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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糊塗一世



  邁爾斯.亨頓從橋上往南區那頭趕,睜大眼睛尋他要找的人,希望一下子就趕上他們。不過,他卻大為失望。他東問西問,在南區開頭還有一點線索,追了一段路之後,線索便全無了;他不知道該怎樣繼續尋找。但這一天其餘的時間裡,他還是全力以赴地繼續找著。夜幕降臨時,他雙腿疲軟,目的卻遠未達到;於是他在塔巴客棧吃了晚飯,上床休息,決心第二天早早行動,把全區仔細搜尋一遍。他躺在那兒思索計劃時,很快便這樣推測:如有機會,這孩子定會從那惡棍,他那不知是真是假的父親手裡逃走;他會回倫敦找以前受過的罪嗎?不會,他會盡量避免再被抓住。那麼,他會怎麼做呢?在遇到邁爾斯.亨頓以前,他在這裡從沒有朋友,也沒有保護人,所以他自然會再去找他的朋友,只有這樣做才不用再回倫敦去冒險。他會去亨頓莊園,他會這樣做的,因為他知道亨頓在回家的路上,可以在那兒找到他。是的,情況很清楚──他不能在南區浪費時間,而應立即穿過肯特郡,去僧人洲,沿途打聽,並在樹林裡尋找。現在我們再回頭講那失蹤的國王吧。

  客棧跑堂的說在橋上看見那惡棍「正要」加入那年輕人和國王一道,其實並沒有真的和他們一道走,只是緊緊跟隨在他們後面。他一聲不響,左臂用繃帶吊著,左眼上還戴著一個綠色的大眼罩,他步子有些跛,拄著一根橡木棍。那年輕人領著國王七繞八拐地穿過南區,漸漸走到郊外的大路上。

  國王這時生氣了,說他不肯走了──應該是亨頓來見他,不是他去找亨頓。他不能容忍這樣的怠慢,再也不肯走了。那年輕人說:

  「你要待在這兒,讓你那受傷的朋友躺在那邊的樹林裡無人過問嗎?那好,就這樣吧。」

  國王的神色馬上變了。他叫道:

  「受傷了?誰膽敢如此?先不說這個,引路吧,引路吧!快一點,我說!你腳上灌了鉛嗎?他受傷了,不是嗎?哪怕是公爵的兒子幹下的,他也逃不脫的!」

  到樹林還有一段路,可是很快就走完了。那年輕人四下張望,看見地上插著一根樹枝,上面繫著一小塊破布條,便引路向林中走去,一路尋找同樣的樹枝,走一陣便會有一根;顯然這些樹枝引他們去要去的地方。不久他們到了一塊空地,那兒有一座燒焦的農舍遺跡,附近有一個快要倒塌的穀倉。四下並無人跡,只是一片寂靜。那年輕人進了穀倉,國王迫切地跟了進去。裡面沒人!國王驚疑地掃了那年輕人一眼,說道:

  「他在哪兒?」

  回答他的只是嘲弄的笑聲。國王一下子氣極了;他抓起一根木頭,準備打那年輕人,忽然又聽到一聲嘲笑。這是那個跛腿的惡棍發出的,他一直遠遠地跟著他們。國王轉過身去,氣憤地問:「你是誰?到這兒幹什麼?」

  「別傻了,」那人說,「安靜點吧,我還沒有化裝得使你連父親都認不出來了吧。」

  「你不是我父親,我不認識你。我是國王。要是你把我的僕人藏起來了,就給我把他找來,不然你要吃苦頭的。」

  約翰.坎第用嚴厲、沉穩的聲音答道:

  「很明顯你是瘋了,我也不願意懲罰你;不過如果你惹火了我,我只能那樣。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也不要緊,因為這兒沒人聽你的,不過你最好還是說話小心點兒,省得咱們換了地方之後又惹出事來。我殺了人,家裡是不能待了──你也不能待在家裡,因為我要你幫忙。我已經改了姓,這樣聰明點,改成了霍布斯──約翰.霍布斯,你就叫傑克──記牢。現在,你快說,你媽在哪兒?你姐姐呢?她們沒到我指定的地點──你知道她們到哪兒去了嗎?」

  國王冷冷地答道:

  「不要拿這些莫名其妙的事來煩我。我母親已死,姐姐都在宮中。」

  站在一旁的年輕人嘲弄地大笑起來,國王簡直要撲過去打他,可是坎第──按他現在的說法,是霍布斯──拉住了他,說:

  「好了,雨果,別撩他了;他腦子有問題,你的態度讓他心煩。坐下吧,傑克,安靜些,過會兒我給你點東西吃。」

  霍布斯和雨果小聲交談起來,國王則盡量離他所厭惡的人遠一些。他挪到穀倉盡頭的暗處,發現那兒的地上鋪了一英尺深的乾草。他躺下來,扯了些草當毯子蓋在身上,便沉思起來。他有許多痛苦,但是那些小的幾乎都因為那最大的一件而忘卻了,那就是他失去了父親。對別人而言,亨利八世的名字足以使人顫抖,使人想到一個食人巨妖,鼻子裡噴著毀滅生靈的毒氣,雙手幹的全是帶來災難與死亡的壞事;但對這個孩子來說,這個名字所帶來的卻是快樂的感覺,有這名字的人是那麼溫和慈愛。他想起父親與自己之間一連串親密的往事,深情地體味著,連成線的淚水表明他心中的痛苦是多麼深切真誠。下午的時間漸漸過去,這悲哀的孩子疲倦起來,慢慢平靜而安逸地睡著了。


  過了相當長時間──他不知道是多久──他掙扎著要醒來,卻只達到半清醒的狀態。他閉著眼睛矇矓地望著自己是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這時他注意到一陣低低的聲音,那是雨點打在屋頂的沉悶聲音。一陣舒適的感覺湧過他的身子,隨後馬上被粗暴地打破了,那是一陣哄笑,既有尖細的聲音,也有粗啞的聲音。這笑聲可惡地將他驚醒,於是他揭開頭上的草去看這吵聲來自何處。他看到的是一幅可怕而又醜陋的情景。在穀倉的另一端,地中間燃著一堆明亮的火,周圍是一群東倒西歪、席地而臥的烏合之眾,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浪者和歹徒,有男有女,被通紅的火光一照,顯得怪誕可怕,是他從未從書上讀到過,也不曾夢到過的。裡面有高大強壯的男子,因風吹日曬而皮膚棕黃,留著長髮,穿著難以言狀的破衣爛衫;還有身材中等的年輕人,相貌野蠻,穿的和前面那些人相似;還有瞎眼的乞丐,眼睛上或是戴著眼罩,或是纏著繃帶;還有瘸子,裝著木腿或是拄著拐杖;還有一個相貌不正的小販,帶著一包東西;另外還有一個磨刀匠,一個補鍋匠,一個帶行醫的理髮匠,都帶著自己的一套傢伙;女人中有些是還沒長成熟的姑娘,有些是成年婦女,有些是滿臉皺紋、形象醜陋的老婦,個個嗓門特大,厚顏無恥,滿嘴髒話,個個渾身骯髒,汙穢不堪;還有三個臉上長瘡的小孩;還有幾條餓得很瘦的劣種狗,脖子上拴著繩子,是用來給瞎子引路的。

  已是黑夜,這夥人剛剛飽餐了一頓,正準備狂歡。酒罐被傳來傳去地喝著。許多人叫了起來:

  「唱個歌吧,蝙蝠和獨腳迪克!」

  瞎子中間有一個站起來,揭去他那本來很好的眼睛上的眼罩,丟開那記錄著他的苦難的紙板,做好了準備。獨腳迪克取下那條麻煩的木腿,用一隻好腿在那位壞蛋同伴旁邊站好,隨後他倆扯著嗓子唱了一首戲謔胡鬧的小曲,每一小節末尾都由全體一道快活地合唱。唱到最後一節時,半醉的人群興奮到了頂點,於是人人都加入進來,又從頭到尾地唱了一遍,發出一陣響亮的邪惡之聲,震動了屋梁。那一段鼓舞人心的歌詞是這樣的:

    再見,咱們的老窩。

    不可忘,前面路途遙遠;

    再見,大地,領結和長眠,

    在樹上,等待著我們。

    夜裡,我們會打秋千,

    在空中,蕩來蕩去;

    破爛,我們會留下,

    分贓的,是冤家對頭。

  唱完後,大家就說話;他們談話時並不使用歌詞那樣的賊幫黑話,因為他們只是在怕外人聽見的時候才說黑話。從他們的談話看來,「約翰.霍布斯」原來根本不是新入夥的,而是從前曾在幫裡幹過的。大家要他講離開後的經歷,當他說到他「失手」打死了一個人,大家都表示相當滿意;當他說到那人是個神父,於是全體一齊喝采,要他和每個人都喝一杯酒。老相識熱情地歡迎他,新夥伴也以和他握手而驕傲。

  別人問他「為什麼去了那麼多個月不回來」。他答道:

  「倫敦要比鄉下好,而且近幾年來還比鄉下安全,因為法律太殘酷,而且執行得很嚴。要是沒出那回事,我還會待下去。我原打算留在那兒,再也不回鄉下了──可是那樁意外的事打破了我的計劃。」

  他詢問現在幫裡有多少人。名叫「老大」的幫頭答道:

  「紮紮實實二十五個,爬窗子的,二人轉的,掏兜兒的,調包的,討飯的,連那些零零散散的丫頭婆娘都算上。多半在這兒,其餘的往東邊幹冬天的買賣去了。我們等天亮了也去。」

  「眾位老實的夥計中間,怎麼沒有肉球啊?他上哪兒去了?」


  「可憐鬼,他現在啃硫磺去了,那滋味可不好受。今年夏天他不知在什麼地方和人吵架,被打死了。」

  「真叫人難過啊!肉球可是個能幹人,又膽大。」

  「真的,他是這樣的。他的姑娘黑貝茜不跟我們一塊兒,現在往東邊去了;她是個好姑娘,說話做事都很像回事,一個星期裡別人最多看見她喝醉四回。」

  「她向來挺規矩的──我記得可清楚了──長得漂亮,什麼都行。她娘比她放縱,不那麼規矩;是個愛吵架,壞脾氣的醜婆娘,可是腦子卻比一般女人靈。」

  「恰好為了這個,她把命都丟了。她會像掌,還會些別的算命的本事,結果落了個巫婆的罪名。法官判她在慢火上烤死。她受死時那勇敢的氣派很讓我有些感動──火舌上升,衝到她臉上,把她那頭稀疏的鬈髮燒著了,在灰白的頭邊噼啪響,可她還一個勁兒地咒罵那些看熱鬧的人──我是說咒罵嗎?──對,咒罵那些人!你就是活上一千年,也聽不著這麼內行的咒罵的。哎,她的本事跟她一塊兒完了。還有些學她的樣兒,可都沒那麼地道,算不上真功夫。」

  「老大」嘆了口氣,聽者也同情地嘆著氣;一時間這群人都感到沮喪起來,因為就連這種死硬的法外遺民,也不是完全麻木不仁的。過相當長的時間,特別是碰上合適的環境,他們也會有片刻的傷感──就像這一次,想到他們中一個既有天賦又有才能的人死了,連接班的也沒有的時候,他們就是這樣的。不過,酒巡一遍,這些傷心者又都恢復了精神。

  「咱們的朋友中還有倒楣的嗎?」霍布斯問道。

  「有的──有幾個。特別是新入夥的──像那些小莊稼漢,他們的地讓人家奪去做了牧場,走投無路,只得餓肚子。他們去討飯,被捆在馬車後面拿鞭子抽,從褲腰帶以上脫光,直抽得流血;然後被枷上,讓人家扔石頭;他們再去討飯,又被抽鞭子,還割去一隻耳朵;第三次去討飯──可憐鬼呀,他們還有什麼辦法呢?──結果被用燒紅的烙鐵在臉頰上烙上印記,賣為奴隸,他們逃跑,又被抓住,最後被吊死。這是很簡單的故事,我也三言兩語就講完了。別人也有的不那麼倒楣。約克爾,彭史,霍奇,你們站出來──把身上掛的花亮一亮!」

  他們三個站起來,脫去身上的一部分破衣,把背露出來,那上面橫一道、豎一道的,全是以前挨抽時留下的鞭痕;有一個還撩起頭髮,露出原來有左耳的部位;另一個露出肩膀上的烙印──那是個「遊民」的「遊」字──和一隻殘毀的耳朵;第三個說:

  「我叫約克爾,以前是農民,家境不錯,有老婆孩子,一家人相親相愛──現在我的情況可不一樣了;老婆孩子都沒了;也許他們上了天堂,也許在……在別的地方──感謝仁慈的上帝,他們不住在英國了!我那善良無辜的老娘靠服侍病人過日子,有一個病人死了,醫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我老娘被當作巫婆燒死了,我的孩子在一旁看著,嚎哭著。英國法律!──起來,都起來,端起杯子!──大家一齊歡呼!──為這仁慈的英國法律乾杯,感謝它把我老娘從英國這地獄中解放了!謝謝,夥計們。多謝。我挨家挨戶討飯──我和老婆──帶著飢餓的孩子──可是在英國挨餓是有罪的──所以他們剝下我們的衣服,用鞭子抽著讓我們在三個鎮子遊街。大家再為仁慈的英國法律乾杯吧!──因為它的鞭子沾滿了我的瑪麗的血,很快就讓她從這個地獄中解脫了。她就躺在那死人崗裡,再也不會受傷害了。還有我的孩子──哼,法律抽著我挨鎮子遊街時,他們就餓死了。喝吧,夥計們──只喝一點兒──為那可憐的孩子,他們可沒幹過什麼壞事啊。我又去討飯──討點麵包皮什麼的,又被上了枷,丟了一隻耳朵──瞧,剩下的一小節在這兒;我再去討飯,結果另一隻耳朵又只剩下一小節了,讓我記著。我還是只好討飯,結果被賣做奴隸──瞧我臉上這些髒東西,要是我洗掉它,你們就會看到一個紅色的『奴』字,是烙上去的!奴隸!你們懂這個詞吧!一個英國奴隸!──就是站在你們面前的這個人。我從主人那兒逃走,要是被抓到的話──讓天雷打這該死的法律吧!──我就得上絞架!」這個農民是「提前」受這種法律的苦,國王所痛恨的法律當時還不存在:因為這可怕的法令是在這位小國王自己統治期間出台的。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沉悶的空中傳來:

  「你不會的!──從今天起那條法律就廢止了!」

  大家都轉過頭去,看到小國王奇特的身影快步走過來;等他來到火光之中,可以看清時,大家急不可待地詢問起來:

  「這是誰?怎麼回事?你是什麼人,小傢伙?」

  那孩子站在這驚訝、探詢的人群之中,並不慌亂,他用帝王的高貴氣概答道:

  「我是英國國王愛德華。」

  一陣狂野的笑聲爆發了,一半是表示嘲笑,一半是為這個絕妙的玩笑而高興。國王卻被刺痛了,他厲聲說:

  「你們這些不懂禮貌的遊民,國王給你們這麼大的恩典,你們就這樣感謝嗎?」

  他用氣憤的聲音和激動的手勢又說了些話,卻都淹沒在高聲大笑和嘲諷的喊叫之中了。「約翰.霍布斯」幾次想讓別人聽見他的聲音,最後總算成功了──他說:

  「夥計們,他是我的兒子,是個夢想家,大傻瓜,十足的瘋子──別理他──他還以為他是國王呢。」

  「我確實是國王,」愛德華轉向他說,「你早晚會知道的,那時你就活該,你承認殺了人──你要被吊在絞架上。」

  「你要出賣我!……你?我要是抓住你……」

  「好了,好了!」魁梧的「老大」說道,他的介入及時地救了國王,另外,他還一拳打倒了霍布斯,「你對國王和老大都不尊敬了嗎?你要是再在我面前這樣無禮,我就親手吊死你。」

  接著他又對國王說,「孩子,你可不能恐嚇自己的夥伴:你在別處可要千萬留神,別揭自己人的底。你要是樂意瘋,就當你的國王去吧,但不要惹出禍來。拋開你剛才說的稱號吧──那可是叛逆大罪呀;我們雖是壞人,也壞不到哪兒去,可是我們中間並沒有人壞到反叛國王啊;我們對國王可是熱愛的、忠實的。看我說的是不是真話吧。好──大家一齊喊:『英王愛德華萬歲!』」

  「英王愛德華萬歲!」

  如雷的呼聲從那群各色各樣的人中爆發出來,連那破敗的房屋也震動了。小國王的臉上此刻露出光彩,他略一點頭,簡單而又莊嚴地說:

  「謝謝你們,我善良的百姓。」

  這出乎意料的結果又讓大家哄笑不已。等聲音平靜一些之後,「老大」嚴肅而善意地說:

  「別這樣了,孩子,這可不聰明,也不妥當。要是你一定要開心,那就換一個稱號吧。」

  一個補鍋匠尖叫著提出建議:

  「糊塗一世,傻瓜國國王!」

  這個稱號立刻就被接受了,人人都歡呼響應,響起一陣如雷的喊聲:

  「傻瓜國國王糊塗一世萬歲!」隨後又是怪叫聲,喝倒采聲,和一陣陣的哄笑聲。

  「把他推到前面來,戴上王冠!」

  「披上御袍!」

  「獻上權標!」

  「擁上寶座!」

  這些喊聲加上其他二十來種喊聲一齊爆發出來;可憐的小傢伙幾乎沒來得及透口氣,頭上便被扣上一個洋鐵盆當王冠,身上被裹上一條破毯子當御袍,又被擁到一隻當作寶座的木桶上坐著,手裡被塞入一根補鍋匠的焊扦算是權標。然後眾人一齊跪倒,同聲發出嘲諷的哭訴聲和揶揄的哀告聲,還一邊用又髒又破的袖子和圍裙揉眼睛:

  「仁慈的皇上,請您開恩吧!」

  「高貴的陛下,不要踐踏我們這些哀告的可憐蟲吧!」

  「可憐可憐您的奴僕吧,您用御足踢我們吧,讓我們舒服舒服吧!」

  「啊,光明如日的天子啊,請把仁慈的光照在我們身上,讓我們幸福、溫暖吧!」

  「請您用御腳踏在地上,使它神聖,讓我們吃了那泥土,也變得高貴起來吧!」

  「噢,陛下,請您開恩,往我們身上吐口水吧,讓我們的子孫都能說起您的恩典,永遠得意快樂吧!」

  不過,這天晚上獨占鼇頭的卻是那位幽默的補鍋匠。他跪下來假裝吮國王的腳,被國王氣呼呼地踢了一下;於是他就到處討一塊破布,要貼在臉上挨過腳的地方,說不讓骯髒的空氣接觸,要好好保護起來,還說他準備到大路上去,揭開來給人看,每回收一百先令,好發大財。他表演得那麼滑稽有趣,成了那群邋遢的烏合之眾裡最受人嫉妒和羨慕的人。


  小國王眼中盈滿恥辱和憤怒的眼淚;他心裡想著:「哪怕我使他們受了天大的冤枉,他們對我也不能更殘忍了──可是我根本沒有傷害他們,而是答應向他們施恩──他們卻這樣對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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