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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找不到柔兒的晚兒只好又跟米書怡求助。「麻煩妳幫我留個字條給柔兒,要她打電話到辦公室來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

  十一點時,柔兒的電話來自警察局。

  彷彿被一記閃雷擊中,晚兒剎那間啞口無語,然後提起電話就打給柯醫生,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並請他跟唐醫師聯絡,接著提起大衣、皮包衝進車子,開往克林頓的一個半小時車程彷如煉獄。

  柔兒用猶豫、震驚的聲音說:「晚兒,葛教授被殺,他們認為是我做的,把我帶到警察局來,說我可以打通電話。」

  她只問了柔兒一個問題。「他是怎麼死的?」其實在她回答前,晚兒已知道答案了,葛亞倫是被人用刀子殺死的。噢,上帝,慈悲的上帝,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趕到警察局時,警方人員說柔兒正在接受偵訊,晚兒要求立刻見她。

  接待她的警員知道她是個助理檢察官,不禁面露同情。「凱小姐,妳也知道在她接受偵訊時,只有她的律師可以見她。」

  「我就是她的律師。」晚兒肯定的說。

  「妳不能──」

  「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檢察官,我馬上打電話回去辭職,你順便幫我作證。」

  ※※※

  偵訊室很小,一台攝影機正拍下坐在一把木椅上,面對透視窗的柔兒的一舉一動,身旁有兩位警探陪著她。看見晚兒走進來,她立刻跳起來衝入她的懷中。「晚兒,這件事實在太瘋狂了,我好難過,葛教授對我一直是那麼的好,昨天我會那麼生氣,只因為他誤會是我寫了那些信;晚兒,告訴他們我沒有寫那些信,叫他們找出那個寫信的人,兇手一定是那個瘋子。」她開始哭起來。

  晚兒擁著她輕搖,發現這正是她們小的時候,母親安慰她們的方式。

  「坐下來,柔兒,」比較年輕的那名警探跟晚兒說:「我們正在告訴她她有哪些權利和義務。」

  晚兒扶她回去坐好。「我會一直在這裏陪妳,從現在開始,我不要妳再回答任何問題。」

  柔兒掩住臉,長髮垂落下來。

  「凱小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我叫法蘭克。」晚兒認得年紀較大的這名警探,他曾為她的一件案子做過證,兩人來到角落後他說:「恐怕這會是個再簡單不過的案件,昨天她才威脅過葛亞倫,今早在他的屍體被發現前,她又向一屋子的學生宣佈說他死了,她房裏有把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是兇器的刀子,她還想洗掉染血的衣服和床單,但只要經過化驗室一查,就會成為另一項證物。」

  「晚──晚。」

  晚兒猛轉過身去,坐在椅子上的是柔兒,也不是柔兒,她的表情異於平常,充滿稚氣,聲音則有如三歲小兒,晚──晚,柔兒在牙牙學語時就是這麼叫她的。「晚──晚,我要我的狗熊。」

  ※※※

  在柔兒接受審問時,晚兒一直握住她的手沒放,最後法官判決以十五萬暫時交保,她跟妹妹保證道:「再忍耐幾小時,我一定把妳帶離這個地方。」晚兒痛心的看著戴上手銬的柔兒被茫茫然的帶走。

  白喬時在她填給保釋官的文件時趕到法院來。「晚兒。」

  她抬起頭來,他看起來就和她一樣的傷心,好幾個月沒看到他了,曾經一度,柔兒好像很喜歡和這個年輕人在一起,兩個人相處得十分愉快。

  「晚兒,柔兒絕不會傷害別人,她八成是中邪了。」

  「我知道,瘋狂時的她不是她,在殺人時,她八成神智不清。」話一出口,她才想到以前在法庭上,曾聽過多少次對方的律師用這個理由為他們的當事人辯護啊,其實這一招並不管用,最好的辦法是持續提出疑點,幫當事人避開死刑。

  喬時拍拍她的肩膀說:「妳需要咖啡的樣子,還是不加糖或奶精?」

  「對。」

  他帶回兩杯熱騰騰的咖啡,陪她填完文件,再陪她等。晚兒心想:他是這麼好的一個男孩,為什麼柔兒不愛?為什麼偏要愛上一個有婦之夫?是把葛亞倫當成父親的代替品嗎?震驚過後,她也回想起葛亞倫的種種,想起他在柔兒昏倒時的關切模樣,他是不是有意無意的在引誘她?挑她最軟弱的時候乘虛而入?想不到這麼快她已開始在為柔兒想辯辭了。

  柔兒終於在六點十五分的時候,由一位女獄卒帶出來,看到他們兩人,雙膝直發軟,喬時連忙走過去抱她,卻惹來她尖叫連連。「晚兒,晚兒,別讓他傷害我。」

  ※※※

  同在週三的早上,曼哈頓東七十六街麥迪森飯店裏的「地球旅行社」內,響起一串電話鈴聲。

  蘇茹正要出門,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說:「如果是找我的,就說我十分鐘後會回來,這件事得先辦妥。」

  祕書康妮接起電話。「地球旅行社,你好,」等對方問完,她才說:「蘇茹剛出去,十分鐘後就回來。」康妮的聲音一向輕快悅耳。

  旅行社的老闆魏安娜正站在檔案櫃前,這時因康妮答話的方式有些奇怪而轉過身來。「先問對方是誰再答其他的問題,」安娜自己的原則是如此。「假如是公務電話,就問他想找誰幫忙。」為什麼今天康妮有點反常?

  「對,她待會兒就會回來,」康妮還在說:「有什麼事嗎?」

  安娜急忙走回到自己的桌前拿起電話,示意康妮可以先掛上。「我是魏安娜,有事需要我服務的嗎?」

  在六十九年的歲月中,她當然接過親友的噩訊,所以對方一說出他是克林頓大學的賴訓導長時,她馬上就意識到一定是葛亞倫出了問題。「我是蘇茹的老闆兼朋友,」她跟訓導長說:「蘇茹人在大廳對面的珠寶店裏,我去叫她回來。」

  賴訓導長遲疑了一下後說:「我先告訴妳也好,本來我是想親自過去一趟,又怕蘇茹會從電視、收音機中聽到,或記者會在我趕到之前打電話過去訪問她……」

  魏安娜驚駭不已的接受了葛亞倫被殺的消息。「我會處理,」淚水湧上,她把事情講給康妮聽。「亞倫一個學生寫了一大堆情書給他,他全交給學校當局了,昨天那個學生卻突然威脅他,今天他沒去上課,那學生又跟每一個同學說他死了,結果他真的死了,被人用刀刺進心臟,噢,可憐的蘇茹。」

  「她回來了。」康妮驚慌的說,兩人透過玻璃窗眼看著蘇茹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回來,黑髮輕拂,雙唇含笑,名牌紅色配珍珠白釦子的套裝無懈可擊的襯托出她如模特兒般的身材,差事顯然已經辦好了。

  安娜緊張的咬咬下唇,該怎麼開口說呢?先只說發生了意外,其他的等回到克林頓後再講?噢,上帝,她在心底求道:請給我力量。

  推開門,「他們賠我了,」蘇茹得意的說:「承認錯在他們,」笑容漸漸褪去。「安娜,發生了什麼事?」

  「亞倫死了。」想到竟會衝口而出。

  「亞倫?死了?」蘇茹機械式的重複:「亞倫死了。」

  見她一臉死灰,安娜和康妮極有默契的急忙趕過去一人扶住一邊,攙著她坐下。「怎麼回事?」蘇茹的聲音空洞無比。「是車禍嗎?煞車有點鬆,我早就要他去修,他一向不會整理車子。」

  「噢,蘇茹。」安娜環住她顫抖不已的肩膀。

  最後是康妮把她們已知的細節講給她聽,是她通知車庫把蘇茹的車子開上來,也是她幫蘇茹拿出手套、大衣,並提議由她開車送她們過去,反倒是蘇茹自己否決了這個提議,說辦公室裏不能沒有人。

  她堅持自己開車。「妳不認識路,安娜。」在路上她一滴眼淚也沒掉,仍當亞倫仍活著般的談論。「他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他人很好……也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聰明的一個……我還記得……」

  幸好路上的車不多,因蘇茹彷彿任由車自動開著似的,她們經過紐渥克機場,開上七十八號公路。

  「我們是在一次旅遊中認識的,」蘇茹說:「我帶團到義大利去,他是最後報名的一個,晃眼就六年了,當時正值年末大假,他說母親剛去世不久,不曉得要到哪裏去過節,又不想待在校園裏過聖誕節,飛機回到紐渥克機場時,我們就訂婚了,我說他是我的『點心』先生。」

  她們在十二點多時抵達克林頓,看見家門外停了幾部警車,蘇茹才哭了起來。「我還以為這只是一場惡夢。」

  一位警員過來示意她們停車,但在得知蘇茹的身分後又馬上放行,照相機拍個不停,安娜護著蘇茹疾行入內。

  屋裏都是警察,不是在客廳、廚房,就是在通往臥室的走廊裏,蘇茹瞪著走廊說:「我要看我的丈夫。」

  一名頭髮灰白的男士截住她,把她帶進客廳。「我是法蘭克,」他說:「請節哀,葛太太,我們已經把他搬走了,妳待會兒就可以看到他。」

  蘇茹全身劇顫。「那孩子殺了他,她在哪裏?」

  「已被逮捕。」

  「為什麼要殺我先生?他對她很好啊。」

  「她說人不是她殺的,葛太太,但我們已經在她房裏找到疑似兇器的刀子。」

  安娜憂心忡忡的預測終於成真,蘇茹隱忍到現在的淚水整個決堤而出,但聽到她嗚咽一聲,隨即號咷大哭起來。

  ※※※

  同一個時間裏,海青正好打開電視,赫然看到頭條新聞是:「致命的吸引力大學教授被殺」。

  當電視上出現那孩子童年的照片時,海青蒼白的臉色嚇著了天白。「四歲的凱柔兒是被綁架的受害人,如今二十一歲的凱柔兒卻被控謀殺極受學生歡迎的教授,傳聞中說她曾寫過好幾十封情書給他,葛亞倫是在睡夢中被利刃刺中身亡……」

  螢光幕上出現葛亞倫的住宅,兇案現場已用繩子圍起來,鏡頭停在敞開的窗戶上。「據信凱柔兒是從這扇窗戶進出葛亞倫的臥室。」外面停了一排警車、採訪車。

  一個面露興奮的學生接受採訪說:「柔兒大聲叫出和葛教授有染的事,我想是他有意分手的行為惹火了她。」

  這件事報導過後,海青說:「把電視關掉,天白。」

  她照做了。

  「她把自己給了另一個男人,」海青說:「她在半夜溜上他的床。」

  天白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海青頭冒冷汗猛發抖,他脫掉夾克把袖子捲高,敞開毛茸茸的雙手說:「還記得每次我敞開懷抱時,她有多害怕嗎?但小麗知道我愛她,這些年來我們念念不忘她,尤其是近幾個月,當我為可望而不可及的她飽受折磨,怕她會跟醫生提起我的時候,她竟公然和別的男人廝混。」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要冒出火來,天白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了。「我們必須懲罰小麗,海青。」

  「對,眼睛犯錯,就把眼睛挖出來,手犯錯,就把手剁掉,小麗已被魔鬼控制住了,導引她接受上帝的恩典,把刀子插入自己的咽喉是我責無旁貸的責任。」

  ※※※

  晚兒開車,柔兒坐在她身旁睡著了,在上車之前,那女獄卒答應晚兒一定幫她打電話給柯平醫生,喬時當時正將柔兒塞進晚兒的懷中說:「柔兒,柔兒,我不會傷害妳,我愛妳啊,」然後搖搖頭對晚兒哀嘆:「我真不明白。」

  「我再打電話給你。」晚兒只好這麼說,去年柔兒常打電話給喬時,所以晚兒確定自己可以在她的聯絡簿上找到喬時的電話號碼。

  進入脊林市,轉上她家那條街時,立刻就映入眼簾的三輛採訪車令她頭疼不已,再加上那些盤據在門口的記者們……晚兒只好用力按兩聲喇叭,把車子停在門前。柔兒睜開眼睛看看四周說:「晚兒,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

  看見柯平醫生和蘇菲亞一起開門走出來,晚兒總算鬆了口大氣,柯醫生且一馬當先推開記者,護著柔兒,在他和蘇菲亞幾乎是半「提」著柔兒進屋裏去時,鎂光燈和問題仍不停的「轟」向她。

  晚兒知道唯有做一番聲明,才能驅走那些記者,所以她慢慢的踏出車來,任由所有的攝影機都轉向她,強迫自己沉穩鎮定,聆聽那些問題:「這是『致命吸引力』謀殺案件嗎?……妳會要求私下協議嗎……妳真的已辭掉工作,打算為柔兒辯護了?……妳相信她有罪嗎?」

  晚兒捉住了最後一個問題回答。「我妹妹是無辜的,我會在法庭上證明這一點。」然後轉身進屋裏去,拋下所有的記者和問題。

  蘇菲亞守在門邊,柔兒躺在小客廳的沙發上,柯醫生一直陪在她的身旁。「我給她服下了鎮靜劑,」他小聲的說:「扶她上樓回房去睡覺,我已留言給唐大夫,他今天應該會從澳洲回來。」

  在幫閉著眼睛,似乎什麼也看不到、感覺不到的柔兒換衣服時,晚兒覺得站在她和蘇菲亞面前的好像只是個木偶,而不是真人。「我再去拿床毛毯來,」蘇菲亞倒是很冷靜。「她的手腳好冰。」

  在晚兒伸手關燈時,她聽見柔兒埋入枕中,企圖掩飾的哭聲。

  「她是哭著睡著的,」蘇菲亞說:「可憐的孩子。」

  對,如果沒有看到她的人,會以為是個被嚇壞了的孩子在哭。「請柯醫生上來一趟。」

  本想衝過去抱著妹妹安慰她,但晚兒還是忍到醫生上來為止,他陪著晚兒站在昏暗的房中看她,慢慢的哭聲停了,柔兒也不再緊捉住枕頭,反而開始說話,他們俯身過去傾聽。「我要爹地,我要媽咪,我要晚──晚,我要回家。」

  ※※※

  貝堤莎坐在賓州哈滋堡一間四房的平房裏,七十二歲的她人算不錯,就是太愛講一生中唯一的一件大事──她正是那個凱柔兒突然哭叫起來時注意到她的收費員。

  而她最深的遺憾便是沒有好好看清楚那兩名綁匪,以及當他們匆匆帶著柔兒離去時,那名女綁匪叫了男的什麼,有時堤莎會夢到他們兩人,尤其是那個男的,但都沒有臉,只有長頭髮和一雙毛茸茸的結實手臂。

  她在六點看新聞時,知道了凱柔兒被捕的事,悲慘的家庭,老是有麻煩。凱家夫婦對她不錯,在柔兒回家後,他們三人曾一起上「早安,美國。」的節目,凱約翰為了表示謝意,私下還給了她一張五千塊的支票。

  本想和他們做一輩子的朋友,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定期寫信過去,長篇大論的形容她如何描述這件事給客人們聽,還有他們聽到柔兒驚惶失措時,每個人又是如何深表同情眼泛淚光。

  想不到有一天凱約翰寫了封信來,再度向她致上誠摯的謝意,但也婉轉的表示她最好不要再寫信過去了,因為他的妻子每次看到那些信都很難過,他們一家人已急欲忘掉那件可怕的事。

  堤莎為此大失所望,本來還期待應邀至凱家作客,多知道一些關於柔兒的事呢,不過她還是每年都寄聖誕卡片過去,而他們一張也沒有回過。

  去年九月得知凱氏夫婦車禍身亡後,她馬上就寄了封悼念信給晚兒,而且意外的接獲晚兒一封可愛至極的道謝函,說她的父母一直都認為堤莎是上帝回應他們祈求的恩典,柔兒回來的這十五年裏,讓他們重拾了往日的歡樂。之後她把這封信框起來掛在牆上,要每個訪客都看得到。

  愛看電視的她尤其熱中週日早上的「空中教堂」,蓋里森過世時,她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繼任的霍金斯總讓堤莎覺得怪怪的,不過看他和珂玲已成為一種宗教儀式,再說他也的確是個偉大的佈道家,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

  真希望今天就是週日,那她就可以把手按在電視上,感受鮑伯給予的奇蹟,她要祈求上帝保佑柔兒,證明兇手另有其人,但今天偏偏是星期三,還得再等上好幾天。

  九點時本地電視台打電話來,想邀她上「早安,哈滋堡。」的節目,那個製作人還一再為這麼晚打擾她道歉。

  堤莎興奮極了。「我正在看凱家的檔案資料,貝女士,」那個製作人說:「妳想不起來那個綁匪的名字真可惜。」

  「對啊,」堤莎應道:「那聲音仍不時在我腦裏嗡嗡的響,不過那個綁匪說不定早就死了或已逃到南美洲去,就算想起來,大概也派不上用場了。」

  「誰說的,我就覺得仍派得上用場,妳是唯一能證明柔兒可能曾被綁匪虐待的目擊證人,而他們現在正需要任何可以在法庭上為她博得同情的說辭,這些我們明早再在節目中聊。」

  放下電話後,堤莎馬上衝進房裏去找出她最好的一件藍色洋裝和成套的大衣,很好,依然如新,她再找出緊身內衣、絲襪和自不再上班後,就停止使用的髮捲,小心翼翼的捲好她的頭髮。

  臨上床前,鮑伯建議教友們祈禱奇蹟的話突然閃過腦際,於是堤莎拿出姪女送給她的高級信紙,坐下來開始給霍金斯牧師寫封長長的信,談到她如何捲入凱柔兒事件中,解釋她因為覺得催眠術是會讓上帝生氣的邪術,所以從不肯接受可能會幫她想起綁匪名字的催眠,鮑伯的看法又是什麼?她應該去接受催眠嗎?希望很快的就能得到他的指引。

  她另外又寫了一封信給晚兒,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她。

  深思熟慮後,她塞了兩塊錢到給霍牧師的那封信裏,再心滿意足的封上。

  ※※※

  唐斯迪趁聖誕佳節回澳洲去狠狠的休了它一整個月的假,位於南半球的家鄉正值熱情有勁的夏天,讓他快快樂樂的敘天倫樂、看朋友、找老同學,暢快極了。

  他尤其花了不少時間和帕蜜拉相處,兩年前要去美國時,他們曾動過訂婚的念頭,後來卻又因雙方都覺得時候未到而齊打退堂鼓;帕蜜拉在雪梨是首屈一指的精神科醫生。

  斯迪發現兩人情緣已淡後,凱晚兒的身影便日益鮮明,和她雖然只在十月見過一次面,但他仍對每週至少一次的電話聊天念念不忘,或許該怪自己觀念保守,總認為在和帕蜜拉的事情未有清楚的了斷前,不宜邀晚兒出來。

  在回紐約的前幾天,帕蜜拉終於與他開誠佈公的談,發現其實兩人心意都相同後,不禁失笑,且像對好友般的互相擁抱,祝福對方,於是斯迪得以帶著愉快且充滿期待的心情飛回紐約,長途飛機一向累人,所以週三中午進門時,他什麼也沒做,先倒頭呼呼大睡,直睡到十點醒來,才開始看看有些什麼重要的留言。

  五分鐘後,他已和晚兒通上電話,她的聲音既緊張又疲倦,令他好生不忍,又不得不好好聽完她的敘述。「妳一定要想辦法帶柔兒來見我。」他跟她說:「明天我得先處理診所裏的事,後天週五早上十點好嗎?」

  「她一定不肯去。」

  「她非來不可。」

  「我知道,」遲疑了一下,晚兒終於說出心底的話。「你回來了真好,唐醫生。」放下聽筒時斯迪心想:我也這麼覺得,晚兒大概還不知道她即將面對的困難有多複雜吧,柔兒顯然是在某一個人格出現時犯下罪行,他是否還來得及幫她?坦白說,他並沒有絕對的把握。

  ※※※

  注意到這件案子的另一個人是木勃登,週三晚上他才結束一週的海釣假期,從佛羅里達飛回紐澤西的茶里鎮,太太貝蒂便把柔兒被捕的事告訴他。

  十七年前凱柔兒失踪時,他正好是畢京郡首席檢察官身邊的探員,而且直至退休,他一直都在刑事組中,所以和晚兒也熟,乍聞這件事,只會頻頻搖頭,打開十一點的新聞看,「大學命案」仍踞頭條,畫面上出現了葛亞倫的家,他被護送進屋的未亡人,從警察局出來的柔兒、晚兒,以及晚兒在自家門前所做的聲明。

  勃登越看心情越沉重,關上電視後他說:「看來很棘手。」

  三十年前他苦追貝蒂時,貝蒂的父親曾開玩笑說:「那隻小雞自以為是隻大公雞呢。」就某方面而言,爸爸這形容並不算誇張,貝蒂就常覺得在勃登義憤填膺時最有魅力,頭抬得老高,白髮蓬亂,雙頰酡紅,而眼鏡後的雙眼更有如銅鈴般大。

  雖然他今年已經六十歲了,但英姿不減於當年。本來再過三天他們就要一起去查爾斯頓找貝蒂的妹妹玩,但多年夫妻總有一定的默契在,所以貝蒂主動為他找台階下,問現在做了私家偵探,卻只接他感興趣的案子的丈夫說:「你不能幫幫那對姊妹的忙嗎?」

  勃登既開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當然能,我想晚兒現在一定需要一個可以幫她到校園中去搜集一切可能有利資料的人,這件案子看起來像是毫無希望打贏的,貝蒂,我想這麼多年來妳聽也一定聽煩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像這種案子,唯一的希望便是拖延,並且想辦法避開死刑,深信當事人如初生嬰兒般純潔,『精神異常』的辯辭便是這樣廣泛流行的;晚兒是個好的不得了的女孩,也是個優秀到極點的檢察官,我一向深信有天她會坐上法官的位子,但現在她正需要幫忙,真正的幫忙,明天我就去找她,主動出擊。」

  「如果她不嫌棄你的話。」貝蒂開玩笑說。

  「她會接納我的,對了,貝蒂,妳一向不喜酷寒的天氣,不如妳一個人先去找瓊安,好嗎?」

  貝蒂一邊掀開被子一邊說:「那有什麼問題?憑我對你的了解啊,反正你從現在開始,會全心全意投入這案子中,我才不想礙你的事哩。」還頑皮的眨眨眼。

  ※※※

  「珂玲,詳細形容一下小麗的房間。」手握咖啡壺的天白遲疑了一下,然後才繼續緩緩為他倒咖啡。

  「有什麼事嗎?」

  「警告過妳多少次了?不要反問我的要求。」聲音雖輕,天白仍打了個顫。

  「對不起,只是有點驚訝罷了。」她看著對面的他,勉強擠出笑容。「你穿這件紫色的外套真好看,鮑伯;我想想看,就像我跟你說過的,她們姊妹倆的房間都在樓梯的右手邊,蓓茜說凱家夫婦把比較小的房間都改成浴室,所以四間臥室都有自己的衛浴設備;小麗的房間裏有張大床、紫色的床頭櫃、衣櫥、書桌、書架、床頭几和一張滑輪椅子,很女性、壁紙、窗簾、床單、床罩和地毯都是粉藍或純白兩色組成的。」

  看得出來他並不滿意,她只好瞇起眼睛再想。「唉,對了,書桌上還有家人的照片,床頭几上則擺著電話。」

  「有沒有她穿著被我們帶走時穿的那套粉紅色泳衣的照片?」

  「應該有。」

  「應該有?」

  「我是說有。」

  「妳忘了一件事,上回我們討論時,妳說最下面一層書架上有一疊相本,看來小麗若不是想把它們丟了,就是想重新整理,她們姊妹倆小時候似乎拍了不少的照片。」

  「對,對。」天白緊張的啜飲咖啡,幾分鐘前她才在為住進豪華套房中,又有新置的紫色華服可穿沾沾自喜,認為前景大好,此刻卻因為迎上海青那熾熱冷冽的詭異眼神而心寒不已,她知道他又要她做危險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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