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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附帶結果



  情報機關對他們能把情報從甲地迅速地送往乙地、丙地、丁地等等感到自豪。他們尤其善於獲得特別敏感的情報或者只能用隱蔽手段獲得情報資料。但是就那些全世界都能夠看得到的資料而言,他們一般總是落在新聞媒體的後面。所以美國情報界--也許還有許多其他人--都為泰德.透納的有線電視新聞網的工作效率所傾倒。

  所以雷恩看到有關麥德林以南爆炸的第一份資料上註明,資料來源是有線電視新聞網和其他新聞機構時,他一點也不覺得驚奇。在蒙斯,現在是吃早飯時間。他的辦公地點位於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駐在地的美國要人區,他們可以收看有線電視網的衛星轉播。他還沒有喝完第一杯咖啡就打開了電視機,看到一組鏡頭,顯然是一架直升機用微光電視設備拍下來的。下面的字幕是:哥倫比亞,麥德林。

  「天哪!」雷恩把杯子放下,低聲說道。直升機飛得離目標並不很近,也許害怕受到地面上走來走去的人們的射擊。不過這種鏡頭也不需要太清楚了。原來一幢漂亮的房子現在已變成一堆破磚碎瓦,旁邊的地上就是一個大洞。地上的殘破景象是毫無疑問的。現場記者的弦外之音還沒有說出汽車炸彈這幾個字之前,雷恩已經說出來了。雷恩肯定,這意味著中央情報局沒有牽涉進去。美國人是不搞汽車炸彈的。美國人相信經過瞄準打出去的槍彈。精確的火力是美國人的一大發明。

  經過一番沉思之後,他的感覺改變了。首先,這時候中央情報局應該已經在監視卡特爾的領導人物,而監視又是中央情報局的拿手好戲。第二,如果正在監視,他現在應該是從中央情報局的管道聽到有關這次爆炸的情況,而不應該是一份抄錄的新聞稿。真是難以估計的事。

  貝瑟爵士是怎麼說的?我們的反應會是恰當的。那又意味著什麼呢?過去十年裏情報戰變得文明了。在五十年代顛覆政府曾經是執行國策的標準做法。在廣泛使用外交力量的各種複雜方式的同時,暗殺只是偶爾使用的後備手段。由於豬灣失敗,以及越南戰爭--那畢竟是一場戰爭,戰爭無非是暴力行為--新聞界對某些行動的不利報導,中央情報局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停止使用這一手段。這雖然奇怪,但卻是真的。甚至KGB也很少再捲入「濕的工作」--這是蘇聯人從三十年代起使用的名詞,表明血使人的手變濕--相反地,他們讓代理人去幹這種事,如保加利亞人去幹,或更經常地是讓恐怖集團去幹,這些集團幹這些非法行動為的是換取蘇聯的武器援助、或幫助他們訓練。值得注意的是,這類事也逐漸減少。奇怪的是,雷恩竟認為這類積極行動偶爾還是必要的--而且有可能變得更加必要,因為世界現在對公開的戰爭開始感到厭惡,從而轉向由國家支持的半隱蔽恐怖活動的較量和低強度衝突。對於使用常規武裝部隊進行更有組織的、破壞性更大的暴力形式而言,「特種作戰」部隊是個真正的半文明替代手段。如果戰爭是以工業化的規模進行得到批准的謀殺,那麼以更集中的方式更有選擇地使用暴力不是更人道嗎?

  這是一個倫理問題,不必在吃早飯的時候沉思。

  但是到了這個程度,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呢?雷恩問自己。法律、倫理和宗教都認為士兵在戰爭中殺人不是犯罪。這完全是用沒有證明的假設來回答下面的問題:什麼是戰爭?早一代以前,這個問題是很容易回答的。民族國家集合起自己的陸海軍,派他們為某些討厭的問題去打仗--事後往往會發現曾經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而在道義上是能夠接受的。不過戰爭本身在改變,難道不是這樣嗎?誰決定什麼是戰爭呢?是民族國家。那麼一個民族國家能不能確定什麼是它的至關重要的利益,然後依此採取行動呢?恐怖主義是怎麼進入這一方程式的呢?幾年前,當雷恩自己就是別人暗殺目標的時候,他曾認為恐怖主義可以被看做是現代形式的海盜行為。執行恐怖活動的那些人一直被看做是人類的公敵。所以從歷史角度看,有一種非完全戰爭狀態,在此種情況下可以直接使用軍隊。

  那麼國際毒品走私犯又處在什麼位置上呢?他們是民事犯,並且按民事犯處理?如果這些毒品犯為了他們的商業利益能夠顛覆一個國家那該怎麼辦呢?是否那個國家就變成人類的公敵,就像舊時的北非海盜那樣?

  「真該死!」雷恩說。他不知道法律是怎樣規定的。他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歷史學家,但是他的學位幫不了多少忙。從前唯一的一次毒品買賣是由一個強大的民族國家進行的,它打了一場「真正的」戰爭,強行把鴉片賣給一個雖然其政府堅決反對的民族,但是後者在這場戰爭中打輸了,因此也失去了保衛其人民不受非法毒品之害的權利。

  這是個令人不快的先例,對吧?

  雷恩所受的教育迫使他要尋找正當的理由。他相信正確與錯誤的確是互不相關而且可以識別的價值,但是法律條文上並非總是可以找到現成的答案。他有時不得不從其他管道尋找答案。作為一個父親,他討厭犯罪份子。誰能擔保自己的孩子有朝一日不會經不起誘惑而吸毒?他不是有義務保護自己的孩子嗎?作為他的國家情報界的代表,他能不能把自己的保護義務擴大到全國的孩子們?要是敵人直接向他的國家挑戰怎麼辦?那會不會改變各種規定?對恐怖主義,他已找出答案:如果你以那樣的方式向一個民族國家挑戰,你就得冒一場巨大的危險。民族國家,比如美國,具有人們無法理解的能力。他們有一批穿軍裝的人。這些人不幹別的,只是練習殺死其他人的藝術。他們有能力使用從事這一藝術所需要的可怕的工具。從把一顆子彈從一千多碼之外送入一個人的胸部,到使一枚兩千磅的雷射導引炸彈不偏不斜地穿過窗戶飛進某人的臥室……,簡直無所不能。

  「真見鬼!」

  有人敲門,雷恩看到貝瑟爵士的一位助手站在那裏。他交給他一封信就走了。

  《你回國後,請務必告訴鮑勃,事情幹得很好。貝瑟。》

  雷恩把便條摺好裝進信封,然後把信放進衣袋裏。他當然是對的。雷恩對此毫不懷疑。現在他得要確定那樣做是不是對的。他很快就認識到,要是這種錯或對的問題已經由別人確定了,再讓他事後評論一番當然容易得多。

  ※※※

  他們當然必須轉移陣地。拉米雷茲給每人都找了事做。要做的事情越多,能想的事情就越少。他們必須清除能看出他們到過這裏的一切痕跡,他們還得埋葬羅查。到時候,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的家庭--假如他有家--會收到一個密封的金屬棺材,裏面裝著一百五十磅的裝填物,就像是他的屍體在裏面一樣。查維斯和維加的任務是挖墓穴。他們按常規挖了六英尺深,想到要把他們的一位戰友留在這裏,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們希望以後能有人來把這位戰友運走。但是他們想大概不會有人這樣做的。雖然兩人都是來自和平時期的軍隊,但他們對死亡毫不生疏。查維斯想起了在韓國的那兩個小伙子、以及在訓練意外、直升機失事和其他事故中死亡的其他人。當兵本身就意味著危險。即使在不打仗的情況下也是如此。所以他們設法按照意外死亡來使它顯得合情合理。可是羅查並非死於意外。他是在履行職責過程中犧牲的。他是響應國家的召喚自願服役的。他為自己身著軍服而自豪。他知道有什麼樣的危險,能勇敢面對自己的命運。現在他卻被埋葬在異國他鄉。

  查維斯知道,如果他認為這類事情永遠不會發生,那是荒謬的。他之所以感到吃驚,是因為像小分隊裏的其他成員一樣,羅查是真正的職業軍人。他機敏、堅強、精通自己的武器,在樹叢中能保持安靜。他是一個熱情而嚴肅的戰士,真正喜歡追蹤毒品犯--至於為什麼喜歡,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真怪,這倒是起了些作用。羅查是在執行任務過程中犧牲的。查維斯覺得這一評價,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篇相當好的墓誌銘。墓穴挖好之後,他們盡可能輕輕地將屍體緩緩放下去。拉米雷玆上尉講了幾句話,坑也大部分填上了。和往常一樣,奧利韋羅撒了一些催淚毒粉以防止動物挖刨。接著把草皮放在上面以消除痕跡。但是,拉米雷茲特別記下了這一地點,為的是今後可能會有人回來找他。然後他們就撤離了。

  他們不停地走,天明時到達距羅查現在單獨巡邏的地點五英里遠的備用巡邏基地。在那裏拉米雷茲計畫讓他的士兵們休息一下,然後再儘快帶領他們執行下一次任務。最好是讓他們有事好做,而不是讓他們過多地思考。教本上就是這麼說的。

  ※※※

  一艘航空母艦作為戰艦差不多就是一個小社會。它是六千多人的家,有自己的醫院和購物中心,基督教堂和猶太教教堂,警察和放映電影的俱樂部,它甚至有自己的報紙和電視網。士兵們的工作時間很長。他們下班後得到的服務也並不過份--說得更明白一點,海軍發現水兵們得到這些服務之後,工作得起勁得多。

  羅伯特.傑克森起床後像往常一樣淋浴,然後到軍官集會室喝咖啡。今天他要和艦長共進早餐,因此他希望在早餐之前能保持頭腦清醒。在角落裏的一個支架上放著一臺電視機,軍官在那裏看電視,就像在家裏一樣,也是為了保持頭腦清醒。大多數美國人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電視新聞。在這裏播音員拿不到每年五十萬元的薪資。他也不需要化粧。但是他的臺詞必須自己寫。

  「昨晚大約九點鐘--我們遊騎兵號稱為二十一時○○分--埃斯特伯.溫蒂貝羅斯的家裏發生了爆炸。溫蒂貝羅斯先生是麥德林卡特爾的一位要人。似乎是他的一位朋友不像他想像的那樣友好。新聞報導說,一顆汽車炸彈徹底炸毀了他在山頂上的豪華住宅,室內所有的人都被炸死。」

  「在國內,第一個夏季政治年會下週在芝加哥正式開場。喬.羅伯特.福勒州長在他的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中雖然票數領先,但是仍然差一百票才能達到多數。今天他將會見的代表來自……」

  傑克森轉過身向四面看看。在離他三十英尺的地方,詹森海軍中校指著電視機得意地看著他的一位同事一直笑,而那位同事也端著茶杯微微一笑,沒有講話。

  傑克森腦子裏突然產生了靈感。

  一次投彈演習。

  一位不願多談話的技術代表。

  一架A-六E飛機沿一-一-五方位向海灘飛去,然後轉向厄瓜多爾。最後從二-○-五方位回到遊騎兵號。這二二角的另一邊一定是--可能是--哥倫比亞上空。

  一篇關於汽車炸彈的報導。

  一枚有可燃外殼的炸彈,不,是一枚有可燃外殼的雷射導引炸彈,傑克森海軍中校糾正自己。

  真是,婊子養的……

  他感到可笑的地方不止這一點。打死一名毒品犯並不使他在良心上覺得有什麼過不去。見鬼,他覺得奇怪,他們為什麼不僅僅把來回運送毒品的班機打下來算了。政治家所有那些關於威脅國家安全和有人對美國從事化學戰的不負責任的信口開河--哼,都是胡扯,他想。為什麼不舉行一次真刀真槍的射擊演習呢?那樣,連靶機都不需要買了。海軍裏不會有人不願意除掉幾個毒品犯。敵人就在你發現他們的地方--也就是國家最高指揮當局所說的他們所在的地方--而對付他國家的敵人正是美國海軍中校羅伯特.傑弗森.傑克森的職業。用雷射導引炸彈對付他們,但又使它看起來像是別的東西。這純粹是一種欺騙。

  更有趣的是,傑克森認為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祕密是個討厭的東西。根本無法保守,祕密總會以某種方式洩露出去。當然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這確實太糟糕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但是又有什麼必要把它做為祕密保守住呢?傑克森自問道。毒梟們殺害聯邦調查局局長採用那樣的方式是公開的宣戰。為什麼不公開站出來說,我們是來對付你們的!尤其是在一個大選之年。每當他們的總統宣佈有必要追捕一些人時,美國人民什麼時候沒有支持他呢?

  但是傑克森的工作不是政治性的,現在是去見艦長的時間了。兩分鐘後他來到了艦長室。站崗的海軍陸戰隊員替他開了門。傑克森看到艦長正在讀電文。

  「你的服裝不整!」艦長嚴肅地說。

  「什麼--請再說一遍,艦長?」傑克森莫名其妙地站住,低頭看看褲子,發現拉鍊是拉上的。

  「你看。」遊騎兵號艦長站起來,把書面通知遞給他。「你的軍銜剛剛提陞,羅比--請原諒,傑克森海軍上校。恭禧你,羅比。作為一天的開始,它一定比喝咖啡好得多,對吧?」

  「謝謝你,長官。」

  「現在咱們設法把你制定的CF戰鬥機戰術使用在……」

  「是,長官。」

  「叫我里奇。」

  「好的,里奇。」

  「當然在艦橋上和公開場合,你還是得稱呼我『長官』。」艦長指出。新晉階的軍官總是受到人們的取笑。他們還得破費一點請大家喝幾杯慶祝一番。

  ※※※

  電視新聞記者們一清早就來了。他們在上山到溫蒂貝羅斯房子的路上也遇到了不少的困難。警察已先到了。這些新聞界人士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些警官們是否屬於「馴服的」那一種。他們穿著制服,腰繫槍帶,行動挺像真正的警察。這些人在科特茲的監督下已經完成了認真搜尋倖存者的工作,已找到的兩個人已經運走了。還有所有倖存的保安人員和武器也被帶走了。保安人員在哥倫比亞並沒有什麼特別異常的,不過那些全自動武器和數人操作的機槍卻頗不尋常。當然在這些新聞記者來到之前,科特茲已經走了。到他們開始拍攝錄影的時候,警察的搜索已全面展開。雖然有一輛地面接收站的卡車未能開上山來,但是好幾名記者可以直接使用衛星獲取的資料。

  搜索工作最容易的部分是在原來做為會議室的地方,這裏現在是一堆瓦礫,有三英尺高,為了留做資料還仁慈地錄了影。找到的一位生產委員會委員(此身分並未透露給新聞記者)身上的最大的部分是一條非常完整的小腿,正好從膝到右腳,鞋帶還繫得好好的。後來證實這塊「殘骸」是卡洛斯.瓦格納的。溫蒂貝羅斯的妻子和兩個孩子曾經在二樓對面那個房間看錄影帶。在這幾具屍體面前,匣式錄影機的電源仍然是接通的,錄影機還在運轉。另一架電視攝影機的鏡頭緊隨著一名保安人員--他暫時沒有帶AK-四七步槍--正抱著一個滿身血污的小孩屍體往救護車走去。

  ※※※

  「噢,我的天哪!」總統說,他正在橢圓形辦公室內看幾部電視中的一部。「要是有人推斷出……」

  「總統先生,我們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卡特指出。「雷根指揮的轟炸利比亞,對黎巴嫩的空襲,還有……」

  「還有我們每次都挨罵!沒有人過問我們為什麼要那樣做。他們所關心的只是我們誤殺了人。天哪!吉姆,那是個小孩!我們該怎麼說?『啊呀!太糟糕啦!他們真不巧待在錯誤的地方!』?」

  電視播音員說,「據說這座房子的主人是麥德林毒品卡特爾的一名成員。但是當地警方人士告訴我們從未有人控告過他犯有任何罪行,……」播音員對著鏡頭暫停了一下,然後說,「你看到了汽車炸彈把他的妻子和孩子炸成了什麼樣子。」

  「太好了。」總統咆哮起來。他拿起了遙控器,關掉了電視機。「這些壞蛋對我們的孩子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如果我們在他們的地盤上追蹤他們,突然之間他們倒變成了他媽見鬼的受害者!穆爾有沒有把這事通知國會?」

  「沒有,總統先生。這樣的行動開始後四十八小時之內,中央情報局是不必告訴他們的。為了替行政方面考慮,行動實際上是昨天下午才開始的。」

  「他們不會發現的,」總統說。「如果我們告訴他們,那麼一定會洩露出去。你把這點告訴穆爾和賴特。」

  「總統先生,我不能--」

  「你怎麼不能!我命令你,先生。」總統向窗戶走去。「本來不應該這樣。」他低聲說。

  卡特當然知道真正的問題是什麼。反對黨的政治年會即將開始。他們的候選人,密蘇里州的鮑勃.福勒州長在民意測驗中現在是領先總統。這當然屬於正常的情況。在政府中任職的人,初選中一般都不會遇到嚴重的反對,結果是單調的、預先確定的結果。而福勒則傾盡全力競選以爭取得到本黨的提名。現在還不能完全肯定他就能得到提名。選民一般總是喜歡活躍的候選人,而福勒個人則非常活躍。他爭論的問題也是有趣的問題。像尼克森以後和第一次毒品戰爭以來所有的候選人那樣,他說總統沒有遵守要限制毒品交易的諾言。這樣的話對目前佔據橢圓形辦公室的人可以說是似曾相識。四年前他自己也說過同樣的話。他就是利用這個問題,還有其他問題,進入座落在賓夕法尼亞大道的這棟房子的。所以他現在要實際採用某種激烈的手段。而且已經開始做了。美國政府剛剛使用了它最複雜的軍事武器殺害了兩個孩子和他們的母親。福勒會這麼說。畢竟今年是大選之年。

  「總統先生,把我們正在進行的行動在這個時候停下來是不利的。如果您真的想要替胡克博局長和其他死難者報仇,真的想狠狠打擊販毒活動,您現在絕不能停止我們的行動。我們快要搞出點名堂了。從空中運入的毒品已經減少了百分之二十。」卡特指出。「把這一點和我們破獲他們的洗錢買賣的成功加在一起,我們可以說已經贏得了真正的勝利。」

  「我們怎麼解釋投扔炸彈的問題呢?」

  「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總統先生。我們說不知道,怎麼樣?不過我們可以有兩種說法。一種是:它可能受到了M-十九游擊隊的襲擊。這個集團近來的政治言論對毒梟們頗多批評。另一種:我們可以說是卡特爾內部互相之間鬥爭的結果。」

  「怎麼講法?」他問話時頭都沒有轉過來。卡特知道,要是牧馬人不正面看你,那就是個壞兆頭。他確實對此感到擔心。他想,政治確實是令人頭痛的事情,但也是這座城市裏最有趣的遊戲。

  「殺害胡克博和其他人,是他們的一項不負責任的行為。誰都知道這一點。我們可以放出風聲說,卡特爾裏有些人認為他們的頭頭們幹的事情太極端了,以致於危及他們的整個毒品買賣,因此他們正在懲罰這些頭頭。」卡特對自己的這種說法甚感得意。這其實是賴特想出來的,但是總統不知道。「我們知道毒品犯們不會閉口不談殺害家庭成員的事--這實際上是他們的特徵。這樣我們正好可以揭露『他們』正在幹什麼。我們可以一舉兩得。」他說完微微一笑。不過總統背對著他,所以沒有看見。

  總統轉身背朝向窗戶。從神態上看他仍持懷疑態度,但是……「你真的認為你能夠成功?」

  「是的,總統先生,我認為可以。這樣至少可以再給我們一次『互惠』的機會。」

  「我必須表明我們正在做某件事情。」總統語氣平和地說。「我們派到叢林中去的那些士兵現在情況如何?」

  「他們到目前為止,已鏟除了五個加工廠。我們的損失是兩人死亡,兩人受傷,但傷勢不重。總統先生,這是執行任務的代價。他們都是職業軍人。他們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危險。他們為自己現在執行的任務感到自豪。對這個問題您不必操心。不久就要傳話出去,告訴當地農民不要再為毒梟們幹活。這對毒品加工業將是一次嚴重的打擊。當然,這是暫時的--只要幾個月,但卻是真的。這是您可以指出的。市面上古柯鹼的價格會馬上上漲。您也可以指出來。那就是我們估計封鎖行動成敗的辦法。等不到我們宣佈,報紙就會談論這一點。」

  「那反而更好。」總統說著笑了笑。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好吧!--咱們只是要更加謹慎才是。」

  「那當然,總統先生。」

  ※※※

  第七師的早晨體育訓練開始於六點十五分,這是這支部隊具清教徒式美德的原因之一。雖然士兵們,尤其是年輕戰士們,和美國社會中的其他人一樣喜歡喝酒,但是喝得暈陶陶的人去從事體育訓練意味著向慢性死亡邁出一大步。奧德堡已經暖和起來。到七點他們完成每日三英里跑步的時候,排裏的每個成員都是滿身大汗。然後是早飯時間。

  軍官們在一起吃飯,他們在飯桌上談論的也是全國都在思考的同一話題。

  「是他媽的動手的時候了。」一位上尉說。

  「據說是一枚汽車炸彈。」另一人指出。

  「我肯定中央情報局知道怎樣安放它。他們從黎巴嫩和世界各地獲得那麼多經驗。」一位副連長說。

  「不像你想得那麼簡單。」營情報軍官說。他原來當過突擊隊的連長,所以對炸彈和詭雷略知一二。「不過,不論是誰幹的,反正幹得真巧妙。」

  「可惜我們不能到那裏去看看。」一位中尉說。級別低的軍官們低聲附和。級別高的軍官一言不發。這一類的應急計畫幾年來一直是師和軍的參謀機構討論的問題。不能隨隨便便地談論使用部隊去引起戰爭--準確地說,那就是一場戰爭--雖然普遍的看法是:派部隊去是完全可以辦得到的……只要得到當地政府的贊同。當然他們不會贊同。軍官們認為這可以理解,但卻是十分不幸的。陸軍對毒品的厭惡程度十分強烈。營裏級別高的軍官,也就是少校及其以上軍官,對七十年代的毒品問題記憶猶新。當時陸軍完全像人們批評的那樣空虛,人們也不是不知道,有些地方軍只有帶著武裝士兵才敢去。制服毒品這個敵人花了好多年的心血。即使今天美國軍隊的每個成員都要隨時準備接受毒品血樣抽查。對高級士官和軍官也不留情。只要檢查出是陽性反應,你就滾蛋。對於下士及其以下人員,有較多靈活的餘地:一次檢查有問題,按照第十五條規定給予嚴厲的訓斥;第二次發現,再讓他們滾蛋。官方的口號很簡單:在我的部隊中不行!然後,還有其他的方面。在這個飯桌上吃飯的人大多數都已結婚,有了孩子;遲早販毒份子可能接近這些孩子,使他們成為潛在的主顧。他們的一致認識是:誰要是向職業軍人的孩子出賣毒品,誰就得小心自己的腦袋。當然這類事很少發生,那是因為軍人畢竟是受紀律約束的。但是,他們的想法是現實的。他們也有能力辦得到。

  常常有一些毒品販子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他們通常死於黑勢力之間的明爭暗鬥。這類兇殺有許多是永遠沒法查出來的。

  蒂莫西.傑克森意識到,查維斯就是去幹這事去了。巧合的事情太多。他和穆尼奧斯、還有萊昂都去了。他們都會講西班牙語,都不約而同地在一天內被調走。所以他一定是在從事一項祕密的行動,也許是按照中央情報局的旨意在行事。很可能是件危險工作,但是他們是軍人,這是他們的職責。傑克森少尉呼吸輕鬆了。因為他『知道』了他不必知道的東西。不管查維斯在幹什麼,反正沒問題。他不再追根究柢啦。蒂莫西.傑克森希望查維斯一切順利。他知道查維斯太棒了,如果有人能幹這事,那就是他。

  ※※※

  電視臺記者很快就開始感到厭倦。他們離開去寫稿子、錄音去了。等他們的最後一輛車開上了去麥德林的公路,科特茲就回來了。他這一次開著一輛吉普車上山。他累得很,心裏也很煩躁。不過他更感到好奇。這裏發生了非常奇怪的事,可是他捉摸不透到底是什麼事。不查個水落石出,他是不會罷休的。爆炸後倖存的兩個人已經送往麥德林,在那裏將由一位信得過的醫生給他們祕密治療。科特茲要和這個人談談。但是他還有一件事一定要做。在這個房子執行任務的警察分隊是由一位與卡特爾關係不錯的警官率領的。科特茲知道他對溫蒂貝羅斯和其他人的死一定不會感到悲傷。但是這不是問題的所在,對吧?這位古巴人停下了吉普車,走到那位警官和他的兩位部屬正在交談的地方。

  「早安,警官。你能不能確定這是什麼樣的炸彈?」

  「一定是汽車炸彈。」那人嚴肅地說。

  「是的,我也懷疑是汽車炸彈。」科特茲耐心地說。「炸藥呢?」

  那人聳聳肩膀說:「不知道。」

  「也許你們能弄清楚。」科特茲說。「這是你們調查工作的例行部分。」

  「好。我可以做到。」

  「謝謝你。」他走進吉普車準備向北開去。當地製造的炸彈可能用甘油炸藥--在開礦的地方可以得到大量的此種炸藥--或商用膠塑炸藥,甚至用硝酸肥料製成炸藥。科特茲估計,如果是由M-十九游擊隊製造的,那就是森特克斯炸藥,這是旋風炸藥的捷克製變種,全世界馬克思主義的恐怖份子都使用旋風炸藥,因為它爆炸力強,易於獲得、而且便宜。如果能確定實際上用的是什麼東西,他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他想到自己讓警察去蒐集這一情報感到很好笑。這是他開車下山的路上值得一笑的事情。

  還有其他值得高興的事情。對於卡特爾的四位大頭頭被消滅,他也像那位警察一樣,並不感到悲傷。他們畢竟都是商人,並不是科特茲所尊敬的那類人。他從他們那裏領取報酬,僅此而已。不管是誰幹的,這一招幹得真漂亮。這使他想到不可能是中央情報局幹的,因為他們對殺人不太在行。科特茲差一點被炸死。人們一定會以為他對此非常惱火,其實不然。畢竟祕密行動是他的本行。他也知道幹這一行的危險。此外,即使他真的是這一完美計畫的主要目標,他現在也不會這樣地分析的。不論怎麼說,除掉了溫蒂貝羅斯、費爾南德斯、瓦格納和達利詹德羅意味著卡特爾最高層出現了四個空缺,少了四個擋在他前進路上有權勢的人,如果……,他自問。嗯!為什麼不成?在董事會上佔有一席之地,肯定能辦到。也許會比這更好,但是還有事情要做。還有一件「罪行」要查清。

  等他到了麥德林,從溫蒂貝羅斯在山頂的那幢房子裏救出來的兩位倖存者已經過治療,準備接受詢問,還有溫蒂貝羅斯在麥德林那幢房子裏的六個傭人也一起等著他來詢問。他們在一座結實且能防火的高樓中最頂層的一間屋子裏,此屋有隔音設備。科特茲走了進去,發現溫蒂貝羅斯的八名僕人都帶著手銬,坐在直背椅子上。

  「你們之中誰知道昨晚要開會?」他以令人愉快的語氣問道。

  他們點頭。當然每個人都點了頭。溫蒂貝羅斯愛講話,僕人們自然也就聽到了。

  「好,誰告訴過別人?告訴過誰呢?」他像一個文明人那樣很有禮貌地說。「在我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之前,誰也別想離開這間屋子。」

  這些人馬上爭先恐後地說沒告訴過任何人。他早預料到會是這樣。絕大多數人說的是真話。科特茲對此也深信不疑。

  情況太糟糕了。

  科特茲看了看衛兵隊長,然後指著最左邊椅子上的那個人。

  「我們從她開始。」

  ※※※

  福勒州長從旅館出來,他知道他過去三年來為之奮鬥的目標已經勝利在握。幾乎勝利在握,他自我糾正說。因為他記起來在政治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一定的。但是一位特別賣力地進行競選活動的肯塔基州國會議員剛剛和他做成了一筆交易,他願以保證他那些代表支持福勒為條件換取一個內閣位置。這樣就使福勒在本黨內成為支持率最高者,可以比其他候選人多出幾百張票。他可以說必勝無疑。當然,他不能那麼說。他必須讓那位肯塔基州人自己宣佈。此人已計畫在年會的第二天宣佈。再讓他風光一天--或者說得確切些,再出一天風頭。雙方陣營的人都會一點一點把消息洩露出去。但是這位國會議員只會哼哼哈哈,一笑置之,讓人們隨便去怎樣猜測--可是,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福勒心想,政治竟然如此虛偽。這太奇怪了,因為福勒畢竟是個非常誠實的人。他的性格不允許他違反比賽規則。

  他現在正按照這些規則行事。他站在電視機鏡頭前連續講了大約六分鐘,實際上是空話連篇。關於「我國面臨的重大問題」曾有過一些「有趣的議論」。州長和國會議員「都希望看到這個國家有新的領導」。他們兩人都相信--雖然都不願意說出來--不管誰在十一月份大選中獲勝,這個國家都會繁榮起來。因為總統之間或者政黨之間的政治差別一般都將在國會大廈裏的吵吵嚷嚷中消失。因為美國的政黨組織得鬆鬆垮垮,以致總統競選一次比一次更像是選美比賽。福勒想,雖然看到他夢寐以求的權力可能真的變成一枕黃粱時,他會垂頭喪氣,但那樣也許挺好。提問題的時間到了。

  第一個問題使他大吃一驚。福勒未注意是誰問的。他被燈光和照相機照得眼花撩亂--經過幾個月的折磨,他懷疑自己的視力能否恢復正常--但是提問題的是個男的,他想這人大概是代表一家大報紙。

  「州長,來自哥倫比亞的一則消息說,一顆汽車炸彈炸毀了麥德林卡特爾一個重要成員的家,他的家屬都被炸死了。這件事距聯邦調查局局長和我們駐哥倫比亞大使被暗殺的時間那麼近,可否請你評論一下?」

  「我今天早晨沒有趕上聽新聞,因為我和國會議員先生共進早餐。你有什麼想法?」福勒問道。這種態度反映他從樂觀的候選人已轉變成一位想要成為政治家的謹慎政客--不管政治家是怎麼回事。這問題一度曾經是非常清楚的。

  「先生,有人猜測說美國可能牽涉進去了。」記者進一步說。

  「哦?你知道我和總統的意見有許多分歧,有些是十分嚴重的分歧。但是我想不起什麼時候我們有過願意從事謀殺的總統。我絕不會指責說我們的總統幹了這樣的事。」福勒以政治家的最佳語氣說。他的意思是什麼也不說--政治家的話就是這樣,不是言之無物,就是講的內容人人皆知。他始終為自己的總統競選保留著廣闊的前景。甚至福勒最有力的政敵--在他自己黨內就有幾位,更不用說反對黨的人--也說他是受人尊敬的、富有思想的人,說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問題上,而不是在謾罵上。他剛才的一番話就反映了這一點。他並未想過要改變美國政府的政策,也未想要佈下圈套讓他的潛在政敵上當。但是,他的這番話卻起了雙重的作用。當然他本人並不知道。

  ※※※

  總統的這次旅行預先經過了周密的計畫。出於禮貌,在反對黨召開年會期間,總統一般都保持低姿勢。在大衛營工作同樣也很輕鬆--其實更輕鬆些,因為在這裏更容易避開記者們。但是你要到大衛營又得承受各種各樣的非議。一架海軍陸戰隊的VH-三直升機已在白宮草坪上等候著。總統帶著第一夫人和兩名工作人員從大樓的大門走出來,在那裏又是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一大批新聞記者和攝影機。他不知道那些大講「公開性」的俄國人是否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總統先生!」一位老資格的電視新聞記者喊著。「福勒州長說他希望我們沒有牽涉到哥倫比亞的炸彈問題中去!你有什麼評論嗎?」

  總統朝被繩子攔住的新聞記者們走過去,他知道這是個錯誤,但是他被他們和那個問題吸引了過去,就像旅鼠被大海吸引過去一樣。實在是身不由己,那位記者發問時的聲音那樣大,每個人都知道他聽到了,不回答本身必定會被認為是某種回答。不能讓記者們說總統迴避了什麼什麼問題!他不能以低姿態離開華盛頓一個星期,讓對方大出風頭--至少不能不回答這個問題,就離開白宮草坪,是吧?

  總統說:「美國不殺害無辜的婦女和兒童。美國堅決和那樣做的人進行鬥爭。我們絕不會自貶到他們那種殘忍程度。這個回答夠清楚了吧?」總統的語調柔和,說得有板有眼,倒是總統投向這位記者的目光,使這位經驗豐富的記者失去了力量。總統心想,看到自己的力量偶爾鎮住了這幫記者倒也令人愉快。

  這是那一天他撒的第二個政治大謊--肯定這是消息緩慢的一天。福勒清楚地記得:約翰.甘迺迪和羅伯特.甘迺迪曾經策劃要殺害卡斯楚和其他的人。當時他們的心情就像伊恩.弗萊明的小說裏所敘述的那樣極度喜悅,可是在他們吃盡各種苦頭之後,他們才得知暗殺是件骯髒的事情。實在太骯髒了。因為通常總有一些你不特別想要殺害的人在附近。現在總統對「附帶損傷」是十分了解的。他覺得這個名詞太令人厭惡,但它卻表明了某些既需要卻不可能向人們解釋清楚的事情,因為這些人們不了解世界實際上是個什麼樣子;恐怖份子、罪犯和各種各樣的膽小鬼--殘忍的人畢竟在大多數情況下是膽小鬼--通常隱藏在無辜人們的背後或中間,故意刺激強大的力量對他採取行動,利用敵人的利他主義為武器對付敵人。你們不能碰我們。我們是「壞」人。你們是「好」人。你們不可能攻擊我們,卻還想保全自己的自我形象。這就是這些最可恨的人的最可恨的特性,有時候--雖然情況很少,但有時--必須讓他們知道這樣做並沒有用處。這確實骯髒,難道不是嗎?就和某種國際車禍一樣。

  但是我究竟該怎樣向美國人民解釋呢?在這大選之年?請投票重新選舉現任總統,因為他為了保護你們的孩子不受毒品之害,殺害了一位妻子、兩個孩子和幾個家庭僕人……?總統懷疑福勒州長是否知道總統權力是多麼虛無飄渺,以及當一項原則與另一項原則互相牴觸的時候,所產生可怕的吵嚷聲。那聲音比新聞記者們的吵嚷聲還厲害,總統心想。他一邊走向直升機,一邊被這個問題弄得頭昏腦脹,一直搖頭。海軍陸戰隊的一位士官在飛機階梯附近向他敬禮。總統還了禮--這是傳統,儘管坐這架飛機的所有總統從來沒有穿過軍服。他繫好了皮帶,回頭看了看聚集在那邊的人群。攝影機仍然對著他,錄下了飛機起飛的動作。電視網並不想放那個特別的鏡頭,只是為了防止這架直升機爆炸或失事,他們才讓攝影機繼續運轉的。

  ※※※

  消息傳到莫比爾的警察那裏時,稍遲了一些。法庭的書記員負責處理文件。這時候已有消息從一個法院洩露出去。消息一般是從法院洩露出去的。這次書記員大為光火。他經手過多少案件!他是個五十五歲左右的人,他讓自己的孩子們受了很好的教育,一直唸完大學,總算未使他們染上吸毒的惡習。但是這位書記員的鄰居們的孩子並非個個如此。他家隔壁那家的老么買了一「小塊」上好的古柯鹼,然後以每小時一百英里的速度飛車行駛,結果撞在一座橋墩上。書記員是看著這個孩子大的,有一兩次還曾開車送他上過學,還曾掏錢讓那孩子用割草機給他割過草坪。棺材是在賽普里斯山浸信會教堂密封起來然後埋葬的。他聽說孩子的媽媽在辨認過殘留的屍體之後,現在還在接受治療。牧師把毒品的懲罰說成像基督因自己的激情所受的懲罰一樣。他是個能幹的牧師,是個遵循南方浸信會傳統的天才演說家。當他帶領大家為那個死去的孩子的靈魂祈禱求福的時候,他個人對毒品問題的義憤使得全體聽他講道的信徒的憤怒有增無減……

  書記員對此無法理解。達維多夫是個極優秀的檢察官。不管他是不是猶太人,他是上帝親手選定的人。在一個充滿騙子的行業裏,他是個真正的英雄。怎麼會是這樣呢?這兩個社會渣滓要逃脫懲罰了!書記員想。那一定是弄錯了。

  書記員對酒吧很不習慣。作為一名嚴肅對待自己宗教信仰的浸信會教徒,他從未沾過含酒精成分很重的烈性酒。至於啤酒,他也只是在孩提時代嚐過一次,而且還是別人激將的結果。他對此一直感到內疚。這只是妨礙他成為正直而高尚的公民的兩個缺陷之一。另一點是公正。他信仰公正就像他信仰上帝一樣。他雖然在聯邦法院作了三十年的書記員,但這一信仰一直沒有改變。他認為公正是上帝給的,不是人給的。法律是上帝制定的,不是人制定的。難道西方所有法律不是以某種形式以聖經為基礎而制定的嗎?他把他國家的憲法看做是神賜靈感的產物,因為自由一定是上帝希望人們生活中所享有的。人們可以學會認識上帝,並為上帝服務,這不是去做上帝的奴隸,而是為了尋求正義而做出的積極選擇。事情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問題是正義並非永遠必勝。多年來他已習慣於這種看法。雖然這太令人喪氣,但是他也知道上帝是最後的審判者。上帝的審判必將壓倒一切。但是有時候上帝的審判也需要人幫助。人人都知道上帝透過人們的信仰為自己選擇幫手。雖然今天下午阿拉巴馬的天氣如此炎熱,但是書記員有自己的信仰,而上帝也有自己的幫手。

  書記員來到一家警察酒吧,這裏距警察局只有半段街區的距離。他點了汽水以適應氣候。當然,警察們知道他是誰。他出席過警察的所有葬禮。他曾經領導一個市民委員會,負責照顧在履行職責過程中死亡的警察和消防隊人員的家屬。他從未要求任何回報。他甚至從未要求弄個標誌之類的東西--他一生從無任何標誌。但是也從來沒人曾想過要看一下他有沒有什麼標誌。

  「你好,比爾。」他對一個負責偵辦殺人案的警察說。

  「和聯邦政府工作人員一起工作怎麼樣?」這位警探問道。他覺得書記員有點怪,但又比多數書記員正常得多。他真正需要知道的只是這位法院書記員負責照顧警察。這就夠了。

  「我聽說了些事情,你也該知道一下。」

  「哦?」這位巡官正在喝啤酒,這時立即抬起了頭。他也是浸信會教徒,但沒有那麼虔誠。真正的浸信會教徒在警察裡沒有幾個,即使是在阿拉巴馬。他也和其他警察一樣,感覺自己有罪。

  「那些『海盜』即將認罪以換取從寬處理。」書記員告訴他。

  「什麼?」那不是他的案子,但這表明出了問題。那些海盜和他的那些犯人關在一所牢房裏。

  書記員詳細說明了他所知道的情況,其實也沒有多少情況。這個案子出了點問題。技術細節問題,或是別的什麼問題。法官並未解釋清楚。達維多夫對此極為生氣,但他也沒有辦法。他們兩人都認為這真是太糟糕了。達維多夫是個大好人。書記員說這話當然是說謊。他不喜歡說假話,但是有時為了正義就需要說假話。這一點是他在聯邦法院的工作中學到的。這只是證明了他的牧師所說的,「上帝的行動是神秘的,祂創造奇蹟。」

  有趣的是下面這話並非全是假的:「殺害布雷登巡佐的傢伙們與這些海盜有關係。聯邦調查局的人認為是海盜們命令他們殺害了他--還有他的妻子。」

  「你對這事有多大把握?」警探問道。

  「我十分有把握。」書記員喝完杯中的啤酒,放下杯子。

  「好。」警察說。「謝謝,我們絕不會說是你說的。對於你們為布雷登的子女所做的一切我也表示感謝。」

  書記員覺得很尷尬。他為警察和消防隊員的家庭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要誰感謝。這是職責,是純潔而樸素的職責。上帝將會獎賞他,因為是上帝賦予了他這一職責。

  書記員離去了。這位巡官走到角落裏的一個雅座和他的幾個同事坐在一起。他們快取得了一致的看法,即不得讓--也不能讓--海盜用認罪的辦法減刑。不管它是不是聯邦法院的案件,這兩個人觸犯多起強姦罪和謀殺罪--而且,看樣子還犯有另一起雙重謀殺罪,莫比爾警方對此很有興趣。街上已有消息說:販毒份子們有生命危險。這是發出的另一信息。和比他們級別高的政府官員相比,警官們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他們使用的是罪犯能充分理解的語言。

  「但是誰會發送這個信息呢?」另一位警探問。

  「帕特森弟兄倆怎麼樣?」巡官答道。

  「啊!」隊長說。他略加思索後又說,「好。」

  總括起來說,對這個問題做出決定,要比政府就重大問題做決定容易得多。而且執行起來也容易得多。

  ※※※

  兩位農民在日落時分到達麥德林。此時科特茲已經十分喪氣。有八具屍體需要處理--在麥德林這並非難事--但卻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理由。他對此深信不疑。就像六個小時之前他對另一件事有把握。究竟消息是從那裏走漏出去的呢?三個婦女和五個男人剛剛死去,這證明他們沒有走漏任何消息。其中最後兩人是被子彈直接打進頭部死的。他倆曾親眼看見其他六個人痛苦萬狀地死去,緊張極了。但卻毫無意義。屋子裏現在一團糟。科特茲現在感到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污損。一切努力均告失敗。毫無任何理由地殺了人,他太惱怒了,一點也不感到羞愧。

  他洗完手換過衣服之後,在另一間屋子的另一層會見那兩位農民。他們很害怕,不是怕科特茲,這使他感到吃驚。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明白了。他們像放連珠砲似地毫不連貫地講述了他們了解的情況,連細節都記得很準確--有些細節互相矛盾,但是這也是預料之中的,因為他們是兩個人--他讓他們一直講下去,然後再問一些導向性的問題。

  「他們的步槍不是AK-四七式。」一個農民很肯定地說。「我能從聲音聽出來,不是那種槍。」另一農民聳聳肩膀。他分辨不出不同的槍聲。

  「你有沒有看見什麼人?」

  「沒有,先生。我們聽到了嘈雜聲和喊叫聲,趕緊就跑。」

  你們可真敏感啊!科特茲沒說出口。「你剛才說有喊叫聲,是吧?講的什麼語言?」

  「怎麼?講的是我們的語言。我們聽到他們追趕我們,但是我們還是跑。他們沒抓住我們。我們在山裏路熟。」那位武器專家說。

  「你有沒有看到或聽到別的什麼東西?」

  「槍聲、爆炸聲、還有火光--槍口的閃光,就這些。」

  「事情發生的地點--你以前去過多少次?」

  「許多次,先生。我們就是在那裏做漿糊的。」

  「很多次。」另一人證實說。「我們去那裏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不要告訴別人你們到這兒來過,不要把你們知道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科特茲告訴他們。

  「但是他們的家庭……」

  「不要告訴任何人。」科特茲平靜而嚴肅地又重複了一遍。他們知道說出去就會有危險。「你們所做的一切將得到回報,其他人的家庭將得到賠償。」

  科特茲認為自己是個講道理的人。這兩個鄉下佬圓滿地滿足了他的要求,他一定要適當地報答他們。他仍然不知道是誰洩露了消息,但是,如果他能抓到他們中的一個--誰?M-十九匪幫?不知怎麼的,他不相信是M-十九游擊隊幹的。

  那麼是誰呢?

  美國人?

  ※※※

  查維斯知道羅查的死如果對他們有什麼影響的話,那就是增強了他們的決心。拉米雷茲上尉對此極為難過,不過好的軍官都會這樣做的。他們新的巡邏基地距該地區的許多咖啡種植園最近的一個只有兩英里,距離另一方向的一個加工廠也只有兩英里遠。戰士們正在幹白天的正常工作。一半人睡覺,一半人站哨。

  拉米雷茲獨自坐著。他想,查維斯是對的。他確實感到難過。從理智的角度看,上尉知道他應該把他的一名士兵的死亡僅僅看成是履行職責時付出的代價。但是感情和理智不同。同樣正確的是,從歷史來看,沒有一種辦法預測哪些軍官適於作戰,哪些不適於作戰。當然,拉米雷茲沒有確切地按此思路去思索。拉米雷茲做為作戰指揮官已經犯了一個典型的錯誤。他和他的士兵們的關係太親密了。要他把他們看做可以消耗掉的財物,他做不到。他的這一缺點與勇敢沒有任何關係。上尉是足夠勇敢的。冒生命危險是完成欣然接受的任務所不可少的。雖然他知道讓士兵去冒生命危險是完成任務中不可避免的,但是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不可避免地會有人死亡。不知什麼原因,他忘記了這一點。他身為連長,曾率領他的士兵們進行過無數次野外演習,訓練他們、教他們怎樣完成各種任務。當他們平日以邁爾公司生產的野戰訓練雷射感應器來顯示模擬的傷亡時,他糾正他們,但是羅查的死亡並不是模擬的傷亡。羅查並不是初入軍隊的笨手笨腳的小伙子。他是個熟練的職業士兵。拉米雷茲告訴自己,這說明他辜負了他的士兵對他的期望。他知道他即使這樣想也是錯誤的。如果他把自己的部隊部署得更好一些,如果他更注意一些,如果,如果,如果。年輕的上尉想要擺脫這些想法,但是他做不到。他也不能離開。因此,他這次要更謹慎才行。

  ※※※

  剛一吃過中飯,錄影磁帶就拿來了。遊騎兵號上飛來的班機與來自波哥大的一架郵務飛機協調飛行,有關人員誰也不知道。由拉森把地面雷射指示器錄製的影帶送到埃爾多拉多,交給了另一名中央情報局的官員。這兩卷磁帶塞在中央情報局的一名郵差的信袋裏,這位郵差坐在空軍C-五A運輸機的前艙內,把握時間在離飛機駕駛艙右側幾英尺處的一個嘎扎作響的鋪位上睡了幾個小時。這架飛機直接進入安德魯機場。它一著陸,四十英尺長的梯子就在貨運區放了下去。那位郵差從貨運區大門走出去,上了一輛在那兒等著的情報局的汽車,一直向蘭格利駛去。

  賴特的辦公室裏有兩臺電視機、每臺都配有一臺錄放影機。他一個人獨自看著送來的兩卷錄影磁帶。他調整了一下,使它們大致同步播放出來。從飛機上拿來的那一卷效果不太好、只能看到雷射光點和房子的大體輪廓、而且到爆炸閃光之前再也看不到多少東西。克拉克的那卷磁帶效果好得多。上面有那幢房子,在視頻放大的畫面上燈光明亮的窗戶清晰可見。警衛們來回亂跑--那些抽著煙的人就像螢火蟲一樣;他們每吸一口煙,臉就被照得通紅。然後就是炸彈。賴特想,這就像是看希區考克電影一樣。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螢幕上的人都不知道。他們毫無目的地四處亂竄,不知道在這齣戲中扮演什麼角色。這齣戲是由中央情報局外勤副局長在辦公室裡編寫的。

  「真有趣……」賴特自言自語道。他用遙控器把磁帶倒回到炸彈爆炸前幾秒鐘的地方。一輛新汽車來到大門口。「你可能是誰呢?」他面向螢幕問道。然後他又讓磁帶跳到爆炸過後。他剛才看到上坡的汽車--一輛BMW車--被衝擊波震翻了。但幾秒鐘之後,開車的人從車內爬了出來,掏出手槍。

  「科特茲……」他讓鏡頭靜止。畫面中看不出多少東西。他是個中等身材的人。所有的其他人都在房子的廢墟中盲目地來回亂跑、這個人卻在那裏站了一會兒,用噴水池的水洗了洗臉使自己提起精神來--怪不怪?噴水池竟然完好無損!賴特想--然後這人走到爆炸的地方,不可能是任何一位卡特爾成員的隨從。這些人這時候都在爛磚碎瓦中又挖又刨呢!不,這個人已經在思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正好在磁帶轉為只有吵雜聲而沒有影像之前他看到了最好的鏡頭。這可能是費利克斯.科特茲。他在環視四周。他已經在思索,試圖對事情做出判斷。真是個職業情報人員。

  「真該死,就差一點。」賴特低聲說。再一分鐘,你就會把自己的車和其他的車子停在一起。只差該死的一分鐘!賴特取出了那兩卷錄影帶,塞進他辦公室的保險櫃內,與鷹眼,演藝船,互惠等放在一起。他對著錄影帶說,下次絕不放過你。這時候他開始思考。科特茲真的和暗殺有牽連嗎?

  「好啊!」賴特在辦公室內大聲地說。他曾經那樣假設過,可是……難道說他是提出這項罪惡計畫之後才到美國來的……?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根據那位祕書的說法,他並沒有特別主動地要她提供什麼情報。相反地,那是個情侶們最普通的偷情的週末。採用的技術是古典式的。第一步,引誘目標。第二步,確定是否能從她那裏獲得情報(通常西方情報機構是用女色勾引男性,但是東方集團則是利用男子勾引女人)。第三步,加強關係,以達到利用這一關係的目的。如果賴特對證據理解正確,科特茲在這件事上還沒有進入關鍵階段。

  那根本不是科特茲,對吧?科特茲也許把他獲得的情報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提供給了他們,不知道聯邦調查局對卡特爾的金錢所採取的行動。當他們做出襲擊聯邦調查局局長的決定時,科特茲不在那裏。他當時如果在那裏,一定會反對那樣做。為什麼你剛剛建立了一個好的情報來源,就要猛力出擊呢?不,這不是職業情報人員的做法。

  那麼,科特玆,你對所有這一切有什麼感覺呢?賴特很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以換取當面向他提問題的可能性,儘管答案是那麼一目了然。情報官員常常被他們政治上的上司所出賣。對科特茲來說,這絕不是第一次,但他同樣會非常惱火,就像賴特對卡特中將非常惱火那樣。

  現在,賴特發現自己第一次在猜測科特茲究竟在幹什麼。也許只是背叛了古巴,使自己成為雇傭人員。卡特爾之所以僱用他是因為他受過訓練,並有豐富的經驗。他們以為自己僅僅收買了一名雇傭兵--儘管是個非常出色的雇傭兵,但畢竟是個雇傭兵,就像他們收買當地警察--真該死,收買美國警察--和政界人士一樣。但是一個警官和一個在莫斯科的訓練中心受過專業訓練的職業情報人員不是同一回事。他向他們提出自己的建議。他會認為他們出賣了他--他們的行動太愚蠢,因為殺害伊邁.胡克博完全是感情用事,並非出於理智。

  我為什麼原先沒有想到這一點呢!賴特責備自己。答案是:正因為原先沒有想到這一點,他才有藉口做他一直想做的事情。他沒有認真思索,因為他畢竟知道,要是認真思索的話,他就不可能採取行動。

  科特茲不是個恐怖份子,對吧?他是個情報官員。他曾經和伐木開路先鋒集團一起行動過,那是因為他被派去幹此工作。在這之前,他的活動純粹是諜報性質的。僅僅因為他和這個發瘋的波多黎各集團一起活動過,他們就認為……也許這就是他叛逃的原因之一。

  現在情況更清楚了。由於科特茲的專業知識和豐富經驗,卡特爾僱用了他。但是在這樣做的同時,他們也收養了一條寵狼。狼可是個危險的寵物,對不?

  目前,賴特只能做一件事。他召來了一位助手,指示他把他們所有科特茲最好的照片拿去透過電腦放大後送往聯邦調查局。這是值得做的事情。只要他們把這個人從背景下分離出來就行。但這也是要靠圖像處理機去完成的。

  ※※※

  當總統遠在馬里蘭州西部的群山中度假時,卡特將軍仍然待在白宮的辦公室。他每天早晨都要飛往馬里蘭州向總統做情況簡報--在總統執行「度假」生活制度的時候,情況簡報的時間稍微遲一些--但他大多數時間待在白宮。他有自己的職責,職責之一就是做「一名高級行政官員」。他想到了他的頭銜,當他向新聞界進行不供發表的情況簡介時,他的名字就叫「一名高級行政官員」。這種情報是總統制定政策時,一個極為重要的部分,是政府與新聞界之間玩弄的精心設計的遊戲:官方透露。卡特將放出「試探氣球」,也就是經營消費品的人稱作試銷的東西。當總統有了一種新的想法而又沒有把握時,卡特--或者別的內閣成員,他們每位都是高級行政官員--將對其背景做出說明。主要報紙將就其寫出文章,以便使國會和其他人在總統正式批准發表之前對其做出反應。這是在華盛頓這個舞臺上當選的官員和其他演出者擺出各種姿勢,進行各種表演而不需要喪失面子的一種方式--這本來是一種東方的思想,經過一番巧妙的轉變之後,現在已侵入到首都環狀道路的範圍之內。

  鮑勃.霍茲曼,一家華盛頓報紙駐白宮的高級記者,此刻正坐在卡特對面的椅子上等待深入介紹背景。雙方都充分了解各項規定。卡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毫不擔心自己的姓名、官銜或辦公室的位置有可能被引用。霍茲曼可以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只要合乎情理,只要不把他的消息來源洩露給除編輯之外的任何人。兩人彼此間都沒有特別的好感。卡特對新聞記者沒有好感。他和他的軍官同事們大概就剩下這唯一的共同點了,不過他肯定自己沒有把這種感情流露出來。他認為他們都懶惰、愚蠢、不會寫、也不用腦筋、尤其是他面前的這位。霍茲曼認為卡特是錯誤的人處在錯誤的位置上--這位記者不喜歡讓一位軍官與總統過從甚密,甚至提出建議;更重要的是他認為卡特是一個膚淺的、為一己私利而鑽營的馬屁精,滿腦子富麗堂皇的幻覺,更不用說是個驕傲的傢伙。他把新聞記者看做是有一半用處的馴服了的禿鷹。結果,他們兩人反倒相處得挺不錯。

  「你下週會去看他們的年會嗎?」霍茲曼問。

  「我儘量不捲入政治。」卡特回答說。「要咖啡嗎?」

  對啦!記者心想。「不要,謝謝。到底在古柯鹼之國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猜測似乎是說--嗯,不是那麼回事。我們對這些壞蛋已經監視了一段時間了。我的猜測是伊邁是被卡特爾裏的一派殺害的--毫不奇怪--但是他們並沒有真正地做出正式決定。昨天晚上的爆炸可能表明在那個組織內部發生了內訌。」

  「是啊!有人倒楣。」霍茲曼說,一面在筆記本上隨便寫了「卡特」二字,然後在下面潦草地做著筆記。他把「一位高級行政官員」寫成高政官。「有消息說卡特爾僱用了M-十九游擊隊的人從事暗殺,還說哥倫比亞人確實拷打了他們抓到的人。」

  「也許他們那樣做了。」

  「他們怎麼知道胡克博局長要到那兒去?」

  「我不知道。」卡特答道。

  「真的不知道?你知道他的祕書曾試圖自殺。聯邦調查局對此緘口不言。但是我覺得這是個絕妙巧合。」

  「誰在那兒管這個案子?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知道。」

  「丹.摩瑞是個副助理局長。他實際上並不做外勤工作,但是他負責向蕭簡報。」

  「哦!那不歸我管。我負責這個案件的海外部分,國外、國內部分資料在另外的辦公室內。」卡特指著他豎起一道壁壘,霍茲曼無法衝破。

  「卡特爾對海鰱行動感到非常惱火,所以有些頭頭未經整個機構批准就去暗殺胡克博。其他人認為他們的行動太魯莽,就決定把那些背棄了合同的人消滅掉,你說呢?」

  「現在看來像是這樣。你知道,我們對這件事的情報是很少的。」

  「我們的情報總是很少的。」霍茲曼指出。

  「你可以和鮑勃.賴特談談。」卡特儘量把問題推給別人。

  「好啊。」霍茲曼笑了笑。華盛頓有兩個人可以放心,他們從來不會洩露任何東西。一個是鮑勃.賴特,另一個是亞瑟.穆爾。「你覺得傑克.雷恩怎麼樣?」

  「他就要回來了。他整整一週都在比利時,參加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情報會議。」

  「國會山莊上人們吵吵嚷嚷地說,得對卡特爾採取點什麼行動,說對胡克博的攻擊是直接攻擊--」

  「我也看國會會議簡報,鮑勃。說起來容易。」

  「今天早晨福勒州長說的是……?」

  「我想政治問題還是讓政治家去談吧。」

  「你可知道街上古柯鹼漲價了?」

  「噢?我不注意那方面的行情,漲價了?」卡特還沒有聽說這件事。已經……

  「漲得不多,但漲了一些。街上有消息說,到貨少了一些。」

  「聽了很高興。」

  「不想做點評論?」霍茲曼問。「你是一直說這是一場真正的戰爭,我們應當認真看待這件事嗎?」

  卡特臉上的笑容暫時收了一下。「像戰爭這樣的事情由總統決定。」

  「國會呢?」

  「是啊!他們也管。可是自從我在政府工作以來,國會還沒有就這類事情發表過聲明。」

  「假如我們和那次爆炸事件有牽連,你會有什麼感覺?」

  「我不知道。我們與它沒有牽連。」這次會見並不像計畫的那樣進行。霍茲曼知道了些什麼呢?

  「那只是個假設。」記者指出。

  「好。下面咱們談的都不供發表--完全保密。如果假設的話,我們能把所有這些雜種通通消滅,我一滴眼淚也不會掉。你呢?」

  霍茲曼哼了一聲。「同意你說的也不供發表。我是在這兒長大的。我仍記得什麼時候可以在街上安全地走路。現在我每天早晨看死了多少人。我不知道我是在華盛頓,還是在貝魯特。那麼,不是我們幹的?」

  「不是。看樣子像是卡特爾在清除內部。這當然是猜測。但是目前,我們最多也只能這樣做了。」

  「好吧。我想我可以用這些資料寫篇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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