朋友波卜夫知道了我們的事,所以他殺了告訴他這件事的人,然後一走了之,並把資訊提供給警方,害基林在雪梨被捕。媽的,只差幾個小時就可以啟動第一期了!」他憤憤不平地說道。

  「嗯,下一次我們一定要更加小心。」卡洛歎道,伸手去拉約翰。不管成功與否,能跟他同床共枕真是太好了。「威爾森要怎麼辦?」

  「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不過我會幫他找最好的律師。」約翰承諾,「要他閉嘴。」

  ※※※

  基林不再說話,也許是因為回到了美國使他想起了公民權和案件調查的程序。他就坐在C─五的後座,機上的軍人大多都在打瞌睡,而他則是往後看著空蕩蕩的巨大機尾貨艙。其中有兩名軍人是醒著的,雖然他們正不時地交談著,但是眼光卻始終不曾離開他的身上。基林看見他們全部都是全副武裝,貨艙裡有的是武器。他們打算去哪裡?沒有人告訴他。克拉克、查維斯和史丹利聚在這部大飛機的飛行甲板後艙,而飛行組員們則始終跟他們保持著距離。這些飛行組員都是正規的軍人,他們的上級曾經警告過他們不要多嘴,而飛機特殊的塗裝又是另一個警示。他們現在算是老百姓嗎?雖說他們穿的是平民服裝,看起來像是一般的平民,但有哪家公司擁有銀河式運輸機呢?

  「這看起來很簡單。」查維斯緩緩說道,「問題是他們會反抗嗎?」

  「如果我們運氣好的話。」克拉克回應道。

  「他們有多少人?」

  「總共是四架灣流式,每架最多十六人,多明戈,一共有六十四人。」

  「武器呢?」

  「在叢林生活能少得了它們嗎?」克拉克問道,這答案其實並不怎麼讓他喜歡。

  「但是他們有受過訓練嗎?」第二小隊的指揮官堅持要說明白。

  「不太可能。這些人都是科學家之類的,不過應該還是會有人瞭解叢林,知道如何在叢林中生存。我猜我們得試試努南的新玩具,看是不是跟他說的一樣好。」

  「希望如此。」查維斯同意道。好消息是他的手下全都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戰士,而不管攻擊行動在白天或夜晚進行,情勢都對他們極為有利。「我猜你將全程指揮?」

  「你說得沒錯,多明戈。」虹彩六號回答道。當飛機開始晃動時,他們就停止交談,因為他們正飛近KC─十的尾部亂流中,準備進行空中加油。克拉克不想觀看這個過程,因為兩架大飛機在空中相會,可說是全世界最不自然的舉動。

  馬洛伊坐在後面的位子上,正和哈里森中尉一起看著衛星照片。

  「看起來不難。」這位低階軍官說道。

  「沒錯,除非他們對我們射擊,否則是沒什麼難的。」他對副機師說道。

  「我們的飛機負載差一點就過重了。」哈里森警告道。

  「小子,所以它才會有兩具發動機。」這位海軍陸戰隊老兵回答道。

  外面現在是一片漆黑,從KC─十那裡加滿了燃油之後,C─五的飛行員瞧了一下地面;下面只有零星的燈光,大概是其他商用客機的指示燈。自動駕駛儀會自己辨別位置和目的地的方向,只要算好檢查點,千哩之外的瑪瑙斯機場就會知道他們的到來。一架來自美國的特殊航空貨運班機,需要停在機場一天左右,還要進行加油──這些資訊早先就已傳真到瑪瑙斯機場。

  當他們看見跑道燈光時,天尚未全亮。飛行員豎直椅背,開始減速準備地目視進場。在副駕駛報告高度和速度聲中,他讓機鼻仰起,將C─五B對準跑道,然後一陣輕微的晃動,告訴機上人員飛機已經著地。正駕駛有一份機場配置圖,所以他知道把飛機滑向停機坪較遠的角落;接著他停下飛機,通知裝載人員該登場工作了。

  大概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讓一切就緒,然後就看到巨大的後艙門緩緩開啟,那架MH─六○K夜鷹式直升機被拖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南斯把M─六○機槍安置好,然後告訴馬洛伊中校說飛機已經備妥,而馬洛伊和哈里森則在對直升機作了飛行前的檢查後用無線電通知克拉克。

  最後下C─五B的人是虹彩部隊的成員,他們身穿迷彩戰鬥服,臉上則塗著綠褐交錯的偽裝油彩。基林殿後,他頭上套著一個袋子,所以看不見任何東西。

  由於不可能讓每個人都上直升機,因此維加和其他四名隊員就只好留在當地。在第一道曙光照耀下目送直升機離開。一閃一閃的飛行警示燈朝著西北方騰空而去,留守的軍人則抱怨著得站在運輸機旁潮濕的空氣中。同一時間,一部汽車駛近了運輸機,帶來了一些表格要飛行組員們填寫。讓在場的人驚訝的是,飛機型號欄居然是空白一片,而飛機的塗裝則顯示這是架大型私人運輸機;不過反正紙上該填的都填了,他們也不想去深究真偽。

  ※※※

  克拉克心想,這裡跟越南很像,使他不禁又陷入以往那種乘著直升機在綠色樹端上飛行的感覺當中,不過他這次搭的不是休伊式直升機,而且距他參加第一次作戰任務也已經有三十年之久;他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否曾感到害怕或緊張,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則覺得這對他真是影響深遠。他那時手上握著一把裝有消音器的MP─十,乘著直升機加入作戰,那真是一段年輕的歲月啊。這時他回頭一看,才發覺周圍的同伴看起來都非常年輕,不過他隨即提醒自己,這些人其實都已年過三十,而他之所以會覺得他們年輕,正是自己已經老了的象徵。他暫時把這不快的想法丟到一邊,然後略過南斯中士看向艙外。天空已經亮了起來,他想知道這裡的天氣如何,因為此地位於赤道附近,底下又叢林密佈,想必是又濕又熱。

  「馬洛伊,狀況如何?」約翰透過機內通話系統問道。

  「隨時都會看到營地──在那裡,看前面那邊的燈光!」

  「看到了。」克拉克揮手要他身後的部隊作準備,「照計劃進行,馬洛伊中校。」

  「知道了,六號。」他保持著固定的航道和速度,方位二九六,海平面上七百呎,速度一百二十節。在這裡看到燈光似乎有點錯亂的感覺,但那的確是燈光,就和導航系統與衛星照片所顯示的一樣。很快的,光源逐漸分散成好幾個。

  「好了,基林。」克拉克在後面說,「我們讓你去跟你的老闆說。」

  「噢?」這位犯人透過套在頭上的黑布套發出疑問。

  「沒錯,」約翰肯定地說道,「你負責傳送訊息。如果他願意投降,就沒有人會受傷,但如果他不願意,那他麻煩就大了。他唯一的選擇就是無條件投降,這樣你瞭解嗎?」

  「是的。」基林點了點頭。

  在營區跑道西端靠叢林處盤旋的夜鷹式直升機把機鼻稍稍仰起。然後快速降落,不過機輪並沒有著地──這是標準的程序,以防地上有地雷。此時基林被推出機外,而直升機則隨即又騰空朝跑道東端飛去。

  基林把頭上的布套拿掉,試圖分辨方向,隨即看見第二營區的燈光。他知道有這地方,但從未來過;他甩了甩頭,毫不回頭地向燈光處前進。

  ※※※

  在東邊的夜鷹依舊在離地一呎高的地方盤旋,待虹彩部隊的隊員紛紛躍出之後,才又立刻朝瑪瑙斯飛回去,剛好迎向陽光。馬洛伊和哈里森都戴上墨鏡,保持航向,同時注意油料的狀況。

  ※※※

  努南是第一個作好準備的,接著所有人都快速地躲進一處離水泥跑道不到一百碼遠的大型掩蔽物後,接著朝西前進;他們心裡都在想,基林是否注意到他們已經落地。他們花了大約半個小時,才走到跑道的另一端。對此,克拉克覺得時機正好,而這也讓他記起了那種身處叢林的惱人感受──空氣似乎是活的,彷彿會吸人血,讓你覺得渾身不舒服,而時間卻又慢得令人不耐。他到底是怎麼度過在越南的那十九個月的?待在這裡十分鐘就已經讓他想走人了。圍繞在他四周的是巨大的喬木,高聳入雲近三百呎,而第二層樹木的高度則約為喬木的三分之一,接著在五十呎的地方又有第三層;腳邊則是矮灌木和其他植物。他可以聽見移動的聲音,但無法確定是來自同伴還是其他動物;他知道這個環境裡充滿了各式生物,而且多數對人類並不友善。他的手下正往北散佈,大多數人都採下樹枝綁在頭盔四周,藉以掩飾不自然的線條,降低被瞧見的機率。

  ※※※

  基林發現營區的前門並沒有上鎖,頗感驚訝。他走到一處看似住宅大樓的建築物前,搭電梯上到五樓,打開一扇雙重門,撥亮電燈,看見老闆的套房。臥室的門是開著的,他就這樣走了進去。

  約翰.布萊林被起居室亮起的燈光給喚醒,一撐開雙眼就看見──

  「威爾森?你怎麼會在這裡?」

  「約翰,是他們帶我來的。」

  「誰?」

  「在雪梨逮捕我的人。」基林解釋道。

  「什麼?」在這麼早的清晨,聽到這種事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布萊林站起身穿上睡袍。

  「約翰,怎麼了?」卡洛在床上問道。

  「沒事,親愛的,放輕鬆。」約翰走到起居室,順手關起臥室的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威爾森?」

  「他們來到這裡了,約翰。」

  「誰到這裡了?」

  「反恐怖部隊的人,這些人在澳洲逮捕了我,約翰,現在他們來到這裡了。」

  基林告訴他,同時看了看房子四周;由於長途飛行,他到現在都還有些暈頭轉向,不太確定發生了什麼事。

  「這裡?哪裡?在建築物裡嗎?」

  「不是。」基林搖了搖頭,「他們把我從直升機上放下來,他們的頭頭──是一位叫克拉克的人──要我告訴你,叫你馬上投降──無條件投降,約翰。」

  「不然呢?」布萊林要他說明白。

  「不然他們就會闖進來逮捕我們。」

  「真的?」這下他是真的清醒了。布萊林花了兩億美金建造這處營區──巴西的工資很便宜──這裡對他來說就像是座碉堡,而且是一處需要個把月才能找到位置的碉堡。但現在卻有一支武裝部隊已經來到這裡,而且要他投降?這是怎麼回事?

  好吧,他想道。於是他先打電話叫比爾.亨利克森上樓來,然後開啟電腦──沒有郵件告訴他飛行組員曾被人約談過,那這些人是怎麼發現他們的?他們又是些什麼人?想要什麼?他們竟然派個他認識的人來要他投降,這簡直就像電影情節一樣不真實。

  「怎麼了,約翰?」亨利克森問道,然後看見了房裡的另一個人,「威爾森?你是怎麼來的?」

  布萊林舉手示意要他安靜,並在基林和亨利克森交換意見時拚命思考著。他關掉了房間裡的燈光,從大窗戶往外看,看是否能瞧見一點動靜,不過什麼都沒有。

  「有多少人?」比爾問道。

  「十或十五名軍人。」基林說道。「你打算向他們投降嗎?」這位前上校問道。

  「媽的,不!」約翰.布萊林罵道。「比爾,他們打算做什麼?這合法嗎?」

  「不,我不認為這合法。」

  「那好,把我們的人叫起來,準備作戰。」

  「好。」這名安全主管的回答有些含糊。他來到大廳,那裡有一套全營區的廣播系統。

  ※※※

  「噢,寶貝,快跟我說話吧。」努南說道。最新一版的DKL尋人系統已開始啟動;在三百呎外有兩具接收器,可以把訊息傳回他的筆記型電腦。

  DKL系統會追蹤人類心臟跳動所產生的電磁場,而且根據研究指出,這個訊號會隨因人而異。最初版本僅能指出接收信號的方向,不過這具新的設備則配備了拋物形天線,能夠增加有效測距達一千五百公尺,而且利用三角定位法,可以給出相當準確的位置──誤差只有二到四公尺。克拉克正看著電腦螢幕,上面顯示出平均散佈在總部/住宅大樓房裡的人。

  「好傢伙,這簡直跟千里眼一樣好用。」約翰讚歎道。每一位虹彩部隊成員的無線電上都內建有全球定位系統定位器,能夠把位置匯報給電腦,所以努南和克拉克可以知道自己隊友的正確位置,同時也能分辨出建築物內對方的位置。

  「沒錯,所以拿到這傢伙,我不知道有多興奮。」這位聯邦調查局幹員說道,「你看,他們開始移動了,我猜是有人把他們叫醒了。」

  「指揮官,這裡是熊。」克拉克的無線電響起。

  「熊,這裡是指揮官,你在哪裡?」

  「五分鐘行程外。你要我把貨送到哪兒?」

  「和以前一樣的地方。請保持在火線外。告訴維加和其他人,我們在跑道北方。我的指揮位置是樹際線北方一百公尺,我會在這裡坐鎮指揮。」

  「知道了,指揮官,結束。」

  「這一定是電梯。」努南指著螢幕說。有六個點在同一個地方閃動,待在一起約有三十秒,然後分散開。又有一些光點聚在某個地方,可能是大廳之類的。然後他們往北移動,最後又聚在一起。

  ※※※

  「我喜歡這個。」戴夫.道森說道,手上拿著一把G─三步槍──這把黑色的德製武器有著均衡的質感和優秀的照門──他在堪薩斯曾是營區的安全主任,他討厭被帶回美國坐監,更不想把後半生浪費在聯邦監獄裡,不過他對堪薩斯也沒什麼好感。

  「我們要做什麼,比爾?」

  「好,我們兩人一組,每個人都拿一個這個。」亨利克森開始分發手持無線電,「用頭腦,除非下令射擊,否則不要輕舉妄動。」

  「是的,比爾。讓這些混蛋知道獵人的厲害。」基爾格平靜地說道,他也喜歡這把步槍,而且和科克.麥克林分在一組。

  「還有這些。」亨利克森開了另一扇門,把迷彩夾克和長褲分給他們。

  「我們要怎麼保護自己,比爾?」史提夫.伯格問道。

  「殺了那些壞蛋!」基爾格搶著回答,「他們不是警察,他們沒權利逮捕我們,對吧,比爾?」

  「嗯,是的,他們還沒表明身份,所以法律──其實,各位,法律對此並沒有明確說法。」

  「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是在外國,所以這些人一定是違法來到這裡。如果有人拿槍攻擊我們,我們就能自衛反擊,對吧?」班.法默問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伯格問法默。

  「寶貝,我以前可是海軍陸戰隊的,告訴你,我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法默看起來很有自信,而且跟其他人一樣,對於計劃被搞砸十分懊惱。

  「好了,各位,我是指揮官,可以嗎?」亨利克森告訴他們;他現在有三十名武裝人員,這應該已經夠了。「我們讓他們進來,如果你看見有人帶著武器向你衝來,就把他幹掉。但是要有耐心,先讓他們靠近,別浪費子彈。看我們是不是能擊退他們;沒有補給他們是撐不久的,他們只有一架直升機──」

  「看!」麥克林說道。約一哩半外,有一架黑色的直升機降落在跑道遠端,然後有三到四個人衝進了叢林。

  「好了,各位請小心。」

  「大幹一場吧。」基爾格積極地說道,同時要麥克林跟著他走出門外。

  ※※※

  「他們離開了建築物。」努南說道,「看起來有三十人。」他抬頭起來看,弄清楚地形方位,「他們正走向樹林──像是要作埋伏。」

  「我們去查查。第二小隊,這是指揮官。」克拉克透過戰術無線電說道。

  「第二小隊隊長在此,指揮官。」查維斯答道,「我看見有人跑出建築物,肩上似乎掛著武器。」

  「知道了。好,丁,我們照計劃進行。」

  「瞭解,指揮官。我們開始組織。」除了朱立歐.維加還沒到之外,第二小隊幾乎全員到齊,而朱立歐剛才才隨第二架次的直升機來到這裡。查維斯透過無線電把他的手下分組分派,能把防線向北拉長到樹林裡,而他自己則待在防線南端的關鍵位置。第一小隊的人將作為作戰後備,直接由克拉克指揮調動。

  努南從螢幕上看著第二小隊的射手們移動,每個己方的光點都會有個名字字母標示。「約翰,」他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自由射擊?」

  「有點耐心,提姆。」六號回答道。

  努南半跪在潮濕的土地上,而他的筆記型電腦則擱在一截倒下來的樹幹上;電池應該可以撐上五個小時,而他背包裡還有兩顆備用電池。

  ※※※

  皮爾斯和羅斯理負責打頭陣,深入叢林有半公里。這種任務對他們兩個人來說並不是第一次了;麥克.皮爾斯曾在秘魯出過兩次任務,而羅斯理則分別到過非洲三次。不過對於環境的熟悉並不代表就會感覺舒適,現在這兩個人就必須同時擔心地上的蛇和朝他們而來的武裝人員,而且可以確定的是,這林子到處都是會咬他們的生物或是恨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的人。溫度正在上升,汗水滴過臉上的油彩。十分鐘後,他們找到了一處絕佳的目擊點,那是一棵大樹,旁邊倒臥著一棵因火燒而枯死的樹。

  「他們有無線電。」努南說道,「要把它們作廢掉嗎?」他已經讓干擾器在一旁待命。

  克拉克搖了頭:「還不要,我們先聽聽他們在做什麼。」

  「知道了。」聯邦調查局幹員撥動了無線電掃描儀,同時接上擴音器。

  「這地方真是壯觀。」一個聲音說道,「老兄,你看那些樹。」

  「哇,真是高大,對吧?」

  「這是什麼樹?」第三個聲音說道。

  「這是那種人家可以躲在裡面,然後射你屁股一槍的樹!」另一個較嚴肅的聲音傳來,「基爾格,麥克林,再往北移動半哩,找個地方,然後坐在那裡不要動。」

  「好啦,好啦,比爾。」第三個聲音說道。

  「給我聽著,各位。」那個名叫比爾的聲音說,「別玩那些無線電。我呼叫你們時再向我報告,或者看到什麼重要東西才用無線電通知我。不然就給我閉嘴!」

  「是。」

  「好啦。」

  「你說了算,比爾。」

  「知道了。」

  「我連個鳥都沒看到。」第五個聲音說道。

  「那就找個地方坐著!」另一個較和善的聲音說道。

  「他們是兩人一組,大部份人都靠在一起移動。」努南緊盯著螢幕說道,「有一組正朝著麥克和羅斯理的方向走去。」

  克拉克也看著螢幕。「皮爾斯和羅斯理,這裡是指揮官。你們有兩個目標物正從南方接近,距離約二五○公尺。」

  「知道了,指揮官,皮爾斯回答。」

  ※※※

  皮爾斯士官站定位置往南看,然後作九十度的掃視。六呎外的羅斯理也正做著同樣的事;他們兩人的心情原本都很放鬆,但隨著敵人的接近就開始緊張了起來。

  ※※※

  約翰.基爾格醫生瞭解森林,也知道如何打獵。他小心地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輕輕踩下以避免製造聲響,然後舉目四望,尋找敵人的身影。他想這些人要來抓我們,所以他和麥克林應該先找個良好的射擊點,就像獵麋鹿一樣躲在陰影裡,把自己隱藏起來,等獵物出現。他估計,大概再走個一百碼就會是好位置了。

  ※※※

  三百公尺外,克拉克利用電腦螢幕和無線電指揮他的部下移動位置;這種新設備的功能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就像雷達一樣,它可以讓你提早看見對方,絕對是每位士兵夢寐以求的好東西。

  「開始了。」努南小聲說道,就好像高爾夫球賽的評論員輕敲著螢幕。

  「皮爾斯和羅斯理,這裡是指揮官,東南方有兩個目標正向你們接近,大約在兩百公尺外。」

  「知道了,指揮官,我們可以應戰嗎?」皮爾斯問道。

  「可以。」克拉克回答道,「虹彩,這裡是六號,自由使用武器,重複一遍,現在自由使用武器。」

  「知道了,我可以自由使用武器。」皮爾斯確認道。

  ※※※

  「等他們兩人靠近再說。」皮爾斯低聲說道。

  「沒問題。」羅斯理士官同意。這兩人盯著南方,睜大了眼,豎直了耳,準備給敵人一個驚喜。

  ※※※

  這不壞嘛,基爾格想道,他曾在更糟更吵的鄉野裡打過獵。這裡沒有松樹的針葉製造出會讓獵物在半哩外就聽到的沙沙聲,而且有很多陰影,少有陽光直射;如果沒有蟲子,他會覺得更舒服,他心想,下次再來一定要帶著驅蟲劑。醫生慢慢地移動;前方有一叢灌木,他用手撥開,以免製造出噪音。

  ※※※

  麥克林覺得騎在馬背上要比在這裡走舒服多了;他盡其所能地模仿基爾格前進的樣子,不過要保持安靜又不脫隊實在是很難兩全其美。他跨過了一根突起的樹根,結果摔倒在地,製造出不小的噪音,然後他就邊罵邊站起身來。

  ※※※

  「早安!」羅斯理對自己輕聲說道,剛才的那陣噪音似乎激起了一道光芒。不管怎樣,羅斯理士官現在看見有個人影隱身在陰影中,大約是在一百五十公尺外。「麥克?」他輕聲道,指了指他發現的目標。

  「好的,羅斯理。」皮爾斯回應道,「等他們再靠近一點。」

  「是。」

  這兩人端起了MP─十,不過目標離他們還是有點遠。

  ※※※

  基爾格心想,這裡應該會有比昆蟲大的東西吧,不過他什麼都聽不見。這座叢林照理說應該會有豹的存在;這種大型貓科動物的皮毛可以做成不錯的地毯,而七點六二公釐的北約標準彈頭應該不會破壞它的完整;或許牠們是夜獵者吧。那水豚(編註:Capybara,南美洲產的一種大而無尾的小老鼠)呢?這世界上最大的老鼠──牠們應該是在白天出沒的吧?這裡有太多東西要看,足以讓他眼花撩亂,一時還真難以適應。好吧,或許他該找個地方坐定,讓眼睛適應光與暗的模式,找出不屬於此地的東西。那裡有個好地方,他心想,一棵倒了的樹和一棵聳立的樹……

  ※※※

  「再過來一點吧,甜心。」皮爾斯喃喃自語道。他想,一百碼的距離應該就夠近了。他得把槍瞄得高一點,對準目標的臉,這樣子彈的自然下墜才會剛好讓彈著點落在胸部。最好是能來個致命一擊,但這樣的距離有點遠,他希望能更有把握再出手。

  ※※※

  基爾格吹了口哨並向麥克林揮手,然後指向前方。科克點頭表示同意。他對這份工作的最初熱情已經逐漸消退;這座叢林並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樣,即使裡面藏著一群想攻擊他的人也沒使它變得更吸引人。奇怪的是,他發覺自己開始想念紐約的單身酒吧──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音樂……還有他在那裡找的女人。發生在她們身上的事實在是太不幸了,真的,畢竟她們也是人;而且最糟的是,她們的死還一點意義都沒有。如果「計劃」順利推動,那她們的犧牲或許還有價值,但是……但是現在這不過是個失敗的計劃,而他則在這座該死的叢林裡,抱著一把上膛的槍,試圖找到那些想殺他們的人……

  ※※※

  「羅斯理,看到你的目標了嗎?」

  「是的!」

  「好,動手!」皮爾斯以短促的聲音說道;他握緊了手中的MP─十,對準目標輕輕扣下扳機。結果是三聲輕柔的噗─噗─噗,接著就是三發子彈命中目標。他看見那個人嘴巴張開,然後倒了下去。他的左方也傳來了相同的聲響;之後皮爾斯便槍口朝上,離開射擊點往前跑,而羅斯理則緊跟在後。

  基爾格根本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感覺到胸口的撞擊力道;現在他望著樹端藍白相間的天空,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呼吸不太順暢;側頭望去,旁邊竟空無一人。科克呢?他不知道,不過卻發覺自己已無法移動身體──他被擊中了?疼痛的感覺像是飄浮在遠方,他低頭只見胸前血淋淋的一片──

  ──那個穿著迷彩裝的人是誰?他的臉還塗著綠褐色的顏料?

  你又是誰?皮爾斯士官想道。他的三發子彈散佈在對方的胸口,不過沒有擊中心臟,只是撕裂了上肺部和主動脈,對方的眼睛仍舊張大著,努力地想把焦距聚在他的臉上。

  「你來錯地方了,兄弟。」皮爾斯溫和地說道。生命的光采已逐漸從對方的眼中散去,他彎下腰拾起對方的武器,並注意到這是把好槍。他把槍掛在肩上,而在他左邊的羅斯理也拿了把和他一樣的槍,並用手比了一個在喉嚨上一橫的動作;看來他的目標也一樣血濺當場了。

  ※※※

  「喂,你看,誰被殺了都看得出來。」努南說道。只要心臟停了,DKL儀所追蹤的訊號就會跟著消失。真是酷啊,提姆想道。

  「皮爾斯和羅斯理,這裡是指揮官,我們知道你們已經幹掉了兩個目標。」

  「正確。」皮爾斯回答,「還有任何人向我們靠近嗎?」

  「皮爾斯?」努南回應道,「在你目前位置往南約兩百公尺的地方有兩個目標。這一組目標目前還在緩慢地向東移動,他們正朝著麥泰勒和帕特森的方向走去。」

  「皮爾斯,這裡是指揮官,保持緊密隊形。」克拉克下令。

  「知道了,指揮官。」接著皮爾斯便拾起地上的無線電,並把它打開。趁著空檔,他在地上這個人的褲袋裡找到了證件,上面寫的名字是約翰.基爾格,紐約賓漢頓大學醫學士。你究竟是誰?他很想問,不過這個基爾格再也無法回答他任何問題了;不過就算能,答案會有意義嗎?

  ※※※

  「好,各位,每個人都向我報到。」從努南的監視器傳來了對方無線電的這道命令。

  ※※※

  亨利克森剛走進樹林,心裡就暗禱這些人能夠聰明點,找個好位置就坐定。如果入侵的這些人真是軍人,那他還真有些擔心,因為「計劃」裡的人都有些熱心過頭。卻又不怎麼機伶。這時他的無線電陸續傳來確認命令的聲音,唯獨漏了兩個人。

  「基爾格和麥克林,請報到。」無聲無息。「約翰,科克,你們在哪裡?」

  ※※※

  「這兩人就是剛才被擊倒的傢伙。」皮爾斯呼叫指揮官,「要讓他知道嗎?」

  「不要,皮爾斯,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克拉克有些生氣地說。

  「我們老闆還真是沒幽默感。」羅斯理在一旁扮了個鬼臉。

  ※※※

  「誰最靠近他們?」無線電上的聲音問道。

  「我和道森。」另一個聲音回答。

  「好,伯格和道森,向北移動,慢慢來,看能看到什麼,可以嗎?」

  「好的,比爾。」另一個聲音說道。

  「看來有更多生意上門了,羅斯理。」皮爾斯說道。

  「哇!」羅斯理同意,「你看那棵樹,麥克。」它的根部直徑想必有三公尺,光靠這棵樹就足夠蓋棟房子,而且是棟大房子,皮爾斯心想。

  「皮爾斯和羅斯理,這裡是指揮官。有兩個目標正朝你們移動中,大約在正南方,他們緊靠在一起。」

  ※※※

  戴夫.道森曾於十五年前在美國陸軍受過訓,對於情況的瞭解讓他很擔心眼前的狀況。他要伯格緊靠在他身後,自己則在前方領路。

  ※※※

  「指揮官,這是帕特森,在我正前方有東西在動,約兩百公尺遠。」

  「差不多。」努南說道,「他們正直直地往麥克和羅斯理走去。」

  「帕特森,這裡是指揮官,讓他們過去。」

  「知道。」漢克.帕特森確認了命令。

  「這實在不公平。」努南平靜地說道,眼睛還是盯著他的戰術顯示圖。

  「提姆,我認為『公平』就是讓我的手下好好地回家,管其他人去死!」克拉克回答道。

  「你說了算,老闆。」聯邦調查局的探員也同意。他們兩人繼續看著電腦螢幕;兩個光點持續往標示著羅斯理和皮爾斯的點前進,五分鐘後,這兩個光點消失了。

  「約翰,我們的人又宰了兩個目標。」

  「嘖嘖,這東西還真是神啊!」在皮爾斯和羅斯理向克拉克報告儀器上已經顯示的事實時,克拉克不禁讚歎道。

  「查維斯呼叫指揮官。」

  「好,丁,說吧。」克拉克回應道。

  「我們可以用這套儀器直接去找他們嗎?」

  「我也在想。提姆,我們可以指引我們的人去追捕他們嗎?」

  「當然,我可以看見所有人的位置,只不過在包圍他們之前要小心別洩漏行蹤。」

  「多明戈,努南說可以,但要花些時間,而且你們這些人也該多用用腦子。」

  「我們會盡力的,老爹。」查維斯說道。

  ※※※

  亨利克森試著呼叫道森和伯格,不過在過了二十分鐘之後,卻仍然沒有得到回音。那邊一定有事發生,不過他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道森曾經是個軍人,而伯格則是一個有經驗且技巧純熟的獵人──但這兩人卻全都消失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沒錯,是有軍人在那裡,但他們不可能如此厲害。不過現在除了繼續要他的人待在叢林裡之外,已別無選擇。

  ※※※

  帕特森和史考提朝西北西移動了三百公尺,然後轉向南方,安靜且緩慢地通過這塊林地中的少數空地。史提夫.林肯和喬治.湯林森則是另一隊,他們繞著兩個敵人的光點移動到北邊,出現在兩個敵人的背後。

  「我們看見目標了。」麥泰勒以他的蘇格蘭腔說道。在努南的螢幕上,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百公尺。

  「幹掉他們。」克拉克下令道。

  ※※※

  兩個人都面朝東方──前方都沒有虹彩部隊的軍人──一人躲在樹後,另一人則倒臥在地上。

  站著的是馬克.瓦特豪斯;帕特森仔細地瞄準,輕輕一扣就送出三發子彈。撞擊力把他推向樹幹,使他手上的槍落到地上。而倒臥的那個人則緊張地轉頭看發生了什麼事。同時也把槍握得更緊;結果當他被擊中時,手指的放鬆動作扣動了扳機,使得全自動步槍的子彈一下子就被清光。

  「噢,媽的。」帕特森透過無線電說,「是我的目標,這傢伙的槍一定是設定在全自動,指揮官。」

  ※※※

  「那是什麼?是什麼?──誰在射擊?」亨利克森透過無線電呼叫。

  ※※※

  對湯林森和林肯來說,事情變得更容易了。他們兩人的目標跳了起來朝左方看,結果成了明顯的標靶。一瞬間,兩人都倒了下去。幾分鐘後,敵方的指揮官又再度透過無線電檢查狀況;現在已經少了八個人。

  ※※※

  就在這時,有更多虹彩部隊的成員潛入亨利克森手下的後方,並透過努南的三角定位儀準確地進入適當位置。

  「你能讓我進入他們的無線電頻道嗎?」克拉克問努南。

  「小事一樁。」努南邊回答邊撥動開關,然後插入一具麥克風,「這裡。」

  「嗨,各位。」克拉克在敵方的頻道上說話,「你們有八個人倒了。」

  「是誰?」

  「你是亨利克森?」約翰接著問。

  「你到底是誰?」對方急切地想知道。

  「我是那個宰了你們的人的傢伙。我們已經幹掉了八個,看來你們還有二十來個;希望我再多殺幾個嗎?」

  「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我的名字是約翰.克拉克,你是誰?」

  「比爾.亨利克森!」對方幾乎是用吼的。

  「噢,原來你就是那位前聯邦調查局幹員。我想你今天早上一定見過威爾森.基林吧。」克拉克停了一下,「我只說一次,放下武器走到空地投降,我們就不會再對你們射擊,否則我們是不會留下活口的,比爾。」

  接著是一陣長長的沉默,克拉克很想知道對方會有什麼反應;一分鐘後,對方做了一件克拉克期待發生的事。

  「所有人聽著,現在撤回主建築物!每個人都給我回來!」

  「虹彩,這裡是六號,現在他們要撤回營區,自由射擊!」他在無線電上說。

  亨利克森在無線電上所顯露出的恐慌就像是傳染病一般,引起了一陣在樹林中奔跑的聲響,什麼保持安靜的守則早就被拋在腦後。

  對荷馬.強士頓來說,這樣工作就更輕鬆了。一名身穿綠色夾克的人從樹叢間衝出來,跑到了跑道邊的草地上,成了強士頓的目標。強士頓扣下扳機;一枚子槍貫穿了那人的胸膛,使得對方剎時一個踉蹌便撲倒在地。「這裡是步槍兩么,在跑道北邊幹掉一個。」這名狙擊手報告道。

  查維斯這邊的情況也很順利。丁就躲在一處灌木叢後,聽到了他一直在追蹤的那兩人所製造出來的聲音;當他察覺對方只離他不到五十公尺的時候便跳出樹叢,正好瞧見那兩人往另一個方向移動。查維斯再往左移了一步,把MP─十頂在肩窩;在奔跑的那人看見了他,試圖舉槍射擊,不過還來不及扣下扳機就已經倒地,而另一個則在倒地那人身後停了下來,轉身看見查維斯。

  「把槍放下!」丁對他吼叫,不過那人不知道是不聽,還是沒聽到,仍然準備舉起步槍,只是他的命運也和他的同伴一樣。「這裡是查維斯,我剛才斃掉兩個。」此刻的他已被興奮的心情沖昏頭,忘了這根本就是屠殺。

  ※※※

  對克拉克來說,這就好像一場一面倒的球賽,己方的投籃幾乎是百發百中。努南電腦上的不知名光點一個個消失。幾分鐘內,原本有三十個的光點現在只剩下四個能跑回建築物。

  ※※※

  「天啊,比爾,發生了什麼事?」布萊林在入口處要亨利克森告訴他。

  「他們宰我們就像烹牛宰羊一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這裡是約翰.克拉克,呼叫比爾.亨利克森。」無線電在這時響起。

  「喂?」

  「這是最後一次,現在就投降,不然我們就要來抓你們了。」

  「來抓我們呀!你這該死的混蛋!」亨利克森吼了回去。

  ※※※

  「維加,準備轟開缺口。」克拉克冷靜地下令。

  「知道了,指揮官。」大熊回答道。他舉起了掛在肩上的M─六○機槍,開始朝建築物二樓掃射。子彈從右到左橫飛;曳光彈所到之處,只見碎裂的玻璃四處亂舞。

  「皮爾斯和羅斯理,你們和康諾利朝西北方進入另一棟建築物,準備除掉其他人。」

  「知道了,指揮官。」皮爾斯回答道。

  ※※※

  從森林舞會中歷劫歸來的倖存者試著反擊,但多數都只是射到了空氣中,徒然在大廳中製造出噪音。卡洛.布萊林嚇得不斷尖叫,而樓上窗戶的玻璃則如瀑布般地飛瀉而下。

  「叫他們停止。」卡洛哭叫得很大聲。

  「給我無線電。」布萊林說道,亨利克森馬上給了他一部。

  「停火,我是約翰.布萊林,停火,各位。克拉克,可以嗎?」

  幾秒鐘後炮火暫歇。這停火令對大熊來說很容易,因為虹彩部隊就這麼一挺機槍在使用,反而是「計劃」這邊的反應慢了些。

  「布萊林,我是克拉克,你能聽見嗎?」約翰手中的無線電再次發出聲音。

  「是的,克拉克,我聽到了。」

  「現在就把所有人帶到空地上,記得把武器丟掉。」這個陌生的聲音命令道,「現在就出來,不然就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別聽他的。」比爾.亨利克森要求道,雖然他知道再抗拒也沒用,但他害怕投降,寧可死的時候有把槍在手上。

  「那他們現在就可以把我們給殺了不是嗎?」卡洛問道,「我們還有什麼選擇?」

  「妳說得沒錯。」她的丈夫說道,然後走到櫃枱,透過內部廣播系統要每個人到大廳集合,然後拿起無線電,「好,好,等會兒我們就出來,先讓我們準備一下。」

  「沒問題,我們就等一會兒。」克拉克回答道。

  「這樣做是錯的,約翰。」亨利克森告訴他的老闆。

  「這整件事都是錯的,比爾!」約翰平靜地回答道,同時心裡不停地想著到底是哪裡做錯了。這時他看見那架黑色的直升機就降落在跑道中央。

  ※※※

  巴迪.康諾利現在在油庫,那裡有個矗立於地上,標明著二號柴油的油槽,大概是供發電機使用的。再也沒有別的事比炸掉油槽更過癮了;皮爾斯和羅斯理在一旁看著這名炸藥高手把十磅炸藥安置在油槽離發電機較遠的這一側。康諾利心想,這裡面的油大概有八千加侖,足以供這些發電機跑好長一段時間。

  「呼叫指揮官,這是康諾利。」

  「康諾利,這裡是指揮官。」

  「我需要更多我帶來的東西。」他報告道。

  「就在直升機上,巴迪,等一下。」

  「瞭解。」

  ※※※

  克拉克已經前進到樹林邊緣,距離建築物不到三百公尺。在他身後,維加仍舊拿著那挺重型機槍;除了康諾利和跟在他旁邊的兩名射手之外,其他部隊成員也都在附近。原本的興高采烈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悲慘的感覺,因為取人性命本來就不是什麼快樂的事,更何況他們今天的工作比起以往更像是大屠殺。

  「目標走出來了。」查維斯說道,並作了快速的計數,「總共有二十六個人。」

  「差不多。」克拉克說,「給我。」他從多明戈手中拿過望遠鏡,看是不是能認出其中的人。令人驚訝的是,第一張他能認得的臉居然是其中唯一的一名女性──卡洛.布萊林,總統的科學顧問。克拉克猜想在她身旁的那名男子應該就是她的前夫──約翰.布萊林。他們走了出來,來到跑道上的停機坪。「往前走,離開建築物。」克拉克透過無線電命令道。

  「好了,丁,帶一支小隊去搜查那棟建築。動作,小伙子們,不過要小心。」

  「你放心,C先生。」查維斯比手勢要他的手下跟著他一起衝進那棟房子。

  克拉克再次拿起望遠鏡;他並沒有看見有人攜帶武器,因此認為現在出去應該是安全的。他終於跟布萊林面對面了。

  「我猜這裡就是你的地盤囉。」

  「在你毀掉它之前。」

  「底特里克堡的人已經分析出那罐由基林先生帶去雪梨的東西,布萊林先生。如果你正打算乞求我的同情,那你就打錯算盤了,老兄。」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他才問完這個問題,就看見直升機起飛往發電機那邊飛去,看來是送康諾利的炸藥過去。

  「我已經想到了。」

  「你殺了我們的人!」卡洛.布萊林怒叱道,好像這是件非常嚴重的事。

  「誰叫那些人帶著武器走進交戰區;而且,如果他們有機會的話,一定也會射殺我的手下──不過我們不是傻蛋。」

  「他們都是好人,好人──」

  「這些人打算屠殺自己的同類──那又是為了什麼?」克拉克問道。

  「拯救地球!」卡洛.布萊林反擊道。

  「這位女士,這是妳的看妳,但妳不覺得你們用的方式太嚇人了嗎?」他禮貌地問道。克拉克心想,反正禮貌一點也不會掉塊肉。也許該讓他們暢所欲言,這樣才可以更瞭解這些人。

  「我不認為你會懂。」

  「那妳是說我不夠聰明囉?」

  「是。」她說道,「你是不夠聰明。」

  「好,那就讓我把話說個明白。你們打算用病毒殺光這星球上的所有人,這樣你們就可以緊緊地擁抱這些樹,對嗎?」

  「這樣我們才能拯救地球!」約翰.布萊林不斷地重複此一聲明。

  「好。」克拉克聳聳肩,「那我想,希特勒屠殺猶太人也有他自己的一套理由。你們這些人給我坐著別動。」他離開一下,拿起無線電;看來這些人根本不可理喻。

  康諾利的動作很快,不過也不是奇蹟製造者。他離開了發電機房,借了部悍馬,載了兩罐油開進主建築物裡──沒時間考慮乾淨俐落了;他把車直接撞進玻璃牆,而同一時間,馬洛伊則先行載運了一半的部隊成員回瑪瑙斯,加了油再回到這邊。這一切工作共花了三個小時,而被集體監管的犯人們則坐在宛如被燒烤得通紅的平底鍋的跑道上,什麼也沒說,甚至連水都沒要。這些克拉克都不在意──最好別去想他們是否還有人性。對克拉克來說,最奇怪是這些人全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是受人尊敬的人。終於,康諾利拿著一個遙控器來到他身旁;克拉克點了點頭,然後接通他的無線電。

  「熊,這裡是指揮官。」

  「熊聽見了。」

  「中校,可以準備走人了。」

  「知道了,熊上路了。」克拉克可以看見夜鷹的螺旋槳開始轉動。之後他走回犯人們坐著的地方。

  「我們不打算殺你們,也不會帶你們回美國。」他告訴他們;這些人臉上出現了驚訝的表情。

  「什麼,那?」

  「你認為我們應該和自然和諧地相處,對吧?」

  「如果要讓地球活下去,就要這樣沒錯!」約翰.布萊林說道。他妻子的眼神始終充滿了鄙視和不屑,不過這時候也不得不好奇這傢伙到底打算作什麼。

  「那好。」克拉克點了點頭,「站起來!把衣服脫光。所有的人都一樣,把衣服給我放在這邊。」他指著跑道的一個角落。

  「但是──」

  「少廢話!」克拉克對著他們大吼,「不然我就拿槍當場斃了你們!」

  有些人很快就脫下衣服,有的則慢條斯理,但最後還是一個個地都把衣服堆放在跑道中央。奇怪的是,卡洛.布萊林還不是其中最溫吞的一個。

  「現在你要我們怎麼樣?」她問道。

  「好,就讓我來告訴你們。你們想跟大自然和諧地生活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們。如果受不了,最近的都市是瑪瑙斯,離這裡約九十八哩,在那個方向──」他用手比了比,然後轉身說:「巴迪,給我點火。」

  康諾利什麼也沒說,就開始撥動他手中遙控器的開關。第一個爆炸的是油庫,兩個炸藥包分別在油庫兩邊炸穿了一個洞,結果引燃了柴油,把整個油庫炸向了不到五十公尺外的發電機房,使二號柴油燃遍了整個機房。

  他們沒看見主機房的冷凍庫是怎麼爆炸的,不過柴油罐的爆炸把整個冷凍庫的牆壁都給撕裂,瞬間讓這棟建築物的半邊成了斷垣殘壁。另外的建築物也一個個地燒了起來,包括衛星通訊天線。總部所在的那棟大樓是最後一個──它那混凝土澆灌的牆壁能夠抵擋住炸藥的破壞──不過在幾秒鐘的搖晃之後,也塌陷了下來,並牽動其他建築物紛紛倒下。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所有支援此地生活的器材就都完全被摧毀了。

  「你要我們走進叢林,卻連一把刀也不給?」亨利克森近乎懇求地說。

  「可以找些鋒利的石頭,自己做一把啊。」克拉克建議道,這時夜鷹已降落在附近。「我們人類在五十萬年前就學會了如何製作石器;你們既然想跟大自然和諧地生活在一起,那就去吧。」說完,他便轉身上了直升機,而馬洛伊也隨即讓直升機升空。

  克拉克永遠記得自己在第三特戰大隊時的景況。有的人總是會義無反顧地跳出休伊式直升機,衝進灌木叢中;有的人則老是巴望著直升機趕快離開。他一直是屬於前者,因為他知到工作在哪裡,而其他人則只想著要回家,不想被直升機拋棄。他最後一次往地上看,看見了地上那群人正盯著直升機朝東離開。

  「他們也許可以存活一個星期,C先生?」丁從克拉克臉上看出了答案。就算是丁這位從美國陸軍遊騎兵學校出身的軍人,都不敢想像自己是否能在這個地方存活這麼久。

  「如果他們運氣好的話。」虹彩六號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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