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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隨著星期六的腳步越來越近,雪兒的心情更加開朗明亮,簡直快飛了起來。

  還有一天呢!明天去接機,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溫哥哥迷得開口向她求婚。

  一整天全鎖在房中,將衣櫥內的衣服全挖出來,放到床上,一件一件的在鏡子前比了又比,看了又看,想著要怎麼搭配才好看。

  幾天來,展文揚變得彬彬有禮,試圖改變形象接近她,邀請她去俱樂部玩、去吃飯。她都興趣缺缺的拒絕了。搞不好他還以為她在矯情做作呢!誰有空去理他!他只是不能接受有人對他的魅力免疫而已,真是自大又自負又膨脹過度的孔雀男。真可悲!不過雪兒一點也不會可憐他,誰叫他自命風流。她唐雪兒要是眼光這麼差,看上這種紈褲子弟的話,那麼早八百年她就在英國嫁人了,還用得著拚命趕回來。哎!只為他,她的溫哥哥,她的白馬王子,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男人。

  電話響起──

  唐雪兒尖叫一聲:

  「溫哥哥,今天怎麼這麼早!」

  溫行遠的聲音由彼端傳來,充滿無限關愛寵溺:

  「雪兒,明天不可以來桃園接機,太遠了我不放心!我大概三點就可以回台中了,妳三點半到公司等我,好不好?然後我們直接回埔里去。」

  「好。我問你,這七天有沒有紅杏出牆?我回來要檢查哦!如果讓我發現你的衣服上有口紅印,行李中有女人頭髮,你就完蛋了,我永遠都不要理你了。」雪兒很認真的說著,她不以為那個邱妖精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不去勾引她的溫哥哥。

  溫行遠笑罵:

  「不要亂用詞彙好不好?什麼紅杏出牆?沒那回事。最近過得好不好?」

  雪兒猛嘆氣。

  「除了很無聊之外,還是很無聊,堂叔要我去墾丁度假,我都提不起勁耶!可見我想你想得茶不思、飯不想,我都形銷骨毀了。好難受哦。看你回來要怎麼替我進補。」

  這種誇張法太嚴重了,只為了要溫行遠更疼她。效果當然很大,溫行遠心疼得半死。

  「我會給妳十全大補好不好?明天見了,我還有個契約要──」

  「別那麼早掛掉嘛!溫哥哥!」她忙叫:「我好想聽你的聲音哦!」雪兒真是太會撒嬌了!

  「乖!回去讓妳聽個夠,好不好?今天好好休息個夠,明天以後會讓妳玩得沒空睡覺。」溫行遠安撫她。

  「好吧!溫哥哥,不要忙壞了身體哦,三餐要定時吃,胃才不會出毛病哦。」

  那邊傳來應允並且再三保證,雪兒才依依不捨的掛了電話。臉上甜甜的笑容可以擠出蜜汁了。趴在床上幻想溫行遠回來後,要怎樣拐他向她求婚!她回國就是要當他的新娘嘛,不達目的誓不甘休。逕自沉醉在幸福的幻想中,渾然忘我──

  半掩的門外,展文揚閃著一雙陰沉的眼看雪兒──不!他一定要得到她!

  晚上,雪兒開開心心的下樓吃飯,不像平日全在自己房中吃,等溫行遠電話。

  唐煜打趣:

  「怎麼?吵架啦?不打算理妳溫哥哥了?那敢情好,我不必為了輩份名稱問題傷腦筋了。」

  雪兒給他一個「不與你一般見識」的表情。想要不理他,卻又忍不住道:

  「下午溫哥哥已經打電話給我了,我們才不會吵架呢!」

  「是哦!頂多被打屁股而已。」唐煜從別人口中探知雪兒捉弄香港來的代表,被打屁股的事。捉弄人的資訊來自公司員上,至於被打的事則由溫行遠身上套出來。溫行遠知道小雪兒愛面子,即使打她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唐煜套得千辛萬苦。

  雪兒嘟嘴。

  「他只是很輕很輕的打,意思一下而已,沒有打痛我。其實那也是為我好啦!因為有時候我不太乖。」她不喜歡溫行遠被誤解。

  唐煜皺皺鼻子,細聲細氣道:

  「有時候不乖?小姐,妳可不是只有『有時候不乖』而已呢!妳是非常的不乖,而且常常不乖。要不是溫行遠天生剋妳,妳大概壞透了。」

  雪兒叫:

  「什麼嘛!人家吃一頓飯,叔叔也要將我數落得消化不長嗎?」轉而看向溫蓉遠。「溫姊姊,有時候妳會不會覺得下嫁唐煜叔叔是個錯誤的決定?」

  唐煜連忙一把摟住要妻,瞪向雪兒。

  「少對我的蓉蓉洗腦!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嫁我是她這一輩子最完美的決定。還有!不要把我叫得太老!既然妳要叫蓉蓉為姊姊,那麼叫我姊夫好了。」

  溫容遠推開丈夫,心有戚戚焉的對雪兒道:

  「只有這個時候我會對我這個童心未泯的老公感到厭煩!我只生了兩個孩子,卻得哄三個人,累死我了。哎!只可惜行遠是我弟弟,我一直想嫁個英俊、有責任、有擔當的好丈夫。但是我那時代身邊只有唐煜這一類人,真是遺憾。」她唏噓不已的搖搖頭。

  而雪兒在一旁猛點頭附和。

  唐煜心下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感謝老天,幸好溫行遠是他愛妻的弟弟,不然光是飛醋就夠他吃一輩子了,還外加提心吊膽──

  展文揚無言的在一旁看著。平常單獨時,他會被她的尖牙利嘴氣得牙癢癢。可是今日看她與別人鬥嘴,卻又是那麼可愛逗人。稍早看她接電話的神情,少女的嬌憨甜蜜完全展現──他好妒忌那個即將得到唐雪兒的男人。不!唐雪兒是他的!他要定了!不容許別人得到。

  今天的陽光特別動人,藍天白雲美得像畫一樣。推開窗戶,流洩而入的涼風與清新氣息為一天帶來活潑的朝氣。雪兒換了十來套衣服,看來看去總是不滿意。後來想到溫行遠愛看她穿典雅秀氣的白色衣服,當下決定穿一件雪白的絲洋裝,配上白紗帽,剪裁得簡單又雅緻。這一套是上回到百貨公司時,溫行遠特別替她挑選的,腰太大而送去改,拿回來便一直沒穿過,今天姑且穿它一次吧!雖然太女性化的衣服她不喜歡,可是溫哥哥愛看呀。「女為悅己者容」就是這麼一回事囉!

  晃著晃著,大壁鐘擺來擺去,終於擺到三點正,她實在挨不下去了,再盯鐘擺一眼她準會被催眠得不醒人事。皮包一提,她跳了下去,差點沒從扶手上滑坐下來。不行不行!今天是小淑女,不可以這樣的。

  今天司機老劉開車去保養了,唐煜一家子又還在午睡,只好自己搭公車去市區囉!

  走出大門,汽車喇叭聲嚇了她好大一跳。她看到一輛紅色法拉利停在地房邊,駕駛座中是展文揚,他探出頭。

  「我去市區,妳要不要搭便車?」

  想到溫哥回來了,心情一下子大好,又不想聞公車汗臭味,想到有免費車可搭,便開心的點頭了。

  「好呀!」

  上了車,一心想著和溫行遠見面的情形,興奮得不能自已。沒發現展文揚沉沉的目光,車子往山下駛去。

  等雪兒發現不對勁之時,車子已經上了中清交流道,往高速公路上而去。雪兒急叫:

  「你要去那裡?我要去市區!你上高速公路做什麼?」

  展文揚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台北──我住的地方。」

  「我要下車,你憑什麼這麼做?為什麼要這樣?」雪兒臉色發白,恐懼佔滿眼中、心中。她一直忽略了心中那股不安,以為他不敢做出可怕的事!但是,他做了!並且要帶她上台北,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我要妳,我會娶妳,妳放心!」他說。

  雪兒叫:「你瘋了!」冷汗直冒的看油錶車速由一百更往上升,車子快得像在飛!已快到苗栗了!不!她不能任由他帶走!她要想法子逃掉!這個人已經瘋了!她拉開他忘了鎖的車門,準備跳下去!她死也不要讓這個人帶走!

  「妳不敢!快關上車門!」他大吼!一時不注意,車子滑了個大彎!

  「煞車!停車!放我下去!」她尖叫!一腳已探了出去,底下的公路像一條瀑布往後奔流,兩旁的景物是迅速快轉的電視螢幕,快得叫人眩目!

  展文揚伸出一隻手抓住她往外傾的身子,一手控制方向盤,急踩煞車!

  「不要碰我!」雪兒受不了他碰她!不顧一切掙扎開他的箝制,一拉一扯間,她整個人往外跌了出去。「哇──」

  展文揚雙目紅絲的大吼,猛踩煞車,後方來車應變不及將他的車撞了開去,直衝出公路撞在公路的護欄上。後方來車十餘輛全撞在一起,交通立即大亂,展文揚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眼是:雪兒小小的身影跌出車外,被衝力一拉,滾了好幾圈,直到撞到公路高凸出來的水泥台而靜止,動也不動,雪白的衣服上全是怵目心驚的腥紅血漬──他害死她了。

  溫行遠乘的飛機提早到台灣,雨點時已回到公司,想到雪兒三點半才會來公司,就先開了個會。會議進行到一半,心中沒來由的扭痛了一下,使他全身莫名的沉重了起來,突來一陣不寒而慄使他心慌不止。他要見雪兒!馬上就要見到!正想要結束會議,突然會議室的門匆匆被推開。唐煜慘白一張臉衝進來,拉住他猛往外跑。

  「唐煜?」他叫。

  「雪兒出車禍了。」

  五個小時後,雪兒由手術房推入加護病房。臉上的顏色比床單還白。溫行遠剛剛抽了一千CC的血給雪兒──終於,將她由死神手中拉回了一條小命。沒有人可以將溫行遠拉離開雪兒的床邊,雖然他的確該好好的休息睡一覺。

  唐焜看不過去,架起他。

  「雪兒要明天才會醒,現在,你給我到床上去睡一覺。」

  「不!我要等雪兒張開眼!滾開!」溫行遠低吼。但他力氣耗盡了,長途飛行加上五個小時的煎熬,他敵不過唐煜的力氣。

  唐煜讓人在病房內加一張床,扶他上去道:

  「躺好!我來告訴妳雪兒怎麼發生意外的。」他的話成功的阻止了溫行遠的掙扎,他靜默下來了,他一直忘了問原因。

  唐煜心中苦得半死,希望簡單說完後,溫行遠不會拿槍第一個斃了他,引狼入室,哎──

  「我家的客人展文揚──我想,他是愛上雪兒了,可是雪兒不看他,也不喜歡他。他是個很有獨占慾的人,一直想得到雪兒,無法忍受雪兒已心有所屬,將雪兒騙上車,想要偷偷帶到台北,甚至回到日本。而雪兒拼命掙扎──最後跳車──」

  「那傢伙呢?」溫行遠聲音冷得像冰凍三千年的寒冰,平靜無波的臉上有著山雨欲來的暴戾之氣。他要將那人碎屍萬段!

  唐煜按住他,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與強抑的怒氣。

  「腳骨拆了,有腦震盪的傾向,我已讓人送他回台北觀察,到現在還一直昏迷不醒。」

  「送他回去?」他爆發了:「在他對雪做出那種事之後,你竟然還將他送了回去!」

  「他已經昏迷不醒了你還想怎樣?行遠,我不能讓你犯下殺人罪!你是我的小舅子,也是小雪兒賴以活下去的一切。好!你今天殺了他,下半生你在牢中度過,那雪兒要怎麼辦?守活寡嗎?」他壓低音量,卻也氣沖斗牛,唐煜含怒的敲醒他理智,分析給他聽。「他已經得到應得的報應了,也許他下半生都將成為植物人。」怪誰?就怪他自己無聊想當媒人而引狼入室吧!展文揚成那樣子,唐煜還不知道要怎麼對展文揚的父親交代呢!

  溫行遠沉痛的看向雪兒──幸好她沒有撞到頭,可是全身都裹滿了繃帶,令他心中滴血不止,背上被尖石刺入,險些刺入心臟──老天!她小小的身子怎麼承受得了?

  「難道我什麼也無法替她做嗎?」

  「看好小雪兒就行了!讓她迅速恢復才是最重要的事,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如果展文揚還醒得過來,再來好好算帳吧!」

  溫行遠眼眶紅了起來──幸好──幸好──他不敢想像如果雪兒有個萬一,他會怎麼樣?推開唐煜,他坐到雪兒床邊,緊緊將她一隻了無生氣的小手放在臉上。雪兒──小雪兒──打他懂事就沒有再掉淚的人,此刻卻淚濕她一隻小手;真的,感謝老天,沒有將雪兒帶走──他不能失去她──

  雪兒清晨一醒來就哭了出來,輕輕的啜泣聲驚醒了溫行遠。他跳下床,咬牙忍住頭上傳來的暈眩感,坐在雪兒床沿,急叫:

  「怎麼了?小雪兒?很疼嗎?」

  「我完了,溫哥哥──」由於背部傷勢較重,她趴著睡,小臉埋在枕頭中直流淚。

  溫行遠小心的扶她坐起,儘量不讓她的背部碰到東西,他的手臂小心地環住她肩頸,接她入懷:

  「我叫醫生來看一下,好不好?」他輕吻她額頭。

  「全身是繃帶,我完蛋了!變成醜八怪了!」

  老天!雪兒大小姐睜開眼第一件想的事竟然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一個剛從鬼門關旅行回來的人怎麼先擔心起自己的美醜問題而不是安危問題呢?

  「雪兒──」溫行遠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我嫁不出去,沒人要了啦,我不要活了──」她哭得悲痛至極,恨不得乾脆死掉算了!

  溫行遠溫柔笑道:

  「還有溫哥哥要呀,小雪兒不是一直想當溫哥哥的新娘嗎?」

  雪兒更形傷心的哽咽說:

  「我討厭身上有疤痕,醜死了。你要娶,我也沒臉嫁了!」

  「我會請醫生把妳的傷口治得連疤痕也沒一個,好不好?別再傷心了。待會唐煜來,還以為我欺負妳了呢!」

  雪兒讓他拭去淚水,一抬頭,才發現溫行遠滿臉的蒼白與憔悴,鬍渣子更是長得亂七八槽,不復以往的光鮮。嘟嘴道:「溫哥哥也生病了嗎?沒有聽我的話定時吃三餐對不對?一點也不會愛惜自己。」

  她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慘成什麼德行,還敢老氣橫秋的教訓溫行遠。他輕捏了下她紅通通的鼻子。

  「還說呢!妳又是怎麼珍惜自己的,跳車?妳的膽子比特技演員還大,差點沒把我嚇個半死!」

  一想起跳車那一幕,豆大的淚珠又從雪兒大眼中撲簌簌的落下,顫抖的身子直往他懷中縮。

  「他要非禮我,說他要我,叫我跟他走,他說會娶我──車子很快的往台北方向開去,我好怕離你愈來愈遠。本來開車門也只是要威脅他停車而已──可是──可是他的手抓住我,而我受不了他碰我,打掉他的手後,人也跌出去了──」

  好不容易才有點血色的臉又轉白了,溫行遠連忙摟緊她,輕撫她秀髮,嘆道:

  「妳可以在收費站逃掉呀,或者趁他停車加油時逃跑,不然到了台北還怕沒地方逃嗎?以後──小雪兒,我會永遠保護妳不受傷害──但,我仍要妳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先為自己的安全設想,知道嗎?做什麼事都不可以傷害到自己!」他顫抖的聲音充份顯示了他害怕失去她。

  被他關心得這麼強烈,雪兒心中好感動。她早就知道,偶爾出一點小意外,是件不錯的事。但她可不敢明白的對溫行遠講,不然傷口好了之後,就會有一頓皮肉之苦等著她生受。

  她抱怨著:

  「我討厭醫院,醫味好重!呼吸得好難受。」

  「醫院本來就不是復健的好地方,再住幾天,確定無大礙後,我們再到埔里去休養,好不好?」他用詢問的口氣,但卻是不容反駁的神情。

  暴君!雪兒在心中偷偷咕噥著。

  「那可不好!不就真的成為醜媳婦見公婆了嗎?」

  「小雪兒會是個最漂亮的媳婦。」他笑了笑,又道:「而且,想拉同情票,現在是個好機會,收買人心正是時候。」

  這倒是!雪兒想了想,直點頭,隨即又叫:

  「要放我一個人在埔里嗎?那我寧願留在醫院受苦受難!」

  他當然不放心放她一個人。

  「我向唐煜告一個月的假,好不好?」

  雪兒這才很滿意的點頭,笑笑的打了個呵欠──閉上眼低喃:「好想念那一片花田──不能讓溫媽媽知道我把那一盆水仙養死了哦!我一概不承認,是它自己不想活的──哎呀──人家還不想睡啦!討厭──討──厭──」終於到一點聲音也沒有。均勻的鼻息與起伏有致的呼吸告訴溫行遠,她睡著了。

  他很小心的扶她回床上睡,幫她蓋上薄被,拉過一旁的椅子坐在一旁看她,輕捏著一撮烏黑秀髮把玩──心中肯定了一個計劃──他要永遠保護著雪兒,因此該有所行動了。

  一回到埔里,小雪兒成了大家急欲關愛的寵兒,這是溫行遠意料中的事。不過看雪兒那張不勝淒苦的小臉也知道,被人太過關愛,有時候還挺累人的。

  每天溫母會給她進補,不許她下床,不允這個,不可以那個,人人當她是玻璃做的,生怕一下床就會碎了似的,要她直直待在床上不許動;先前一、兩天還好,過了三、四天已有不耐,再來五天她就快瘋了!這叫好動的雪兒怎麼受得了?何況她復健的情況良好,許多小擦傷的疤痕早已脫落復原。半個月後,連傷最重的背部傷口也只剩一條十五公分的傷痕,按時抹藥就快好了,根本沒事了嘛!好吧!也許還有點虛弱,那一定是長久臥床的關係!可是可惜只有她一個人會這麼認為,別人還當她是落不禁風,一出去就會散掉似的。

  她想出去!她想出去!外面風光這麼明媚,景色這般美好,陽光這樣誘人。窗外看出去的花海在向她招手。現在是秋天的花季,大家都很忙,在沒有人有空的情況下,她只能被軟禁在屋子中,一步也不許出去!

  雪兒嘟著一張小嘴,手上抓著小說,一點也無心翻看,坐在客廳中生悶氣。好不容易進屋來的溫行遠悶頭就一直打電話到公司問公事進度與營運情形,一身工作服表示等一會兒還要出去幫忙。

  原本情緒已經夠低落了,背部的傷口還不識好歹的癢了起來,癢得她更是一肚子火,委屈的情緒急起直上,憤怒的將手中書本用力擲向地板,發出好大一聲碰響,轉身跑上樓!

  「雪兒!」溫行遠嚇了一跳,急急收線跑上樓。

  推開雪兒的房門,見她趴在床上哭,好不傷心。她從來就不曾出現過這樣莫名其妙的情緒。

  「怎麼了?雪兒?」他走近她。

  「我討厭你!討厭所有的人!」她埋首大叫!

  溫行遠臉一沉,扳起她身子,抓住她。「真的嗎?真的討厭我以及所有的人?」

  「你們都有事做,就是不許我動!我受夠了!我不要住在這裡,我要回台北,到英國──」她用力搥他胸膛。

  他用力抓住她雙手。

  「那是大家關心妳,妳不明白嗎?難道妳一點也不懂事,將別人的好意當成惡意,是這樣子嗎?」他嚴厲的問著。

  雪兒口不擇言的大吼:「我受不了你們的關心!你!你自己說要陪我的!可是你每天不是打電話,就是出門工作。大家也一樣,有空時上來看看我,逗逗我,就像逗你們家的小狗,我是你家養的寵物是不是?沒空時大家全拍拍屁股走出去,一個也不理我,又不許我走出門,鬼才關心我──」

  溫行遠不發一言的拉她趴在他膝上,手重重的拍打她屁股。一下接一下,這次完全沒有偷工減料!他太生氣了。「妳這個不懂事的丫頭!誰不將妳捧在手心疼愛來著?妳溫媽媽每天一大早就起床燉這個、熬那個,忙得一身是汗,只為了能讓妳早日健康。看看妳堆了一屋子的禮物,誰不疼妳了!現在是田裡最忙的時候,有時好不容易能抽空上來看妳,卻被妳貶得一文不值,妳真是叫人生氣!」已經打了十來下,破了以往紀錄,並且還沒有停止的打算。

  「不要打我──我知道錯了!不要打我──」實在被打疼了,好痛!──只好嗚咽的認錯。其實她說出口就開始後悔了,她知道自己的話太傷人了──

  溫行遠丟她到一邊,逕自站在窗口生氣,也不安慰她,不言不語。室內只聽到雪兒哭泣哽咽的聲音。

  背部仍是癢得難受,加上她一哭,身上流汗又弄黏了傷口更難受,她哭著走入浴室,關上門。

  溫行遠的心緊緊抽痛,打她比打自己更難受,仔細反省起來,自己近些天來真的太忽略掉雪兒了,放她在屋內,以為有其他人來照應就好。她是個敏感的孩子,一旦被冷落就會開始胡思亂想,鎖入牛角尖無法自拔。她進入浴室那麼久沒出來,別是想不開吧?溫行遠跳了起來。

  「雪兒!妳在裡面做什麼?」

  唐雪兒還能做什麼?擦藥呀!偏偏那傷口正巧在手碰不到的地方。平常都給醫生上藥,現在好了大半,只要將藥膏抹勻,抹熱,使疤痕早日脫落而已。偏偏抹不到,她和醫生都忘了這一點──真是氣死人了!

  「雪兒?」他急叫!並且打算破門而入。

  剛才才打過她,她才不要求他幫忙呢!硬是閉口不回答,氣得將藥膏丟入浴缸!坐在一旁直掉淚。背後洋裝拉鍊滑下一半,露出半邊白嫩光滑的背膀。

  及時發現門沒鎖的溫行遠將門拉開,就看雪兒坐在浴盆邊掉淚。

  「怎麼了?還在生我的氣嗎?」他輕問,坐在她身邊替她拉好拉鍊。

  「我哪敢!」她哼了一聲!

  他看向浴缸中的藥膏,輕問:

  「要抹藥嗎?我幫妳抹,好不好?」

  「不好!」她仍嘴硬。

  他笑了笑,拿起藥膏,拉她走出去。

  「傷口又疼了嗎?」

  「好癢!癢得難受死了!想抹藥又抹不到。」她抱怨著。

  終於知道原因了!

  「所以才發脾氣,是不是?」

  「我不是有意的!但你卻打得我好痛!」她委屈的說著。

  「我道歉,氣消了嗎?」他笑問。看雪兒點頭後,心中才不再沉重。

  雪兒趴在床上,吩咐:

  「你要把藥抹在傷口上揉熱,那麼我就不會癢了。」

  手一碰到拉鍊,溫行遠才知道自己實在不適合做這個工作!接觸雪兒肌膚的想法幾乎令他失控。將拉鍊拉下,看到她雪白背上那道十來公分長的疤痕──什麼!她竟然沒有穿內衣?這小傢伙怎麼可以!

  「雪兒!妳怎麼沒有穿內衣?」

  「碰到傷口,會痛!」她不在意,也沒意識到自己這樣在一個大男人面前會有多麼危險。

  他沒再開口,開始替她揉著傷口,觸著她女性光滑柔嫩的肌膚──

  雪兒覺得傷口熱了,臉孔也湧上熱潮,全身開始情不自禁的顫抖,有些兒羞,有些兒喜──一股情愫在兩人之間親密的醞釀──教她不知所措,教他情不自禁──

  「雪兒──」溫行遠輕輕喚了聲,低啞得讓雪兒小臉更紅。

  他扳回她小小的身子,輕──很輕的印上她紅紅的小嘴──雪兒閉上眼,全身無力的倒在他懷中──她不知道,真正的吻竟是這般神奇,這般甜蜜,這般悸動,讓她心跳如鼓,血液全沖向腦門,使得大腦昏昏沉沉無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在飄,輕飄飄的上了雲端,唯一感受到的是令一個與自己心跳相呼應的聲音,跳得有力,與她一樣快──

  當他結束這個吻時,看到雪兒飛紅的雙頰像是偷來一片夕陽豔紅,浮著朵朵紅雲。看到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有著昏沉與脆弱那樣失神而羞澀,卻依賴的看著他,忍不住,再次攫住她的唇,舌頭抵入她口中挑動她的,結結實實佔有她的唇,傾其全部的熱情與慾望,再無保留。汲取從今以後專屬於他的甜蜜與柔軟──久久,久到他幾乎克制不住自己,他逼自己放開她的唇,兩人目光緊緊膠著凝止,親暱的氣氛飄動在激情的空氣中。溫行遠不敢讓眼光移到她面孔以外的地方,因為他知道她的洋裝已滑到腰際。假若他看到雪兒半裸的身子,所有的克制將會完全崩潰,他不願傷害她!在名份未定時,他要雪兒完好無缺。他伸手將她衣服拉好,並且上了拉鍊,才真正吐了口氣,看向她衣著整齊的身子,沒一點暴露後,才放了心。

  「這──是接吻?情人的那一種?」雪兒紅著小臉,輕聲的問著,心中好奇。

  「是呀!喜歡嗎?」他回答!聲音仍低啞。

  「我好喜歡哦!」她毫不矯情的坦白說出口,摟住他脖子。「跟初吻一點也不同,我原以為那就是吻了,原來還有更美好的。」她感到溫行遠肌肉僵硬了下,雪兒不明白的看他。「妳──曾經喜歡過別人?」他乾乾的問著,醋意燃在眼底。

  雪兒張大了嘴,楞楞的看他,哦,他在吃醋!她壞壞的笑了,猛拉低他的頭印上好幾個細碎的吻。

  「雪兒!」他現在可沒這份閒情,捧住她的頭。

  她嘟嘴附在他耳邊道:

  「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喝醉了的那件事?睡在你床上,然後跌到床下。」她頓了頓頭,又道:「那天我偷吻了你,可是你都沒有發現。」

  雪兒抬頭看到溫行遠哭笑不得的表情。

  「老天,那時妳才十四歲!」他低叫。

  「年紀不是問題,反正那時候我就是賴定你了。你應該表現出很榮幸的樣子呀!我把初吻獻給你呢!」她叉腰看他!

  「是呀!非常榮幸之至──」他趁機又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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