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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 難圓破鏡終遺憾 鬥角勾心各逞謀



  不過青靈子雖然是斥責他的師弟,但太乙替公孫奇的辯護,他倒是相信了幾分。

  太乙接著說道:「師兄,公孫奇縱有不是之處,但他畢竟是桑家的女婿,是當今之世,唯一得了桑家衣缽真傳的人。師兄念在桑老堡主昔日與我們的交情份上,似乎也該救他一命。」

  青靈子默不作聲,太乙又道:「我與公孫奇是忘年之交,朋友間重要的是個『義』字,我無力救他,只能請求師兄給我幫忙。也請師兄看在家父的份上,幫小弟這一個忙如何?」

  青靈子仍然默不作聲,但看他低首沉思,已似是給太乙說得有些兒意動。

  原來青靈子是個孤兒,蒙太乙的父親收養,並立為掌門弟子的。他的年紀比太乙大差不多十歲,太乙父親死的時候,太乙還未成年,青靈子受了師父的重託,悉心照顧這個師弟,教他武功,將他帶大,等於是他的父兄一樣。

  太乙長大之後,恃著他家於青靈子有恩,漸漸就不肯聽師兄的教導。青靈子也不便過份地管束他。太乙獨自行走江湖,交了一班壞朋友,終於誤入歧途。令得青靈子甚是心傷,卻又無可奈何。

  太乙用卑鄙的手段姦汙了聶金鈴,迫得聶金鈴嫁他為妻,聶金鈴舊日的情侶一氣之下,把太乙打成殘廢,然後削髮為僧,這個人就是後來成為武林三大宗師之一的明明大師。

  這件事情發生之後,青靈子替他師弟醫好傷,勸告他不要去向明明大師尋仇,其時太乙的玄陰指尚未練成,自己也不敢去向明明大師尋仇,但他對於師兄仍是陽奉陰違,多行不義。過後幾年,聶金鈴對這個本來不是自己願意嫁的丈夫越來越是傷心失望,終於攜了女兒棄家遠走,而太乙在失意之餘越發任性胡為,惡行也越來越多了。

  青靈子以師恩深重,他的師弟鬧到這個地步,他是不能不管了。於是再次出頭,把太乙那班狐朋狗黨趕跑,將太乙帶回山中。太乙向他立誓,從此不再出山,這才免於受師兄的軟禁。

  但兩師兄弟也因此鬧得很不愉快,太乙只答應遵守誓言,卻不願受他師兄管束。於是師兄弟分居,一個住在山南,一個住在山北,相隔數百里。

  青靈子年少的時候,和桑青虹的父親桑見田也是忘年之交,有一次青靈子受幾個強敵圍攻,還是桑見田給他解圍,救他出險的。青靈子為人最重恩怨,是故對桑見田於他的恩德,也念念不忘圖報。

  桑見田在生之日曾與青靈子談過他所練的兩大毒功,其時桑見田雖然已創出一套內功心法,但還是擔憂不能克服「走火入魔」之險。後來桑見田也果然是因為練這兩大毒功,以至「走火入魔」而死的。

  當年青靈子為了要報桑見田之恩,曾私下發願,要鑽研出一套可以補救那桑家兩大毒功的功夫。而在桑見田死後,他果然也練成了逆行經脈之法,正可以克服練那兩大毒功的危險。

  桑見田雖然死了,青靈子報恩之念未忘。他這次下山,一來是為了找尋他的師弟,二來是想打探桑家堡的近況,想把這套逆行經脈之法傳授給故人之女。

  那日耿照和秦弄玉在林中練武,青靈子恰好經過,一看就認出耿照練的是桑家的「大衍八式」,遂懷疑秦弄玉是桑家的女兒,而耿照是桑家的女婿。可是桑家姐妹小時候青靈子都是曾經見過的,雖然隔了多年,依稀仍有一點印象,越看越覺不像。

  他心裡懷疑不定,遂在旁邊偷聽他們談話,秦、耿二人的本領與他差得太遠,卻不知道有人躲在旁邊偷聽。

  秦弄玉和耿照說起桑青虹之事,青靈子聽了,這才知道桑家二女都是受到公孫奇之害。公孫奇聲名狼藉,青靈子這次下山,也曾聽到一些,當時並不放在心上,現在聽說他是霸佔了桑家堡的人,就特別留意了。

  在秦、耿二人的談話中,青靈子又知道了耿照的來歷,知道他是自己昔年欽佩的朋友耿仲的兒子。同時從秦弄玉調侃耿照的那些說話,青靈子也隱約猜到了桑青虹曾經私戀耿照。而耿照此次到桑家堡的目的是為了見一見桑青虹,他也知道了。

  正是因此,故此當太乙要用玄陰指來傷害耿照之時,他遂現出身形,把師弟嚇跑。救了耿照,並且把這逆行經脈之法傳給耿照,以便藉耿照之手,再傳給桑青虹。他是以為桑青虹定然已練了那兩大毒功的。

  也正是因此,太乙誹謗桑青虹和耿照有「私情」的說話,他才會相信。而太乙歪曲事實替公孫奇減輕罪狀的說話,他也就不免相信了幾分。當然,他也知道師弟的為人,對他的話仍然不能無疑的。

  但太乙抬出了自己死去了的父親來壓他,他想起了師門恩重,卻是不能不買太乙的帳。同時,太乙勸他念在桑見田份上的這句話,也深深打動了他的心坎。因為公孫奇畢竟是桑家的女婿。

  但由於公孫奇的聲名狼藉,卻令他不能就下決心。他想了一會,對太乙說道:「我可以救公孫奇,怪是你要答應我兩件事情。」太乙喜出望外,連忙問道:「那兩件事情?」

  青靈子道:「第一件事,你要隨我回山,從今之後,可不要再出來胡鬧了。嗯,我們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來日無多,做善事都還來不及呢,怎能再做惡事?難道你還想在江湖上爭強奪霸嗎?又難道你對明明大師的舊怨尚未能忘嗎?你出來了這一趟應該知道,你的玄陰指雖然練成,但江湖上卻又多了幾許少年好漢?莫說明明大師不是你的玄陰指所能傷害得了,就說剛才你所碰上的武士敦和笑傲乾坤吧,你也未必就能勝得了他們。收拾起邪念歹心,還是跟我回山吧。」青靈子尚未知道太乙已經去過光明寺向明明大師尋仇之事,只是諄諄告誡,把太乙說得滿面通紅。

  但太乙對他的告誡並不感動,反而嫌他囉嗦。心裡想道:「不錯,我現在的武功是不及明明大師。但你若給我那逆行經脈之法,待我再練成桑家的兩大毒功,話可就不是這麼說了。」

  太乙滿懷邪念,待青靈子的說話告了一個段落,便即說道。「多謝師兄善言相勸,小弟怎敢不從。小弟但求救得公孫奇便於願已足,以後也不會下山再管閒事了。那麼請問師兄,第二件事你要我做的又是什麼?」

  青靈子道:「這第二件事不是要你做的,是我要做的。我可以答應你救公孫奇,但我這逆行經脈之法只能給他消除走火入魔的痛苦,是否能讓他恢復原來的功力,那就說不定了。」

  太乙道:「那也好呀。」心想:「枉你與我做了幾十年的師兄弟,卻還未猜得到我的心思,我豈是要公孫奇恢復原來的功力。」

  青靈子接著說道:「你把公孫奇交給我,以後你就不必管了。我拼著耗一年功夫,給他消解走火入魔之難就是。」

  太乙道:「不敢有勞師兄,還是你把這逆行經脈之法教會我,待我救治公孫奇吧。這樣也算是盡了我一分朋友的心事。」

  青靈子道:「不,你學這逆行經脈之法於你無用。公孫奇並非好人,我也不願意你與他單獨相處。你要知道,我救公孫奇只不過是看在你的爹爹和桑見田對我的情份。」

  太乙好生失望,但他好在早已設計了另一套計畫,當下也就不再強求,說道:「既然這樣,隨師兄的意思就是。公孫奇忍受不住走火入魔的煎熬,已經暈過去多時了。師兄,你現在就救治他吧。」

  青靈子並不知道公孫奇是給點了穴道,信了太乙的話,只道他果然是暈了過去。心道:「走火入魔初起之時,論理是不該發作得這樣厲害的。難道是他功力不足,勉強練成的?」於是說了個「好」字,便彎下腰去想把公孫奇扶起來。

  正當青靈子彎下了腰,要把公孫奇扶起來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突然發生,太乙忽地駢指一戳,點中了師兄腰背的「癒氣穴」。

  青靈子做夢也想不到師弟竟會對他偷下毒手,在毫無防備的情形底下,即使他有多麼深厚的內功,也不能夠立即凝聚真氣防護穴道。太乙的玄陰指力透過了他的「癒氣穴」,一股陰寒之氣迅即攻了進去。青靈子打了一個冷戰,在這剎那間,他幾乎是呆住了,茫然的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太乙一指戳出,躲在神座內的柳元甲也立即發動,撕開神帳,「呼」的一掌擊下。柳元甲的「綿掌」功夫足可裂石開碑,青靈子身軀未曾挺直,背脊又著了一掌,青靈子「哇」的一口鮮血狂噴出來,蹌蹌踉踉地向前傾跌。就在他搖搖欲墜之時,柳元甲和太乙左右齊下,掌指兼施,又再向他的要害攻擊。

  青靈子大吼一聲,身形驀地轉了過來,反手一掌,和柳元甲碰個正著,雙掌相交,發出悶雷也似的聲響,柳元甲掌心所觸,只覺就似碰著了一塊燒江的烙鐵一般,柳元甲也不由得「哇」的一聲大叫,倒退三步。想不到青靈子在受了重傷之後,居然還有如此功力。但太乙那一指卻又點中了師兄脅下的「歸藏穴」。「癒氣穴」和「歸藏穴」都是人身「死穴」。饒是青靈子功力如何深湛,兩處死穴被太乙的玄陰指所傷,亦已是禁受不起,登時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就要凝固起來。

  青靈子接連受了兩指一掌之傷,可是這還不是給他最大的打擊。令他受到致命打擊的是:他的師弟,這是他代師傳藝撫養成人的師弟,竟然接連兩次向他偷襲,要把他置於死地。這剎那間,他全都明白了。他的師弟只怕偷襲尚未能制他死命,又勾結了柳元甲,用最陰毒最卑鄙的手段來謀殺他。剎那間,寒氣直透他的心頭,人心險惡,人心難測!這是他內心感到的寒冷,比太乙的玄陰指所發的陰寒之氣更為寒冷。

  太乙見青靈子一掌迫退柳元甲,倒是不敢立即向前。青靈子回過頭來,嘶啞著聲音說道:「師弟,你這是為了什麼?」太乙武學深湛,一聽師兄說話的聲音,已知他是內傷極重,再也無能為力了。

  太乙哈哈笑道:「師兄,你管束了我幾十年,你也該歇息了。你的武功是我爹爹傳的,如今也該一古腦兒還給我了。」青靈子雙眼翻白,說道:「哦,我明白了,原來是你要我的逆行經脈之法。不錯,我受了你爹爹的大恩,無以為報,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的。但你若是想練那桑家的兩大毒功,對你卻是沒有好處。唉,但你既然想要,那你就拿去吧。反正我也阻擋不住你了!」

  青靈子一聲長嘆,說道:「好吧,你拿去吧。師弟,願你以後好自為之!」雙眼翻白,頹然倒下,臉上一派淒厲的神情,當真是死不瞑目。

  太乙縱然是喪盡天良,此時也覺於心有愧,心虛膽怯,不敢正視他師兄的面目。當下,在他師兄身上搜出了一本武學秘笈,便連忙將他師兄的屍體踢過一邊,扯下神前的帳幔,把青靈子的面孔蓋住。

  太乙將他師兄的這本武學秘笈一頁頁翻過,前面都是他的本門武功,不過也有青靈子數十年的心血在內,多了若干精微的變化。太乙好生歡喜,心道:「這倒是一個意外的收穫。」不過,這是他本門的武學,他不必急於細讀,於是飛快地翻閱過去,翻到最後兩頁,才是他師兄完全自創的逆行經脈之法。

  柳元甲笑道:「這逆行經脈之法,不過兩頁,倒也簡單。想來以我們的武學根底,用不了幾天功夫,也就可以運用自如了。哈哈,配上了我這點粗淺的醫道,何愁不把公孫奇玩弄於股掌之上?」原來他早已靠近過來與太乙一同觀看。

  太乙哈哈笑道:「當然少不了老弟的一份。」原來他們的計畫乃是要用這逆行經脈之法來騙取公孫奇那兩大毒功,柳元甲學過十三篇穴道銅人圖解,兩樣配合起來,就可以將公孫奇完全控制,可以使他暫時解除走火入魔的痛苦,也可以令他的痛苦加劇。當然在他們的計畫之中,是絕不會讓公孫奇恢復原來的武功的。柳元甲恐怕太乙獨佔他師兄的武學秘笈,是以又故意地提醒了他一句。

  太乙道:「你瞧瞧,公孫奇的身上是否也有桑家的武學秘笈?若有,我們也就用不著他了,乾脆將他弄死。」

  柳元甲搜了一遍,笑道:「不知是他來不及攜帶還是他根本就把桑家的武學秘籍毀了。」公孫奇最工心計,他們素所深知,是以有此猜想。

  太乙笑道:「饒他奸似鬼,總逃不過我們的掌心。毀了也是無妨。老弟,你先給他解了穴道吧。」穴道解開,片刻之後,公孫奇神智恢復,清醒過來,一眼看見地上青靈子的屍體,不覺大為驚詫。

  太乙淡淡說道:「老弟,你可知道我的師兄是怎麼死的嗎?」公孫奇何等聰明,稍稍一想,已經明白,說道:「敢情是兩位老前輩所殺?但,這,這卻是為了什麼?」其實公孫奇早已猜到了幾分,不過是明知故問罷了。

  太乙道:「不錯,是我們殺的。我師兄不肯把那逆行經脈之法交出來,我們殺他,這都是為了你的緣故。」

  公孫奇道:「兩位老前輩對我如此大恩大德,我真不知如何報答。」太乙哈哈笑道:「要報答麼,那也容易。」公孫奇道:「請老前輩明言,小可無不遵從。」心中卻想:「我早知你們是定有所求的了,要不然怎肯如此為我賣力?」

  太乙道:「我們用這逆行經脈之法,可以助你免除走火入魔之難,三年之後,你可以恢復原有的武功。不過,我們也必須懂得你所練的那兩大毒功,這才可以更有效地為你醫治,這也都是為了你的緣故。」

  柳元甲接著道:「我們是先小人而後君子。你說是交換也好,但這卻是對我們都有好處的。從今之後,我們是三位一體,患難同當的了。我們三人都練成了桑家的兩大毒功,聯起手來,豈不是天下無敵?」柳元甲更熟悉公孫奇的為人,知道太乙口口聲聲說的是為了公孫奇,公孫奇一定不肯相信。索性與他明言。當然柳元甲的說話亦只是貌作坦率,實則中藏欺詐的。

  公孫奇忙不迭地點頭道:「當然,當然。莫說對我們都有好處,即使我公孫奇只能得回一條性命,也必須報答兩位前輩救我之恩。好吧,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公孫奇口裡是這麼說,說得極為漂亮,心裡卻那麼想:「你這兩個老賊竟想分享我這兩大毒功,有那麼容易?我不會弄假的嗎?」

  柳元甲好似猜到他的心思,接著說道:「聽說這兩大毒功十分奧妙,我們集思廣益,彼此切磋,說不定還可以青出於藍,勝過桑見田當年的造詣。嘿,嘿,我們的本來所學,雖然各有不同,但經過我的揣摩,相信我也能懂得其中奧妙。」這話無異告訴公孫奇:「你可不能想歪了心思,拿假的騙我,以我的武學造詣,是真是假,我是一定可以看得出來的。」

  公孫奇道:「是啊,這兩大毒功的確是十分奧妙,我也還有未能參透周全之處,將來正好向兩位前輩請教。」此話也無異告訴柳元甲:「你放心,我絕不會拿假的騙你。」心中卻在暗暗好笑:「普普通通的武學當然騙不過你們,這兩大毒功可就不同了。我尚且上了桑青虹這賤婢的當,難道你們的武學造詣就能高過我麼?桑青虹怎麼騙我,我就怎麼騙你,我的騙術可以比她更高明!」

  雙方各懷鬼胎,於是太乙背起了公孫奇,便即離開神廟。他的計畫是在回山苦練三年之後,再出來爭霸武林,並報那明明大師一指之仇。柳元甲與公孫奇也是懷著同樣的幻想。

  太乙在他師兄身上搜出武功秘笈之時,青靈子早已斷了呼吸,太乙以為師兄已是必死無疑,由於心虛膽怯,不敢作仔細的檢查,就把他師兄的屍體踢開,用神幔蓋著他的臉孔。此時他們匆匆地離開了這座神廟,太乙在踏出廟門之時,回頭看了青靈子的「屍體」一眼,不由得有點內疚於心,自言自語道:「『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師兄,你可休怪小弟的辣手!」

  太乙以為師兄必死無疑,誰知青靈子卻還沒有死。

  不錯,青靈子的確是受傷極重,而當他倒地之時,太乙曾經探過他的鼻息,那時,他也的確是已經斷了呼吸的。但他畢竟是個內功極為深厚的人,呼吸的暫時斷絕,那是由於極度的悲痛以及怒火攻心所至。生機還是沒有完全斷絕的。其實當太乙尚未離開這座廟時,他的呼吸已經恢復,不過因為氣息太弱,太乙又用神幔蒙上他的臉,故此沒有發覺罷了。

  太乙與柳元甲走後,青靈子漸漸甦醒過來,腦中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才稍稍恢復記憶,一時也還未知道是否一場惡夢。他掙扎著想要起來,只覺渾身無力,就像墜入冰窖裡似的,冷得他十分難受,不覺呻吟出聲。這是由於太乙用玄陰指兩次點著了他的穴道,陰寒之氣從死穴之中侵入,而此時他的功力已是不足抵禦了。青靈子這才知道並非惡夢,的確是受了師弟所害。

  青靈子沒有死,可是這一時的甦醒,也只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已說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耿照、秦弄玉、陸勉、珊瑚等人,一路上談談笑笑,很是熱鬧。這次除了逃脫了公孫奇之外,可說是大獲全勝。但也正因為公孫奇是太乙和青靈子救走的,笑傲乾坤、蓬萊魔女二人還是不能不擔著一份心事。

  蓬萊魔女道:「聽桑青虹所說,這青靈子倒也不是壞人,可惜不知道他是住在那兒,要不然我們倒不妨去拜訪拜訪他,順便打聽公孫奇的結果。」

  笑傲乾坤道:「你離開山寨已久,如今正是要與各方豪傑聯絡、重謀大舉之際,玳瑁留守山寨,她可是挑不起這重擔子的。」

  蓬萊魔女笑道:「我當然是要先回山寨,拜訪青靈子之事,不過說說罷了。這樣的武林異人,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日若有機緣,再去探訪他吧。」

  耿照說道:「我受了他的厚賜,很是過意不去。也不知何日方能再遇,也好答謝這位前輩。」

  蓬萊魔女道:「這也是你的機緣,適逢其會,青靈子要借重你來報桑家之恩。」

  耿照道:「雖然如此,我還是要感激他的。」

  他們在談論著青靈子,卻不知青靈子就在離他們不遠之處。原來他們此時正經過那座山下,青靈子所在的山神廟就在這座山上。

  笑傲乾坤忽道:「咦,似乎是有什麼人發出呻吟之聲。」在這一行六眾之中,他的內功最深,青靈子的呻吟雖然微弱,隨著山風吹送下來,卻也給他發覺了。

  蓬萊魔女凝神一聽,說道:「不錯,是有人在山上呻吟。」珊瑚道:「莫非是山上的一個獵人突然得了急病?」陸勉道:「不,聽來似是那人受了重傷。」此時他們已在上山,珊瑚和陸勉也聽見青靈子的呻吟了。

  蓬萊魔女道:「不管這人是得病也好,是受傷也好,我們既然碰上,總要救他。」於是眾人循聲覓跡,找到了那座山神廟。

  青靈子臉上還蓋著神幔,他沒有半點氣力,肌肉也僵硬了,一幅霉爛了的神幔,蓋在他的臉上,也抖脫不落。蓬萊魔女把神幔揭開,不由得大為驚詫。耿照吃驚更甚,「咦」了一聲,叫出來道:「這,這不是青靈子老前輩麼?他怎的變成了這個樣子了?」

  笑傲乾坤把青靈子扶了起來,手指觸著他的身體,只覺其冷如冰。笑傲乾坤大驚說道:「他是受了太乙的玄陰指力所傷。奇怪,太乙不是叫他做師兄的嗎?」蓬萊魔女憤然說道:「柳元甲這老賊也是兇手,青靈前輩除了身遭寒毒之外,還受了綿掌之傷。」他們二人都是武學的大行家,一察看了青靈子的傷勢,便知他受傷的由來。

  蓬萊魔女跟她父親學過一點醫學,當下給青靈子把了把脈,笑傲乾坤問道:「怎麼樣?」蓬萊魔女背著青靈子搖了搖頭,悄悄說道:「若是我爹爹在這兒,或者會有辦法的。不過,我們試一試吧。」

  蓬萊魔女用父親所教的最上乘手法,在「伏兔」「玉淵」「大椎」三處穴道上,給青靈子推血過宮。青靈子「哇」的一口瘀血吐了出來。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各伸一掌向著他的背心,把本身真氣輸送進去。過了一會,青靈子忽地嘆了一口長氣,說道:「你們其實是不必這樣耗費精神的了。死生有命,老朽大限已到,遲走早走,在我都是無所謂的了。不過,我還是感激你們的。」青靈子得了他們輸進體內的真氣,稍稍有了一點氣力可以說話了。但他自己也知道這是「迴光返照」的現象。

  蓬萊魔女說道:「前輩大恩,無以為報。老前輩可有什麼未了之事,要我們效勞的麼?」蓬萊魔女自知無法救他,而且青靈了亦知自己的大限已到,武林中人性情豁達,是以蓬萊魔女也就不再忌諱了。她這幾句話就是請青靈子「交代後事」的意思。

  青靈子抬起頭來,望了蓬萊魔女一眼,說道:「你的爹爹可是柳元宗麼?」他從蓬萊魔女救治他的手法,已是隱隱請到了她的來歷。

  蓬萊魔女道:「不錯,正是家父。」青靈子又道:「我有一事未明,我於你又有何恩?」

  蓬萊魔女道:「家師是公孫隱。公孫奇萬惡不赦,我可以不認師兄,但不能不認師嫂。桑白虹逝世之前曾託我照顧她的妹子。前輩有恩於桑青虹,我也是感同身受的。」

  青靈子道:「哦,原來如此,你倒是一個很重情義的人。青虹的父親於我亦有大恩,既然你與青虹有那樣的關係,那麼我可以放心託你了。」

  蓬萊魔女道:「老前輩儘管吩咐。」青靈子又嘆了一口長氣,說道:「我這次很後悔救了公孫奇。」蓬萊魔女道:「過去的事不必提了。老前輩說自己的來了之事吧。」

  青靈子道:「我說的正是由於我的過錯,我所未能了結的事。太乙已然取去了我的武功秘笈,還有一個柳元甲是他們的幫兇,他們三人若然狼狽為奸,都可以練成桑家的兩大毒功。」

  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都是大吃一驚,心中想道:「倘使公孫奇恢復了原來的本領,那已經是武林大患。太乙與柳元甲若也練成,只怕集各大門派的高手之力,也難以制止他們為惡了。」

  笑傲乾坤問道:「他們何時可以練成?」青靈子道:「公孫奇在一年之後,可脫走火入魔之難,那時他便可以恢復原來的武功。太乙與柳元甲則必須公孫奇先教他們桑家的內功心法,對那兩大毒功也需要從頭練起,故而時間要用得多些。不過,以他們的武學造詣,大約有三年的功夫也總可以練成了。」青靈子所作的推斷,是假設他們三人精誠合作的。青靈子當然不會知道,在他們之間實乃是勾心鬥角,各懷鬼胎。

  青靈子接著說道:「是以你們若要防止他們為患武林,必須在一年之內處置他們,不過,我卻希望你們能對我的師弟稍稍留情,只廢去他的武功,讓他得終天年吧。」青靈子臨死還是顧念師恩,太乙謀殺了他,他仍然要替太乙求情。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蓬萊魔女,笑傲乾坤若再加上了武士敦和雲紫煙,在公孫奇未恢復本領之前,是可以將太乙與柳元甲除掉的。但人海茫茫,卻不知他們躲在那個隱僻的地方練功?青靈子歇了一歇,臉上現出似是尷尬的神情,說道:「柳女俠,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蓬萊魔女道:「老前輩不用客氣,吩咐便是。」青靈子道:「說起這件事,我先要向你告罪。」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說道:「此話從何說起?」

  青靈子道:「女俠有所不知,靈山派的女弟子上官寶珠是,是我的女兒,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她助麻大哈向丐幫尋仇,得罪了武幫主,又得罪了柳女俠。剛才在桑家堡中使大力金剛掌的那位英雄是武幫主吧?這件事還請柳女俠原諒小女無知,並代為向武幫主說項。」青靈子是如今才知道蓬萊魔女是誰,丐幫的金剛掌功夫則較易看得出來,故而他在桑家堡與武士敦對了一掌之後,已隱約猜到了他的身份了。

  蓬萊魔女聽說上官寶珠乃是青靈子的女兒,倒是頗感意外,心裡想道:「青靈子的武功這麼好,她的女兒卻不知何以要另拜別人為師?」蓬萊魔女曾經與上官寶珠幾度交手,每次雖然都能獲勝,但也只是稍佔上風而已。不過,上官寶珠的武功雖然是邪派中的一流功夫,卻不是屬於青靈子這一家數。

  時間已不容許蓬萊魔女向青靈子細問,當下答道:「令媛丐幫其實並無直接的冤仇,武幫主是我們的好朋友,這一點誤會一定可以化解的。老前輩放心。」

  青靈子面上露出一絲笑容,說道:「難得柳女俠如此熱心,老朽的家事本來不應該麻煩外人的,如今也只好一併拜託柳女俠了。」

  蓬萊魔女道:「些須小事,何足介懷。」她以為青靈子說的還是他女兒的事情。

  青靈子接著說道:「我是想請柳女俠給我報一個訊。柳女俠身為綠林盟主,事情想必很忙。這件事也無須馬上就辦,一年之內,柳女俠倘若能夠為我代傳此訊,我就感激不盡了。」

  蓬萊魔女道:「不知是要傳給何人?」

  青靈子道:「我與令尊昔年曾見過一面,並無深交。但我知道他是個古道熱腸的大俠,而且與明明大師相交甚厚。不知柳女俠可認識明明大師麼?」

  蓬萊魔女道:「家父如今正是住在明明大師光明寺中。」

  青靈子道:「這就最好不過了。老朽逝世之後,請柳女俠告訴明明大師。這半邊鏡子請明明大師代送山妻。」說罷抖抖索索地在身上摸出半邊破鏡。

  蓬萊魔女接過那半邊破鏡,心中頗有疑問,但卻不便探詢別人的私事。青靈子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此時我亦無暇細說了。明明大師是知道我的事情的。我,我是怕她們母女誤入歧途,而且若不早為之計,將來只怕還有一場災難……」

  說至此處,青靈子已是氣喘吁吁,蓬萊魔女心想:「反正明明大師知道,他實在是無須多說了。」當下說道:「我一定替老前輩辦到,老前輩放心、放心……」「去吧」二字。她卻是不忍心宣之於口了。

  青靈子吸了口氣,卻又掙扎著說道:「聽說明明大師曾發誓不再下山,要是他不能去的話……」蓬萊魔女立即說道:「我去!」

  青靈子道:「好,柳女俠若肯為我到靈鷲山去走一趟,那我也就放心去了。」青靈子其實是請蓬萊魔女的父親柳元宗去的,蓬萊魔女已然搶先許諾,青靈子也就無須多說了。當下徐徐闔上雙眼。

  蓬萊魔女輕聲說道:「老前輩放心去吧。」正要與笑傲乾坤商量為他辦理後事。不料青靈子忽地又張開眼睛,說道:「還有一件事我幾乎忘了,耿少俠,你過來。」

  耿照上前說道:「晚輩深受大恩,老前輩有何吩咐,晚輩定當做到。」

  青靈子道:「你的大衍八式如今只有五分火候,必須再練三年,到了有七分火候之時,才能練得那兩大毒功,否則你雖然懂得逆行經脈,也會有走火入魔之禍。緊記,緊記。」

  耿照說道:「前輩放心,我根本不想練那兩大毒功。」

  青靈子道:「好,那我就無須為你擔心了。」說罷,閉上了眼睛,這一次是當真「去了」!

  耿照大為感動,說道:「這位老前輩在臨死之時,還記掛著別人的禍福,一定要把話交代清楚。真是難得!可惜這樣的好人,卻給壞人害死!」

  蓬萊魔女道:「太乙害死他的師兄,真是禽獸不如。即使不是為了公孫奇給他救走,我也要為青靈子報仇,殺掉太乙這個老賊。」

  當下眾人合力在山上掘了一個土坑,把青靈子埋了。他們與青靈子雖然非親非故,但眼看這一位武學大師身遭慘死,埋骨荒山,心中都是十分難過。

  葬了青靈子之後,一行六眾,繼續趕路。路上笑傲乾坤說道:「如今有兩件事情要辦了。一件是必須在一年之內,探聽出太乙、柳元甲和公孫奇藏匿的所在,在他們未練成那兩大毒功之前,將他們除掉。一件是給明明大師報訊。」

  蓬萊魔女道:「給明明大師報訊容易。爹爹三個月後,就要來我們的山寨。請他捎個信回去就是。明明大師若不肯下山,我就到靈鷲山去。倒是那三個賊子的行蹤,卻是不易打聽。」

  笑傲乾坤道:「丐幫消息最是靈通,反正還有一年期限,待武士敦回來,咱們可以請他代為打聽。」

  蓬萊魔女忽地想起一事,說道:「上官寶珠是靈鷲派的弟子。我聽西岐鳳說過靈鷲派的事情,據說靈鷲派分為南北兩宗,南宗的掌門是猛鷲上人,北宗的掌門則是一個尼姑,法號青靈師太。」

  笑傲乾坤道:「不錯。但這又如何?」

  蓬萊魔女道:「那個尼姑既然號稱青靈師太,莫非她就是青靈子的妻子?夫妻分手之後這才出家的?」

  笑傲乾坤道:「你的猜測很有道理。看來這位老前輩定有一番傷心之事。好,這倒引起我的好奇心了。將來我陪你到靈鷲山走一趟吧。」正是:

  人間多少傷心事,埋骨荒山恨不平。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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