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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賀禮送來成禍害 靈丹難覓費思量



  谷之華疑雲大起,只好說道:「如此,小妹拜領了。翼師兄,就請你將厲姑娘的厚禮收下來吧!」厲勝男卻笑道:「這禮物先得請姐姐過目,非是小妹敢厚顏自誇,這件禮物確是不比尋常,尤其對於貴派更加珍貴無比!」

  只見她非常鄭重地捧著一個四方匣子,慢慢揭開,邙山派的弟子都睜大了眼睛,要看裡面藏的到底是什麼貴重的禮物。

  陡然間,只聽得谷之華一聲尖叫,但見一顆人頭滾了出來,鬚眉怒張,神色如生,竟是孟神通的首級!

  孟神通首級一現,登時全場驚呼。要知在千嶂坪比試之後,雖經唐曉瀾斷定孟神通必死,但未見他的屍首,武林人士究竟未能放心,因此這三個多月來,各派人等都四出搜查,如今突然見著他的首級,焉能不駭異失聲!

  厲勝男笑道:「如何?我送來了貴派仇人的首級,大約沒什麼禮物比這個更好了吧?」

  這一瞬間,谷之華似是靈魂離開了軀殼,呆若木雞,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翼仲牟正要過去扶她,她已不自覺的雙手捧起了父親的首級!翼仲牟道:「師妹,交給我吧,不要看了!」按照武林的規矩,有人送來了仇家的首級,這確實是一件無可比擬的禮物,邙山派的弟子都應該向厲勝男叩謝才對。因此翼仲牟雖然明知道厲勝男是有意來刺激他的掌門師妹,卻也只能這樣講法,不能去責備厲勝男。

  哪知道話聲來了,谷之華突然又是尖叫一聲,人頭落地,她自己也暈倒了。有兩個邙山派的弟子搶上去扶她,觸及那個人頭,也同樣發出了裂人心肺的叫聲,他們非但沒有扶起谷之華,連自己也隨同跌倒了!

  翼仲牟這一驚非同小可,賀客中有江南醫隱葉野逸急步上前,大聲叫道:「有劇毒,不可觸這人頭!」

  厲勝男趁這混亂的時機,跑了出來,揚聲叫道:「谷姐姐,但願後會有期!」唐經天眼明手快,一揚手便是三枝天山神芒連珠射出,喝道:「小妖女,你害死了人,還想逃麼?」

  厲勝男拔劍撥落了他的三枝天山神芒,冷笑道:「少掌門,你別忙,我了結了這件事情,以後自會到天山找你!」說時遲,那時快,唐經天已揮劍攻上,冰川天女也發出了冰魄神彈。

  葉野逸用布袋一罩,裹好了孟神通的首級,那兩個邙山派的弟子,早已七竅流血而亡!

  谷之華亦是面色慘白,雙目已閉,峨嵋派女俠謝雲真上前一探,連忙叫道:「還有一點氣息!」要知谷之華已得呂四娘的內功心法,與那兩個邙山派的弟子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因此雖然中毒更深,卻還未曾斃命。

  翼仲牟道:「我記得李沁梅曾送一朵天山雪蓮,快把那藏雪蓮的玉匣子找出來!」

  江南醫隱葉野逸道:「這毒藥厲害無比,天山雪蓮只怕也只能保得一時。解鈴還須繫鈴人,快把那姓厲的女子追回來,迫她取出解藥。」

  謝雲真是前任丐幫幫主鐵拐仙呂青之妻,亦即是谷之華的師嫂,她性情最為急躁,外號人稱「辣手仙娘」,聽了此話,立即叫道:「翼師兄,咱們趕快去追呀!」翼仲牟一帶頭,各派高手紛紛跟著他追出去。

  厲勝男這時正在玄女觀外與唐經天夫妻激戰,一見眾人追來,驀地冷笑說道:「你們這是怎麼,想欺負我一個單身女子嗎?好,先給點顏色你們看看!」唐經天正自一劍刺去,厲勝男忽地將寶劍高舉,挺胸迎了上來,任何劍法都沒有這樣故意露出破綻,讓敵人從容攻擊的,唐經天不禁一怔,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俄頃之間,厲勝男已從他劍旁穿過,衣袖一帶,只聽得「噹」的一聲,唐經天的游龍寶劍卻與他妻子的冰魄寒光劍碰在一起,厲勝男哈哈大笑,一劍當中劈下,在眾人駭叫聲中,唐經天夫妻早已閃開,但見地下的一塊石頭劈成了兩半。這固然是他們夫婦的應變機靈,也由於厲勝男這一劍只是想嚇嚇眾人的原故,要不然只怕唐經天多少也要受一點傷!

  原來厲勝男得全了喬北溟的武功秘笈,經過三個多月的苦練,武功已是大勝從前,雖然目前尚比不上有限的幾個武學大宗師,但比起唐經天夫婦,卻已是要高出不止一籌了!她到現在才施展殺手,正是有意要在眾人面前示威。

  厲勝男好整以暇的緩緩插劍歸鞘,淡淡說道:「唐少掌門,你不是我的對手,回去告訴你的父親,早作準備吧。我多則三年,少則一載,總要到天山上向他領教。」唐經天氣得七竅生煙,可是以他的身份,夫婦聯手,亦已敗了一招,若要上去與眾人攻打她,那就更丟臉了。所以只有怒目而視,閉口不言。

  眾人見唐經天夫婦都敗下陣來,不禁呆住。厲勝男冷笑道:「翼仲牟,我給你們邙山派誅了大仇,還不惜遠道而來,向你們送禮,如今你竟要恩將仇報麼?」翼仲牟剛說得一句:「不是這個意思……」厲勝男又厲聲斥道:「不是這個意思?那你們聲勢洶洶地追來幹什麼?」

  翼仲牟忍氣說道:「厲姑娘送來了我們仇人的首級,敝派弟子,感激得很。只是敝派掌門,卻因此中了劇毒……」厲勝男「哼」了一聲,冷笑道:「你們剛才都曾眼見,又不是我向她下的毒,她自不小心,中了毒只能怪她自己,與我何干?」翼仲牟道:「話可不能這樣說,首級上的毒總是厲姑娘下的,現在我們暫且不論恩怨,只求厲姑娘先賜解藥。」

  厲勝男側目斜睨,「哼」了一聲,又冷笑道:「解藥我是有的,要討也不難,你叫她找一個合適的人來討,你們這幫人,我看著就不順眼,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給你!」

  「辣手仙娘」謝雲真已沉不住氣,聽了這話,更是勃然大怒,立即罵道:「豈有此理,你這小妖女是什麼東西?膽敢目中無人,在邙山上胡鬧!」聲到人到,一劍就向厲勝男刺去。蕭青峰、辛隱農等各派高手,亦都被她激怒,不約而同的都衝了上前!

  只聽得「噹」的一聲,厲勝男拔出裁雲寶劍,已然把謝雲真的長劍削斷,說時遲,那時快,第二劍第三劍又接連而來,一劍將謝雲真的外衣挑開,再一劍把謝雲真的裙帶也割斷了,謝雲真又驚又羞,又氣又惱,急忙將裙子拉著,幸而未曾落下。

  厲勝男把手一揚,一團五色的煙霧向前面一片草地罩下,煙霧所過之處,但見那一片生機蓬勃的野花野草,盡都焦黃枯萎,饒是各派高手,也都心中一懍,只聽得厲勝男沉聲喝道:「你們若再不知進退,休怪我不客氣了!翼仲牟,你的掌門師妹一時尚死不了,你回去將我的話告訴她吧!」說到最後一句,人已下到半山,休說眾人怕她的毒藥,即算都去追趕,亦趕她不上!

  邙山、嵩山、武當山、天山乃是武林四大聖地,如今竟被一個年輕的女子,在邙山派新掌門接任之日,大鬧一場,傷人、罵人,辱盡各派高手,然後才從容而退,各派高手氣得幾乎爆了肚皮,卻是做聲不得。只好沒精打采的一窩蜂又隨翼仲牟回去。

  葉野逸正在替谷之華把脈,一見翼仲牟那副神情,不必再問,已知他們定是失敗而歸,未曾討得解藥。

  葉野逸嘆口氣道:「事到如今,只好聽天由命了!」這時,在觀中留守的女弟子早已把那個藏著天山雪蓮的玉匣找了出來,唐經天道:「有天山雪蓮也不頂事麼?」葉野逸道:「我姑且試試吧。」將那朵雪蓮取了出來,在碗中搗爛,用參酒調勻,一面說道:「看這症狀,谷掌門中的毒,似乎是一種非常厲害的邪派毒藥,而且據我所知,那是早已無人懂得使用了的!」

  唐經天問道:「什麼毒藥,這樣厲害?」葉野逸道:「三百年前,就是與張丹楓、喬北溟同一個時候,有一個邪教,叫做七陰教的,你可曾聽說過?」唐經天道:「聽說過。我派的始祖霍師祖在年輕的時候,還曾經見過七陰教主。不過這個邪教當霍祖師在生之日,就早已被消滅了。以後也沒有復興。」葉野逸道:「七陰教有一種秘製的毒藥叫做五毒散,我祖傳的醫書載有受這種毒的症狀,至於這種毒散是哪五樣毒物合成,如何解法,那卻就不知道了。據古老傳說,七陰教有一本《百毒真經》,後來也是給喬北溟搶去了的。如今喬北溟的武功已由孟神通而再傳人世,只怕那《百毒真經》也已經發現,落在這姓厲的女子之手了!」各派高手盡都面面相覷,心中均是想道:「若然如此,豈不是一個孟神通剛死,又一個孟神通出來?」

  翼仲牟聽了這話,更是心頭沉重,可是他又有點疑惑,厲勝男剛才還托他傳話給谷之華,照她的說法,谷之華似乎在短期內不會死去,但照現在看來,連葉野逸也覺得兇多吉少,難道厲勝男是騙他不成?但厲勝男既然存心毒害谷之華,又何必騙他歡喜?

  說話之間,葉野逸已經把天山雪蓮搗爛與參酒調勻,謝雲真接了過來,撬開谷之華的牙關,餵給她吃。

  谷之華這時只剩下一絲氣息,肌肉也差不多僵硬了,雪蓮塞進了她的口中,她已是不能咀嚼,連吞下去也困難。葉野逸用銀針刺激穴道的辦法,再用參酒灌進她的口中,好不容易才使得谷之華在失掉知覺的狀態中,將「雪蓮糊」咽進肚內。

  可是過了許久,谷之華仍是昏迷不醒,脈息也不見好轉。唐經天道:「天山雪蓮本來是最好的解毒聖藥,怎的會失掉功效?」葉野逸嘆口氣道:「不是天山雪蓮失掉功效,這是因為她的生機已差不多停頓,氣血不能運行,縱有起死回生的靈藥,只怕也不能見效了。所以我剛才說,只能姑且一試。」唐經天道:「能不能給她打通經脈,助她氣血運行,發揮藥力。」葉野逸道:「難,難!除非是請得令尊前來,以他的絕頂內功相助,或且還有一線希望。而且即算如此,也只暫時保全性命,要想痊癒,那卻是非得到對症的解藥不可。翼幫主,恕我直言,貴派掌門的病,現在已非人力所能挽回的了,還是請你準備後事吧!」

  翼仲牟神色慘然,心痛如絞,邙山派的那幾個女弟子更是禁不住哭了出來。

  翼仲牟心亂如麻,煩憂交集,捶胸叫道:「三個月中,兩位掌門遭逢不幸,難道是我邙山派氣運當衰?」就在此時,忽聽得外面人聲鼎沸,腳步聲,吵鬧聲,亂成一片,翼仲牟大怒道:「豈有此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邙山派當真是好欺負的麼?」他只當是又有什麼魔頭,繼厲勝男之後,上門鬧事,不由得氣得面色鐵青。

  ※※※

  金世遺在十分鬱悶的心情下過了三個月,幾次想上邙山,都因時機未到,終於忍住。直到聽得谷之華已經康復,並已發出請帖,定期接任掌門,心情方始稍稍開朗,暗自想道:「風波已過,想來她的心情亦當漸漸恢復平靜了。沁梅與鍾展已回轉天山,我現在即在人前露面,亦已無妨,應該去看看她了。」他也料到自己的出現,必將引起哄動,所以不願在典禮進行的時候,作為一個賀客去見谷之華,他在邙山腳下徘徊了許久,直到日影當頭,聽到了山上舉行大典的鐘聲,這才緩步登山。

  可是他還有一事心中未決,是單獨見了谷之華之後再公開露面呢,還是先行露面,見過了翼仲牟等人之後才去見谷之華?

  金世遺一路上神思惘惘,不知不覺已來到了獨臂神尼墓園下面的銀盞坳,從山腳上玄女觀,到這裡已是一半路程,忽見一條人影,從山坳轉角處疾奔出來,金世遺心頭一震,呆了一呆,失聲叫道:「勝男,是你?……」

  厲勝男面挾寒霜,衣袖一拂,冷冷說道:「金先生,你待怎樣?」金世遺已伸出手來,要想把她拉著,見她這副神情,不覺呆注。厲勝男冷冷笑道:「你呆在這裡作甚?人家在等著你呢,還不趕快上去!」金世遺訥訥說道:「勝男、你、你、怎麼也來了?」厲勝男道:「怎麼,我不能來嗎?」金世遺急忙問道:「你已經到了玄女觀了?可是剛剛從上面下來?你要到什麼地方去?」厲勝男淡淡說道:「你與我已恩斷義絕,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你管我從什麼地方來,到什麼地方去?」

  「恩斷義絕」這四個字,第一次從厲勝男的口中說出來,金世遺聽了,有如在頭頂上著了一個焦雷,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說好,厲勝男早已走過了他的前頭,獨自下山去了。

  金世遺幾乎忍不住就要去追趕她,忽地省起了自己今天是來探望谷之華的,定了定神,自言自語道:「不可,不可!我心裡頭只能有谷之華一個人了。勝男,她、她既然不願與我兄妹相待,我還去追趕她作甚?自惹麻煩,自討苦吃麼?」

  這時正是中午時分,麗日當空,繁花鋪地,邙山上大好風光,可是金世遺的心情卻是慘淡之極,他想起了在荒島上與厲勝男的三年相處,多少軟語溫存,多少慇勤呵護?享盡風流,曾經患難,想不到今日如此收場!金世遺意冷心灰,心裡想道:「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對勝男只是問心無愧。好吧,只當當初並沒有認識這個人。」

  可是厲勝男的影子仍似在他面前搖晃,最先浮現的是她嬌癡的惹人憐愛的笑容,轉眼之間,這笑容變了,變了怨毒的眼光,憤激的神情,冷若冰霜的面孔!金世遺驀地打了一個寒噤,「她到邙山來做什麼?她為什麼用那樣的目光看我?似是充滿了嘲笑的、邪惡的、怨毒而又快意的目光?」

  這麼一想,寒意直透心頭,金世遺已隱隱感到了不祥之兆,這時,他已再無暇回憶溫馨的往事,這時他所想知道的只是谷之華是否平安。他急急忙忙三步併作兩步,箭一般射上邙山!

  守在玄女觀前的邙山派弟子,驀地見金世遺到來,都不由得大吃一驚,四年前金世遺曾大鬧邙山,令曹錦兒幾乎下不了台。這幾個弟子恰巧是當時曾和他交過手,吃過他的虧的。邙山八大弟子之一的盧道璘急忙發出警號,與眾弟子排成方陣,攔在觀前,橫刀喝道:「你這魔頭還沒死呀?到這裡來幹嘛?我們又沒給你發出請帖!」金世遺哪有心神與他打話,一掌將盧道璘推開,叫道:「我不是來打架的,你們的谷掌門怎樣了?我要見她!」眾弟子大怒罵道:「你還要見她!」掄刀舞劍,一窩蜂的就圍上來!要知金世遺在未出海之前,已與厲勝男形影不離,武林中知道的甚多,有許多人甚至已把他們當成情侶。如今厲勝男剛走,金世遺就接著來,這幾個邙山派的弟子更把他當作了厲勝男的同黨。

  金世遺施展出「沾衣十八跌」的武功;碰著他的人都跌了開去,片刻之間,邙山派弟子所列的方陣已給他衝得七凌八亂。正鬧得不可開交,路英豪、白英傑二人已聞聲趕出,金世遺一手一個,揪著他們,「路兄、白兄,快帶我進去,我不是來鬧事的!怎麼,你們瞪眼睛作什麼?認不得我麼?今年春天,在北京城外打走了孟神通弟子的那個人就是我!你們記起了吧?該相信我沒有惡意了吧?」那次金世遺冒充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在項鴻、郝浩的毒掌之下救了路、白二人,白英傑當時就已對他的身份起疑,此刻聽了他這番說話,恍然大悟。

  路英傑叫道:「好,原來你就是那位恩人,我帶你進去。不過,請你把手放鬆一點行不行?」原來金世遺一著急,抓著他們的手不知不覺的使出勁來,幾乎把他們的骨頭都捏碎了!

  ※※※

  翼仲牟、唐經天等人,聽得外面喧鬧,不約而同的出來看個究竟,一抬頭便見金世遺氣急敗壞地跑來,翼仲牟吃了一驚,唐經天已拔劍喝道:「金世遺,你想怎麼?」金世遺叫道:「谷之華呢,怎不見她?」唐經天道:「你還問她,你的好朋友已經把她害死了!」

  金世遺這一驚非同小可,登時呆若木雞,說時遲,那時快,唐經天已一劍向他刺去,冰川天女忙道:「不可!」伸乎將他拉住,只聽得「唰」的一聲,游龍劍貼著金世遺的身子穿出,要不是冰川天女這麼一拉,險些就要在身上戳一個窟窿!

  唐經天氣道:「你怎麼還幫他說話?那次在我父親劍底救走了那個妖女的就是他,你難道還不知道?」原來金世遺先後被馮琳、唐曉瀾識破之後,他們已告訴了唐經天與鍾展,只瞞著李沁梅一人而已。

  冰川天女道:「你瞧他這副神氣,絕不會與那妖女同謀!」金世遺呆了一呆,猛地大叫一聲,衣袖一揮,把唐經天幾乎摔倒,再一伸手,又把翼仲牟揪著,叫道:「她在哪裡,趕快帶我去看!」

  翼仲牟老於世故,這時亦已看出了金世遺絕無惡意,心中一動,便道:「隨我來吧,呀,她現在只剩下一口氣了!」

  金世遺走進房內,見到邙山派的女弟子正在替谷之華裝殮,不由得渾身顫抖,眼睛發黑,膝頭一軟,便跪下去喊道:「都是我的罪過,我來遲一步了!」

  翼仲牟所想到的冰川天女也想到了,忙道:「世遺,你靜一靜,之華姐姐尚未斷氣呢!我們已給她服下了天山雪蓮,只是沒法令她氣血運行!」

  金世遺跳了起來,顧不得男女嫌疑,便伏到谷之華的胸口,聽她那微弱的心跳聲息,過了半晌,他站起身來,眼睛中射出一線希望的光芒,對翼仲牟道:「快給我準備一間靜室,將之華搬進去。」

  翼仲牟喜出望外,立即依從。金世遺進了靜室,便關了房門,鄭重吩咐,不許人來打擾。

  邙山派的盧道璘等好些有地位弟子,都是惴惴不安,圍著翼仲牟問道:「這事有些不妥吧?你信得過這魔頭嗎?」要知谷之華現在已是邙山派的掌門身份,翼仲牟讓他們孤男寡女同在一室,要是金世遺能把谷之華救活,也還罷了;如若不能,邙山派就更加多一重恥辱,只怕谷之華死後,也要蒙上不白之冤。

  翼仲牟聽了眾師弟的話,雖然不禁心頭一懍,但隨即便神色如常,點了點頭,毅然說道:「不管旁人怎樣說他,我相信他!」翼仲牟在邙山派的地位僅次於前任掌門曹錦兒,聲望甚至還在曹錦兒之上。他這樣說了,邙山派眾弟子自是不敢多言。

  ※※※

  金世遺關上了房門,定下心神,調勻氣息,默默禱告:「上天垂佑,助我救活之華妹妹。」當下盤膝而坐,雙掌貼著谷之華胸口的「璇璣穴」,徐徐給她推血過宮,谷之華的內功根底本來不弱,得到外力相助,自然而然的生出反應,過了半個時辰,只聽得她喉嚨咯咯作響,胸口漸漸一起一伏,那是呼吸已經恢復,體內的瘀血亦已有化開之兆。

  金世遺大喜,加緊施為,再過半個時辰,谷之華呼吸的氣息更粗,差不多已與常人一樣了。谷之華身上所受的劇毒傳到了他的掌上,他只得以最上乘的內功逼聚指尖,他將兩手的中指咬破,擠出毒血,然後以一指禪功連點她週身三十六道大穴,谷之華的經脈一通,雪蓮的藥力流貫四肢,終於悠悠醒轉。金世遺也累得不堪了。

  金世遺又驚又喜,心頭怦怦作跳,緊緊抓著谷之華的雙手,只見谷之華慢慢張開了眼睛,叫道:「咦,這是什麼地方?我是在做夢不成?你,你,你,你……」金世遺忙道:「我是世遺,你不要害怕。」

  谷之華道:「你怎麼在這兒?」眼睛眨了幾下,似乎在追憶前事,忽地甩脫了金世遺雙手,叫道:「不對,不對,厲姑娘呢?呀!你怎麼可以和我單獨相對?你的厲姑娘就在這裡,你怎麼不去陪她!」

  金世遺道:「是她害了你,也怪我來遲了一步!她已經跑了,從今之後,咱們都別再理她!」谷之華低聲說道:「你說什麼,別再理她?你和她不是一同來的?」金世遺道:「當然不是一同來的!早在幾個月前,我就與她分手了!呀,我真想不到她的心腸如此惡毒!不過,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之華,你願意和我終生相伴麼?」

  谷之華呆了一呆,身軀微微顫戰,卻坐不起來,金世遺雙手扶她,谷之華忽地叫道:「不成,不成!世遺,多謝你這次將我救活,但最好咱們今後別再相見了!」

  谷之華似是因為太過激動,喘著氣說了這幾句話,便連連咳嗽,但覺渾身無力,四肢僵硬。金世遺垂淚道:「都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幾乎喪命,難怪你不肯饒恕我!」

  谷之華道:「不,我一點也不怨你。說實在的,厲勝男下毒手害我,我反而歡喜得很!」金世遺不覺愕然,谷之華忽地微微一笑,說道:「傻子,這個也不懂嗎?你試想想,她為什麼要害我,若是,若是……」咳了幾聲,說不下去,臉上泛起一片嬌紅。

  金世遺恍然大悟,要知厲勝男之所以害谷之華,那當然是因為金世遺愛谷之華的緣故,而谷之華遭了毒手反而高興,那也就表露了她已知道了金世遺的心意了。

  金世遺在她身邊低聲說道:「你累了,好好躺著吧,我替你把那兩句話說出來。『若是,若是你令她稱心如願,她還會向我下毒手麼?』谷妹妹,你想說的是不是這兩句話?」谷之華倚著枕頭不作聲,但她臉上那一絲蒼白的笑容,已不啻默認金世遺說得不錯了。

  金世遺道:「妹妹,那你該相信我了吧?為什麼你還不肯答允?」谷之華道:「我已經是一個廢人了,天山雪蓮只能令我苟延殘喘,你難道還看不出來?」

  金世遺抓著她的手道:「我服侍你一生一世!」谷之華眼淚盈眶,那是傷心的眼淚,也是感激的眼淚,這剎那間,她幾乎就要開口答允金世遺的求婚,可是她說出的仍然是那兩個字:「不成!」

  金世遺道:「為什麼!」谷之華道:「我已答應了曹師姐,今生今世是決不嫁人的了。」金世遺道:「何必讓死了的人攔在咱們中間?」谷之華咬著嘴唇道:「不,我答應了曹師姐在先,這是不能更改的了!世遺,我死了也會感激你,但是,我不能做你的妻子!話已說盡了,你走吧,今後也不必再來看我了!」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已是累得不堪,說到後來,氣若游絲,聲音都聽不清楚了。

  其實,她心裡已是一百二十個願意,但正因為她感激金世遺的摯愛深情,所以才不願金世遺為她犧牲,才不願以殘廢之軀,連累金世遺一生一世,她將對曹錦兒的允諾拿出來,不過是作為一面盾牌而已。

  金世遺呆了一會,再仔細咀嚼谷之華的話語,他本來是個聰明的人,漸漸也猜到了谷之華的心意,知道若要得她答允,除非她已恢復如常,這樣她和自己結婚,才不會覺得是拖累了丈夫。可是怎樣才能令她恢復健康,這卻不是金世遺所能為力的了。

  金世遺給她放下紗帳,低聲說道:「過去的是一場惡夢,不要再想它了,你好好睡吧,我會回來喚醒你的。」谷之華微笑道:「我心裡寧靜得很,你不用為我擔憂,如果今夜有夢,那也一定是個好夢。世遺,你讓我把好夢做得長久一些,不必忙著來喚醒我。我想,你也一定會在夢中見著我的,就讓咱們在夢中相見,不更美嗎?」

  金世遺又是歡喜,又是辛酸,歡喜的是:雨過天青,誤會終於消解;辛酸的是:只怕這果然只是一場夢,縱使惡夢變成好夢,夢也不會成真!

  ※※※

  翼仲牟等人正在等得心焦,忽見金世遺面色蒼白,神情萎頓地走出來,不由得盡都呆了。好半晌,翼仲牟才鼓起勇氣問道:「怎麼樣了?」金世遺頹然坐下,道:「她已經活了過來,現在又睡去了。」翼仲牟道:「只要沒有性命之憂便好。」金世遺道:「性命大約是沒有危險了,但要想復元只怕也很難。葉先生,你醫道高明,不妨再去診斷一下。」

  眾人都是武學大行家,見金世遺累成這個樣子,知道他為了救活谷之華已是耗盡精神。唐經天頗感不安,走上前來,施了一禮,說道:「世遺兄,我剛才錯怪你了!」金世遺道:「連我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怎能怪得你們。唉,這件禍事都是因我而起!」冰川天女已猜到了六七分,見眾人驚愕,便微笑道:「世遺,你也累了,歇一歇吧,別再胡思亂想了。」

  過了一會,葉野逸走出來道:「脈象和我的預料相同,性命可以無憂,但要想免於殘廢,還必須對症的解藥!這妖女的五毒散太過厲害,她已經全身癱瘓了。」

  這時,翼仲牟已把厲勝男前來鬧事的經過,一一告訴了金世遺,最後嘆口氣道:「這樁事情,可真是令人難測。你說那妖女是成心要害死谷師妹吧,在谷師妹中毒之後,她當時便可要了她的性命,看來她好似是故意留下一條後路,好讓人去向她討解藥的。」金世遺問道:「你們當時向她討過沒有?」翼仲牟道:「怎麼沒有?可是她不賣帳,說是要討解藥,須得找個合適的人來。」

  金世遺心頭一震,他當然明白,厲勝男認為合適的人,除了他再無別個!看來一切都已在厲勝男算定之中,她算定了金世遺必上邙山,算定了金世遺可以將谷之華救活,也算定了金世遺必會尋她乞求解藥。只是金世遺卻算不準她會出些什麼難題,然後才肯交出解藥?

  唐經天道:「這妖女不知與我天山派有何冤何仇,屢次與我作對,而且剛才在此鬧事之後,還口出大言,說是總有一天,要到天山與我父親較量呢!哼,她若真的敢來,那倒好了,省得咱們要到處尋覓她。」

  翼仲牟道:「令尊武功蓋世,降伏她自非難事,只可惜不知道要等到何時?谷師妹目前雖說並無性命之憂,但總是希望解藥能夠早日到手的好。」接著又嘆口氣道:「那妖女得了喬北溟的武功秘笈,又得了久已失傳的七陰教的《百毒真經》,當今之世,能夠制服她的,恐怕也只有令尊了。換了別人,即算是找到了她,也沒這本領迫她交出解藥,求她呢,又不知道哪個才是她肯賣帳的人。」

  金世遺深深吸了口氣,沉聲說道:「此事因我而起,不管她對我賣帳也好,不賣帳也好,總之這解藥包在我的身上便是。救人如救火,請恕我少陪了。」向翼仲牟一揖到地,說道:「翼幫主,以後就全仗你小心照料她了!」轉過身來,又對冰川天女一揖說道:「我辜負了唐大俠、馮女俠和你的深恩厚望,從海外回來之後,又未曾到天山請罪,這其中實有難言之隱,你是明白我的人,我也不必多說了。」

  眾人目送金世遺走出觀門,冰川天女低聲嘆道:「金世遺雖然有時行事乖謬,卻到底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唐經天對金世遺雖然無好感,胸襟還相當闊大,笑了一笑,說道:「看來,他倒是把你當作知己呢。不過,我那樣討厭他,他的從來不會作假,我卻是也頗為欣賞。你瞧,他不高興我,就不和我說話,換了別人,絕不會這樣。」冰川天女笑道:「你生氣了?」唐經天道:「幾年之前,或者我會生氣,現在嘛,我倒是有點可憐他了。但願他能取得解藥,早日成就美滿姻緣。」

  ※※※

  不說旁人的背後議論,且說金世遺下得山來,已是午夜時分,這一日正是中秋佳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金世遺百感交集,心中想道:「中秋節又名團圓節,想不到我和知心的朋友,卻都是各自分離!勝男變成這樣,更是我始料不及!」「唉,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然勝男不肯交出解藥,我又將怎樣對付她?」想至此處,連自己也答不出來。端的有如作繭自縛,惘惘然意亂情迷。這一晚他找遍了邙山周圍百里之地,用「天遁傳音」之術到處呼喚厲勝男,但厲勝男卻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自此之後,金世遺便在江湖漫遊,到處尋訪厲勝男的消息。

  春去春來,花開花落,眨眼過了兩年,金世遺踏遍鬧市長街,荒村野店,但厲勝男仍是蹤跡沓然,江湖上也沒有誰曾碰見過她。厲勝男雖然未曾露面,可是她大鬧邙山之事,卻已震動了整個武林,人人把她看作孟神通第二,武當、少林、峨嵋、青城等各大門派,都在小心戒備,準備一發現她的蹤跡,便鳴鼓而攻。金世遺重現江湖的事情,也同時在武林中傳遍了。

  不過,這兩件事情,雖然武林人士,幾乎是盡人皆知,卻還有一個人被蒙在鼓裡,這個人就是李沁梅。唐經天回到天山,將事情的經過告了父母之後,唐曉瀾夫婦與馮琳商議,決定暫時瞞著李沁梅,不讓她知道金世遺已經回來;連帶谷之華受傷的消息,也準備等到她結婚之後再告訴她,免得發生變卦。

  其實,經過了這幾年的相處,李沁梅和她的師兄已是感情日進,而且她又早已知道了金世遺與谷之華原是一對戀人,因此,即算她知道金世遺尚在人間,大約也只是激動一時,歡喜如狂,卻不會再移情別戀的了。

  就在谷之華出事將近兩年的時候,唐曉瀾和馮琳選擇了七夕佳期,為他們的徒弟、女兒完婚。

  天山僻處西陲,距離中原太遠,因此唐曉瀾並沒有遍發請帖,但由於他是武林領袖,聞得消息,遠道而來的親友也很多,賀客中有少林寺的監寺本空上人、峨嵋派金光大師的首徒青松道人,青城派名宿蕭青峰夫婦、崆峒派的元老烏天朗等等。邙山派的翼仲牟不能親來,也派了師弟白英傑作為代表,送來賀禮。翼仲牟已經從唐經天口中約略知道了金世遺與李沁梅過去曾經相戀之事,經過了邙山上那日發生的事,他也看出了谷之華與金世遺的關係,因此在白英傑臨行之前,又再三叮囑他不可洩露。白英傑是個機伶人,無須師兄多說,已是懂得應該怎樣去做,到了天山,便即自行編造一套說辭,說是谷之華因新任掌門,事務繁忙,不能親來賀喜。李沁梅果然毫無懷疑。

  到了正日,馮琳、唐經天等人也自有些提心吊膽,生怕會有意外,直到新人交拜了天地,婚禮告成,馮琳方始鬆了口氣。

  鍾展苦戀多年,今日方始得償心願,當真是樂在心頭,喜上眉梢,他本來是個老老實實、不會應酬的人,在這個大喜的日子,更是樂得迷迷糊糊,好似在雲裡霧裡一般,好些人客向他賀喜,他只會傻笑。這樣一來,賀客們更是紛紛拿他打趣。

  賀客中有楊柳青母女和江南、陳天宇夫婦等人,江南和楊柳青的女兒鄒絳霞去年成了婚,楊柳青與唐曉瀾乃是世交,因此帶了女兒女婿前來道賀。陳天宇的妻子幽萍本是冰宮侍女,她嫁了陳天宇之後,冰川天女認她作義妹,因此也算得是唐家的親戚。論起親疏的關係,江南和唐家還要親一層。因為楊柳青的父親楊仲英曾是唐曉瀾的恩師,故此天山派的弟子也都對江南另眼相看。

  鄒絳霞向李沁梅取笑道:「我來過天山幾次,從未見師兄笑過,今天卻是樂得合不攏嘴來,我敢寫包單,新郎一定聽你的話。」李沁梅也反過來取笑她道:「難道江南就敢不聽你的話嗎?我瞧他服服帖帖的跟在你的背後,一點也不像從前那個蹦蹦跳跳的江南了。我才佩服你的本領呢,不過一年工夫,就把丈夫馴服得好像綿羊了。」鄒絳霞道:「他呀,他哪有鍾師兄那樣老實,我本來不想帶他來的,後來一想,叫他來學學別人做好丈夫的榜樣也好。」

  李沁梅向江南招手道:「江南,你今天怎的就成個鋸嘴葫蘆了?過來和我說話呀!」要知江南向來以多嘴出名,李沁梅想逗他說話,好轉移眾人取笑的目標。江南嘻嘻笑道:「好吧,我先給你說兩句吉利的說話,祝你明年今日,添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李沁梅「呸」道:「一說話就沒正經,我還當你改了脾氣呢。」忽地發現江南雖是堆著滿面笑容,卻似笑得有些勉強,看來他是強打精神,故意插科打諢,引眾人笑樂的。

  李沁梅怔了怔,道:「江南,你有什麼心事?」江南道:「我的心事嘛,就是想早日吃你的紅蛋。」習俗添了孩子就要派紅蛋,有人插口笑道:「天山上又不能養雞。」江南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山雪雞的味道比家雞還好呢,想來雪雞的蛋也一定不錯。」

  李沁梅道:「別胡鬧啦,咱們總算是共過患難的朋友,還記得當年咱們在江南道上的事嗎?你是什麼話都肯對我直說的。記得有一次那厲姑娘騙我,還是你把她的謊話戳穿的。」李沁梅是心無塵垢的少女,她一直思念金世遺,即是對未婚夫鍾展也從不隱瞞的,所以一見了江南,想起當年她和江南、陳天宇等人尋覓金世遺之事,便不自禁地提起來。豈知這正觸動了江南的心事,原來江南是個最重友情的人,他正是為了金世遺而傷感,李沁梅已經有著落了,金世遺和谷之華卻還是磨難重重。

  鄒絳霞也曾叮囑過江南不可胡亂說話,但這時江南給挑動了心事,卻忍不住道:「是呀,我早就看出那個厲姑娘不是好東西,所以不待今天大家恨她我才恨她,我是早已恨她的了!」

  李沁梅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厲勝男又在江湖上出現了麼?」江南省起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難以轉圜,只得支吾說道:「這個麼,這個麼……我倒沒有聽說。」李沁梅道:「不對,你不是說現在有許多人恨她麼?」江南道:「她一向行事狡猾狠毒,當然有許多人恨她。」李沁梅道:「不、不、不對,你剛才說的是著重在『今天』二字,不是說她過去。她一定是回來了,不知做出了什麼事情,和人結怨,所以你才這樣說。」

  要知厲勝男當年是和金世遺一同出海的,若然厲勝男已經回來,金世遺就可能活在人間,即使不然,最少也可從厲勝男口中知道他死生的確訊。李沁梅是如此想,馮琳、唐經天等人也知道了她定是如此想。馮琳皺了皺眉,正想編一套說辭,李沁梅已急不及待地問道:「江南,你一定知道厲姑娘的消息,她在哪兒?」最歡喜說話的江南,這時卻是一改故態,別人問到他,他也默不作聲。

  李沁梅接著嘆口氣道:「可惜谷姐姐今天沒來。」她這話含有兩種意思,第一,若是谷之華在此,她便可以有人商量,第二,她以為谷之華也像她一樣,尚未知道金世遺生死之謎,所以恨不得早點告訴谷之華:厲勝男已經回來了,從厲勝男那兒便可以追查到金世遺的消息。原來在李沁梅答應鍾展婚事的時候,心裡早已經作了決定:即使金世遺活著回來,她也決意讓與谷之華了。就在今天她的大喜日子,她也曾向上天禱告,預祝谷之華與金世遺能成就美滿姻緣。

  李沁梅剛剛說了一句,忽聽得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笑道:「還是你不錯,我以為你只惦記你的谷姐姐呢!卻原來還記得我。我就在這兒!」

  李沁梅大吃一驚,跳了起來,就在這時,只聽得唐曉瀾朗聲說道:「是哪位貴客來了,請恕失迎。」原來厲勝男是用「天遁傳音」之術,向李沁梅說話,別的人聽不見,但唐曉瀾的內功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他雖不懂「天遁傳音」,卻已發覺到了空氣波動的異狀。

  只見大門外影子一閃,厲勝男格格嬌笑,走了進來。擔任知客的天山弟子,突然見一個美貌的女子出現,竟不知她是從什麼方向來的,都嚇得呆了。

  說時遲,那時快,馮琳與唐曉瀾已是同時出手,馮琳背朝著她,反手長袖一拂;唐經天亦已拔劍出鞘,向她揮去!與此同時,鄒絳霞和李沁梅亦都發出一聲驚叫,只見江南一個觔斗倒翻了出去,去勢極急,直撞到了牆邊,才給蕭青峰拉住,險些撞得頭破血流。正是:

  新房不意來妖女,只為多言幾喪生。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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