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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目標單



  「我樂意聽從指示,」摩瑞說。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不該用這種語氣說話。

  「看在上帝的面上,丹!」蕭的臉色一陣陰沉,繼而露出慍色。

  「對不起,但--去他媽的。比爾,這件事我們是開門見山呢,還是拐彎抹角呢?」

  「開門見山。」

  「華盛頓地區局的一名特工問了她幾個一般性的問題,她說她沒告訴過任何人……嗯,也許她說的是實情,但她打到委內瑞拉去的電話到底是打給誰的?他們把過去一年的通話記錄查了一遍,發現她以前沒有給委內瑞拉打過電話。留下來處理這件事的特工做了進一步調查--她打的那個電話號碼是一棟公寓的電話號碼。莫伊拉打過電話才幾分鐘,公寓裏的電話馬上就打到哥倫比亞的某個地方去了。」

  「哦,我的老天!」蕭搖了搖頭。這種事情要是發生在其他任何人身上,他都只會感到憤怒。但莫伊拉早就為局長工作了,在局長從紐約地區局調回華盛頓以前就為他工作了。

  「也許她的電話與局長被害無關,也許只是一種巧合。」儘管摩瑞這麼強調,但蕭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因此而好轉。

  「你願意對她打電話這件事的可能性進行估計嗎,丹尼?」

  「不。」

  「嗯,下飛機以後我們都到辦公室去。回辦公室以後一小時,我把她叫到我那裏。你也來。」

  「好。」現在輪到摩瑞搖頭了。莫伊拉在墓地流的眼淚不比別人少。在他的執法生涯中,摩瑞見過許多口是心非、表裡不一的人。但要他認為莫伊拉也是這樣,他卻難以接受。這一定是某種巧合,也許她的孩子有一個筆友在那裏,也許是諸如此類的其他事情。

  ※※※

  警察在搜查布雷登巡佐的家時,發現了他們要找的東西。東西不多,只是一個攝影包,包裏有一架尼康F-三型相機和各種鏡頭。整套相機價值八、九千美元,超出一個莫比爾巡佐的消費水準。其他警察還在繼續搜查的時候,一名高級警官就打電話給尼康公司,告訴他們這架相機的號碼,要他們查一查購買這架相機的人有沒有登記過保修單,結果發現相機的主人登記過。警官在電話中聽到相機主人的姓名時,知道應該馬上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這件事涉及聯邦調查局正在處理的一件案子。他希望聯邦調查局能以某種方式保全這個警察敗類的名聲。不管他是不是敗類,他身後留下了孩子。但願聯邦調查局能理解這一點。

  ※※※

  斯圖爾特律師這樣做無疑是在犯罪,但他認為自己對當事人負有更加重大的責任。他這樣做是否違反法律並不清楚。法律條文對此沒有明確規定,而法院的不少書面決定倒涉及這個問題。他非常清楚有人的確犯了罪,非常清楚對這種犯罪行為沒有作過任何調查。他也非常清楚揭露這種犯罪行為對要被判處死刑的他的當事人來說極為重要。他認為自己的做法不會被人發現,即使被人發現了,他也會有證據向州律師協會的職業道德審查委員會出示。他對當事人的責任心,以及他本人對死刑的厭惡促使他下定決心這樣做。

  水兵們已經不把在基地士官俱樂部打發時間叫做「快樂時光」了,但俱樂部裏一切基本照舊。斯圖爾特曾在一艘航空母艦上當過法律軍官--即使在海軍裏,一座擁有六千人的水上移動城市也需要一兩名律師--他對水兵很熟悉,對他們喝啤酒的習慣也很熟悉。於是他走進一家軍服商店,買了一套海岸防衛隊文書士官的服裝,帶上適當的勳帶,就到基地士官俱樂部去了。他知道,在那裏只要付現鈔,就不會引人注意。他在艾森豪威爾航空母艦上當過文書士官,諳熟行話,在閒談中不會穿幫。下一步當然是要找到潘納奇號快艇的一名水手。

  快艇的保養工作快要結束了。每次快艇出航回來都要進行保養,為下一次出航作好準備。下班後只要有可能,水兵們便會光顧俱樂部,用啤酒打發下午的時光。對斯圖爾特來說,只要找到他要找的人就行了。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人的姓名,他在當地電視臺的音像檔案館裏見過他們的面孔。他運氣很好,碰到了鮑勃.賴利。他對賴利的情況要比對其他幾位士官長的情況更為了解。

  帆纜士官長賴利一直在甲板上監督各種裝備的保養工作,在熾熱的太陽下幹了十個小時。下午四點三十分,他漫步走進俱樂部。中午他吃得不多,又出了那麼多汗,那點午飯早就消耗掉了。現在,他想喝幾杯啤酒,補充他在阿拉巴馬州熾烈的太陽下體內散失的水份和電解質。女招待一看見他走進來,就倒好一大杯山姆.亞當斯牌啤酒。他剛找了個地方坐下,她就把啤酒送了上來。一分鐘以後,他剛喝了半杯啤酒,愛德華.斯圖爾特就走到他身邊。

  「這不是鮑勃.賴利嗎?」

  「是啊,」士官長還沒有轉過身來就答道。「你是誰?」

  「我想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叫馬特.史蒂文斯。前不久在梅倫號砲艦上,你差點把我的腦袋給擰掉--說我是個窩囊廢。」

  「看來是我錯了,」賴利一面說,一面盡力回想對方的面孔。

  「不,你沒錯。那時我的確是個白癡,而你--嗯,我該感謝你,士官長。我現在聰明一點了,多虧了你那句話。」斯圖爾特把手伸出來。「我想我至少該請你喝一杯。」

  這種話賴利聽了並不感到奇怪。「見鬼,我們都有要端正品行的時候。你知道嗎,我年輕的時候,腦袋不知道被他們往艙壁上撞過多少次。」

  「我的腦袋也被撞過好多次。」斯圖爾特咧著嘴笑了笑。「你現在當了士官長,就得注意舉止,就得有責任心,是不是?要不,誰幫軍官們端正品行呢?」

  賴利哼了一聲,表示贊同。「你現在在誰手下幹?」

  「霍利將軍。他現在在巴澤茲點。我要和他一起飛去見基地司令。現在他可能打高爾夫球去了,可是他從來沒有掌握打高爾夫球的技巧。你在潘納奇號上,對吧?」

  「你猜得不錯。」

  「艇長是韋格納?」

  「對。」賴利喝完了啤酒。斯圖爾特朝女招待招了招手,讓她把酒杯斟滿。

  「他真像大家講的那麼好?」

  「雷德比我行,」賴利誠心誠意地答道。

  「真比你行嗎,士官長?嗨,你把那艘船拖過來的時候我也在場--那艘折成兩半的貨櫃船叫什麼來著?」

  「北極之星號,」賴利微笑著回憶當時的情景。「天哪,那天下午我們可真夠賣命的了。」

  「我看到你們了。我當時想你們真發瘋了。可是我呢,現在只是為將軍操作文字處理機而已。不過,我在當文書士官以前曾在一艘一九四一年下水的老艇上顯過一點身手,在諾福克港附近。當然,不像你們在北極之星號上那麼轟轟烈烈。」

  「別不滿足了,馬特,這種事幹一次就夠你吹噓好幾年了。我常想,我將來要找一份容易點的差事。幹這種活,我年齡大了一點。」

  「這裏的飯菜怎麼樣?」

  「不錯。」

  「請你吃頓晚飯?」

  「馬特,我都不記得當時我是怎樣罵你的了。」

  「可是我記得,」斯圖爾特說得很肯定。「要是當時不把我罵回頭,天曉得我現在是什麼樣子呢。別囉嗦了,老兄,我該請你一頓。來吧。」他招呼賴利到靠牆的一個雅座上坐了下來。軍需士官長奧雷亞進來時,他們已經開始喝第三杯啤酒了。

  「嗨,波泰奇,」賴利叫了一聲。

  「冰啤酒不錯吧,鮑勃?」

  賴利朝他招了招手。「這位是馬特.史蒂文斯,我們一起在梅倫號上幹過。我給你講過北極之星號上的事嗎?」

  「才講過三十遍,」奧雷亞說。

  「你說說吧,馬特?」賴利問道。

  「嗨,我沒看到全部過程。你知道當時我--」

  「嗯,有一半水手差點把內臟都給吐出來了。當時風可真大,直升機根本無法起飛。那艘貨櫃船--只有船尾,船頭早沒了--好像就在原地打轉。後來……」

  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又喝了兩杯。三個人吧噠吧噠使勁嚼著一盤臘腸醃菜。這菜下酒挺合適。斯圖爾特講起他們新任的將軍,說他是海岸防衛隊的律師。在海岸防衛隊裏,法律軍官也是指揮軍官,懂得駕駛和指揮。

  「嗨,你們抓住的那兩個該死的販毒份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斯圖爾特終於問到正題了。

  「你說什麼呀?」奧雷亞問道。他還有幾分清醒。

  「嗨,聯邦調查局去找霍利將軍了。你們知道嗎,是我用打字機打的報告。」

  「聯邦調查局的人怎麼說?」

  「我不應該--哦,管他呢!你們都不受牽連。聯邦調查局不會和你們過不去的。他們告訴你們艇長不要再談論這件事,也不要再幹蠢事。這樣處理不錯吧?你們從那兩個傢伙那裏得來的口供--沒聽說嗎?海鰱行動。凍結贓款的整個行動就是從你們這裏開始的。你們不知道嗎?」

  「你說什麼?」賴利好幾天沒看報紙,也沒收看電視了。雖然他聽說聯邦調查局局長被人打死了,但他絲毫也沒有把這件事同他們的「模擬絞刑」聯想起來。他們在艇上就是這樣稱呼那天晚上的行動的。

  斯圖爾特滔滔不絕地講了他所知道的情況。

  「五億美元?」奧雷亞輕聲地說。「該給我們造幾艘新艇了。」

  「老天知道,我們正需要新艇呢,」斯圖爾特贊同說。

  「你們並不是真的--我是說,你們是不是真的……真的想把其中一個混蛋絞死吧?」斯圖爾特從衣袋裏掏出一架無線電器材公司生產的袖珍錄音機,用拇指把音量開到最大。

  「實際上那是波泰奇出的主意,」賴利說。

  「沒有你,這事也幹不成,鮑勃,」奧雷亞謙讓地說。

  「沒錯。嗯,妙就妙在如何把他吊起來,」賴利解釋說。「你看,要把個子矮一點的那個傢伙嚇得屁滾尿流,就要幹得真像那麼回事。我考慮了一下,覺得這並不太難。我們把高一點的那個傢伙單獨弄到一邊。軍醫給他打了乙醚,使他麻醉一會兒。我在他背後做了一個繩扣,然後把他豎起來。絞索後面有一個鈎子。我用套索套住他脖子以後,只要把鈎子勾在他背後的繩扣上就行了。也就是說,我們是用他背後的繩扣把他吊起來的,而不是用他脖子上的套索。我們並不想真的絞死他--瞧,這都是我幹的,」賴利說。「不過,雷德可不認為這是什麼好主意。」帆纜士官長朝軍需士官長笑了笑。

  「另外一個妙計就是怎麼把那個傢伙帶到桅杆那裏去。」奧雷亞說。「我們在他頭上罩了一個黑頭套,頭套裏有一塊浸過乙醚的紗布墊。那個狗雜種一聞到乙醚氣味,就像殺豬似的叫起來。我們把他吊上桅杆時,他早給麻翻了。」

  「個子矮的那個傢伙信以為真,嚇得屁滾尿流。太妙了!他被帶到軍官艙以後,什麼都招了。我們把矮個子帶走以後,馬上把吊在桅杆上那個傢伙放下來弄醒。他們兩人整天都處於吸過大麻以後那種神志恍惚的幻覺之中,我想他們肯定不知道我們是怎麼擺佈他們的」。

  對,他們不會知道的,斯圖爾特心想。「什麼大麻?」

  「是雷德想出來的主意。他們兩人都帶著大麻煙--看起來和普通香煙一樣,我們撿到以後故意把香煙還給他們。他們抽得神志恍惚。我敢打賭,無論是乙醚還是其他妙計,他們都一概不知。」

  斯圖爾特心想,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但願錄音機把談話都錄下來了。

  「我倒真希望能把這兩個傢伙絞死,」賴利停了一會兒說。「馬特,你一定從來沒見過遊艇上的那種慘狀。四個人呀,夥計,像宰牛一樣給宰了。這兩個傢伙高興得不得了。你覺得你不會相信會有這種事情的,你看到那慘狀就相信了。」士官長肯定地說。「他們強姦了船主的妻子和女兒,把他卸成幾大塊,就好像是--天哪!你知道嗎,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做惡夢。我做惡夢!老天啊,但願我能忘掉這段經歷。那個女孩和我女兒年齡差不多,那兩個混蛋竟強姦了她,殺了她,把她剁成碎塊餵鯊魚。她還是個孩子,還沒有大到自己開車的法定年齡,還沒有到和男朋友約會的年齡。」

  「我們算是職業警察,對嗎?我們應該冷靜,不帶個人感情。這些都是屁話,對吧?」賴利問道。

  「條令書上是這麼說的,」斯圖爾特說。

  「這些事情不會寫到條令書裏去的,」奧雷亞說。「幹這種事的人--他們都不是人,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東西,但一定不是人。這種事人是幹不出來的,馬特。」

  「嘿,你們想讓我說什麼呢?」斯圖爾特問道。他突然採取守勢,不再扮演角色了。「我們有法律來對付這些人。」

  「法律解決不了多大問題,是不是?」賴利說。

  斯圖爾特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他在想:他要為其辯護的人和他要彈劾的人不同,其不同之處在於壞人是他的當事人,而好人卻不是他的當事人。現在,他裝扮成一名海岸防衛隊的士官,同樣是違法的,就像這些水兵曾經違法一樣。和他們一樣,他這樣做也是為了更崇高、更道德的事業。他暗自問自己到底是誰對。當然,這個問題無關宏旨。「對」這個概念已經在某個地方消失了。法律條文和倫理道德標準中都找不到「對」這個字眼。既然在這些地方都找不到,那又到哪兒去找呢?自己是個律師,應該和法律打交道,不是和「對」或「不對」打交道。「對」與「不對」是法官和陪審團的事,或者是諸如此類的人或機構的事。斯圖爾特告誡自己不要喝得太多。酒能使原先糊塗的事變清楚,也能使原先清楚的事變糊塗。

  ※※※

  到哥倫比亞去的這一次飛行比前一次困難多了。從太平洋吹來的西風沿安地斯山的山坡向上翻滾,尋找出山的山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都能感到這股氣流的湧動,何況現在他們離地面只有三百英尺。飛行異常艱鉅,對使用地形追沿自動駕駛儀的直升機來說,更是如此。約翰斯和威利斯把自己緊緊繫牢,以減輕顛簸。他們知道坐在後面機艙裏的人更加難受,因為現在直升機上下顛簸幅度近二十英尺,而且每分鐘至少顛簸十次。約翰斯的手一直放在操縱桿上,隨著自動駕駛儀來回動作。他隨時準備自動駕駛儀一出故障就自己駕駛飛機。這才是真正的飛行,他喜歡這樣說:「真正的飛行」意味著危險的飛行。

  穿越眼前這個山口談何容易。這是一個馬鞍形的山口,南面聳立著一座九千六百英尺的高峰,北面是一座七千八百英尺的山峰。直升機以兩百節的速度隨著太平洋上吹來的風穿過山口。直升機很重,他們在哥倫比亞海岸以外的太平洋上空剛剛加過油。

  「那是米斯特拉托,」約翰斯上校說。電子導航系統引導飛機繞過城鎮和道路向北飛行。兩位飛行員格外留心地面上是否有行人、車輛或房屋。當然,航線是根據衛星在白天和夜晚拍攝的紅外線照片選定的,但總有出現意外情況的可能性。

  「巴克,四分鐘以後到達一號著陸點,」約翰斯透過機內通話系統告訴齊默爾。

  「瞭解。」

  他們現在在里薩拉爾達省上空。這一地區是由兩座高聳入雲的巨大山脊組成的大峽谷的一部分。約翰斯的業餘愛好是地質學,他知道大峽谷是地殼裂開而形成的,也知道怎樣使飛機在這個高度上飛行。他對地殼運動奇蹟般的力量感到驚訝。

  「已看見一號著陸點,」威利斯上尉說。

  「看見了。」約翰斯上校手握操縱桿,打開送話器。「一分鐘以後降落。機砲準備。」

  「是。」齊默爾士官離開座位,朝機尾走去。比恩士官打開小型機砲的電源,隨時準備射擊。齊默爾滑了一下,幾乎跌倒在一灘嘔吐物上面。有人嘔吐並不罕見。現在飛行恢復平穩了,因為他們已進入山裏的避風區。機尾有幾個人暈機暈得很厲害,巴不得早點踏上堅實而不搖晃的地面。齊默爾簡直弄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想。地面上很危險。

  飛機拉平準備進行第一次降落時,第一小分隊的成員都站了起來。像前一次一樣,飛機一著地,他們就迅速從機尾跑了出去。齊默爾點著人數,看著每一個人都安全下了飛機。第一小分隊一下完飛機,他就通知駕駛員立即起飛。

  ※※※

  下一次,查維斯心想,下一次我他媽的寧願步行進來再步行出去也不搭直升機了。他經歷過不少惡劣的飛行,但都比這一次要好。他走到樹下,等待小分隊的其他人趕上來。

  「到地上了,高興了吧?」維加一到就問查維斯。

  「我不知道我吃了那麼多,」查維斯咕噥道。前幾個小時他吃的東西都吐在飛機上了。他打開水壺,足足喝了一品脫水,把令人作嘔的氣味沖掉。

  「我一直喜歡坐遊樂園裏的雲霄飛車,」大熊說。「但現在一點也不想坐了,夥計。」

  「一點不假。」查維斯腦子裏浮現出在諾特郡貝利農場公園和加利福尼亞的其他遊樂場裏排隊等坐雲霄飛車的情景。他再也不會去坐了。

  「沒事吧,丁?」拉米雷茲上尉問道。

  「對不起,長官。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過--從來沒有過!過一會兒就沒事了。」他讓指揮官放心。

  「別著急。我們選擇的著陸點很僻靜,很安全。」但願如此,拉米雷茲心想。

  查維斯搖了搖腦袋,想去掉暈眩的感覺。他並不知道暈眩是由內耳的平衡器官引起的。半小時以前,他還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暈眩。但他搖頭倒是搖對了。做深呼吸、搖搖頭可以幫助恢復平衡。他提醒自己,地面是不會晃動的,但他總覺得地面在晃動。

  「上哪兒,上尉?」

  「你已經選對方向了,」拉米雷茲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前進。」

  查維斯戴上夜視鏡,開始在叢林中前進。天哪,真有點使人難堪。他決心以後再也不能像今天這樣笨手笨腳了。他覺得自己的腳老是不聽使喚。他集中精力注意腳下和周圍地形,很快就走在小分隊前面二百公尺的地方了。他想,上一次到叢林沼澤地只能算是演習,一點也不危險。這一次可不是演習了。儘管他仍有點噁心,但由於心裏有了這樣的想法,他就振作起精神,開始為小分隊開路。

  ※※※

  那天晚上大家都工作得很晚,要調查,還要處理辦公室的日常工作。莫伊拉走進蕭的辦公室以前,已經把蕭有必要了解的情況整理好了,還想把早晨忘了講的事告訴他。他看到摩瑞也在辦公室裏,並不感到奇怪。使她驚奇的是摩瑞首先開口說話。

  「莫伊拉,有誰問過妳關於伊邁到哥倫比亞去的事嗎?」摩瑞問道。

  莫伊拉點了點頭。「有人問過。我忘了一件事。今天早晨我就想告訴你了,蕭先生,可是我一大早趕來,你在睡覺。康尼見到我了,」她鄭重其事地說。

  「說下去,」蕭說。他不知道聽了她的話,自己是不是好受一些了。

  莫伊拉坐下來,回頭看了看敞開著的門。摩瑞走過去把門關上。回來時把手放在她肩上。

  「別緊張,莫伊拉。」

  「我有一個朋友,他住在委內瑞拉。我們相……我們是一個半月以前相識的。後來我們--這事很難說清楚。」她欲言又止,呆呆地看著地毯。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我們相愛了。他每隔幾週就到美國來辦些事。我們想趁局長不在家時,在海德威飯店度個週末--海德威飯店在廬雷洞附近的山裏,你知道那地方嗎?」

  「知道,」蕭說。「地方不錯,很幽靜。」

  「我知道胡克博先生要出去,我們有機會在一起度過一個較長的週末,我就打電話告訴了他。他開了一家工廠,是生產汽車配件的--實際上是兩個廠,一個在委內瑞拉,一個在哥斯大黎加,生產汽化器等配件。」

  「妳的電話是打到他家裏去的嗎?」摩瑞問道。

  「不是的。他每天工作的時間很長,我是打到他廠裏去的。這是他的電話號碼。」她遞過一張喜來登飯店的便條紙,上面有他寫的電話號碼。「總之,電話是他的秘書接的--那位秘書叫康秀拉--她說他到車庫去了。後來他給我回了電話。我告訴他我們有機會在一起度週末,他就來了--我們星期五下午在機場見面的。胡克博先生走後不久我就離開了。」

  「哪個機場?」

  「杜勒斯機場。」

  「他叫什麼名字?」蕭問道。

  「迪亞斯,胡恩.迪亞斯。你可以打電話到他廠裏去--」

  「那是一個公寓的電話號碼,不是工廠的號碼,」摩瑞說。事情非常清楚,而且這麼快就搞清楚了。

  「但--但他--」她停住了。「不,不,他不是--」

  「莫伊拉,我們需要妳詳細描述一下他的外貌。」

  「哦,不。」她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才好。

  她的目光從蕭轉向摩瑞,又從摩瑞轉向了蕭。她感到事情越來越可怕。她穿著黑色的衣裙,可能還是她參加她丈夫葬禮時穿的那一套。前幾個星期,她又成了一個開朗、美麗、幸福的婦女,可是她不會再是這個樣子了。聯邦調查局的這兩位官員知道她內心的痛苦。看到她痛苦,他們也感到於心不安。她也是個受害者,但她又是一條線索,而他們正需要線索。

  莫伊拉.沃爾夫鼓起僅剩的一點勇氣,用水晶一樣清晰的聲音給他們作了儘可能詳細的描述。她一講完,馬上就失去了控制。蕭派他的秘書開車把她送回家去。

  莫伊拉走了出去。門一關上,摩瑞就說:「是科特茲。」

  「猜得不錯,」蕭表示贊同。「他的檔案資料說他很善於拉人下水。天哪,果真如此。」蕭端起咖啡,頭不停地搖著。「他不可能知道他們會幹什麼吧,對不對?」

  「要是他知道的話,他就不大可能到美國來了。可是,罪犯們什麼時候是按邏輯行事的呢?我看我們該查一查移民登記處、旅館飯店,以及飛機班機,看能不能找到這個混蛋的蹤跡。這事由我來處理。莫伊拉怎麼辦呢?」

  「她沒有犯法,對嗎?」這也真有點怪。「替她安排一個不接觸機密資料的工作,或許可以安排她到其他機構去。丹尼,我們不能把她也毀了。」

  「當然不能。」

  ※※※

  將近十一點鐘莫伊拉才回到家裏。孩子們都沒睡,還在等她。他們看見她流淚,都以為她還沒有從葬禮的悲痛中解脫出來。他們都見過伊邁.胡克博。他們也和局裏的人一樣,為他的遇害感到難過。莫伊拉沒有多說話,沒有理會坐在電視機前的孩子們,逕自走到樓上的臥室。她獨自待在洗澡間裏,注視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竟然像……像個笨蛋那樣被人勾引,被人利用,簡直比笨蛋還笨。她是一個愚蠢的、愛好虛榮的、孤獨寂莫的、追尋逝去青春的老太婆。愚蠢得竟然再次墜入愛河。她……她害死了--害死了多少人?七個人吧?她記不清了,只是望著鏡子中那張麻木呆板的臉。伊邁的年輕保鑣都有家小,她還幫利奧的第一個孩子打過一件毛衣。他的兒子還很小--他將永遠不會記得他父親年輕英俊的形象。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過錯。

  我是殺害他們的幫凶。

  她打開用作為藥品櫥的鏡子門。像大多數人家一樣,莫伊拉家裏從來不把沒用完的藥扔掉。她找到了一個裝氯乙基戊烯炔醇的塑膠瓶,數了一下,還有六粒。藥劑量一定夠了。

  ※※※

  「這次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蒂莫西.傑克森問他哥哥。

  「我去遊騎兵號航艦觀看艦隊演習。我們要試試新的攔截戰術,計畫是我幫忙制定的。我的一位朋友剛剛接任企業號的艦長,所以提前一天來觀看就職典禮。我明天到聖地牙哥去,從那裏乘航艦班機上遊騎兵號。」

  「航艦班機?」

  「航空母艦的班機,」羅比解釋說。「一架雙發動機螺旋槳飛機。輕步兵裏的生活怎麼樣?」

  「我們還在拚命練爬山,把時間全花在最近的一次演習上了。我排裏新來的班長把事情搞得一團糟。這對我來說有點不公平,」蒂莫西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

  蒂莫西.傑克森少尉一口把酒喝乾。「『任何步兵排都無法承受一名沒有經驗的少尉和一名沒有經驗的班長』--這是新來的作訓軍官說的。他和我們一起在外面訓練。當然,上尉並不真的這麼看。昨天我可是丟盡了面子--他把我批評得夠嗆。天哪,我真希望能把查維斯調回來。」

  「嗯,查維斯?」

  「我的一名班長失蹤了。他--真是件怪事。我們以為他到基地訓練中心當教官去了,但他好像失蹤了。作訓軍官說幾個星期以前他在巴拿馬。我讓排裏的一名士官去查查他的下落,看看他媽的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仍然是我手下的人,你說是不是?」羅比點點頭,他能理解弟弟的心情。「總之,他的檔案不見了,文書們找來找去找不到。本寧堡打電話來問他到底上哪裏去了,因為他們還在等他。誰也不知道丁.查維斯究竟上哪兒去了。海軍裏也有這種怪事嗎?」

  「如果有哪個傢伙失蹤了,通常是他自己想失蹤。」

  蒂莫西搖了搖頭。「不,丁不是這種人。他是個職業軍人。我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他會在二十歲時離開部隊。他會幹到士官長才退伍。不,他不是擅離職守的人。」

  「會不會有人把他的檔案資料放錯了地方?」羅比提醒他說。

  「我也這麼認為。我對這些事情還不瞭解,」蒂莫西說。「不過,這件事總有點不可思議,他竟在那裏的叢林中出現了。好了,不談它了。姐姐好嗎?」

  ※※※

  這裏唯一的好處就是天氣不熱,甚至可以說相當涼爽。查維斯心想,可能是因為空氣稀薄,熱不起來。這裏的海拔高度略低於科羅拉多州訓練地的海拔高度。但訓練是幾個星期以前的事了,士兵們要好幾天才能適應這裏的新環境。空氣稀薄會使他們的前進速度減慢。但是,查維斯認為,天氣炎熱比空氣稀薄更消耗體力,更難適應。

  這裏的大山--誰也不把它們稱為小山了--山路之崎嶇幾乎是他前所未見的。山上樹木很多,但他還是要特別注意腳下不發出響聲。樹林茂密,能見度不好,這倒是件好事。戴在頭上的夜視鏡像一頂式樣古怪的帽子。他用夜視鏡最多只能看一百公尺,而且往往看不了那麼遠。雖然茂密的樹林遮住了光線,肉眼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藉助夜視鏡還能看清一些東西。這地方真可怕,真荒涼,然而查維斯在這裏卻如魚得水。

  他沒有沿直線行進以接近當晚的目的地,而是採取部隊慣用的曲折前進路線。每隔半小時,他就停下,順原路返回,等待後面的小分隊跟上來。然後,小分隊休息幾分鐘,並檢查背後是否有人跟蹤。

  查維斯的MP五型消音衝鋒槍背帶上有兩個扣環。他把槍背帶從頭上套過去,使槍掛在胸前,這樣隨時可以射擊。槍口上纏著電工膠布,以防槍管堵塞。槍背帶的環上也纏了膠布,以儘量減少碰撞聲。聲音是最可怕的。查維斯要注意不發出聲音,要注意觀察,還要注意其他許多事情。這次行動可不是演習,出發前已經對他們講得很清楚。這次行動也不是偵察行動。

  六個小時以後,查維斯到了選定的宿營地。他透過報話機用暗號同小分隊聯繫--在發報鍵上輕輕敲五下,對方回了三下--暗號告訴他們暫時待在原地,先由他偵察周圍情況。他們選定的地方簡直是個猛禽巢--他知道這個字是老鷹巢穴的意思--從這裏,白天可以看見從馬尼薩萊斯到麥德林的蜿蜒曲折公路長達數英里的路段。離宿營地不遠的地方有幾個毒品加工場。其中六個加工場據估計離宿營地只有一晚上的路程。查維斯在宿營地周圍仔細檢查了一遍,看有沒有足跡、垃圾或有人活動過的其他痕跡。他想,這地方這麼好,怎麼可能沒有人來過呢?國家地理雜誌的攝影記者也許會樂意在這裏拍攝幾張山谷的照片。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到這裏來也的確不容易。這裏比公路足足高三千英尺。這地方坦克車都開不上來,更不用說汽車了。他又繞著宿營地從外向內檢查了一遍,仍然沒有發現什麼。也許這裏太偏僻了。半個小時以後,他又用報話機聯絡了一次。這段時間足夠小分隊的人檢查是否有人跟蹤。如果有人跟蹤,現在也該發現了。拉米雷茲上尉到達宿營地時,旭日已經映出了山谷東面大山的輪廓。他們在夜晚的隱蔽行動好像使時間變短了。只走了半個晚上,他們就覺得累了,但不是很累。他們有一天的時間來適應這裏的高原氣候。從著陸點到這裏的直線距離只有五英里--但實際上他們走了七英里,向上爬了兩千英尺。

  像以往一樣,拉米雷茲把手下的人分成兩人一組散開。附近有一條小溪,但這時沒有人感到口渴。有兩條路可以通往宿營地。查維斯和維加佔據的位置前面是一道緩坡,樹木比較稀疏,射界開闊,從這裏可以監視其中一條路。當然,查維斯剛才沒有從這道緩坡上來。

  「感覺怎麼樣,大熊?」

  「我們為什麼不到一個空氣充足、涼爽而平坦的地方去呢?」維加士官脫掉偽裝網,放在地上,做成一個舒適的枕頭。查維斯也這樣做了。

  「因為那裏不是打仗的地方,夥計。那裏是修建高爾夫球場的地方。」

  「是那麼回事。」維加把班用機槍架在一塊凸起的石頭旁邊,槍口上罩著一塊偽裝布。他本來可以折幾枝小樹枝把槍偽裝起來,但除非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儘可能不去碰任何東西。這一次擲硬幣是查維斯贏了。他一句話沒說,倒頭就睡了。

  ※※※

  早晨七點多鐘了。莫伊拉家裏的人起床都比較早,平常這時候她已經起床,在為大家準備早餐了。「媽媽?」戴夫敲了敲門,但裏面沒有動靜。這時,他開始害怕起來。他已經失去了父親,他也知道父母親不會永遠不死,不會永遠是正在成長的孩子們的世界的中心。這種惡夢般的想法總是縈繞在莫伊拉的孩子們的心頭,但他們誰也不願說出來,即使相互間也不肯說,因為他們怕說了以後,這種事情更有可能發生。如果媽媽出事了,怎麼辦呢?戴夫想到可能發生的事情,他的手還沒有摸到門,眼裏就充滿了淚水。

  「媽媽?」戴夫的聲音開始顫抖。他為此感到羞愧,害怕弟妹會聽見。他轉動門把,慢慢地把門打開。

  百葉窗是開著的,晨曦透過百葉窗照進了房間。媽媽在那兒,躺在床上,身上還穿著黑色的喪服,一動也不動。

  戴夫站在那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地往下掉。惡夢已經成為事實,好像給了他當頭一棒。

  「媽……?」

  戴夫和其他十來歲的孩子一樣勇敢。今天早晨他更需要勇氣。他鼓起勇氣走到床前,摸了摸媽媽的手。媽媽的手還是熱的。然後,他又摸了摸她的脈搏。媽媽的脈搏還在跳動,但很微弱,很慢。他立即拿起床頭電話機的話筒,接通了九一一。

  「警察急救處,」聽筒裏馬上傳來說話聲。

  「快來一輛救護車,我媽媽醒不過來了。」

  「你住哪裡?」對方問道。戴夫把住址告訴了對方。「好,說一說你媽媽的情況。」

  「她睡著了,醒不過來,而且--」

  「你媽媽酗酒嗎?」

  「不!」他氣憤地回答。「她是聯邦調查局的工作人員。她昨天晚上回來就睡了,下班回來就睡了。她--」噢,床頭櫃上有東西。「哦,天哪,這裏有個藥瓶……」

  「把瓶上的標籤讀給我聽!」對方說。

  「氯-乙-基-戊-烯-炔-醇。藥是我爸爸的,他已經--」警察急救處要了解的就是這些情況。

  「好--救護車五分鐘以後就到。」

  實際上,救護車四分鐘多一點就到了。沃爾夫家離消防站只有三個街區。救護人員到了客廳,家裏其他人才知道出事了。救護人員跑到樓上,發現戴夫還抓著他媽媽的手,像大風中的樹枝一樣在搖動。一名救護人員把他推開,首先檢查了莫伊拉的呼吸道,然後檢查了她的眼睛,量了脈搏。

  「脈搏微弱,每分鐘四十次。呼吸……每分鐘是八次,也很微弱。是服了氯乙基戊烯炔醇,」他報告說。

  「別說廢話了!」第二名救護人員轉身問戴夫:「瓶子裏有幾顆藥?」

  「我不知道,是爸爸的藥,他已經--」

  「快上醫院,查理。」第一名救護人員扶著莫伊拉的雙臂把她拉了起來。「讓開一點,孩子,我們得快走。」他沒有浪費時間等擔架。他身材高大魁梧,像抱嬰兒一樣把莫伊拉抱出了房間。「你可以跟我們到醫院去。」

  「媽媽她……」

  「她還有呼吸,孩子。這是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的最好消息。」第二名救護人員出門時對戴夫說。

  ※※※

  到底出了什麼事?摩瑞心想。他想順路把莫伊拉帶到局裏去--她的車還在聯邦調查局的車庫裏--也許他能幫助她減輕一點她的罪惡感。她違反了保密原則,幹了非常愚蠢的事,但她也是受害者,是那個專門尋找別人弱點並加以利用的職業間諜的受害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這是摩瑞在聯邦調查局工作多年又得到的一個教訓。

  他沒有見過莫伊拉的孩子們,但了解他們的情況。他看見有孩子跟在救護人員後面走出房子,不難猜出他們是誰的孩子。摩瑞把他的別克牌汽車挨著其他車停放好,然後走出汽車。

  「出什麼事了?」他問第二名救護人員,同時出示了自己的識別證,這樣別人就一定得回答他。

  「企圖自殺,服了安眠藥。你還要問什麼?」救護人員邊問,邊朝駕駛員座位走去。

  「快走吧。」摩瑞站到旁邊,給救護車讓開道。

  摩瑞轉過身來看著孩子們。很明顯地,還沒有人對他們說過「自殺」這兩個字。這個詞語的醜惡含義使他們變得頹廢。

  科特茲這個混蛋!你最好別讓我逮住你!

  「孩子們,我是丹.摩瑞。我和你們的媽媽一起工作。你們要我帶你們去醫院嗎?」那件案子可以擱一擱。人死不能復生,辦案可以等一等。伊邁能夠理解這一點。

  他讓孩子們在急診室門口下車,然後找了個地方停車,並在車內打了個電話。「請接蕭,」他對值班特工說。電話一會兒就接通了。

  「丹,我是比爾。有什麼事?」

  「莫伊拉昨晚企圖自殺,服了安眠藥。」

  「你準備怎麼辦?」

  「得有人陪著孩子。我們看看她的朋友當中有沒有人能來陪孩子們。」

  「我問問看。」

  「有人來陪孩子以前,我在這裏照料一下,比爾。我的意思是--」

  「知道。好吧,有什麼情況隨時告訴我。」

  「好。」摩瑞放下話筒,然後向急診室走去。孩子們都坐在候診室裏。摩瑞知道急診候診室的規矩,但他也知道聯邦調查局特工的金質證章可以敲開任何房門。這裏也不例外。

  「你們剛才收進了一名婦女,」他對旁邊的醫生說。「名叫莫伊拉.沃爾夫。」

  「哦,她是藥物過量。」

  她是個人,不是什麼該死的藥物過量!但摩瑞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而只是點了點頭。「她在哪兒?」

  「你不能--」

  摩瑞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她和一宗重大案件有牽連。我想了解一下情況。」

  醫生把他帶進急救室。急救室裏的景象可不好看。莫伊拉的喉嚨裏插了一根人工呼吸管,兩隻手臂上綁著靜脈輸液管--他仔細一看,發現一根輸液管好像把血抽出來,經過什麼裝置以後,又把血輸回手臂。她的衣服被脫掉了。心跳電流描記器的感應器用膠布貼在胸口。摩瑞埋怨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來看莫伊拉。醫院把人的尊嚴都剝奪了。可是,生命比尊嚴更重要,是不是?

  莫伊拉為什麼這麼糊塗呢?

  丹,為什麼你沒有發現她要自殺的徵兆呢?摩瑞喑暗自責。你應該想到派人注意她。唉,要是把她置於監護之下,她就不會幹這種傻事了。

  也許我們應該申斥她幾句,而不應該只是輕描淡寫地對她說一說。也許她理解錯了。也許,也許,也許。

  科特茲,你他媽的死期不遠了。只是我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她能搶救過來嗎?」摩瑞問道。

  「你究竟是誰?」一個醫生頭都不回就問道。

  「聯邦調查局的,我必須知道她能不能被搶救過來。」

  醫生仍然沒有回頭。「我也想知道,夥計。她服的是氯乙基戊烯炔醇,一種藥性很強的安眠藥。現在很少有醫生開這種藥了,因為很容易造成藥物過量。可能致死的劑量是五至十粒藥片,也就是說,服這個劑量的人有一半會死亡。我不知道她服了多大劑量,但至少她還有口氣。但是她的致命器官功能衰竭,令人擔心。我們正在透析她的血液,儘量不讓更多的藥物進入她體內。但願我們不是浪費時間。我們給她吸的是純氧,同時給她進行靜脈注射,看看是否有效。她至少要有一天時間才能醒過來,也許兩天,三天,現在說不準。她能不能醒過來,我也說不準。現在,你知道的情況和我一樣多。出去吧,別影響我工作。」

  「醫生,候診室裏有三個孩子。」

  聽見這句話,醫生把頭轉了過來。「告訴他們,我們還有希望挽救他們的媽媽。現在,情況比較危急。嘿,對不起,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慶幸的是,如果她能甦醒過來,她就一點沒事。只要不把人毒死,這種藥不會引起永久性損害。」醫生補充說。

  「謝謝。」

  摩瑞出去告訴孩子們要他們放心。不到一小時,幾位鄰居來照料孩子們了。一名特工到候診室來以後,摩瑞就一聲不響地離開了。莫伊拉可能是他們之中唯一與科特茲有聯繫的人,也就是說她的生命還受到另外一些人的潛在威脅。摩瑞走進辦公室時已過了九點。他的心情既平靜,又憤怒。有三名特工正在等他,他招了招手讓他們跟他走進辦公室。

  「嗯,有什麼發現?」

  「『迪亞斯先生』在海德威飯店用的是一張美國運通卡。我們在兩個機票訂購處證實了號碼--感謝上帝,多虧有那些檢查信用卡的電腦。他和沃爾夫太太一分手,就從杜勒斯機場搭飛機到了亞特蘭大,又從那裏搭飛機到巴拿馬,後來就去向不明。下一站的機票他一定是用現金購買的,因為那天晚上沒有胡恩.迪亞斯購買機票的記錄。杜勒斯機場的售票員還記得他--他是匆匆忙忙地趕搭到亞特蘭大的班機的。她的描述和我們掌握的情況吻合。但他上星期不是從杜勒斯機場入境的。我們正在檢查電腦記錄,今天上午可以有結果--我們查出他到美國來的路線的可能性是一半一半。我想他是從達拉斯-沃思堡機場、堪薩斯機場或芝加哥機場來美國的,三者必居其一。但這還不是我們發現最有趣的事。」

  「美國運通公司發現胡恩.迪亞斯有好多張信用卡,有幾張是最近才辦的。他們不知道這是怎麼搞的。」

  「哦?」摩瑞倒了一點咖啡。「這些信用卡怎麼沒被注意呢?」

  「一方面,結帳是及時、全額交付的。因此,沒有引起公司方面的注意。另一方面,信用卡所用的地址都略有不同,人名本身又不算太特別。因此,簡單查看一下信用卡使用記錄是查不出什麼情況的。看來好像有人有辦法私自接上運通公司的電腦系統--包括電腦的管理程序。這可以成為我們追查的另一條線索。他一直使用同一個名字,可能是因為莫伊拉會看到他的信用卡。他這張信用卡告訴我們,他在過去的四個月裏曾三次到華盛頓來。有人在私自使用美國運通公司的電腦系統,並且是個行家,」特工繼續說。「這個人能夠私自接通許多電腦,這個傢伙為科特茲或者其他任何人辦理信用卡。應該是有辦法把他查出來的,但我不敢奢望很快就能把他查出來。」

  這時有人敲門,一名年輕特工走了進來。「達拉斯-沃思堡來的,」他說完就遞過一份傳真電報。「簽字完全一致。他在那裏入境,然後搭晚班飛機到紐約的拉瓜迪亞機場。他在當地時間星期五零點以後到達那裏,然後可能乘火車到華盛頓來會見莫伊拉。他們還在繼續偵查。」

  「好極了,」摩瑞說。「他換乘了好幾次交通工具。他是從哪裏到美國來的?」

  「我們還在查,先生。他到紐約的機票是在售票處買的。我們正在和移民局聯繫,看他們是否知道他是在什麼時候經過海關檢查的。」

  「那好,下一步呢?」

  「現在,我們有了他的指紋。我們從他給沃爾夫太太的便條上找到了一個指紋,好像是他左手食指的指紋。我們把指紋和杜勒斯機場售票處信用卡收據上留下的指紋作了比較,兩者完全一致。指紋不很清楚,但技術室的夥計們用雷射技術把指紋顯現出來了。我們派了幾個人去海德威飯店,還沒有查出結果。飯店的清潔工真不錯--但卻苦了我們。我們的人還在那裏搜尋。」

  「現在就缺一張這個混蛋的照片了。只缺一張照片了。」摩瑞重複著說。「他到了亞特蘭大以後呢?」

  「哦,我以為已經講過了。他在亞特蘭大稍做停留以後便飛往巴拿馬了。」

  「運通卡的地址是什麼?」

  「加拉加斯,可能只是個投信地址。這些傢伙都用投信地址。」

  「移民局怎麼沒有--哦。」摩瑞皺了皺眉頭。「他在護照上用的一定是另外一個名字,要不他就有好多護照可以和信用卡一起使用。」

  「我們遇到了一個真正的職業間諜。我們這麼快就掌握這些多情況,還算幸運。」

  「哥倫比亞方面有什麼新的情況?」摩瑞問另一名特工。

  「沒多少情況。實驗室鑑定工作進展順利,但除了我們所了解的情況以外,沒有什麼新的發現。哥倫比亞警方現在知道一半殺手的姓名--被抓住的那名殺手說他只認識一部分人,這話也許是真的。他們正在大規模搜捕這些殺手,但莫拉萊斯說我們不能抱太大希望。這些殺手都是哥倫比亞政府一直在搜捕的人,都是M-一九游擊隊之類的人。他們都是被人僱用充當殺手的,和我們估計的情況相同。」

  摩瑞看了看錶。今天要為胡克博的兩名保鑣舉行葬禮。葬禮將在國家大教堂進行,總統要在那裏發表談話。這時電話鈴響了。

  「我是摩瑞。」

  「我是馬克.布萊特,現在在莫比爾。情況有新進展。」

  「請講。」

  「星期六這裏有一名巡佐被打死了,是僱用的殺手幹的,用的是茵格藍麥克-一○衝鋒槍,在近距離幹的。但是,當地的一個孩子用一把點二二口徑的步槍打中了一名殺手的後腦。昨天警察找到了那名殺手的屍體和作案用的汽車。這名殺手被確認為販毒份子。被害者名叫布雷登。警方搜查了他的房子,發現了一架照相機,相機原來的主人是海盜案中的受害者。布雷登是反竊盜巡佐,我推測他為販毒集團幹了事,在被殺以前搜查過海盜案被害者的家,想找到我們後來找到的東西。」

  摩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們了解的情況更多了。販毒集團在海上把他和家裏人殺害以前,想確實弄清楚他沒有留下任何記錄。但是,他們僱用的這名巡佐不行,沒找到他的記錄,因此就把他殺了。這起謀殺事件是謀殺胡克博局長案的一部分,是海鰱行動的餘波。這幫雜種真想顯威風,是不是?「還有什麼事?」

  「因為這件事,當地警察垂頭喪氣。這是第一次有人敢殺害警察,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殺害警察。他的妻子中了流彈,也被打死了。當地警察非常氣憤。昨天晚上有一名販毒份子被他們打死了,對外公佈可能會說是正當防衛,但我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巧合。目前就這些情況。」

  「謝謝,馬克。」摩瑞掛下電話。「這些狗雜種們向我們宣戰了,好吧。」他低聲說。

  「您說什麼,長官?」

  「沒什麼。你們有沒有查過科特茲前幾次到美國來的情況--他住的旅館、租的車?」

  「我們有二十個人在調查這些情況。兩小時以後就會有初步報告。」

  「有情況隨時向我報告。」

  ※※※

  斯圖爾特是按照預約,今天早晨去會見聯邦檢察官的第一個人。檢察官的女秘書想,他今天特別高興。她看不出他有宿醉的樣子。

  「早安,愛德,」達維多夫說。他並沒有站起身來。他桌子上堆了一大堆文件。「有什麼事嗎?」「不判死刑,」斯圖爾特說著坐了下來。「作為交換,他們承認有罪,判二十年刑。這是你能得到的最好交易。」

  「那我們法庭上見吧,愛德,」達維多夫說完又埋頭看文件了。

  「你知道我掌握了什麼資料嗎?」

  「如果資料有說服力的話,我相信你會在合適的時候給我看的。」

  「我掌握的資料足以使我的當事人無罪釋放。你想讓他們出去嗎?」

  「我看了資料才會相信,」達維多夫說。但這時他已經抬起頭來了。聯邦檢察官想,斯圖爾特是一名過於熱心的辯護律師,他很誠實,不會撒謊,至少在檢察官的辦公室裏他不會撒謊。

  斯圖爾特總是帶著一個用比較硬的皮做的老式公文包,而不是大多數律師提的那種時髦的漂亮公文箱。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架錄音機。達維多夫默默地看著。兩人都是法庭辯護律師,都善於不露任何聲色。不管自己感覺如何,兩人都能說該說的話。正因為如此,他們就像職業玩牌老手一樣,能夠察覺普通人察覺不出的微妙跡象。斯圖爾特知道他按下錄音機的放音鍵時,他的對手開始擔心了。錄音放了好幾分鐘。錄音音質很糟,但還能聽清楚。只要在聲學實驗室裏稍加處理--被告會付這筆費用的--錄音就會清晰可辨。

  達維多夫的策略不言自明:「錄音內容與我們審理的案件無關,被告的所有口供都不包括在訴訟程序之內。對此我們都同意了。」

  斯圖爾特緩和了一下語氣,因為他已經佔了上風。現在是表示寬宏大量的時候了。「你同意了,我也沒說什麼。但聯邦政府嚴重侵犯了我的當事人的合法權利。模擬處決至少是一種折磨,這無疑是非法的。你要把這兩個傢伙判處死刑,那我就要把海岸防衛隊的那些水兵送上絞架。他們講的每一句話都足以成為控告他們的依據。陪審團會怎麼想,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們可能站起來鼓掌,」達維多夫謹慎地回答說。

  「那只是一種可能性,對吧?只有一種辦法可以知道陪審團的態度,那就是審理這宗案子。」斯圖爾特把錄音機放進公文包。「你還想早日開庭審理嗎?有了這個背景資料,我可以反駁你的一連串證據--如果水兵們能搞這種鬼,那麼,如果我的當事人聲稱有人強迫他們手淫,以便讓你們得到報紙所報導的精液樣品,如果他們聲稱有人強迫他們拿著凶器以便留下指紋,你怎麼辦?目前,我還沒有和我的當事人談這些問題。從我對當事人了解的情況來看,他們會同意這樣做的。我想我有可能讓他們無罪釋放。」斯圖爾特向前俯了俯身,雙肘撐在達維多夫的桌子上。「另一方面,正如你所說的,陪審團的態度很難預料。因此,我的建議是:他們承認犯有可判二十年徒刑的任何罪行,法官不提他們如何服二十年徒刑的不適當建議--這樣他們幾年以後,譬如說八年以後,就可以出來。你對報界說證據不充分,你非常惱火,但無能為力。我的當事人要在監獄中待很長一段時間,而你已給他們定了罪,但沒有人被判死刑。總之,這就是我提出的交易。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一下。」斯圖爾特站起身來,拿起公文包,就逕自離開了。走出辦公室,他就急著找廁所。他很想方便一下,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相信自己的做法沒有錯。那兩個罪犯--他們的確是罪犯--將被定罪,但他們不會坐電椅。他心想,也許他們會改邪歸正。律師常常這樣欺騙自己。他不會毀掉海岸防衛隊水兵們的前途,他們偶爾逾了矩,但今後不會再這樣膽大妄為了。他準備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但並不欣賞自己的想法。他想這樣做,大家都各有所得。對於律師來說,這種做法也算是打贏了官司。但他還是急著要找廁所方便一下。

  ※※※

  對於埃德溫.達維多夫來說,到底怎麼辦就難以決定了。這不只是一宗刑事案件,對吧?把這兩個海盜送進地獄的電椅會把他送進位於德克森的參議院辦公大樓的房間。自從中學時期讀了勸告及同意一書以來,達維多夫就渴望能在國會參議院中獲得一席之位。為此,他一直很努力:在杜克法學院讀書時是班上的佼佼者;在司法部工作時,雖然薪水很低,但總是超時工作:在全州各地作演講,甚至差一點因此而破壞家庭生活。他承認,為了正義……為了實現自己的抱負,他犧牲了自己的生活。而現在,當一切都唾手可得時,當他可以合法地剝奪兩名罪有應得的罪犯的生存權利時……這件事會使一切都成為泡影,是不是?如果他身為檢察官不要求判罪犯死刑,而和辯護律師達成交易,只判他們二十年,那麼,他的所有努力都會化為烏有,他關於正義公道的所有演講都會被人遺忘。前景就是如此。

  可是,如果他不理會斯圖爾特剛才講的那些話,執意開庭審理此案--那就有完全敗訴的可能,在人們心目中留下一個不好的形象。他可以把敗訴歸咎於海岸防衛隊水兵們的越軌行為--那麼他就會斷送他們的前途,甚至會使他們失去自由。他捫心自問,那麼的話,正義何在?他的抱負又如何實現?如果有人報復怎麼辦?不管他在海盜案中勝訴或敗訴,也不管海岸防衛隊在政府嚴厲打擊毒品集團的行動中立下了多大功勞,那些水兵都會因此而遭殃。

  毒品。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毒品。他以前從不知道毒品有這麼強的腐蝕力。毒品使人墮落,使人的思想麻痺,最終又奪去人的生命。販賣毒品賺錢的機會腐蝕沒有參加販毒的人。毒品以各種方式腐蝕各級機構。毒品可以腐蝕整個政府。怎麼辦?達維多夫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競選參議員,如果阿拉巴馬州的選民信任他,要他作他們的代表,他會神氣十足地面對電視攝影機鏡頭說,他知道該怎麼辦,至少說他知道這個問題的部分答案……

  老天哪,現在我該怎麼辨?

  那兩個海盜作惡多端,應該處死。我對海盜案受害者的職責是什麼呢?這不全是謊言--事實上,沒有一點謊言。達維多夫相信正義,確信法律是人們為懲罰罪犯、保護自己而制定的,確信自己的人生使命就是執法。要不然的話,他為什麼這樣不計報酬地努力工作呢?這並非都是因為自己的抱負,是吧?

  不是。

  有一個受害者本身就不乾淨。那麼,其他三個受害者呢?軍隊把這種情況叫做什麼?叫做「附帶損傷」。這個術語的意思是在攻擊一個目標時,附帶損傷了處於目標附近的東西。在國家處於戰爭時期造成附帶損傷是另一回事。但在這件案件中,附帶損傷無異於謀殺。

  不,這不是簡單的謀殺,對吧?這兩個混蛋是有準備的,他們喜歡殺人。對他們來說,難道八年徒刑就夠了嗎?

  但是,如果完全敗訴怎麼辨?即使勝訴,你能犧牲那些海岸防衛隊水兵以維護正義嗎?這也是一種「附帶損傷」嗎?

  要想出個辦法來。一般來說,總是有辦法的。他有幾天時間來想辦法。

  ※※※

  他們睡得很好。高山的稀薄空氣對他們的影響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嚴重。太陽下山時,小分隊都已起身,準備行動了。查維斯一邊喝即溶咖啡,一邊看地圖,很想知道今天晚上要去監視哪一個預定目標。在白天,小分隊一直在監視著下面的那條大路,大概知道要監視什麼。他們要注意裝有酸類容器的卡車。當地的廉價勞力可能會把裝酸的容器從車上搬下,然後搬進山裏。他們後面可能會有背著古柯鹼和其他輕裝備的人。黃昏時分,一輛卡車停了下來,但很快就開走了。他們還沒看清是什麼情況,天色就暗了下來。他們的夜視鏡沒有望遠的功能。剛才卡車停下來的地方離他們目標單上的H目標不到三公里。H目標離他們的宿營地不到四公里。

  顯示力量的時候到了。每個人都往手掌上噴了好多驅蟲藥水,然後擦在臉上、脖子上和耳朵上。驅蟲藥水除了能驅蟲外,還會淡化偽裝油彩的顏色。接著,小分隊成員分成兩人一組,相互幫忙塗上像唇膏一樣難看的偽裝油彩。前額、鼻子和顴骨上塗得深一些,眼睛下面和雙頰陷進去的陰暗部位塗得淺一些。他們用的偽裝油彩不是人們在電影裏看到的那種戰時用的油彩。塗偽裝油彩的目的是為了不讓對方發現自己,而不是恐嚇對方。把臉上明亮的部位塗深一些,把陰暗的部位塗淺一些以後,他們就真的面目全非了。

  現在是用他們的時候了。前進的路線和集結點已經事先選定,小分隊的每一名成員都知道。不清楚的問題都問了,並且得到了答覆。應急計畫又檢查了一遍,並制定了備用計畫。拉米雷茲把部隊集合起來。峽谷東面的山壁在蒼茫暮色中依稀可辨的時候,小分隊出發了,朝著山下的目標開始移動。

迫切的危機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