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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遊神



  這本護照上的姓名叫J.T.威廉斯,不過他有好幾本護照。他目前的掩護身分是美國十家醫藥公司的代理人,他能滔滔不絕地談論各種各樣的合成抗生素。他作過履帶拖拉機公司特別部門的代理人,說起起重裝備行業的細枝末節來同樣也是頭頭是道。他另外還有兩個「富有傳奇色彩的行業」,他深諳箇中三昧,評論起來就像更換衣服一樣輕而易舉。他的名字不叫威廉斯。在中央情報局外勤處中人們叫他克拉克,然而他的真名也不叫克拉克,儘管他在日常生活中和妻子女兒面前用的就是這個名字,他的主要職務是那所被稱為「農場」的中央情報局外勤人員訓練學校的教官,他當教官是因為他精於此道。出於同樣的原因,他經常去執行外勤任務。

  克拉克身材結實,身高超過六英尺,滿頭黑髮,下巴突出,一看就知道他是什麼人的後裔。他的那對藍眼睛隨著他的需要,時而閃爍著喜悅,時而迸發出怒火。克拉克雖然年過四十,他並不像那些坐辦公室的人那樣大腹便便。從他的雙肩可以看出他每天的訓練量有多大。儘管如此,在這個需要關切身體健康的年齡,克拉克的模樣實在平常得很,但有一點十分引人注目。他的前臂上刺著一隻咧著嘴的紅色海豹。他理應把這圖案去掉,但是從感情上來說,他不願那樣做。那海豹是他原來選擇志向的一部份。在一次飛行中,當有人詢問他此事時,他坦白地回答說,他曾經在海軍裡服役,然後便鬼話連篇,說是海軍出錢讓他在大學裡主修藥物、機械工藝或者別的什麼科目。事實上克拉克並沒有取得過大學或研究生文憑,不過他平日裡確實累積了足夠的專門知識,足以拿到半打文憑了。本來,沒有文憑的他並無法--不應當--得到他在情報局內的任職,但是克拉克具有西方大多數情報機關中異常罕見的技能。對於需要這種技能的機會是千載難逢,然而這種需要有時確實存在,因此中央情報局的一位高級官員認為在職人員名單上有一名像克拉克這樣的人會大有裨益。克拉克成為一名能征善戰的外勤人員--對情報局來說更是錦上添花。克拉克成了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不過在蘭格利只有少數人知道其中的原委,因為那兒只有一位克拉克先生。

  「你到我們國家來有何貴幹,威廉斯先生?」移民局官員問道。

  「做生意。我希望回家之前能賺點外快,」克拉克用西班牙語答道。他能流利地說六種外語,其中有三國語言說起來與本國人毫無二致。

  「你的西班牙語真不賴。」

  「謝謝。我是在哥斯大黎加長大的,」克拉克扯了個謊。扯謊是他的拿手好戲。「我父親在那兒工作多年。」

  「唔,看得出來。歡迎你來哥倫比亞。」

  克拉克轉身去取他的旅行袋。他注意到這兒的空氣稀薄。他平日的慢跑運動對他很有幫助,所以對這種氣候條件倒也不在乎。不過他還是提醒自己先等幾天再去幹任何艱鉅的工作。他是第一次到這個國家,但他有種預感,這並非是最後一次。所有重大的行動都始於偵察,而偵察就是他當前的使命。要他來做這件偵察工作告訴了他真正的使命也許會是什麼。他過去也幹過這種工作,克拉克對自己說道。事實上,這樣一項使命也就是中央情報局選中他、替他改了名,並且在近二十年中讓他如此生活的原因。

  哥倫比亞有一個十分特別的地方,那就是這個國家實際上不經過仔細盤查就允許人們把武器帶進境內。克拉克這次要是攜帶武器是不會有任何麻煩的。他不知道下次是否會有所不同。他知道自己無法讓情報站的負責人來幫他的忙,況且連情報站負責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在這兒。克拉克很想了解其中的原因,不過他很快就不再多想。使他操心的不是這件事,而是他的使命。

  ※※※

  美國軍方只是在幾年前才重新想到要建立輕步兵師。建立這種部隊並不那麼困難。只要選擇一個機械化步兵師,去掉它的全部機械化裝備就行了。剩下的便是一個人數約為一萬零五百人的團體,其編制的裝備實力甚至少於歷來裝備最輕的空降師。於是空軍的軍事空運指揮部僅僅只要五百架次飛行就能完成這支部隊的空中運輸。但是輕步兵師並不像外行的觀察家想像的那樣無所作為。絕非如此。

  在創建「輕型戰鬥人員」時,陸軍方面決定回到歷史永恒的基礎上來。任何一個有頭腦的武士都會公開承認世上有兩種類型的戰士:一種是步兵,另一種是以某種方式支援步兵的戰鬥人員。輕步兵師更像是訓練高級步兵技能的研究院。正是在這裡,陸軍按傳統的方式培養士官。鑒於這種認識,陸軍慎重地委派最出色的軍官去指揮這支部隊。指揮旅的上校和指揮師的將軍都是越戰的老兵,他們對那場激烈衝突的回憶包含了對他們的敵人的欽佩--尤其是佩服越共和北越陸軍如何把缺少裝備和火力變成一種有效的動力。軍方的智囊人物覺得美國士兵完全有理由具備與武元甲(編者註:此人為北越國防部長)的士兵同樣水準的野戰技能,而且會更加出色,因為這些技能應當與美國人對裝備和火力的傳統愛好緊密配合,相得益彰。於是四個精銳師建立起來了:加利福尼亞奧德堡綠色群山中的第七師、紐約德拉姆堡的第十山地師、夏威夷斯科菲爾德兵營的第二十五師,以及阿拉斯加韋恩賴特堡的第六師。每個師都緊緊抓住士官和連級指揮官不放鬆,因為這是整體計劃的一部份。輕型戰鬥人員的生活十分艱苦。到三十歲的時候,甚至最優秀的人員也會嚮往乘坐直升機或裝甲運兵車去參加戰鬥,或者能有點時間與妻子兒女共享天倫,而不是一個勁兒地翻山越嶺。於是他們中間的出類拔萃者、那些留在那兒並且完成師屬士官學校艱苦學業的人,明白了士官有時候必須在沒有上尉指示的情況下行動,然後帶著銘記在心的技能加入到組成陸軍其餘部份的龐大隊伍中去。簡而言之,輕步兵師是工廠型的機構,軍隊在那兒造就的士官具有非凡的領導才能,並且掌握戰爭中永恒不變的真理--掌握這條真理的總是一些穿著沾滿塵土的靴子和氣味難聞的制服的人。他們能利用大地和夜幕作盟友,將死亡帶給他們的敵人。

  參謀中士多明戈.查維斯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他今年二十六歲,班裡的戰士叫他「丁」,作為一名已具有九年經驗的老兵--原先是洛杉磯地下組織的成員,他的基本常識勝過他所受的毫無效果的教育--當他的一位好友死於一場他始終不解其緣由的汽車槍戰中時,他認定在土匪窩裡毫無前途可言。在海軍陸戰隊拒絕他的參軍要求後,他於一個星期五早上搭車來到附近的一個陸軍徵兵辦公室。儘管他幾乎目不識丁,徵兵的中士立即登錄他的姓名--他的編制人員不足,而這位小伙子表示願意當步兵,因此就填滿了士官月報表上的兩個空白點。更重要的是這個年輕人希望立即入伍,這對那位徵兵人員來說是正中下懷的事。

  查維斯原先對當兵是怎麼回事知之甚少,而且事實證明,他的大部份想像也是錯誤的。他在失去頭髮和老鼠鬍子後才認識到,倘若沒有紀律,頑強便一文不值,而且軍隊不能容忍蠻橫無理的行為。這個教訓來自白牆的軍營裡一位臉黑得像莽林之夜的操練士官。但是在查維斯的生活中從來沒有一個教訓是輕易取得的;因此他也從未因為教訓的沉痛而忿忿不平。他發現軍隊也是個等級森嚴的統治集團。他就生活在這些清規戒律之中,逐步成為一名出類拔萃的新兵。由於他原來是一名幫派成員,他深諳友誼與合作的重要,輕而易舉便把這些品性用到正道上來。到基礎訓練結束時,他那小小的骨架變得又瘦又結實,活像一根鋼纜。他的體型使他感到非凡的自豪,而且他對各種步兵武器都漸漸入了門。他每天都要問一下自己,除了在軍隊裡,還有什麼地方會有人給你一挺機槍、並且替你支付射擊的費用呢?

  但是,士兵是從摸爬滾打中成長起來的,而不是天生的。查維斯首先被派往南韓,在那兒他熟悉了崇山峻嶺,了解到敵人會變得多麼不共戴天,因為在非軍事區值勤從來就沒有什麼安全感。在那兒他對紀律有其實際意義的說法終於大徹大悟。紀律能使人免於一死。一小群北韓的滲透人員出於只有他們的指揮官才知道的目的,選擇一個雨夜穿過他所在部隊的防線。他們在路上偶然發現了一個未作標記的監聽哨站,哨站中的兩名美國人打算好好地睡一宿,結果永遠也沒有再醒來。後來,南韓的部隊攔截並消滅了這群入侵者。然而正是查維斯發現了他排裡的這兩個人。他們的喉嚨被割斷,就像他曾在自己的街區所看到的情況一樣。他當時而且當場做出結論,當兵不是兒戲,而是一件他要牢牢掌握的本領。副排長首先發現了這一點,隨後是連長。查維斯聽講十分專心,甚至設法做筆記。副排長看到查維斯除了事先認真熟記的事情外,既無法閱讀、也不能寫時,他更讓一位年輕的上等兵幫助他。查維斯在業餘時間裡勤奮學習,到這年年底便通過了高中同等學歷測試--第一次嘗試便取得成功!那天晚上,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每個願意聽他說話的人--並且成為四級技術士官,這使他每月收入增加了五十八點五美元。那一連串的事情合在一起,使多明戈.查維斯變得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他的連長不完全明白,但排長對此十分清楚。儘管他內心深處總是懷有拉丁美洲人的自豪感,這位十八歲的士兵現在已部份懂得他確實做了值得引以為榮的事情。他把這一切都歸功於軍隊生活--他具有強烈的個人榮譽感,這也是他文化傳統的一部份--他將在今後的工作中作出報答。

  有些特質是永遠不會消失的。他練就了一副吃苦耐勞的體魄。他具備這種特質部份是因為他個子小的緣故--他身高才五英尺八英寸--但是他也開始明白現實世界可不是足球場:那些堅韌頑強、能進行長時間衝殺的往往是瘦小結實的戰士。查維斯開始愛上跑步,喜歡跑出一身大汗。由於這一切,他被分配到第七輕步兵師幾乎是必然的。第七師儘管以位於加利福尼亞海岸蒙特雷附近的奧德堡為基地,它的訓練範圍卻遠達亨特-利格特軍用地的海岸,那兒原先是赫斯特家族的一個大而無當的牧場。在潮濕的冬天,這兒的群山一片翠綠,蔚為壯觀,但是當加利福尼亞的夏天來到時,亨特-利格特便變得像凹凸不平的月球表面一樣,陡峭的山巒禿了頂,多節的樹木長不成形,地上的野草用靴子一踩便化為塵土。對查維斯來說,這就是他的家。他做為一名新上任的中士來到這兒,立即被送進師裡舉辦為期兩週的戰鬥指揮員訓練班。這是一所培養班長的預備學校,在這裡學習後使他又得進入位於喬治亞本寧堡的突擊隊員學校。當他結束陸軍中最嚴格的訓練課程返回駐地時,他變得更為瘦削,也更為自信。他回奧德堡時剛好碰上一隊新兵來到他們營。丁.查維斯被任命指揮一班剛接受過高級步兵訓練的由毛頭小伙子組成的新兵。對於年輕的中士來說,這是第一個報恩的機會。陸軍在他身上花費了大量的時間,進行了大量的培訓。現在該是他把這些技能傳授給九名初出茅廬的新兵了--同時這也是陸軍檢驗查維斯是否具備被造就成指揮員的素質的時刻。查維斯對待他的士兵就像在一個桀驁不馴的大家庭中,繼父面對一群剛歸到他名下的孩子。他要他們一個個長大成材,因為他們是屬於他的;正因為他們是屬於他的,所以他要確保他們成材。

  在奧德堡他還學會了當兵的實際技能,因為步兵戰術正是輕型戰鬥人員要掌握的戰術--一種技能形式。查維斯被分配到第十七步兵團第三營第二連。這支部隊的座右銘頗有幾分野心:「忍者!黑夜屬於我們!」他進行作戰訓練時,臉上塗著偽裝油彩--在第七輕步兵師裡即使直升機駕駛員也使用偽裝油彩。甚至在向士兵傳授技能時,他也在充實自己的專業知識。最重要的是他開始愛上了黑夜。查維斯學會了帶領一班人像微風般地借助隱蔽物悄然無聲地移動。這些使命的目的通常相同。由於無法與大部隊抗爭,查維斯接受訓練從事隱蔽的、危險的作業,因為這類作業始終是輕步兵的特色:襲擊、埋伏、進行滲透和蒐集情報。他們行動隱蔽、出其不意、神出鬼沒、善於進行勇猛的近戰,然後在對方作出反應之前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美國人曾領受過這種滋味,他們應當學會用同樣的方法回敬別人,這當然是很公平合理的。總而言之,陸軍士官多明戈.查維斯會被阿巴契人或越共看做自己的同道中人--或者是作他們最具威脅的敵人。

  「喂,丁!」副排長叫道。「少尉找你!」

  這是在亨特-利格特軍用地舉行的一次漫長演習。從拂曉結束到現在已有兩個小時。演習歷時近九天,連查維斯也感到有些疲勞。他不再是十七歲啦,他的腿上有種說不出的莫名其妙的感覺。至少,這是他最後一次扮演忍者的角色。他已經調出,下一個任職是到喬治亞州本寧堡的陸軍基礎訓練學校當操練士官。查維斯為此得意非凡。陸軍如此看重他,現在他成了新兵的典範啦。他站起身來,但是在提腿去少尉那兒之前,他把手伸到口袋裡,摸出一支飛鏢。自從上校把他的部下稱做忍者以來,這個小小的難纏的鋼製飛鏢就成了他們手中時興的玩意兒。但也總有些好手對此不當一回事,查維斯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有力的手腕輕輕一抖,把飛鏢扔了出去,插入十五英尺外的一棵樹上達一英寸深。他在去見少尉的路上又把它收了回來。

  「報告,長官!」查維斯立正敬禮。

  「稍息,士官,」傑克森少尉說道。他正靠著一棵樹坐著,讓極度疲勞的、起了泡的雙腳歇上一會兒。雖然他畢業於西點軍校,今年才二十三歲,但他漸漸認識到,要跟上那些由他領導的士兵得費多大的勁兒。「我接到個電話,他們要你回司令部。和你調動的書面報告有關係。你可以搭乘營輜重隊用作補充物資的班機。直升機一小時後就到那兒。對了,那天夜裡你表現得很出色。你走了我會感到惋惜,丁。」

  「謝謝你,長官。」傑克森雖然是名年輕軍官,可是還不錯,查維斯想道。嫩一點,當然囉,不過他很努力,掌握得也挺快。他十分乾脆地向那個年輕人敬了個禮。

  「好好保重,中士。」傑克森站起身來還了個禮。

  「黑夜屬於我們,長官!」查維斯按十七團三營輕步兵的方式回答道。二十五分鐘後,他登上UH-六○A黑鷹直升機,經過五十分鐘的飛行便能回到奧德堡。他一踏上飛機,營裡的士官長便遞給他一份信件。查維斯在去師人事科之前有一小時可以用來整理個人衛生。他沖洗了好久才擦去身上的鹽漬和臉上的偽裝油彩,但是他還是穿著他那套最神氣的偽裝迷彩服早早就到達那裡。

  「你好,丁,」另一位參謀士官跟他招呼。這名士官在腿部骨折療養期間在人事科工作。「那個人在二樓大廳頂端的會議室裡等你呢。」

  「什麼事,查利?」

  「我也說不上來。只知道有一位上校要見你。」

  「見鬼--我應該先理個髮才好,」查維斯一面快步爬上木樓梯,一面咕噥著。他的靴子本來可以多擦幾下的。見個鬼上校要走那麼多路,不過當時他們應當向他多介紹一點情況。這就是陸軍的長處之一,中士思量著,規則適合於每一個人。他敲了一下他要找的房門,累得不願再多操心。不管怎麼說,他在這兒待不長。他去本寧堡的命令已被取消。他想知道喬治亞那些放蕩的娘兒們到底是什麼模樣,他剛與一位相交已久的女朋友分了手。也許操練士官比較穩定的生活方式會讓他能……

  「進來!」一個大嗓門對他的敲門聲做出了回答。

  上校正坐在普通的木製辦公桌後。他那件橙色的襯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色毛衣,上面有一張寫著「史密斯」的標籤。查維斯向他立正。

  「中士多明戈.查維斯奉命前來報到,長官。」

  「好,放鬆些,坐下,中士。我知道你一直在趕路。角落裡有咖啡,你可以喝一點。」

  「不,謝謝,長官。」查維斯坐下來,剛感到輕鬆,忽然看到辦公桌上放著他的人事檔案。史密斯上校拿起卷宗,用手指把它輕輕打開。讓別人隨手翻閱你的人事檔案通常令人很不好受。但是上校看檔案時輕鬆自在,面帶微笑。查維斯注意到史密斯上校的姓名標籤上沒有部隊紋飾,甚至連第七輕步兵師的沙漏-刺刀標記也沒有。他從哪兒來的?(這傢伙)是什麼人?

  「這些資料看來確實不賴,中士。我要說,你在兩、三年內會成為上士的合適人選。我知道,你到南邊去過。三次,對嗎?」

  「是的,長官,我們去宏都拉斯兩次,巴拿馬一次。」

  「三次都幹得不錯。資料上說你的西班牙語很棒。」

  「我從小就講西班牙語,長官。」他的口音使見到他的人都能感覺到這一點。他想知道要他來是怎麼回事,但是中士是不應該向上校問這類問題的。不過他終究還是如願以償。

  「中士,我們在組織一個特別小組,希望你成為其中的一個成員。」

  「長官,我接到新的命令,而且……」

  「這我知道,我們在尋找既具有語言技能、又--媽的,我們在尋找有可能找到的最佳輕步兵。我看到的所有關於你的資料都說你是師裡最出色的士兵。」還有其他一些標準「史密斯上校」沒有再說。查維斯還沒有結婚。他的父母已過世。他沒有來往密切的家庭成員,或者至少沒有看到他經常寫信或打電話給什麼人。他的外表不夠理想--他們還希望他具備其他一些條件--但是他們見到的一切似乎都不錯。「這是一項特殊的工作。也許有些危險,不過也可能毫無風險,我們還沒有把握。這項工作要持續兩個月,最多六個月。結束時,你就陞為上士,還能選擇自己的任職方向。」

  「什麼樣的特殊工作,長官?」查維斯興致勃勃地問道。能提早一兩年晉陞為上士的機會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我可不能說,中士。我不喜歡讓被徵募的人員蒙在鼓裡,」「史密斯上校」信口說道。「可是我也得執行命令。我可以說,你將被調往東部某個地方進行強化訓練。也許到了那兒就結束,也許還有任務。即使在那兒就結束,你仍然會得到提陞和任命。要是繼續幹下去,你也許會被送到某個地方去施展你的特殊才能。好吧,我可以說我們是在談論某種秘密情報的蒐集。我們不是派你去尼加拉瓜或諸如此類的地方,也不是派你去從事秘密戰。」這番話按字眼來說並非謊言,因為「史密斯」本人也並不十分清楚要幹的是什麼工作,而且也沒有人要他去多加思索。他知道對挑選去完成這項任務的人的具體要求。只要找到能做這項工作的人,他的任務差不多就算完成--管他是什麼工作呢。

  「總而言之,我能說的就是這些。我們剛才所討論的一切出了這間屋子就不要講--也就是說,沒有我的准許你不能和任何人談論這些,明白嗎?」上校加重語氣地強調了這一點。

  「明白了,長官。」

  「中士,我們在你身上投資了大量的時間和金錢。現在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候啦。國家需要你。我們需要你的技能,我們需要你所掌握的工作方法。」

  被他這麼一說,查維斯知道他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史密斯」對此也十分清楚。年輕人過了約五秒鐘後做出了回答。他的回答比預料的要簡短。

  「我什麼時候出發,長官?」

  「史密斯」眼裡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樣子。他從辦公桌中間抽屜裡取出一個大的牛皮紙信封,上面用簽字筆潦草地寫著查維斯三個字。「中士,我擅自替你做了幾件事,這裡面是你的醫療和經濟狀況紀錄。我已經從你所待過的單位把你的全部檔案都抽調出來了,我還填寫了一份有一定效力的法律表格。你可以讓人把你的個人財物運到表格上填寫的地點去。」

  查維斯點點頭,可是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不管這位史密斯上校是什麼人,他辦事頂認真,有一股勁兒,能如此迅速地讓公文在以官僚主義出名的陸軍機關中通過。辦理調動手續通常要坐等五天呢。他從上校手裡接過信封。

  「收拾一下衣物,十八時回到這兒來。別再想到要理髮或做別的事情啦。你就讓它再長一陣子吧,我要和樓下那些人把事情料理一下。記住:不要和任何人談這件事。要是有人問起,就說你接到命令要提前去本寧堡報到。就這麼說,我想你會照辦的。」「史密斯上校」一面站著伸出手來,一面又說了句不完全是謊話的謊話:「你幹得不錯。我早就知道我們可以信賴你,查維斯。」

  「黑夜屬於我們,長官。」

  「你可以走了。」

  「史密斯上校」把人事資料夾放回他的公事皮包。事情已完成了。所選調的人大部份已經在赴科羅拉多州的途中。查維斯屬於最後一批。「史密斯」很想知道事情的結果如何。他的真實姓名叫艾德嘉.傑夫里斯,曾經一度是陸軍軍官,很久前被暫調到中央情報局,後來被中央情報局正式錄用了。他希望事情能按照計劃進行,但他畢竟在中央情報局待久了,絕不會對一連串的計劃抱有奢望。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從事招募工作。不是每次招募工作都很順利,能按原計劃進行的就更少。但另一方面,查維斯和其餘的人都是自願服兵役、自願延長服役,而且自願決定接受他提出的從事某項全新的、迥然不同的任務的要求。這個世界充滿了危險,而這四十個人都是在事先得知可能有危險之後仍自動決定從事這項職業的。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安慰。因為艾德嘉.傑夫里斯良心未泯,所以他需要這樣的安慰。

  「祝你好運,中士。」他輕輕地對自己說道。

  查維斯忙碌了一整天。首先,他穿上便服,把軍服和用具洗刷一番,然後把所有不打算隨身帶走的器具放在一起。他得把那些器具也弄得乾乾淨淨,因為這些東西在歸還的時候應當比剛借用的時候更好。這也是米契爾副排長所期望的。下午一時,當排裡其他人從亨特-利格特軍用地歸來時,他的準備工作正在順利地進行。回到營房的士官們注意到他的這個舉動,副排長米契爾很快來到他身邊。

  「你收拾行李幹什麼,丁?」米契爾問道。

  「本寧堡那邊要我早點去--這就是,呃,這就是他們今天早上讓我飛回來的原因。」

  「少尉知道嗎?」

  「他們一定告訴過他的--唔,他們一定已經告訴連上的文書了,是嗎?」查維斯感到有些尷尬。對自己的副排長扯謊使他不安。在奧德堡的四年裡,鮑伯.米契爾一直是他的朋友和師長。可是給他傳達命令的畢竟是一位上校哇。

  「丁,你還有一件事情要學習,那就是日常文書工作。去吧,伙伴。少尉在辦公室呢。」

  步兵少尉蒂莫西.華盛頓.傑克森還沒有洗澡換衣,不過正準備回單身軍官宿舍去。他抬起頭來看到他的兩位資深的士官。

  「少尉,查維斯已接到命令立即離開這兒去本寧堡。他們今天晚上就來接他。」

  「我聽說了。剛接到營部士官長的電話。到底怎麼回事?我們做事可不用這種方式。」傑克森嗓門很大。「什麼時候動身?」

  「十八時,長官。」

  「好哇。我得走了,去見作戰訓練官前還得洗個澡。米契爾中士,你去登記器材,好嗎?」

  「是,長官。」

  「好吧。我十七時回來把事情辦妥。查維斯,我回來之前別走。」

  ※※※

  下午剩下的時間過得很快。米契爾很樂意幫助運送行李--要運的東西並不多--而且替年輕的伙伴把一切都安排得條理井然,還教他一些快速處理日常文件工作的好方法。傑克森少尉準時返回,把兩個人帶進了他的辦公室。四周靜悄悄的,排上大多數士兵已經到鎮上去玩了。

  「丁,我不想馬上讓你走。我們還沒有決定誰來當班長。你們是不是在討論奧茲卡寧,米契爾中士?」

  「是的,長官。你認為如何,查維斯?」

  「我看他基本上已具備了當班長的條件,」查維斯說出自己的看法。

  「可以,我們給奧茲卡寧下士一個機會。你真走運,查維斯,」傑克森少尉接著說。「我們去演習前,我正忙著寫書面報告。你要我和你再仔細檢查一遍給你的鑑定嗎?」

  「說一下主要缺點就行了,長官。」查維斯咧著嘴笑著。少尉喜歡他,查維斯對此很清楚。

  「好,我就寫你很出色,你確實如此。你這麼快就要走了,我心裡真不是滋味。要用車送你一下嗎?」傑克森問道。

  「沒關係,長官。我打算走過去。」

  「胡說,昨天夜裡我們大夥兒都走得夠多的了。把你的行李放到我車上去。」少尉把車門鑰匙扔給了他。「還有什麼事,米契爾中士?」

  「別的事星期一再說吧,長官。我想,我們週末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你的判斷總是很準,我哥哥在城裡,我星期一早上六時回來。」

  「好,週末愉快,長官。」

  查維斯的個人用具寥寥無幾,奇怪的是他連小汽車都沒有。事實上他正在攢錢買一輛他從小就很喜愛的雪佛蘭車,再有五千美元就可以用現金買一輛。他的行李放到了傑克森的本田車行李廂,這時少尉從營房裡走了出來。查維斯把鑰匙扔還給他。

  「他們在哪裡接你?」

  「那個人說在師部人事科,長官。」

  「為什麼要在那兒?為什麼不在馬丁內斯廳?」傑克森一面發動汽車一面問道。馬丁內斯廳通常是進行列隊儀式的地方。

  「少尉,我就到他們要我去的地方去吧。」

  傑克森笑了。「我們不是都上那兒嗎?」

  他們只花了兩分鐘時間就到了目的地。傑克森和查維斯握握手,就讓他下了車。那兒一共有五個士兵,少尉迅速地掃了他們一眼。全是士官,有些出人意料。看上去都有拉丁美洲血統。他認識其中的兩個。萊昂是十七營四連,塔克排的,而穆尼奧斯是師部偵察排的。他們也都是好軍人。傑克森少尉聳聳肩,便不再多加思索,咻地把車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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