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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瑪波小姐登場



  蓋達克把打好的調查記錄放到局長面前,局長剛看完瑞士警方發來的電報。

  「他果然有前科,」李斯泰說,「嗯,不出所料。」

  「是,局長。」

  「珠寶……嗯,沒錯,持偽造證件入境……對,支票……確實不是個好東西。」

  「是的,局長。不過也只是些小奸小壞而已。」

  「沒錯,不過小事可以釀成大禍。」

  「我倒不這麼認為,局長。」

  局長抬起頭來。

  「不這麼認為?」

  「是的,局長。」

  「怎麼啦?這案子很單純,不是嗎?我們來看看你調查過的人都說些什麼。」

  李斯泰拿起報告,飛快地看了一遍。

  「雖然有多處的不一致和矛盾,但這也很平常啊。不同的人對緊張狀態時的描述,一定會不一樣的,不過大致輪廓算夠清楚了。」

  「我知道,局長。可是這個輪廓無法令人滿意。如果您懂我意思──我覺得這是一個錯誤的輪廓。」

  「那麼我們來看看事實。魯迪.謝爾茲塔五點二十分的公車離開門登罕前往奇平村,六點到達。這點有售票員和兩位乘客做證。離開公車站後,他往小圍場的方向走,然後輕易地──可能是從前門──就進入屋子裏了。他用槍控制住裏面的人,射了兩槍,其中一槍造成布萊克小姐的輕傷,第三槍則打死了自己。我們沒有足夠證明證實他到底是意外事故還是畏罪自殺。謝爾茲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我們一無所知,這點我同意。但回答這個問題不是警方的工作,驗屍官的結論指出,兇手可能是自殺,也可能是死於意外。無論結果如何,對我們來說都是一樣的。我們可以寫結案報告了。」

  「您的意思是,我們還是得回到伊德布上校的心理學理論。」蓋達克沮喪地說。

  李斯泰微微一笑。

  「伊德布上校也許真的經驗豐富,」他說,「我很討厭如今大家有事沒事就把心理學掛在嘴上──不過我們當然不能排除心理的因素。」

  「我還是覺得事情完全弄錯了,局長。」

  「有理由認定在場的奇平村人士對你說謊嗎?」

  蓋達克猶豫起來了。

  「我認為那個外國女人有些事沒說出來,不過這也可能只是我的偏見而已。」

  「你認為她有可能與這傢伙共謀嗎?是她放他進去、慫恿他幹的?」

  「大概是這個意思,我不會輕易放過她的。不過這表示小圍場裏真的有貴重物品、錢或珠寶之類的,但看起來又不是這麼一回事。布萊克小姐鄭重否認家中有貴重物品,其他人也一樣。我們只能假定宅裏有珍奇異寶,但大家都不知道──」

  「很像暢銷小說的情節。」

  「我也覺得聽起來很可笑,局長。另一點是,邦妮小姐十分篤定謝爾茲是來謀殺布萊克小姐的。」

  「那麼,照你的說法──從她的證詞來看,這位邦妮小姐──」

  「啊,我同意,局長,」蓋達克很快接話道,「她這種證人很不可靠,她太容易受他人左右了,任何人都可在她腦子裏填塞東西。不過有趣的是,剛才那個觀點是她自己的論點,沒有人對她做過暗示。別人也都否認這一點,這次她並未隨波逐流,那是她自己的印象。」

  「魯迪.謝爾茲為什麼要殺布萊克小姐?」

  「問題就在這兒了,局長。我不知道,布萊克小姐也不知道──除非她說謊的技巧高出我們的想像。沒有人知道,所以只好假設事實並非如此。」

  他歎了口氣。

  「別洩氣,」局長說,「我帶你出去,我們跟亨利爵士一起吃午餐。這可是皇家溫泉飯店提供的最佳招待囉。」

  「謝謝你,局長。」蓋達克有些受寵若驚。

  「你瞧,我們接到了一封信──」就在此時,亨利.克什林爵士走了進來,局長改口道:「啊,你來了,亨利。」

  亨利爵士一派悠閒地說:

  「早啊,老友。」

  「我有樣東西要給你,亨利。」局長說。

  「什麼?」

  「一位老姑娘的親筆信,她就化住在皇家溫泉飯店。她覺得有些跟奇平村案有關的事,我們也許會想知道。」

  「那些老太婆啊,」亨利爵士得意洋洋地說道,「我是怎麼跟你們說的?她們簡直是無所不觀無所不聽,而且,和諺語所言不同的,還很愛搬弄是非。這個老太婆又知道什麼了?」

  李斯泰看了看信。

  「就像我祖母寫的信一樣,」他抱怨道,「頑固得可以,字寫得龍飛鳳舞,而且幾乎全劃了重點。寫了一堆什麼希望此信不會佔用我們太多寶貴時間,但可能對我們有些許幫助云云。她叫什麼來著?珍──好像是默普……不對,是瑪波,珍.瑪波。」

  「我的乖乖老天爺,」亨利爵士說,「真的嗎?喬治呀,她算是本人絕無僅有、四星級睿智的紅粉知己。老太婆中的超級老太婆。她就是偏偏離開平靜的聖瑪莉米德村,來到門登罕,趕上時機跟謀殺案一起攪和。只要有謀殺啟事見報,瑪波小姐就有樂子可找了。」

  「好了,亨利,」李斯泰嘲諷他說,「我很樂意去見你這位超級老嫗表率,走吧!我們去溫泉飯店會會這位女士。你看,蓋達克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沒有啊,局長。」蓋達克客氣地表示。

  他心裏卻在嘀咕,有時教父做事實在有點離譜。

  ※※※

  珍.瑪波小姐與蓋達克想像的雖不完全一樣,但也極為接近了。她遠比他想像的慈祥得多,也要老朽得多。她的模樣非常蒼老,頭髮雪白,粉紅的臉上佈滿皺紋,一對藍色眸子柔和且真摮無邪,全身裹在厚厚的羊毛衣裏。披在她肩上的羊毛披肩酷似花邊軟帽,而且她手裏正織著一件嬰兒的披巾。

  看到亨利爵士,瑪波開心得語無倫次,而在介紹局長和蓋達克警官時,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真的,亨利爵士,真是太幸運……太巧了。上回見到你,已經過好久了……是的,我風濕痛的毛病最近變得很嚴重,我本來是付不起這家飯店的房錢的,這年頭他們真能獅子大開口。可是雷蒙──我的侄子雷蒙.衛司,你可能還記得他──」

  「誰都知道他的大名。」

  「是的,這可愛的孩子寫的書一向賣得很好──他從不寫愉快的事情,而且還為此感到自豪。這孩子堅持要幫我支付一切費用,而他太太也是一位知名的藝術家──就是弄些死花死蜂巢在窗台上。這話我可從來不敢跟她說喲,不過我還是很欣賞布萊爾.雷頓和阿瑪.塔德碼。噢,我又在嘮叨了。警察局長也親自來了──我實在沒有料到,我很怕會佔用他的時間──」

  這老太婆實在是老糊塗了,蓋達克警官不耐煩地暗想。

  「我們到經理室去吧,」李斯泰說,「我們可以在那兒好好談一談。」

  瑪波小姐收拾好毛線織針後,隨同眾人一路叨叨絮絮走進羅朗森先生舒適的客廳裏。

  「好啦,瑪波小姐,讓我們聽聽你有什麼要說的。」局長表示。

  瑪波小姐出人意料地直切重點。

  「是一張支票,」她說,「他塗改了支票。」

  「誰?」

  「飯店櫃台的那個年輕人,就是據稱演出搶案最後開槍打死自己的那個人。」

  「你是說他塗改了一張支票?」

  瑪波小姐點點頭。

  「是的,支票我帶來了。」她從包包裏抽出支票,放在桌上,「這是連同我銀行的其他東西今早寄到的。你瞧,原本是七鎊,被他改成了十七鎊,在七的前面加了一筆。寫得不落痕跡,我想一定練習了很久。墨水是一樣的,因為我這張支票是在櫃台簽的。我想他以前應該常幹這種事,你們覺得呢?」

  「這回他挑錯對象了。」亨利爵士說。

  瑪波小姐點頭表示同意。

  「沒錯,只怕他快要走投無路了。找我下手,就是找錯對象了。新婚的女性或熱戀中的女孩,支票常會亂簽一氣,而且也不會仔細核帳。可是向一個習慣錙銖必較的老太太下手,那就大錯特錯了。十七鎊這樣一筆數字我是絕不會簽的,二十鎊就是人家一整個月的薪水了。我個人在用錢時,通常一次只兌換七鎊現金──過去是五鎊,可是現在什麼都漲了。」

  「那傢伙有沒有使你想起誰呀?」亨利爵士沒頭沒腦地問,目光裏帶著調皮的神色。

  瑪波小姐朝他微微一笑並搖搖頭。

  「你真頑皮啊,亨利爵士。事實上的確有,讓我想起了魚店的福雷德.泰勒。他總是多算人家一先令,現在大家魚吃得多,結帳時項目總是一長串,而且很多人從不自己再算一遍。每次只要有十先令進到他口袋,錢雖不多,但也夠他買幾條領帶,帶潔西──就是布店的那個女孩──去看電影了,這些年輕人就是愛揩油。對啦,我到這兒的第一個星期,帳單就出錯了,我跟那小伙子說了,他誠懇地道了歉,而且一副很內疚的樣子。不過我心想,這小子的眼神賊不溜丟地。

  「我所謂的賊不溜丟,」瑪波小姐接著表示,「指的是那種直盯著你,一動不動的目光。」

  蓋達克突然一陣欽佩,他聯想到自己前不久協助破案時那個被關入牢裏的詐欺犯吉姆.凱利。

  「魯迪.謝爾茲是個不知饜足的傢伙,」李斯泰說,「我們發現他在瑞士有前科。」

  「他把這地方弄得雞犬不寧。是用偽造證件入境的嗎?」瑪波小姐問道。

  「沒錯。」李斯泰答道。

  「他常跟餐飲部的紅髮女侍出去玩,」瑪波小姐說,「幸好我覺得她沒動心,她只不過是喜歡有點『與眾不同』的人而已。那小子常給她買花和巧克力,英國年輕人很少來這套。她有沒有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呀?」她問,然後又突然轉向蓋達克說:「或者她還沒和盤托出?」

  「我還不是很確定。」蓋達克謹慎地答道。

  「我想她還隱瞞了什麼,」瑪波小姐說,「她看起來很擔憂。今早她把我點的鯡魚送成了鮭魚,而且還忘了拿牛奶。她平常很俐落的,是的,她很憂心,大概怕自己得出面做證或什麼的吧。不過我想──」她用女性柔和而滿懷欣賞的湛藍目光,直視著相貌英俊、剛氣十足的蓋達克警官,「你應該能說服她把一切說出來。」

  蓋達克警官突地臉色醬紅,亨利爵士則暗自發笑。

  「這很重要喲,」瑪波小姐說,「他可能跟她說是誰了。」

  李斯泰望著她。

  「什麼是誰?」

  「我沒說清楚,我的意思是──誰要他幹的。」

  「你認為他背後有人主使?」

  瑪波小姐詫異地瞪大眼睛。

  「啊,當然啦!我的意思是……這麼漂漂亮亮的一個小伙子,喜歡東撈西撈,改改支票,將別人忘了拿的小件珠寶順手牽羊、從收銀機裏偷點錢──這全都只能算是偷雞摸狗的小勾當而已,不外是為了有錢打扮、帶女孩子出去溜達什麼的。可是說他突然發了瘋,拿著槍押住一屋子的人,還朝人開槍……他絕對不可能幹出這種事,絕無可能!他不是這種人。這樣是講不通的。」

  蓋達克猛吸了一口氣。麗迪亞.布萊克就是這麼說的,牧師的妻子也這樣說,他自己的這種感覺也越來越強烈──「這樣是講不通的」。現在亨利爵士的老友也以她笛音般的耄耄蒼語,萬分篤定地說出來。

  蓋達克的語氣突然變得積極起來:

  「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們當時發生了什麼事,瑪波小姐?」

  她驚訝地轉向他。

  「那我怎麼會知道呢?報紙上是有提啦,但說得很少。我當然可以用猜的,但那缺乏實據啊。」

  「喬治,」亨利爵士說,「若讓瑪波小姐看看蓋達克跟相關證人的談話記錄,會不會違反規定?」

  「可能會吧,」李斯泰答道,「不過我不像一般警察那麼正統,她可以看。我很想聽聽看她怎麼說。」

  瑪波小姐十分尷尬。

  「我怕你太聽信亨利爵士的話了,亨利爵士一向客氣,對我過去做過的任何觀察都過份看重,老實說,我並沒什麼天份,一點也沒有,只不過是對人性略知一二罷了。我發現人往往太過輕信他人,而我則總是相信最壞的一面。這不是什麼好個性,但卻常被接二連三的事件證實是對的。」

  「拿去看吧,」李斯泰說著把一疊打字紙遞給她,「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畢竟這些人跟你屬於同一類,你對這種人一定非常了解,也許你會看到一些我們遺漏的東西。這個案子就要結案了,結案前就讓我們聽聽業餘偵探的意見吧。不妨告訴你吧,蓋達克還不服氣,他跟你一樣,認為這樣講不通。」

  瑪波小姐看報告時誰也沒吭聲。最後她終於放下報告。

  「非常有趣,」她歎了口氣,「眾說紛綻,見解不一。他們看見的事──或自認為看到的事,都那麼的複雜而瑣碎,就算有什麼重點,也很難歸結得出來,簡直像大海撈針。」

  蓋達克感到一陣失望。有那麼一剎那,他還覺得亨利爵士對這個怪老太婆的看法也許沒錯。或許她能看出一些蹊蹺──老年人的感覺常常是非常敏銳的。比如說,他就無法在艾瑪姑姑面前隱瞞什麼,他才打算說說,姑姑就跟他說他的鼻子在抽動了。

  然而亨利爵士口中這位知名的瑪波小姐,現在也只能提供一些愚蠢的籠統看法罷了。蓋達克有些懊惱,便衝口說道:

  「問題是,這些事實無可辯駁。無論這些人所提供的細節如何相互矛盾,他們都看見了同一件事。他們看見一個蒙面男子,拿著左輪槍和手電筒,把他們扣押起來。姑且不管他們認為他說的是『手舉起來』、『要錢或是要命』,還是其他的話,這些人確實看見他了。」

  「不過話說回來,」瑪波小姐溫和地說,「他們不可能──實際上根本不可能看見什麼……」

  蓋達克屏住呼吸。她抓到根本問題了。她畢竟是十分敏銳的。蓋達克原打算用這番話來試探她,但她並未中計。雖然這無法改變事實或案情,但瑪波小姐跟他一樣,都意識到那些聲稱看見蒙面漢的人,實際上根本不可能看得見他。

  「如果我沒弄錯意思的話,」瑪波小姐雙頰泛紅,眼睛發亮,樂得跟個孩子似的,「外面走廊上根本就沒有光線──樓梯上也沒有吧?」

  「沒錯。」蓋達克說。

  「這麼一來,如果門口站了一個男人,手裏又拿著手電筒朝房間裏照射,裏面的人除了手電筒的光之外,什麼也看不見,對吧?」

  「對,什麼也看不見,我試過了。」

  「因此,有人說看見了蒙面人,其實看到的是燈光恢復後──也就是事後──看到的情形,儘管他們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樣一切便非常吻合了,不是嗎?這就可以假設魯迪.謝爾茲是那個『黑鍋』了。」

  李斯泰目瞪口呆地望著她,弄得瑪波小姐的臉更紅了。

  「我可能用錯詞語了,」她低聲說,「我對美式英語不熟──我知道美式英語變化得很快。我是從達許.漢密特先生寫的小說裏學到這個用語的。(我侄兒雷蒙告訴我說,他是『冷硬派』風格的頂尖作家)。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黑鍋』是指代人受過的人。我覺得這位魯迪.謝爾茲似乎就是這種人,他其實相當愚蠢,貪財成性,又極為輕信他人。」

  李斯泰努力維持客氣地笑說:

  「你是指,有人要他拿槍朝滿屋子的人亂射一通嗎?這命令也太過份了吧。」

  「我認為那人可能只跟他說是開場玩笑,」瑪波小姐表示,「他當然是拿了錢才辦事的。拿了錢,去報上登啟事,去查探小圍場,然後在事發當晚到現場,罩上面具,披上斗篷,推開門,晃著手電,大叫『手舉起來!』」

  「並且開槍殺人?」

  「不,不,」瑪波小姐說,「他根本沒有帶槍。」

  「可是大家都說──」李斯泰剛開口又停下來。

  「沒錯,」瑪波小姐說,「就算他真帶了槍,大家也看不見,而我認為他沒有帶。我認為他喊了『手舉起來』後,有人悄悄摸黑來到他背後,把槍舉過他的肩頭射了兩槍。這可把他嚇死了,所他才突然轉身,就在這時,那人也朝他開了槍,隨後把槍扔在他身邊……」

  三位男士看著她,亨利爵士輕聲說道:

  「這種推論不無可能。」

  「可是這位神秘的X先生是誰呢?」局長問道。

  瑪波小姐咳了一下:

  「你得去問布萊克小姐有誰想殺她囉。」

  好個老邦妮,蓋達克暗忖。每次辦案都是直覺與智能的角力。

  「這麼說來,你認為有人蓄意要謀害布萊克小姐?」李斯泰問。

  「表面上看來是這樣,」瑪波小姐說,「不過還有一兩個疑點。但我在想,難道沒有更容易的辦法嗎?無論是誰在主使魯迪.謝爾茲,他都得花很大功夫讓他守住口風,不過如果他真的跟人講過,應該就是默娜,哈里斯那女孩了。而且他可能──只是可能而已──對幕後主使者是誰,只留下一些暗示。」

  「我這就去兒她。」蓋達克說著便起身。

  瑪波小姐點點頭。

  「對,趕快去吧,蓋達克警官,等你找到線索,我才會安心──因為等她說出一切,她才會安全。」

  「安全……是的,我明白了。」

  蓋達克離開了房間。局長雖然有些疑慮,但還是很委婉地表示:

  「啊,瑪波小姐,你真的給了我們一些思索的方向。」

  ※※※

  「對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默娜.哈里斯說道,「你是個大好人,竟然沒生氣。可是你要知道,我媽媽很愛大驚小怪。我看起來真的像是──那怎麼稱呼呢──『事前從犯』了。」(她說得倒很流利咧)「我的意思是,我怕說了,你會以為我在開玩笑,不肯相信。」

  蓋達克警官再三向默娜.哈里斯保證,她終於不再抗拒了。

  「好吧,我把一切全告訴你。不過為了我媽媽,請別把我扯進去,行嗎?一切都是因為魯迪.謝爾茲爽約引起的,那天晚上我們約好去看電影,後來他說他不能來,我不太高興,因為本來是他提議要去看電影的,被這個老外放鴿子,實在令人生氣。魯迪說這不能怪他,我說不怪他怪誰,然後他說,那天晚上他要去玩點惡作劇,還說以賺到錢,又問我喜不喜歡手錶?我問他是什麼惡作劇?他要我別告訴任何人,說是某個地方要舉行一個派對,他要去假裝打劫。後來他把他登的啟事拿給我看,我就人笑起來。他對這件事也有點嗤之以鼻,說覺得是小孩子的玩意兒,可是英國人就是這樣,根本長不大。我質問他這樣說我們英國人是什麼意思,接著我們就吵起來了。不過最後又和好了。後來我從報上看到消息,發現根本不是惡作劇,而且魯迪.謝爾茲開槍打了人後,又朝自己射擊……當時我的心情,大概只有你能了解了,警官。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若我說自己事先知道了,別人會覺得我是共犯。可是魯迪跟我提的時候,確實像是在開玩笑啊。我發誓他真的沒別的意思,我不知道他有槍,他根本沒說要帶槍去。」

  蓋達克安慰了她幾句,然後提出了關鍵的問題:

  「他有沒有說這次派對是誰安排的?」

  但他沒有得到答案。

  「魯迪沒有說是誰叫他去的。我想應該沒人唆使他去,是他自己幹的。」

  「他提過任何名字嗎?有沒有說過是男的還是女的?」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說會有人尖叫。『我會大笑著看那一張張的臉。』這是他說的。」

  可惜他沒能笑太久,蓋達克心裏想道。

  ※※※

  眾人驅車回到門登罕時,李斯泰表示:

  「這只是一種推論,可惜缺乏佐證,完全沒有根據。我們就當是老太婆亂說話,別當真吧?」

  「我看不太好吧,局長。」

  「但是可能性很小啊!一個神秘的X先生突然在黑暗中跑到那位瑞士人身後。他從何處來的?又是何許人?他本來待在哪裏?」

  「他很可能從邊門進來,」蓋達克說,「就像謝爾茲那樣。或者,」他緩緩說道,「他是從廚房進來的。」

  「你是說,『她』可能從廚房進來吧?」

  「是的,局長,這也不無可能。我一直對那位外國女孩存疑,我覺得她也不是什麼良家婦女,她那樣歇斯底里地亂叫,很可能是在演戲。也許她說服了這個小伙子,適時放他進來,主導了整個過程,射死他,然後把自己反鎖在飯廳裏,順手拿點銀器和麂皮,然後再開始放聲尖叫。」

  「這個論點有個反證──呃,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哦,對了,艾德蒙.司威頓。他很確定地表示過,鑰匙是從門的外頭鎖上的,而且是他轉動鑰匙開門放她出來的。小圍場裏還有其他通向飯廳的門嗎?」

  「有,有道門通往後邊的樓梯和廚房,門在樓梯下,不過門把好像在三星期前掉了,還沒把它裝上,所以在這段期間裏,門無法打開。這點應該不會錯,因為門鎖的轉軸和兩個把手都擺在門外走廊的架子上,也都生了厚厚的鐵銹,不過內行人當然還是有辦法把門打開囉。」

  「最好查查那個米姬的記錄,看看她的證件是否齊全。不過我覺得這都只是推測而已。」

  局長又帶著詢問的眼光看著這位屬下。蓋達克平靜地答道:

  「我知道,局長。如果您認為必須結案的話,那就結吧。不過如果您能讓我再偵查一些時間,我會十分感激。」

  蓋達克警官訝異地發現,局長竟然靜靜表示同意說:

  「你這小子很不錯。」

  「得查查那把槍的來歷,如果我們的推論成立,槍枝應該不是謝爾茲的,而且迄今為止,沒有一個人說謝爾茲擁有槍枝。」

  「那是把德國製的左輪槍。」

  「我知道,局長,但我們國內多的是歐陸製品,各國人士也都愛買舶來品,所無法依此推論。」

  「有道理。還有別的線索嗎?」

  「案子背後一定有個動機。這個推論若具有任何意義的話,表示上星期五的事件絕非開玩笑,也不是一般的搶案,而是預謀殺人。有人企圖謀殺布萊克小姐。可是為什麼呢?我覺得如果有人知道答案,那必然就是布萊克小姐自己了。」

  「她好像對這種說法十分不以為然。」

  「她對魯迪.謝爾茲想害她的說法不以為然,倒是沒說錯。還有一件事,局長。」

  「哦?」

  「有人可能還會再度下手。」

  「那麼到時就能證明我們的推論是正確的了。」局長冷冷地表示,「對了,照顧一下瑪波小姐,行嗎?」

  「瑪波小姐?為什麼?」

  「我猜她會住在奇平村的牧師家,然後每週去門登罕看病兩次。那邊有個叫什麼來著的太太,是瑪波小姐老友的女兒。瑪波這個老太婆的直覺強得很,唉,大概是她的生活太平淡了,到處打探、緝兇會讓她覺得很刺激吧。」

  「我倒希望她別來。」蓋達克嚴肅地說。

  「她會阻礙你辦案嗎?」

  「不是的,局長,她是個很仁慈的老太太,我可不希望她出事……我老覺得,這項推論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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