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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梟雄辣手誅王子 大俠橫刀鬥惡僧



  褚雲峰吃了一驚,失聲叫道:「糟糕,糟糕!」

  楊婉莫名其妙,說道:「什麼糟糕?」

  李思南瞿然一省,說道:「不錯,咱們可得想法補救才行。」楊婉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你是怕她們找不著這個地方。」

  褚雲峰道:「她們若然來到大都,一定是先到丐幫的總舵打聽咱們的消息,找不著咱們還不打緊,只怕反而是自投羅網了。」

  楊婉道:「這怎麼好,丐幫總舵雖已遷移,但陽天雷一定還會派遣手下在附近暗中監視的,咱們的人可不能留在裡面等候他們。」

  陸崑崙道:「各位不必擔憂,丐幫的弟子雖然撤出大都,但我們還有許多三教九流的朋友可派用場,我可以設法與他們聯絡,叫他們在各個城門附近扮作醫卜星相,充當咱們的眼線。孟姑娘、屠姑娘來了,自會有人和她們暗通消息。」

  「這個辦法當然並非萬全之計,但既然沒有別的更好辦法,也就只好如此了。」

  晃眼過了幾天,兀是沒有她們的消息,也不知她們中途出事還是業已進了大都,但丐幫的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沒有發現,眾人無不心中著急,暗自擔憂。

  到了第七天,好不容易才盼到丐幫的一個朋友到來,帶來一個消息。

  那人說道:「你們說的那兩位姑娘未見到來,不過卻有人給她們捎來一個口信。」

  孟少剛有點奇怪,說道:「是什麼人?」

  那人說道:「是一個走江湖的郎中,我們有人和他相識的。」說出了那個郎中的名字,孟少剛卻不知道,不由得更為奇怪,詫道:「他怎的認識小女?」

  那人笑道:「這個郎中其實只是個『蒙古大夫』,他當然不會認識令媛,他也是受人所托的。托他捎口信的那個人給他十兩銀子,和他套上了江湖的義氣,他也就不問人家的來歷,便把口信捎來了。」

  李思南不禁皺起眉頭,說道:「這樣的輾轉相託,捎來的口信也不知是真是假!」

  孟少剛道:「且先聽了再說。」

  那人說道:「那口信說有三位姑娘請你們到劈天崖的青龍口和她們見面。」

  谷涵虛道:「什麼,有三位姑娘?」

  陸崑崙道:「劈天崖的青龍口在什麼地方,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地名。」

  孟少剛與李思南卻是不約而同地喜出望外齊聲說道:「劈天崖的青龍口!啊,這麼說來,這口信一定不是假的了。」

  那人說道:「這三位姑娘一個姓屠,一個姓孟,一個姓嚴。姓屠的姑娘想必是屠百城的女兒,姓孟的姑娘想必就是孟大俠的令媛了。」

  褚雲峰接著笑道:「谷師弟,這你可該歡喜啦,姓嚴的那姑娘一定是嚴浣。」

  谷涵虛道:「劈天崖的青龍口在什麼地方,這地名聽來倒是險峻得駭人,她們為什麼約咱們到這個地方相會?」

  李思南道:「不錯,這地方的確是一個十分險峻的所在,它是在蒙古和金國交界的一座山上,前面是大戈壁,後面是連綿不斷的祁連山脈。從金國和西夏前往蒙古,都要經過這個劈天崖的青龍口。」

  孟少剛道:「屠鳳和明霞曾經到過蒙古,若然不是她們,諒也說不出這個地名。」

  谷涵虛更為納罕,說道:「她們為什麼不來這裡,卻要咱們去蒙古的地方相會?」

  孟少剛說道:「陸幫主,昨天你是不是接到一個消息,說是蒙古的使者不日就要回國,陽天雷要陪伴他們到和林報聘。」

  陸崑崙道:「不錯。這消息就是從『國師府』中給敝幫做『臥底』的人傳出來的,大約可靠。」

  褚雲峰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她們是想在這個地方截擊敵人。」

  李思南道:「屠鳳的父親屠百城喪在陽天雷之手,幫兇的還有龍象法王的弟子,想必她們亦已知道陽天雷要到和林報聘的消息了。在這種險峻的地方截擊,敵人雖多,也難施展,正是最理想的報仇之所。」

  谷涵虛道:「但我還是有一點想不明白,她們怎地會知道這個消息?給她們托那郎中捎口信的又是誰呢?」

  孟少剛道:「或許是不願露面的江湖異人,此人消息靈通,而和我又是彼此聞名甚或是相識的也說不定。他知道霞兒要往大都,便在中途阻止她們,並給他們出了這個主意。」

  李思南笑道:「若然真是如此,這個人也太神秘了。」

  孟少剛道:「我也只是這樣猜想而已,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到了劈天崖才能知道了。」

  因為人多前往反而不便,商議的結果,決定只是孟少剛、陸崑崙和李思南、楊婉及褚雲峰、谷涵虛一共六人赴約。估計雙方實力,孟少剛可以敵得住龍象法王,褚、谷二人加上一個陸崑崙對付陽天雷便可穩操勝算,餘下的人也足可以對付得了拖雷的手下了。

  計議已定,當日便即動身。褚、谷二人希望不假外力自己能夠清理師門,一路上只要稍有空暇,便即勤練內功、劍法,並向孟少剛請教。

  且說拖雷在那日放走了李思南之後,已是無心留在大都,金國與蒙古談和的條件定妥之後,一行人便即啟程回國了,金主為了表示臣服「上國」的誠意,特道「國師」陽天雷伴同拖雷,前往和林報聘。

  一路無事,這日到了那座山下,抬頭已是看得見劈天崖了。

  拖雷下令在山腳紮營,過了一晚。第二日明慧公主一早起來,準備出發,梳洗過後,等了又等,不知不覺已是日上三竿時分,仍然未見動靜。

  蒙古士兵的行軍習慣乃是「兩頭不見日」的,早上太陽未出便即動身,晚上太陽落山方始歇息,如今日上三竿仍然未見動靜,明慧公主不由得暗暗納罕,心裡想道:「今是要跨過這座高山,更應該早點動身才對。四哥不知打的是什麼主意,何以遲遲尚未下令啟程?」轉念一想,又不禁啞然失笑,想道:「他都不急,我急什麼!爹爹死了,故鄉早已沒有值得我掛念的人,荒山也好,戈壁也好,和林也好,對我都是一樣。我只是一片浮萍,任它漂流是了。早日回到家鄉!更多一日的苦痛。」

  正自傷心,忽見拖雷揭開帳幕,走了進來,笑道:「三妹,明早跨過這座山,就是咱們蒙古的地方了,你歡不歡喜?」

  明慧公主道:「奇怪,你倒關心起我來了?我只是你擺佈的一具木偶,說得上什麼喜不喜歡?」

  拖雷笑道:「三妹,別這樣說。在兄弟姐妹之中,我素來對你最好,我怎能不關心你呢?」

  明慧公主冷冷說道:「那是從前的事情,現在你關心的只是自己的權位,否則你也不會逼我回來了。」

  拖雷有點尷尬,打了個哈哈說道:「三妹,我知道你還在想念著思南安答,是不是?」

  明慧公主面色一沉,說道:「四哥,我不想聽你胡說八道。沒有什麼事,請你走吧。」

  拖雷說道:「好,別說他了。咱們說正經的事兒。回國之後,你的婚事恐怕是不能拖延的了,你願不願意嫁給鎮國王子?」

  明慧公主道:「願意又怎麼樣?不願意又怎麼樣?難道還能由我作主嗎?」

  拖雷怔了一怔,他只道明慧公主一定不肯依從的,這樣的回答,倒是頗出他意料之外,想了一想,笑道:「三妹果猜錯了,我這次來的用意,就是要讓你自己作主。」

  明慧公主木然毫無表情,也不答話,心裡想道:「事到如今,你還要哄我。」

  拖雷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不願意嫁給他的。說實在話嫁給他,的確像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我也不願意如此委屈你的。我願意成全你的心願,不過你可得聽我的話。」

  明慧公主仍然不聲不響,拖雷繼續說道:「鎮國王子等下會來迎接你,你可得對他稍假辭色,我才能夠幫你的忙。」

  明慧公主冷冷說道:「我從來就不懂得怎樣討人家的喜歡。」

  拖雷「唉」了一聲,說道:「三妹,你不懂,我這次真是想幫忙你的,好,你不願裝出笑臉,那就像平常那樣對他好。不過,他來的時候,我要請你出營接他,至少也得讓他見一見你。」

  明慧公主不耐煩他的糾纏,淡淡說道:「好了,好了。我只是你擺佈的木偶,我要我怎樣出就怎樣。你滿意了吧?」

  拖雷搖了搖頭,正想說話,忽聽得嗚嗚的號角聲響,幾個衛士進來報道:「鎮國王子來了。」

  拖雷道:「他帶了多少人來?」那衛士道:「大約有三五十騎。」

  拖雷說道:「好,你叫木華黎將軍款待他的隨從。三妹,咱們出去吧。」

  明慧公主早已打定主意,鎮國王子倘若逼她成婚,她就在「喜日」那天自盡。是以拖雷既然一定要她同去迎接,她也就抱著「看你們能夠把我怎樣」的心情,跟著拖雷出去。

  鎮國王子走下山腰,遠遠的看見了明慧公主和拖雷並肩站在繡著兀鷹的蒙古軍旗下面,喜出望外,心裡想道:「拖雷果然沒有騙我,明慧真的是回心轉意,回來和我成親了。」

  當下鎮國王子快馬疾馳,來到拖雷與公主跟前,哈哈笑道:「不敢有勞公主迎接,一路辛苦了啊!」

  拖雷見明慧公主雖然沒有笑容,但也沒有惱怒的神氣,鬆了口氣,代她答道:「你也辛苦了啊,接風酒已經準備好了,就待你來,進去喝吧。」

  鎮國王子齜牙咧嘴地笑道:「應該是我給公主接風才對。」明慧公主雖沒和他說話,但肯出來迎接他,他已經是歡喜之極了。

  拖雷道:「也說不上是什麼接風酒,咱們一家子歡聚歡聚。」

  鎮國王子聽了「一家子」這三個字,心中更是喜歡。木華黎招待他的隨從在外帳飲酒,他在滿肚密圈,以為拖雷是要和他商談婚事的情形之下,便也不加戒備,摒棄隨從,跟拖雷入內帳喝接風酒了。

  鎮國王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明慧公主說話,明慧公主愛理不理,偶爾也答他一兩句。鎮國王子心癢難熬,說道:「公主,難得你回來了,來到和林,咱們就辦喜事,好不好?」

  明慧公主木然不語,拖雷哈哈笑道:「她到過漢人的地方,已經沾染了漢人女子害羞的風氣了,你怎能這樣問她?」

  鎮國王子笑道:「對,對,這婚事當然由你做哥哥的作主。」

  拖雷道:「明慧,你敬王子一杯,你看他多麼疼你!」

  鎮國王子咧開了血盆大嘴,連忙說道:「不敢當,不敢當。」

  拖雷王子則道:「要的,要的!」

  明慧公主端坐不動,拖雷道:「好,妹子你怕羞,我就代你敬吧。」

  鎮國王子有點失望,雙手一推,說道:「小王更當不起監國敬酒。」

  拖雷順著他一推之勢,突然把酒杯一摔,喝道:「好,敬酒不吃,那你就吃罰酒吧!」

  話猶未了,早有兩個在旁邊伺候的武士撲上前來,一個卡著鎮國王子的喉嚨,一個反扣他的雙腕。鎮國王子天生神力,本來勇武非凡,雙臂一振,只聽得「喀嚓」一聲,那扣著他的雙腕的武士反而自身雙臂脫臼,但鎮國王子虎口震裂,氣力也是登時發不出來了。卡著他的喉嚨的那個武士,十指如鉤,用力一捏、鎮國王子舌頭吐出三寸多長,登時氣絕!

  原來拖雷助三哥窩闊台奪得可汗寶座之後,總攬兵權,為所欲為,權力盡歸可汗。所忌憚的就只有鎮國王子一人了。鎮國王子是兵力最強的一路元帥,所屬的部落,又是著名的能征慣戰的部落,拖雷起初本想用妹妹籠絡他的,但一來明慧公主未必肯從,二來鎮國王子跋扈囂張,只怕他也未必能夠真的心悅誠服,與其籠絡,不如將他殺掉,一勞永逸,斬草除根!

  鎮國王子大軍駐紮在與金國交界的戈壁邊緣,中間隔著一座大山。要除掉鎮國王子決不能在他軍中動手,只能將他用計誘來。

  拖雷的妙計就是以明慧公主為餌,誘他前來迎接。他當然是不能帶領大軍越過高山的,要來迎接公主,只能帶領幾十名隨從,拖雷王子還怕他不肯下山,故而要明慧公主陪他出營「亮相」。

  那兩個扼斃鎮國王子的武士正是龍象法王的得意弟子阿卜盧與呼黎奢,鎮國王子雖有天生神力,也敵不住他們同時使出的龍象功。

  阿卜盧使出了龍象功,也仍然給鎮國王子折斷他的雙腕,饒是他有鐵漢之稱,也禁不住冷汗迸流,面如土色,雪雪呼痛。

  拖雷歡喜之極,為了籠絡人心,先假意安尉阿卜盧道:「你立了大功,我定有重賞。」親手給他敷上了金創藥,叫呼黎奢扶他到後帳醫治。然後叫一名武士進來,說道:「快點給我將木華黎將軍和龍象法王、陽國師三人請來。」

  拖雷待事處置停當,這才回過頭來,笑著對明慧公主說道:「三妹,我說過要成全你的心願,讓你不必嫁給這個醜八怪,現在你看,我可沒有騙你吧!」

  明慧公主本來是憎厭鎮國王子到了極點的,但見拖雷手段如此狠辣,也是不禁毛骨悚然。

  不過一會,木華黎和龍象法王、陽天雷三人已然來到。拖雷問道:「木將軍,那幾十名隨從你可將他們處置了沒有?」

  木華黎笑道:「仗殿下的妙計,我在酒中下了蒙汗藥,叫他們個個喝得爛醉如泥,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都活埋了!」

  拖雷翹起拇指哈哈大笑,讚道:「幹得好,幹得好!」

  木華黎道:「鎮國王子的部下約有五萬之眾,在那邊山下駐紮,若然知道主帥被害,只怕會鬧出事來。咱們須得早點設法對付!」

  拖雷道:「正是為此,我才請你們一同商議的。依你之見如何?」

  木華黎道:「那幾十名隨從,是鎮國王子的心腹死士,咱們自是應當將他們全都幹掉。但這幾萬大軍,可是動它不得。依小將之見,殿下應當恩威並用,收買人心。」

  拖雷道:「不錯,這件事就請你去辦吧!」木華黎道:「請殿下賜示。」拖雷道:「你割下鎮國王子的人頭,請法王和陽國師保護你同往軍中,曉喻他們,服從我的,將官升一級,士兵犒賞十兩銀子,不服的就把他殺掉。料想他們不敢叛變!」

  木華黎有點躊躇,說道:「就只我們三個人去麼?」

  拖雷雙眼一翻,說道:「怎麼,你膽怯了?好,你不敢去,我單騎往撫!」

  木華黎連忙說道:「殿下負汗國重責,豈能冒不測之險?小將赴湯蹈火,亦所不辭,只是想請示殿下,是否應該多帶數十名精悍的武士而已。」

  拖雷這才轉怒為喜,說道:「你身為大將,自必通曉用兵之道,這次你們去收服人心,必須出奇制勝,到了軍中,這才拿出人頭,恩威並用,來一個快刀斬亂麻的手段,才能成功,豈能多帶人馬,令他們先起疑心?」

  木華黎連聲說道:「是,是。」拖雷哈哈一笑,接著說道:「法王與陽國師都是武功絕世。即使有甚意外,你也不用擔憂!」

  龍象法王哈哈笑道:「殿下誇獎了。不過有陽國師相助,小僧敢誇海口,定能保得木將軍有去有回。」

  拖雷說道:「陽國師,本來你是客人,我不敢勞煩你的,但聽說你有心投效我國,我也就把你當作自己人一樣看待了。」

  陽天雷忙道:「多蒙殿下推心置腹,這是我立功相報的機會,豈敢推辭。」

  拖雷揮一揮手,說道:「好,那你們去吧!」

  木華黎擔心在鎮國王子的軍中受困,豈知危險並非是在鎮國王子的軍中,而是在劈天崖上。

  劈天崖上,孟少剛、李思南等人早已在那裡等候他們。

  孟、李等人是昨天晚上就到了劈天崖的,可是他們卻並沒有見著孟明霞和屠鳳、嚴浣。

  他們上山之時,正是拖雷在山上紮營的時候,馬嘶之聲,山上隱隱所聞。

  荒山野嶺,瞑色四合,黑夜來臨,要想找人,談何容易?孟少剛本來可以用上乘的內功發出長嘯讓她們知道的,但若然發出長嘯,孟明霞她們聽得見,山下的龍象法王他們也一定會聽得見的,如此一來,豈不是洩了行藏,誤了大事!是以他們只好在山頭埋伏,小心留意,等待孟明霞她們來到,希望能夠發現她們。

  一個晚上過去,半個白天也過去了,沒有等著孟明霞她們,卻先見著龍象法王、陽天雷和木華黎三人聯騎上山。

  李思南喜出望外,說道:「奇怪,不知何故拖雷的大隊人馬還沒出發,只見他們三人先行?但只是他們三人,這卻是咱們報仇的好機會了。」

  楊婉道:「孟姐姐和屠姐姐不知何故也還沒有來到?」

  褚雲峰掛念著孟明霞,但更急於清理師門,低聲說道:「時機緊迫,不能等她們了,思南兄,你的箭法好,待他們來到百步之內,先射他們的坐騎。嗯,來了,來了!噤聲,噤聲!」

  李思南拿起鐵胎弓,搭上三支長箭,躲在危岩後面,只等他們來到射程之內,便即張弓發箭。這副弓箭,是成吉思汗賜給他的,弓力之強,勝於用機括發射的鐵胎弓,百步之內,中人立斃。龍象法王和陽天雷是當世數一數二的高手,射殺他們雖是不能,但在偷襲的情形之下,要射斃他們的坐騎,卻是甚有把握。

  正在「萬木無聲待雨來」之際,眼看木華黎三人就要來到百步的射程之內了,忽聽得「轟隆,轟隆!」的巨響,震撼山谷,兩塊圓桌般大的巨石從山上滾下來!山頭上出現了三個少女的影子。

  褚雲峰失聲叫道:「明霞,明霞,你們來了!」

  這三個少女正是孟明霞、屠鳳和嚴浣!原來她們也是像李思南等人一樣,早已在山頭埋伏,只是因為在沒有發現敵人之前,她們也不敢輕露行藏而已。

  孟少剛是深知她們三人的本領,都是長於劍法而欠缺內力的,看見這麼大的兩塊巨石從山上滾下來,卻是不禁有點詫異,心裡想道:「這兩塊巨石,都是重逾千斤,她們三人合力,也未必能夠推動,莫非是還有人在暗中幫忙?」

  那兩塊巨石在山腰與冰岩一碰,拋起數丈來高,流星殞石般,直飛下來,龍象法王與陽天雷並轡同行,走在木華黎的前面,首當其衝。他們二人雖然武功卓絕,也是不敢給巨石碰個正著。但山道狹窄,要避也避不開!

  龍象法王疾忙從馬背上一躍而起,避開正面,雙掌一摒,將那塊巨石的方向撥斜,只聽得「轟隆」巨響,聲若雷鳴,這塊巨石墜下了百丈幽谷!另一聲巨石也給陽天雷以天雷功震落,恰好從他身邊滾過,骨碌碌地滾下坡,轟轟隆隆之聲,久久不絕!

  龍象法王大怒喝道:「好大膽的幾個小丫頭,居然敢對我們偷施暗算!」正要跑上去拿人,木華黎道:「待我取她們性命!」

  木華黎與哲別是並駕齊名的神箭手,有心在法王面前炫耀本領,立即張弓搭箭,一發就是三支,這三支箭離弦之後,在半空中成品字形的散開,閃電般地向山頭上的三個少女射去。

  李思南喝道:「好,我就與你比比箭法!」弓如霹雷,箭似流星,一發也是三支,只聽得錚錚錚三聲響過,六支箭在空中碰個正著,都掉下來。

  李思南一不做二不休,嗖嗖兩支連珠箭又向陽天雷與龍象法王的坐騎射去。他們此時都已是下了馬背的,這兩匹坐騎給巨石滾下的聲勢嚇得正似沒頭烏蠅地亂跑,一匹向東,一匹向西,但李思南的連珠箭左右開弓,卻是射個正著!箭法的精妙,木華黎見了也不禁大吃一驚,自愧不如!

  說時遲,那時快,江南大俠孟少剛、丐幫幫主陸崑崙、褚雲峰、谷涵虛、楊婉等人都已現出身形,孟少剛、陸崑崙兩人疾風般地先撲上去,孟少剛喝道:「龍象法王,那日國師府中未分勝負,今日我與你再決雌雄!」陸崑崙喝道:「陽天雷,今日老叫化與你再拼一掌!」

  龍象法王見對方共有六人之多,除了楊婉武功較弱之外,個個都是高手,不禁心頭一凜,喝道:「孟少剛,有膽的你就與我單打獨鬥!」孟少剛縱聲笑道:「孟某人豈是恃多為勝之人!」聲到人到,喝聲「看劍!」劍光如練,一招「銀漢浮槎」,已是指到了龍象法王的胸前。

  龍象法王提起禪杖,喝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噹一聲,將孟少剛的長劍撥過一邊!

  陽天雷冷笑道:「你這老叫化也敢與我單打獨鬥?」呼的一掌擊出,將陸崑崙震退三步。褚雲峰、谷涵虛同時趕到,齊聲說道:「陸幫主,這廝是本門叛徒,不敢有勞外人動手,請讓我清理門戶!」

  陸崑崙功力較遜一籌,給天雷功一震,胸口隱隱作痛,只好退過一邊,心裡想道:「清理師門,外人本來是不便插手的。但這陽老賊的武功實在太過厲害,倘若褚雲峰和谷涵虛打不過他,我還是非上不可!」當下退過一邊,凝神注視,並在暗中運氣,化解所受的一震餘波,以求儘快恢復精神。

  木華黎乃是大將之材,雖然嫺熟弓馬,武功則甚平常。他見敵方都是高手,心裡想道:「我留在這裡,亦是無濟於事,不如回去搬取救兵。」三支連珠箭剛給李思南的神箭碰落,立即撥轉馬頭!

  李思南霍然一省:「不能讓他回去!」拉得弓如滿月,嗖、嗖、嗖又是三支連珠箭射出。可是木華黎的弓馬功夫與他乃是在伯仲之間,李思南那邊三箭飛來,他這邊也是三箭連發,李思南的鐵胎弓勁道較強,兩支箭給他打落,還有一支箭射了到來,但木華黎一個鐙裡藏身,也避開了。

  木華黎的坐騎乃是日行千里的駿馬,李思南發出的第四支箭,已是追它不上。

  龍象法王這次改用禪杖來對付孟少剛的寶劍,在兵器上先不吃虧。比起上次,用袈裟與孟少剛相鬥,更見功力!

  禪杖是精鋼打道的重兵器,而且龍象法王的功力還略勝一籌,孟少剛的寶劍自是削之不動。

  孟少剛使出上乘劍法中似虛似實的招數,騰挪閃展,聲東擊西,接連攻了十數招,擾亂龍象法王的眼神,覷個真切,劍光疾閃,陡然由虛化實,一招「白虹貫日」,徑向龍象法王當胸猛襲。這一招本是孟少剛的殺手絕招,但可惜用來對付龍象法王,卻是稍嫌功力不足了!

  龍象法王身軀陡然一縮,就在劍尖眼看便要沾衣之際,碗口大的禪杖已是旋風般地轉了一圈,「噹」的一聲,又把孟少剛的寶劍撥開。孟少剛虎口隱隱作痛,吃了一驚,心裡想道:「可惜我這一劍還是慢了點兒,要再找這樣一個破綻,又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龍象法王也是頗為忌憚孟少剛神妙無方的劍法,不敢讓他搶攻,說時遲,那時快,猛的一聲大吼,杖影如雲,已是當頭壓下。

  孟少剛一個「黃鵠沖霄」,身形平地拔起,劍尖在杖頭輕輕一點,借他這一杖的猛力,整個身子反彈起來,倒翻出數丈開外,龍象法王喝道:「那裡走?」孟少剛哈哈笑道:「你以為你已經贏了我麼?」一個飛身,斜繞掠過,迎上了龍象法王發招,杖影如山,劍光似練,登時又是殺得個難解難分。

  李思南看得手裡捏了一把汗,回頭一看,褚雲峰與谷涵虛聯手和陽天雷的這一場惡鬥,更是令他觸目驚心!只見三條人影,倏合倏分,進如猿猴竄枝,退若龍蛇疾走,起如鷹隼飛天,落若猛虎撲地,方圓數丈之內,沙飛石走,掌風激盪,呼呼轟轟,聲如鬱雷!饒是李思南武功超卓,定力堅強,也是不禁看得膽戰心驚,眼花撩亂!

  原來陽天雷與褚、谷二人在「國師府」一戰之後,褚、谷二人固然是朝夕用功,多方討教,苦心磨練,陽天雷也是用盡心思,鑽研如何可以克敵制勝之道。

  本來以他們三人的武功,若是照原來的打法,陽天雷也還是稍勝一籌的,但雖是稍勝一籌,本身真力耗損太甚,結果仍將是不免落個兩敗俱傷。

  陽天雷不愧是個武學大師,潛心琢磨,居然給他琢磨出了一個可以速勝之法。這個辦法就是各個擊破,不讓他們聯手同時發出那一招「雷電交轟」的殺手絕招。

  三人用的是同一派的功夫,陽天雷是師伯,比他們自是精熟得多,褚、谷二人發招,他已料到他們要發的是那一招了。就在褚雲峰肩頭微聳,右掌將要劃出弧形之際,陽天雷猛的就是一聲喝道:「雷電交轟」,全力向他擊去,拼著受谷涵虛的一掌,也要取他性命。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谷涵虛當然不能攻敵,只能救友,他們「雷電交轟」這一招就不能同時發出了。兩人的掌力合在一起,只能勉強抵擋陽天雷已用到八九分力道的天雷功。

  陽天雷佔了上風,大為得意,心裡想道:「看來我只須消耗三成真力,大概也可以擊斃他們了。龍象法王即使勝不了孟少剛,亦是決計不會落敗。只要他和孟少剛打成平手,剩下的李思南和楊婉二人,我足可以對付有餘。」正自滿肚密圈,圖謀速勝之際,忽覺褚雲峰的掌力似實卻虛,他剛猛之極的掌力擊去,突然給褚雲峰卸去了幾分力道。說時遲,那時快,褚、谷二人乘他一怔之際,已是雙劍出鞘,劍中夾掌,重取攻勢。

  原來褚雲峰在這大半個月來,得孟少剛的悉心指點,已是領悟了不少上乘內功心法的訣竅,開始懂得以柔剋剛的門道了。雖然他的內功還是比不上陽天雷,但突然間使出新的打法,卻令得陽天雷不禁吃了一驚,多少有點顧忌了。

  褚、谷二人的劍法得自華天虹所傳,華天虹本門的劍法遠遠在陽天雷之上,而且劍法之中不少是他自創的新招,陽天雷見也沒有見過的。這樣一來,得到華天虹劍法真傳的褚、谷二人,以劍中夾掌的打法,漸漸又可以和陽天雷打成平手了。

  李思南一直手心捏著把汗,看到此時,方始稍稍定下心神。正是:

  清理師門龍虎鬥,劈天崖上劍光寒。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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