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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奧德賽檔案



  摩瑞派了一名資深的特工火速前往安德魯空軍基地。他趕到那兒時,看見那架小型噴射式飛機已經滑行到一號左側跑道的盡頭。他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走進負責第八十九軍事空運聯隊的上校辦公室。他查明剛剛起飛的那架飛機的飛行計畫後,就借用上校的電話向摩瑞作了報告。接著他告誡上校不要說他來過,也不要提有人來調查過,因為這涉及對一項重大犯罪案件的調查工作,事關機密。這個案件代號奧德賽。

  摩瑞和蕭二人接到電話後立即碰了頭。蕭覺得自己能擔負起代理局長的責任。他知道這不過是臨時代替而已,一旦找到合適的政治傀儡,他還得回去當他的執行(負責調查工作的)助理局長。他對此有些耿耿於懷,讓一位職業警察主管調查局工作有什麼不好?當然,那是政治而不是警察業務。在三十餘年的警察生涯中,他覺得自己討厭政治那玩意兒。

  「得派個人去,」蕭說。「可是,老天爺,怎麼派呢?」

  「為什麼不派那個駐巴拿馬法律專員去呢?」摩瑞問。「我瞭解他,人很可靠。」

  「他隨毒品管制處在外出差,要一兩天才能回來。他的副手幹不了這事。經驗不足,一個人對付不了。」

  「莫拉萊斯現在在波哥大,可是派他去會引起別人注意……我們又要玩追蹤遊戲了,比爾。那傢伙現在正以每小時五百英里的速度向南飛呢……派馬克.布萊特去如何?也許他能從航空防衛隊弄到一架噴射式飛機。」

  「就這麼辦!」

  ※※※

  「我是特工布萊特,」他拿起電話說。

  「馬克,我是丹.摩瑞。我要你辦件事。你準備記錄。」摩瑞接著說了下去。兩分鐘後布萊特咒罵地拿出電話號碼本。第一通電話打到埃格林空軍基地,第二通打給當地海岸防衛隊,第三通打回自己家裡。他知道一定不可能回家吃晚飯了。出門的時候他隨手拿了幾樣東西,而後讓另一名特工開車送他到海岸防衛隊停機坪,有一架直升機已在那裏等著。他剛上去飛機就起飛朝東向埃格林空軍基地飛去。

  整個空軍只有三架F-一五E打擊鷲戰鬥機,而且三架都是原型機。這是一種進行地面攻擊的大型雙發動機戰鬥機,其中兩架在埃格林進行技術測定,因為國會要決定是否把它們投入系列生產。除了一些訓練機,這是空軍中僅有的具有空中實戰優勢的雙座戰鬥機。布萊特走下直升機時,負責把他送往目的地的空軍少校已在飛機旁等著。兩名士官幫他穿上飛行服,背上降落傘,套上救生衣。飛行帽放在後面那張彈射式座椅上面。十分鐘之後飛機的起飛前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出了什麼事?」少校問道。

  「我要去巴拿馬,越快越好。」

  「哎呀,你是想讓我快點飛呀?」少校說完大笑起來。「別著急嘛。」

  「你再說一遍?」

  「加油機三分鐘前才起飛。我們要等它爬升到三千英尺時再起飛。它將飛到我們上方替我們加油,然後我們就全速飛行。另一架飛機將從巴拿馬起飛替我們再加一次油--我們才有足夠的燃料降落,長官。這樣我們的大部份飛行都將是超音速的。你的確說了你很急嗎?」

  「喔唷。」布萊特那頂飛行帽不太合適,他想盡量把它戴好。雖然空調系統已經打開,座艙裏的溫度還沒完全降下來。「萬一那架加油機到不了怎麼辦?」

  「這種鷲式戰鬥機滑翔性能很好。我們不會滑得太遠的,」少校想使他放心。

  布萊特聽見耳機裏傳來了指令。少校作出回答後對他的乘客說:「長官,請注意,馬上就要起飛了。」飛機滑行到跑道頂端後停了一下,這時少校使發動機呼嘯著,震動著全速運轉起來,然後把煞車鬆開。十秒鐘後,布萊特心想不知在航艦上的彈射起飛會不會有這麼精彩。F-一五E進行四十度爬升並不斷加速,把佛羅里達海岸線遠遠甩在後邊。在離海岸線一百英里處,飛機進行了空中加油--雖然可以感到明顯的撞擊,但布萊特絲毫沒有感到害怕,而是覺得大飽了眼福--脫離之後,打擊鷲爬昇至四千英尺,少校按下加力燃燒室的按鈕。後座艙裏也有不少儀錶,主要與向目標投擲炸彈和發射飛彈有關。布萊特從其中一隻儀錶上發現他們的速度已超過每小時一千英里。

  「什麼事這麼急?」駕駛員問道。

  「我想趕在一個人前面到達巴拿馬。」

  「能跟我說得清楚點兒嗎?也許會有幫助,知道吧。」

  「是一架商務噴射機,我想大概是灣流三式,八十五分鐘前離開了安德魯。」

  駕駛員笑起來。「就這樣?見鬼,他著陸之前,你就可以住進旅館了。我們已經超過他啦。飛這麼快很費燃料的。」

  「那就讓它浪費吧,」布萊特說。

  「我倒無所謂,先生。飛兩馬赫也罷,坐著不動也罷,他們都給我那麼多錢。好吧,我想我們會比那傢伙提前九十分鐘到。喜歡這次飛行嗎?」

  「飲料在什麼地方?」

  「你右膝下方就有一瓶。自製佳釀,很香,但一點也不摻假。」

  布萊特好奇地拿起來喝了一口。

  過了幾秒鐘少校解釋道:「裏面有鹽和電解質,喝了提神。你是聯邦調查局的,對吧?」

  「是的。」

  「出了什麼事?」

  「不好說。什麼聲音?」他聽見耳機裡一陣嘟嘟聲。

  「地對空飛彈雷達,」少校答道。

  「什麼?」

  「那邊是古巴。那裏有個地對空飛彈發射場。他們不喜歡美國軍用飛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處於它的射程之外。別緊張,這很正常。我們也利用它們來校準我們的雷達系統。像鬧著玩一樣。」

  ※※※

  摩瑞和蕭兩人翻閱著雷恩送來的資料。他們有幾個問題有待立即解決:首先,要弄清楚本來應該是怎樣進行的;其次,要弄清楚實際上又是怎樣進行的;然後再看它合法不合法;倘若不合法,那麼就要在適當的時候,採用他們認為適當的行動。雷恩倒在摩瑞辦公桌上的並不是一罐蠕蟲,而是一罐毒蛇。

  「你知道這事會是個什麼結果嗎?」

  蕭抬起頭。「國家不能再出這種事了。」不能透過我的手,不過這半句他沒說出口。

  「不管能不能出,現在我們就面臨著一個。對於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我承認我有點想說『幹得好!』可是以傑克告訴我的情況來看,我們至少違反了監督法;而且肯定違反了總統的行政命令。」

  「除非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附加條文。如果司法部長知道怎麼辦?」

  「如果他是參與者呢?伊邁遭襲擊那天,司法部長不是和其他人一起飛往大衛營了嗎?記得嗎?」

  「我現在只想知道我們的朋友到巴拿馬去有何貴幹。」

  「我們也許會發現的。他單槍匹馬去。沒有保安部隊。大家都起誓要守口如瓶。你派誰到安德魯去問明情況呢?」

  「帕特.奧戴。」摩瑞答道。這就很明白了。「我仍然要他跟情報局的人保持聯繫。他跟他們多次聯手合作過。當然,要到時機成熟。我們隨時都可以那樣做。」

  「的確如此。我們現在在奧德賽案件上投入了十八個人。人手還不夠啊。」

  「暫時只能控制在這個範圍,比爾。我認為下一步要從司法部找個人替我們掩飾掩飾。找誰呢?」

  「天哪,我想不出來。」蕭真有點惱火。「進行一項司法部長知道,但又把他排除在外的調查還前所未有過,我也不記得曾經有哪一件案子是他全然無知的。」

  「我們先慢慢來。現在主要是弄清這個計畫的內容,然後再根據這個展開。」從摩瑞的角度看,這個見解合乎邏輯,可惜它也大謬不然。這一天簡直錯誤百出。

  ※※※

  F-一五E準時在霍華德機場降落,比從安德魯起飛的那架飛機預定到達時間早八十分鐘。布萊特向少校表示謝意。飛機補充油料之後立即飛返回埃格林,返航途中少校覺得輕鬆多了。迎候布萊特的是基地情報主任,另一位是巴拿馬市法律事務處的最高代表。此人年輕精幹,但對這種敏感案件他還太嫩了點。布萊特把他瞭解的那點情況向他倆作了簡單說明,並要他們保證嚴守秘密。這樣工作就可以開始了。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基地販賣部買些衣服。情報主任替他準備了一輛有當地牌照,普普通通的小汽車。這車停在機場大門外,在基地裏他們就用空軍的藍色樸利茅斯牌轎車,因為這樣不會引人注意。那架VC-二○A降落時,他們的車停在機場保養工作區附近。布萊特從包裏拿出尼康照相機,再裝上一千公釐的遠攝鏡頭。那架飛機滑行到一個機庫前停下,接著艙門蓋隨同折疊扶梯一起放了下來。那位唯一的乘客走下飛機,鑽進了一輛前來接他的汽車,布萊特從幾百碼開外把照相機對準他一連拍了幾個特寫鏡頭。

  「天哪,果然是他。」布萊特把底片倒回取出後,遞給身邊一位聯邦調查局的特工,接著又裝上一卷三十六張的底片。

  他們要跟蹤的車和他們現在用的這輛空軍的車一模一樣。它逕自開出了營區。布萊特他們差點連換車也來不及,不過開車的上校是一心想參加全國賽車協會大賽的,他緊跟著那輛車,保持在一百碼的監視範圍內。

  「為什麼連保安措施也沒有?」上校問道。

  「他們說他一般不喜歡興師動眾,」布萊特說。「很怪,是吧?」

  「哎呀,是啊。也不考慮考慮自己的身分和自己所掌握的情況,也不看現在是在什麼鬼地方。」

  進城的途中沒有發生驚心動魄的事。那輛空軍轎車把卡特送到巴拿馬市郊一家豪華的飯店。布萊特跳下車,見他就像普通出差的人一樣登記住進飯店。上校留在車上,另一名特工幾分鐘後也進了飯店。

  「現在怎麼辦?」

  「當地警察局裏有可靠的人嗎?」布萊特問。

  「沒有。我認識幾個,有些還真不錯。可靠?在這兒可沒有啊,老兄。」

  「唔,總可以按老規矩辦嘛,」布萊特說。

  「好吧。」這位助理法律事務專員掏出錢包走到登記服務臺。兩分鐘後他走了回來。「局裏欠我二十塊錢。他以羅伯特.費希爾的名字登記住進飯店。這是運通卡的號碼。」他還拿來一張揉皺了的複寫紙,上面有個龍飛鳳舞的簽名痕跡。

  「打電話到辦公室,要快。我們要對他的房間進行監視。我們需要--老天,我們有多少力量?」布萊特揮手叫他一起到外面去。

  「幹這個是不夠的。」

  一時之間,布萊特苦著臉,樣子很難看。這個電話真不好打。奧德賽是個代號案件,摩瑞一再交代他要注意安全,但--在任何時候總有個「但是」,現在有安全保障嗎?--這是一定要做的事。他是現場資格最老的,這個電話不能不打。他知道在這種事情上往往可以決定一個人的陞降沉浮。天氣悶熱得要命,不過這並不是此時布萊特汗下如雨的原因。

  「好吧,告訴他我們要五六個管用的人幫我們進行監視。」

  「你確定--」

  「現在我什麼也不確定!我們要監視的這個人--如果我們懷疑他--我的老天啦,如果我們懷疑他--」布萊特不再往下說了。沒有什麼太多的可說了,不是嗎?

  「是啊。」

  「我待在這兒。告訴上校把事情安排一下。」

  實際上他們沒有必要那麼著急。目標--布萊特暗暗對自己說,卡特現在就是目標--三小時後出現在樓下大廳裏,換了一身熱帶穿著的衣裳,看起來很有精神。在飯店外面有四輛車在等著他,但他只知道那輛小的白色賓士車。他進去之後,那輛車就一直向北駛去。其餘三輛車在一定距離上尾隨著。

  暮色漸漸降臨。布萊特裝上的第二卷底片才拍了三張。他把這卷底片取出,重新裝上一卷高感度的黑白底片。他照了幾張那輛車的照片,為的是拍下它的車牌號。這時開車的已不是上校,而是刑事調查憲兵分隊一名士官。他對這裏的地形熟悉,而且為自己能替調查局辦的代號案件的能力感到受寵若驚。他認出門前停著那輛賓士車的房子。他們也應當能猜到。

  這位士官知道在不到一千碼處,有個可以俯視這幢房子的地方,不過現在去太晚了,而且也不能把汽車停在公路上。布萊特和當地聯邦調查局的代表跳下車,找了個又溼又臭的地方潛伏著。士官給了他們一臺報話機,必要時可以用它來呼叫他。他祝他們好運。

  ※※※

  這幢房子的主人外出料理國家大事去了,但他卻慷慨地把房子交給他們隨便使用。房子裏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各司其職。他們送上點心和飲料後就退下了,但他倆都知道屋子裏的錄音機是開著的。不過這並沒有關係,是吧?

  沒有關係才見鬼呢!他們倆都意識到即將開始的談話關係到一個十分敏感的問題。科特茲建議說,儘管外面天氣不理想,他們最好還是不在屋裏談。他的謹慎使客人很驚訝。兩人都把外套脫了,從法蘭西式門走進花園裏。花園裏有許多盞發著藍光的捕蟲燈誘來成千上萬的飛蟲,將它們噼噼啪啪全部擊斃。那響聲會使任何錄音企圖成為徒勞。誰又會想到他們竟然離開了有空調的房子呢?

  「謝謝你對我的電報所作的反應,」科特茲的話讓人聽了很舒服。現在不是說客套話或奉承人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談正事,但他在這個人面前又要表現出適當的謙恭。這對他來說倒也無所謂,因為和這個級別的人打交道這是必要的,他希望自己對這一套方式能逐漸習慣起來。他們之間需要尊重,而尊重可以使討價還價更容易些。

  「你想談什麼呢?」卡特中將問道。

  「當然是你們對卡特爾所採取的行動囉。」科特茲示意請他坐在藤椅上,他自己進到房子裏端了杯子和飲料出來。今晚他倆都端起法國的皮埃爾礦泉水,烈性酒一滴未沾。科特茲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你所指的是些什麼行動?」

  「你應當知道,胡克博先生的死跟我是毫不相干的。那種行為是瘋狂。」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的話呢?」

  「當時我在美國。難道他們沒告訴你?」科特茲說了些細節。然後說:「像沃爾夫太太這樣的情報來源和那種愚蠢的、感情用事的報復行為簡直不可同日而語。而且以這種如此明顯的方式向一個大國挑戰就更蠢。你們作出的反應好極了。實際上你們採取的行動非常令人佩服。你們的機場監視行動直到結束都沒有引起我的懷疑。你引爆那顆汽車炸彈的方式可以說簡直是一門藝術。你能把你們行動的戰略目標告訴我嗎?」

  「得了吧,上校。」

  「將軍,我可以把你們的行動向報界和盤托出。」科特茲的語氣中有幾分憂傷。「你要是不告訴我,那就得告訴你們的國會議員。你會發現我比他們好說話。我們畢竟是同行嘛。」

  卡特思索片刻後,還是告訴了他。可是當他看到對方笑起來,他很惱火。

  「妙極了!」科特茲把話接過去。「我真希望有一天能見見他,是他想出了這個高招。他是個真正的行家!」

  卡特點點頭,似乎在接受這種恭維。一時之間科特茲也不知是否真是如此……不過要證實一下也不難。

  「卡特將軍,請你原諒我。你以為我瞧不起你們的行動,我誠懇地告訴你,我沒有。你們實際已達成了自己的目標。」

  「我們知道。據我們瞭解,有人想幹掉你和埃斯科韋多。」

  「是啊,」科特茲說。「我很想知道你們搞我們的情報怎麼搞得這麼好。當然你是不會告訴我的。」

  卡特盡力招架說:「我們的人比你們想像的要多,上校。」其實這話一文不值。

  「我相信。」科特茲見好就收。「我覺得在一個問題上我們是英雄所見略同。」

  「哪個問題上?」

  「你希望挑起卡特爾內部火併,我又何嘗不希望呢?」

  卡特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哦?何以見得?」

  科特茲知道自己已佔了上風。就這麼個蠢貨竟然能當美國總統的顧問?

  「哎呀,我將為你們的行動作內應並對卡特爾進行改組。這就意味著要除掉其中一些礙手礙腳的傢伙。」

  卡特並不完全是個笨蛋,但他又犯了個愚蠢的錯誤。他提了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由你來當盟主?」

  「你知道這些毒梟是些什麼人嗎?是些為非作歹的農民,沒有受過良好教育的野蠻人,權慾薰心,可是他們卻像被寵壞的孩子那樣埋怨別人不尊重他們。」說到這裏,科特茲仰望星空笑了笑。「這種人你我都不必認真去理會。世上少了這種人會更乾淨。在這一點上你我應有共識吧?」

  「你說的不假,我也早有同感。」

  「如此說來我們已經有了共識。」

  「在什麼問題上有共識?」

  「你們的『汽車炸彈』一下幹掉了五個毒梟。我也會除掉他幾個,其中自然包括那幾個同意殺害你們大使的人,另外還有其他幾個。不能讓這種人逍遙法外,不然我們的世界就會亂了章法。為了表示誠意,我將把運往你們國家的古柯鹼量減少一半。毒品交易現在是混亂不堪,而且暴力行為接連不斷。非改組整頓不可了。」這位前古巴情報機關的上校說得振振有辭。

  「我們要把它制止住!」連卡特自己也覺得這種話說得太蠢。

  科特茲喝了口礦泉水,又接著頭頭是道地說了下去:「那是制止不住的。只要你們的公民願意讓自己的大腦受到刺激,就會有人來成全他們。問題是我們怎樣使這一過程更井然有序些。你們從教育方面所作的努力最終將把對毒品的需求量降到可以容忍的水平。到那時,我就可以調節毒品交易,從而把對你們的社會所造成的破壞降到最低限度。我除了減少出口量,還可以讓你們抓住幾個重要份子,這樣你們警方也好去邀功請賞。今年還是個大選之年,是吧?」

  卡特再度屏住了呼吸。他們這是在進行巨額賭注的賭博,科特茲分明是在說牌上有記號。

  「往下說,」卡特終於冒出了幾個字。

  「難道這不正是你們在哥倫比亞行動的目的嗎?打擊一下卡特爾,挫一挫毒品走私?我是把成功給你送上門來了,你們總統會感到求之不得。毒品出口量減少;一些戲劇性的破獲和逮捕;卡特爾內部火併,你們不僅不會有任何關係,而且還可以受到獎賞。我是把勝利拱手奉送啊!」科特茲說道。

  「想以此換取……?」

  「一些小小的勝利。我必須取得一些勝利,才好在毒梟中贏點威望,對吧?對派到那些可怕的山區去的綠扁帽,你要撤回對他們的支援。你知道吧,你們用來支援的是一架大型黑色直升機,它停放在霍華德空軍基地的三號機庫裏。我想除掉的那幾個毒梟手下都有大批打手。剪除這些混蛋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助你們的人。遺憾的是,為了能使我在上司」--他在說這兩個字時簡直是嗤之以鼻--「面前站得住腳,我所進行的是代價很高的流血行動,但它最終必須有點戰果。這種必要性很令人遺憾,但從你們的觀點來看它,不也消除了你們安全問題方面的一個隱憂嗎?」

  我的天啊!卡特的目光不是落在科特茲身上,而是穿過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投向了叢林地區。

  ※※※

  「你認為他們是在談什麼?」

  「鬼知道!」布萊特說了一句。他還剩最後一卷底片了。底片的感光度很高,可是為了拍到效果較好的照片,他還得把快門速度,再放慢些。這就要求他必須一動不動地拿著照相機,就像用獵槍一動不動地瞄準遠處一隻麋鹿一樣。

  ※※※

  總統是怎麼說的?把整個行動停下來,至於怎麼停,那我不管……

  可是我不能這麼幹。

  「很遺憾。這不可能,」卡特說道。

  科特茲聳了聳肩,雙手無可奈何地一攤。「那我們就向全世界宣佈,說你們入侵哥倫比亞,進行駭人聽聞的屠殺。你當然明白,這對你,對你們總統,對你們政府中的許多高級官員,會產生什麼後果。你們好不容易才度過了由於其他種種醜聞而造成的難關。一個政府做了許多違反其自身制定的法律的事,然後再用這些法律來審判其工作人員,替這種政府賣命也真太難了。」

  「你訛詐不了美國政府。」

  「何以見得呢,將軍?我們兩人的職業都具有冒險性,是吧?你們的第一顆『汽車炸彈』差點送了我的命,可是我不去計較個人恩怨。你們冒的是被揭露的風險。你知道吧,溫蒂貝羅斯一家人,他的妻子、兩個孩子,還有家中十一個傭人,都在你們的炸彈下死於非命。我還沒有把那些帶槍的算上。軍人理所當然要冒險。我不例外,將軍你也不例外,當然除非你冒的不是軍人的那種風險。你冒的是上法庭,面對電視臺記者以及如何向國會特別委員會交代的風險。」有一句關於軍人的名言是怎麼說的?科特茲問自己。士可殺不可辱。他知道眼前這位客人既受不了羞辱,也沒有勇氣面對死亡。

  「我需要時間--」

  「考慮考慮,對吧?很遺憾,將軍,我必須在四個鐘頭之內趕回去,也就是說再過十五分鐘我就必須離開這兒。我是瞞著上司來的。我是沒有時間了。你的時間也不多啊。我把你和你們總統所夢寐以求的勝利拱手相送。我希望有點回報。如果我們不能取得一致意見,其後果對我們雙方都是苦不堪言的。事情就這麼簡單,究竟是行還是不行,將軍?」

  ※※※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握手?」

  「卡特臉上並不很高興。告訴那輛車!看樣子他們要走了。」

  「他究竟是和什麼人見面?我是不認識,如果他是個局中人,也不會是本地人。」

  「我不知道。」那輛車回來時已經比較晚了,因為它一直跟著卡特回到他下榻的飯店。等布萊特回到機場時,他得知目標正打算好好地睡它一覺呢。那架VC-二○A將於中午起飛直接返回安德魯空軍基地。布萊特打算先趕回去。他打算搭早班飛機飛往邁阿密,然後搭乘其他飛機回華盛頓國際機場。他到那兒時也將疲憊不堪了。

  ※※※

  雷恩接到局長的電話--穆爾法官終於要回來了,不過離杜勒斯機場還有三小時飛行呢。雷恩搭電梯到車庫時,司機已經在下面等他了。他們立即驅車前往貝塞斯達海軍醫院,可是等他趕到時已晚了。他打開門時看見病床上的床單已蓋上,醫生們已不在了。

  「他臨終前我一直在他身邊。他走的時候沒有什麼痛苦。」說話的人是中央情報局的人,但雷恩並不認識他。不過他似乎是在等候雷恩的到來。「你是雷恩博士,對吧?」

  「正是,」雷恩輕聲說。

  「大約一個鐘頭之前,他已到了彌留之際。他說要你記住你們所談的話,不過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長官。」

  「我還沒有請教你尊姓大名呢。」

  「約翰.克拉克。」他說著過來握了握雷恩的手。「我是外勤人員,不過葛萊將軍僱用我也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了。」克拉克嘆了口氣。「就像失去父親一樣。兩次了。」

  「是啊。」雷恩亦有些淒然。他感到疲累,也感到心酸。他掩飾不住自己的感情。

  「走吧,我請你去喝杯咖啡,再跟你談幾件關於這老頭的事。」克拉克心中也不是滋味,不過他對死亡的事已不覺得大驚小怪了。顯而易見地,雷恩還做不到,這可真是克拉克的運氣。

  咖啡廳已打烊,所以他們就在候診室的咖啡壺裏弄了點兒。咖啡是重新熱過的,有些酸。雷恩還不想馬上就回家,而且是後來才想起來他自己開車來的。今天晚上還得自己開車回家。他已經累得開不動車了,所以就決定打電話回家,告訴凱西他要在城裏過夜了。根據安排,中央情報局的人可以到城裏一家馬里奧特飯店過夜。克拉克說他可以開車送他去,於是雷恩就打發司機先回去。兩人都覺得這個時候去喝它一杯倒也不錯。

  拉森在房間裏留了張條子說,瑪麗亞那天夜裏很晚才能到,他要去接她。克拉克回到房間時,他已經走了。克拉克有一小瓶波本威士忌,這家飯店的酒杯也很精美。他調了兩杯,遞了一杯給雷恩。

  「祝詹姆士.葛萊冥福,他是最後一個好人,」克拉克說著舉起手中的酒杯。

  雷恩喝了一口。克拉克調得太濃了些,雷恩幾乎咳了出來。

  「他僱用了你,那你怎麼--」

  「幹外勤?」克拉克笑起來。「哦,長官,我這個人沒上過大學,葛萊是在與海軍接觸的過程中發現我的。說來就話長了,有些事我還不能說。我們前後有過三次接觸。」

  「哦?」

  「當法國人根據你們的衛星照片去圍剿直接行動組織那夥人的時候,我在查德當聯絡官。第二次他們又去了,是去追殺那些聯合解放軍的人--那些對你沒有好感的人--我當時在直升機上。我傻乎乎地到海灘上去救出了格拉西莫夫太太和她的女兒。這件事可就完全怪你了,長官。我幹的是玩命的差事,」克拉克解釋道。「都是一些幹諜報工作的夥計們談虎色變的工作。當然囉,也許他們要比我門檻精得多。」

  「這些情況我不知道。」

  「是沒有讓你知道。很遺憾,我們沒能抓住聯合解放軍裏的那些人。為此我還一直想向你道歉呢。法國人還真有兩下子。對於我們幫他們找到直接行動組織的事很高興,他們願意在抓聯合解放軍頭頭的問題上幫我們出點力。當時這個混蛋的利比亞組織正在外面活動,直升機在偶然中發現了他們--直升機嗡嗡嗡地低空飛行就會出現這種問題-結果那個營地是個空的了。由於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大家都感到遺憾。也許本來可以不致於使你那麼難受的。我們盡了力,雷恩博士。我們當時的確盡力而為了。」

  「叫我傑克吧。」雷恩把杯子遞給克拉克,讓他把酒加滿。

  「好的,那你就叫我約翰吧。」克拉克把兩個杯子斟滿。「葛萊將軍說我可以把一切告訴你。他還說你對南邊發生的事心裏很明白。我到那邊去過,」克拉克說道。「你想知道哪些情況?」

  「跟我說了不會給你惹麻煩嗎?」

  「將軍說過可以的。他是副局長--請原諒,我是說他生前是--我覺得他讓我做的事,我就可以做。我們這些在第一線工作的小人物對官場上的事也搞不清楚,但我認為只要講真話就不會出問題。而且賴特也跟我說過,說我們的一切行動都是合法的,我們所需要的綠燈全開著。能批准這次行動的只有一個地方。有人認定了毒品問題對美國的安全構成了『迫切的危機』--我也是引用別人的話。只有一個人真正有權批准這樣做,如果這話是他說的,那他就有權採取行動。我沒有上過大學,但書卻看過不少。你要我先談什麼呢?」

  「從頭談起吧,」雷恩答道。他聽他談了一個多小時。

  「你還準備再去?」雷恩等他說完後問道。

  「我覺得只要能抓到科特茲,去一趟也值得,而且把那些小伙子們從山裏撤出來的時候,我也許還能助上一臂之力,其實並不是我喜歡這樣,但我是吃這一行飯的。我想你的太太也不見得就喜歡做醫生要做的所有工作。」

  「還有件事想問一下--你當時在使用雷射導引器導引炸彈時,心裏是個什麼想法?」

  「你向別人開槍射擊,事後你心裏是一種什麼滋味呢?」

  雷恩頷首道:「對不起--那滋味我領教過。」

  「我在當海軍的時候是海豹突擊隊隊員,在東南亞待了很長時間。上面命令我們去殺人,我就去。當時也是一種不宣而戰,不是嗎?這種事你怎麼能到處去吹噓呢,但這是工作。自從到局裏之後,這種事很少幹了--我曾一度希望能多幹點這種事,因為從長遠來看,它可以拯救一些人的性命。我曾不止一次地把槍口對準過阿布.奈德爾的腦袋,可是他們從來也沒有允許我把他幹掉。在對跟他一樣壞的兩個混蛋的問題上也是如此。對你所要求幹的事,蘭格利的行動指揮部門是可以否定的,可以完全否定,可是他們是舉棋不定的人。他們要我看看有沒有可能性,去這一趟的危險性並不亞於扣動扳機。不過誰也沒有給我開綠燈,讓我去完成這一使命。我覺得,這是一趟好差事。這些混帳是我們的敵人,他們殺害我們的公民--還殺了局裏兩個人,他們的手段並不高明--可是我們卻無動於衷。還跟我說這是理智的。我只是奉命行事,這是我的本份。我到局裏來之後從來沒有違抗過命令。」

  「你想跟聯邦調查局談談嗎?」

  「你這是在尋開心啊!我想這麼幹,主要也是考慮到在山裏的那些小伙子們。我不想跟他們談。你是在耽誤我的大事,傑克。他們當中有些人可能會死的。賴特今晚早些時候打電話問我願不願意再跑一趟。明天上午八點四十分我就動身去巴拿馬,從那兒再去哥倫比亞。」

  「你知道怎樣跟我聯繫嗎?」

  「這倒是個好主意,」克拉克表示同意。

  ※※※

  休息一下的確對每個人都有好處。大家身上的疼痛減輕了,而且大家都希望能在未來幾小時的移動中逐步消除肌肉的緊張狀態。拉米雷茲上尉把人召集在一起,向他們說明了他們目前的處境。他說他已透過衛星聯繫請求撤離。大家當然都沒有異議。可是遺憾的是,撤離的行動要得到上面的首肯才行--變星告訴他說很可能會得到批准--還說那架直升機目前正在換一臺發動機。他們至少還要再等一個晚上,也許要兩個晚上。在此之前,他們要避免接觸,並向合適的撤離點移動。幾個撤離點是早已明確了的,拉米雷茲說他們目前要向十五公里以南的一個撤離點移動,所以當天夜裡的任務,就是要繞過一直在跟蹤追殺他們的那夥敵人。這一步風險很大,不過一旦闖過這一關就會一帆風順了,因為那一段是敵人已經搜索過的地區。他們這天夜裏要走八、九公里,剩下的那段路第二天夜裏走完。總而言之,他們的使命已經結束,目前正在撤離。旗幟小分隊的幾個人將組成第三個火力小組,使尖刀小分隊本來已經十分強的火力配備如虎添翼。每個人的彈藥至少都還有三分之二。剩下的食品是不多了,但是湊合兩天還可以,當然肚子少不了要咕咕叫幾聲。拉米雷茲十分自信地結束了他的情況簡介。為了這次使命,他們付出了代價,飽嚐了艱辛,但總算完成了,而且也狠狠地打擊了毒梟們的氣焰。現在大家要同心協力走出去。大家都點點頭,並準備出發。

  二十分鐘後查維斯又擔任起尖兵的責任。他想應盡可能地在地勢較高處移動,因為敵人似乎一直喜歡在較低處宿營,這樣可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接觸。他像往常一樣,盡量避開看起來像是有人煙的地方,也就是說避開咖啡種植園以及與之相關的一些村莊。但是那是他們以前一直如此行動的方式。他們還必須在不驚動敵人的情況下儘快地移動,也就是說已不必再像以前那樣處處小心了。這種移動方式是他們以前演習中常有的,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可是查維斯對這種運動方式的信心卻由於戰地的實際經歷而下降了。使他感到欣慰的是,拉米雷茲現在又像一名軍官了。也許他前一段時間也是太累了的緣故。

  靠近咖啡種植園行走的好處就是那兒的樹林不是很密。由於人們進入附近的樹林砍柴作為燃料,所以那裏的樹木就稀疏些。至於這種砍伐對水土流失會有什麼影響,查維斯毫無興趣。在這裏他可以走得快一些。他的速度幾乎達到了每小時兩公里,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走到午夜的時候,他的兩條腿又開始挪不動了。他再度意識到疲勞是一種累積的因素。無論身體多強壯的人,要消除這樣的疲勞沒有一天以上的休息是不可能的。他在想,是否高度也是造成疲勞的因素。不過他仍然盡力保持行進的步速,保持警覺,並極力記住應當走的路線。步兵行動對智力的要求比一般人想像的要高得多,而首先影響到智力正常發揮的就是疲勞。

  他記得地圖上有個小村莊,從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向山下走大約有半公里的路程。四十分鐘以前在那個集中休息的地方他曾查對過地圖,剛才在距此一公里處他就根據地標右轉彎。他聽見村莊的方向傳來陣陣響聲。這似乎很怪。別人曾經告訴過他,當地農民種植咖啡的工作十分勞累,此刻一定已經睡著了。有一個明顯的信號查維斯沒有發現,但他卻聽見了人的叫聲--或者更像是喘息聲,這種聲音只有在--

  他打開夜視鏡,看見有個人向他的方向跑過來。他還看不清--現在他看清了,原來是個女的,在樹林中穿梭行動的本事還挺大的。在後面追她的那個人,從跑步的聲音來判斷,是跑不過她的。查維斯在報話機上敲了幾下表示危險的信號。他身後的人都停了下來,等他解除警報。

  他沒有發出解除警報。那女的給絆了一下,並改變了方向。幾秒鐘後她又給絆了一下,正好栽在查維斯的腳上。

  查維斯用左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右手伸出一個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別作聲的手勢。她看見--或者說得更確切些,是沒看見--查維斯驚嚇得臉色慘白、目瞪口呆,因為查維斯臉上塗著偽裝油彩,看起來就像恐怖影片中的角色。

  「小姐,別害怕。我是當兵的,不傷害婦女。誰在追趕你?」他把手從她嘴上拿開,希望她不要喊出來。

  此刻即使她想喊也喊不出聲來,因為她跑得太猛,氣都喘不過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是他們的一個當兵,帶槍的。我--」

  聽見追趕她的人越來越近,他的手又捂在她的嘴上。

  「妳在哪兒啊?」那個聲音喊道。

  他媽的!查維斯心裏詛咒道。

  「朝那邊跑,」他向她指了個方向。「別停下來,也別回頭看,走!」

  那女的一竄就不見了,那男的順著聲音的方向跑過來。他從查維斯前面只有一英尺的地方跑過時,查維斯一把扣在他的臉上,把他往後一拉,向後拽住他的頭,兩人一起倒在地上。這時中士的小刀已割開了他的脖子。那人聽見這種聲音已傻了眼。氣管裏的氣和血管裏的血一起向外流,那人嚇破了膽,掙扎了幾下就軟成了一灘泥。查維斯摸出那人身上的刀子,把它放在他脖子的洞裏。查維斯希望那個女的不要因為這事而遭殃,就她而言,他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力。過了一分鐘,拉米雷茲上來了。他見了之後很不高興。

  「實在沒辦法,長官,」查維斯替自己辯解。實際上他心裏感到很自豪。軍人的責任就是保護弱小者,不是嗎?

  「快他媽離開這兒!」

  小分隊迫不及待地離開這個地方,因為深怕有人來找這個好色的死鬼,不過他們誰也沒有聽見這類動靜。後來這一夜就平安無事了。他們於拂曉前抵達預先選定的中途停留地點。拉米雷茲打開無線電開始呼叫。

  ※※※

  「瞭解,尖刀,我們記下了你們的位置和目的地。我們還沒有接到同意撤離的命令。請於當地時間十八時左右再與我聯繫。到那時事情就該定下來了。完畢。」

  「瞭解。十八時再聯繫。尖刀通話結束。」

  「旗幟小分隊真可惜啦,」一位負責通信的人說。

  「這種事很難避免的。」

   ※※※

  「你叫約翰斯?」

  「是的,」上校並沒有馬上回過頭去。他剛剛試飛回來。那臺新發動機--實際上是五年前生產的改良型--表現不錯。舖低三型直升機重新投入了飛行。約翰斯回過頭,看看是誰在跟他說話。

  「還認識我嗎?」卡特中將詭祕地問道。卡特今天一反常態穿了一套軍裝。這是幾個月來的第一次。他佩戴的綬帶、水面艦艇指揮官的徽章以及他肩上的三顆星在早晨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從他這套白色的軍常服、一直到他那雙白色的皮鞋,一切都給人以凌駕眾生的氣勢,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一樣。

  「是的,長官。請原諒,長官。」

  「給你下達的命令有了變化,上校。你儘快回到本土基地去。今天就回去。」卡特強調了最後一句話。

  「可是那些--」

  「那將用其他辦法來解決。還有必要讓我告訴你,是誰授權讓我來找你的嗎?」

  「不,長官。」

  「這件事你不可以和任何人談起。也就是說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和任何人談起都不可以。還需要作進一步的指示嗎,上校?」

  「不要了,長官。你的命令很明確。」

  「那好吧。」卡特轉身走進指揮車,車隨即開走了。他的下一站是去蓋拉德人工水道附近的一個小山丘上。那裏停放著一輛通信車。卡特從武裝衛兵的前面走過去--這人是個文職人員,但卻穿了一套海軍陸戰隊隊員的制服--逕自走進通信車裏,跟車上的人說了跟剛才說的很類似的話。卡特聽車上的人告訴他要把這輛通信車弄走還不容易,要用直升機才行,他感到很驚奇。他不知道這輛車這麼大,沒有辦法從小路上把它拖走。不過他有權下令他們關機,並將調一架直升機來把它運走。在此之前,他們必須停止一切活動。他解釋說因為他們的秘密已經洩露,繼續開機只會給與他們聯繫的人帶來更大的危險。在他們答應後,他離開了。上午十一點他上了自己的飛機,可望在華盛頓與家人一起吃晚飯。

  ※※※

  剛吃過午飯,馬克.布萊特就趕回來了。他把底片交給實驗室的技師後,走進了摩瑞那繁忙的辦公室,把他親眼所見一五一十地向他報告。

  「我不知道和他接頭的那個人是誰,不過也許你能認出這張面孔。運通卡的號碼是什麼?」

  「是過去兩年中他可以動用的中央情報局的一個帳號,不過這是他第一次使用。在當地工作的人給了我們一份傳真照片,這樣我們就可以鑑定簽名。刑偵部門已經向我們提供與此相配的字跡,」摩瑞說道。「你看起來很疲勞。」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見鬼。我從昨天早晨到現在大概才睡了三個鐘頭覺。我在華盛頓已經待夠了,莫比爾原本是個度假的好地方。」

  摩瑞笑了笑,然後說:「歡迎你回到華盛頓這個虛幻世界中來。」

  「我是請人幫助才完成這項任務的。」

  「什麼樣的人呢?」摩瑞的笑容消失了。

  「空軍方面、情報部門和刑事調查部門之類的人。我跟他們說了,這是秘密資料,媽的,其實我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即使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訴了他們,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當然責任我要負,但是如果我不那樣做,我也許就拍不到這些照片。」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你做的事還挺正確的,」摩瑞說。「我覺得在這件事上沒有什麼選擇餘地。有的時候事情就是這樣。」

  布萊特知道他的上司已經原諒了他,於是說了聲:「謝謝!」

  他們又等了五分鐘,照片才送到。其他工作都停下來讓這件事先辦,不過即使如此,也還是不能立竿就見影的。這是令人惱火的事,但誰也沒有辦法。送照片來的技師--實際上是一位處長--他拿來的照片還是濕漉漉的哩。

  「我知道你們急著等著這玩意兒。」

  「一點不錯。馬維--天哪!」摩瑞驚嘆了一聲。「馬維,這可是最高機密的事。」

  「你早就跟我說了,丹。我一定守口如瓶。我們可以進行增強效果處理,但又得要一個鐘頭。要我馬上去做嗎?」

  「越快越好。」摩瑞點點頭。技師轉身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天哪!」摩瑞把照片仔細看了一遍又驚嘆了一聲。「馬克,你的照片拍得很好。」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費利克斯.科特茲。」

  「他是什麼人?」

  「以前是古巴情報機關的一名上校。我們逮捕菲利韋托.奧赫達時,他僥倖逃脫了。」

  「是馬切特羅斯案件?」這個問題問得沒有意義。

  「不完全是,」摩瑞搖搖頭,近乎虔誠地說道。他略加思索後給比爾.蕭打了個電話,叫他過來一趟。蕭代局長很快就來了。當摩瑞把照片指給蕭看的時候,布萊特仍然有如置身五里霧中。「比爾,這你大概是不會相信的。」

  「這個費利克斯.科特茲究竟是何許人也?」布萊特問道。

  蕭回答了他的問題。「他離開波多黎各之後就去投靠了毒品集團卡特爾。伊邁遇害也有他的份,有多少我們還不清楚,但他肯定是參與了。他現在又和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坐在一起。你覺得他們可能會談些什麼?」

  「我還拍到一張他們握手的照片,不過不在這一批照片裏面,」布萊特說道。

  聽他這麼一說,蕭和摩瑞兩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接著兩人又互相看了看。總統的首席國家安全顧問和一個為毒品卡特爾效勞的人握起手來了……?

  「丹,究竟是怎麼回事啊?」蕭問道。「是不是整個世界都發了瘋?」

  「看起來是這樣,難道不是嗎?」

  「給你的朋友雷恩打個電話,告訴他……告訴他的祕書,就說有一起恐怖份子活動案--不,不能冒這個險。在回家的路上順便接他一下怎麼樣?」

  「他有個司機。」

  「這可就幫了大忙了。」

  「我有主意,」摩瑞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巴爾的摩地區的號碼。「凱西嗎?我是丹.摩瑞。是啊,我們都很好,謝謝。傑克的司機通常什麼時間送他回家?哦,他沒送?好吧,我想請你幫個忙,這事很要緊,凱西。告訴傑克回家的時候,順便到我家來一趟,來拿兩本書。就這樣了,凱西。我不是開玩笑。能幫這個忙嗎?謝謝了,博士。」說完就掛上了電話。「這是不是有點耍陰謀的味道?」

  「雷恩是誰?是中央情報局的人嗎?」

  「是的,」蕭答道。「把事情丟到我這兒來的就是他。遺憾的是,馬克,你現在還不能接觸這個秘密。」

  「這我理解,先生。」

  「你為何不趕緊飛回家去一趟,看看小寶寶長多大了。你這件事幹得很漂亮,我不會忘記的。」代局長向他提出保證。

  ※※※

  帕特.奧戴,一名最近升督察的警官,在聯邦調查局總部擔任外勤。他在安德魯空軍基地的停車場,看著一名穿著很髒的空軍技術士官的工作服站在保養工作區。天氣炎熱、晴空萬里。一架華盛頓特區空軍國家防衛隊的F-四C搶在那架VC-二○A前在機場降落。這架改良型噴射式行政勤務飛機滑行到基地西面第八十九號跑道的盡頭。舷梯放下來之後,身穿便服的卡特走下了飛機。這時,聯邦調查局在空軍中的情報人員已掌握了卡特那天上午的活動:他曾去看了一架直升機的機組人員,還去看了一輛通信車上的工作人員。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派人去向這兩部份人員作任何調查,因為總部仍在進行分析。奧戴認為總部並沒有分析出什麼所以然--但總部就是那麼回事兒。他想回到第一線去當個真正的警察,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件案子還是有點吸引人的地方。卡特朝他那輛停在一邊的私人小汽車走去,把行李朝車的後座上一放,開了車就走了。奧戴和他的司機跟在卡特的車後面,並注意保持一定的距離。國家安全顧問的車上了蘇特蘭公路後,朝華盛頓方向駛去。進入市區後,它上了三九五號公路。他們原以為他會開上緬因大道,開車前往白宮的,可是他卻一直駛往了維吉尼亞州邁爾堡的家中。這次小心謹慎的監視行動沒有得到多少情況。

  ※※※

  「科特茲?這個名字我知道。卡特和前古巴情報機關的人見面?」雷恩問道。

  「看看這張照片吧!」摩瑞把照片遞給他。照片是在實驗室裏透過電腦效果增強處理的。這是局裏目前最保密的技術之一。它把一張原先顆粒很粗的照片變成了一張相當清晰的照片。莫伊拉.沃爾夫已再度指認了科特茲,為的使大家都確定。「這兒還有一張。」這張照片上是兩個人在握手。

  「這在法庭上是件很好的證據。」雷恩說著把照片遞還給摩瑞。

  「這不算什麼證據。」摩瑞說道。

  「唔?」

  蕭解釋說:「政府高級官員會見……會見各種身分奇怪的人是常有的事。你還記得季辛吉秘密飛往中國大陸的事嗎?」

  「但那是--」雷恩沒再往下說,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相反意見有點太傻。他想到了自己曾和蘇聯的黨主席就有過一次秘密會見。那件事他也不能告訴聯邦調查局。別人會怎麼看他呢?

  「這不能成為犯罪證據,也不能證明他們是在搞陰謀,除非我們知道他們之間的談話內容是非法的。」摩瑞告訴雷恩。「他的律師會辯護說,他和科特茲的會見雖然看起來有點異常,其目的卻是為了執行比較敏感但又比較正確的政府政策。這種辯護也許很奏效。」

  「鬼扯淡!」雷恩說了一句。

  「律師會反對你的語言措辭,雷恩博士,法官會把這話從記錄中刪除並指示陪審團不予考慮,而且還要告誡你注意自己在法庭上的遣詞用字,雷恩博士。」蕭向他指出。「我們現在只有一條很有趣的信息,只有我們查出有犯罪存在的時候,它才能成為證據。當然,那是鬼扯淡。」

  「呃,我見到了那個為『汽車炸彈』導引的人了。」

  「他現在在哪兒?」摩瑞迫不及待地問。

  「現在也許又回哥倫比亞去了。」接著雷恩又進行了幾分鐘的說明。

  「老天啊,他叫什麼名字?」摩瑞問道。

  「我們暫時先不管他叫什麼吧,行嗎?」

  「我覺得我們很有必要跟他談談。」蕭說道。

  「他對跟你們談不感興趣,因為他不想去蹲監獄。」

  「不會讓他去蹲監獄的。」蕭起身在房間裏踱起步來。「不知我以前跟你說過沒有,我也是個律師,實際上還取得過法學博士學位。如果我們想對他進行審判,他的律師就會把馬丁奈-巴克一案端出來。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嗎?那是水門事件中一個鮮為人知的結局。馬丁奈和巴克兩人參與了水門事件,對吧?他們的辯護辭是,他們原以為要他們破門而入的指示是由權威機構發出的,為的是進行與國家安全問題有關的調查。他們的抗辯也許沒有一句謊言。上訴法院在一篇冗長的多數人意見中裁定,說被告沒有任何犯罪企圖,他們自始至終的動機都是好的,所以他們實際上並沒有犯罪。你的朋友在法庭上可抗辯說,當他的上司跟你說到『迫切的危機』的話,並告訴他這道命令是經過指揮系統的上層批准的,他只不過是奉命行事,何況向他下命令的人又具有相當的權威。我想丹大概已跟你說過,在這種事上沒有什麼法律。我們局裏的大多數人也許會因為他替伊邁報了仇而請他喝啤酒的。」

  「我能跟你說的就是,他是個嚴肅認真的戰場退伍老兵,據我看是個很正直的人。」

  「我毫不懷疑。至於說到殺人問題--我們總是聽到一些律師說,警察打黑槍幾乎與殘酷的謀殺無異。把警察行動和戰場的戰鬥加以區別,並非我們所想像的那麼簡單。就拿這件事來說吧,怎樣區別謀殺與合法的反恐怖行動呢?它的結局如何呢--最終將主要取決於審理此案的法官的政治信仰,取決於上訴法院,取決於審案過程中的其他程序。這是政治啊,你知道的,」蕭說道,「這比追捕銀行搶劫犯要他媽容易得多,因為至少那個時候你知道別人會怎樣看待你的成績。」

  「在這個問題上有一點很重要的關鍵,」雷恩說。「你們覺得整個這件事與今年的大選有多少關係?」

  摩瑞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起來。「啊?好的,謝謝。」他把電話掛上後說:「卡特上了自己的汽車,目前正在喬治華盛頓大道上行駛。你們想他要上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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